四、在海底四千哩來場監獄搖滾吧寶貝

日本海溝。

從北海道的東北方，沿着日本東方海底，成南北縱向伸展開來的海溝。

這條又長又深的縫隙，長度大約有八百公里，至於深度，最深處甚至達到八千公尺。

海溝底部，簡直是黑暗的世界。

太陽光當然無法抵達。

因爲處於超高的水壓之下，在這裏蠢動的生物都是奇形怪狀。

大海神豐玉彥的宮殿，就位於這樣的地方。

這是一棟風格非常豪邁的建築物，就某些意義而言，很適合成爲怒濤之神的住所。雖然是緊貼着海底的扁平巨蛋型，不過外部各處不是凹凹凸凸就是呈現波浪狀，簡直就像是巨大深海魚的外型。

宮殿內部，充滿着冰冷的海水。

因爲對於海之一族而言，水不是會阻礙行動的東西，反倒是令他們感覺舒暢，換句話說就像是空氣一樣的東西。

然而，需要空氣呼吸的地面生物，當然沒辦法在這裏生存。

即使是妖怪也一樣。

無法生存。除了少部分之外，這座宮殿不允許地面的妖怪在這裏生存。

然而--

在這座宮殿裏，也有極少數的地方充滿空氣，換句話說是允許地面妖怪生存的領域。

其中之一就是監獄。

地面罪犯使用的牢獄。忤逆神的背叛者所使用的牢獄。

在這裏……

「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

有人。

「我們被關在牢裏，處於不知道何時會被處刑的狀態，而且這裏又是海底對吧？就算能夠從牢裏逃走，這裏距離地面有好幾千公里，不只沒辦法憋氣這麼久，呃～那個叫什麼，水壓？我們在那之前就會被壓成肉餅的。總之，算是束手無策的狀態吧。」

「喂喂……汗味是男人的香味耶？」

換句話說，就是囚犯服。

朔的動作忽然停止下來。

「所以……有何貴幹？決定哪一天要將我們處刑了嗎？」

「--不。」

依序數着一、二、三的數字，並且以腹肌的力量，將頭從地面舉到膝蓋的高度。

「一點都沒錯，魁閣下。」

另一名囚犯，也就是愚蠢傢伙二號小山田弦藏，正位於牢獄的正中央。

「是嗎？這就得找耕太確認纔行了。」

「沒有那種東西！NO KEY！」

「很遺憾--我做不到。」

她將手上的銀色托盤緊抱在胸前。

「並沒有。」

「靜香……」

是橫條紋的長袖衣服與褲子。

朔悄悄看了旁邊的弦藏一眼。

是兔女郎，以及海神魁。

「--請原諒！」

「會臭的味道就是會臭！可惡，不準讓這種男人的汗臭味接近魁大人，不然會沾到弄不掉的！卑民，給我退後！」

「麻煩你拜託你爸，讓我們離開這裏吧。之後我再重新與少爺你分個高下。怎麼樣？」

「魁、魁大人！不需要做這種事情吧！」

魁的眼中充滿認真的神色。

「嗯……只要打開這間牢房就行了吧？」

「哈哈哈，聽到可別嚇到了，魁大人的汗水是高貴的玫瑰香味！」

是腳步聲。人數是兩人。

微微打開的眼皮中露出的雙眼，並沒有朝着任何的方向對焦。他也完全沒有注意正在面前的鐵格子上進行仰臥起坐的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即使朔尋求同意，站在旁邊的弦藏卻是在沉思着某些事情。

「魁、魁大人……」

「就說過沒什麼企圖了。我知道妳爲了卸下那位少爺內心的負擔，想盡辦法要讓我們逃走，不過以目前來說無計可施的。」

不久之後，在鐵格子另一邊的走廊現身的人，是一名戴着兔耳、穿着兔女郎服與網襪，並且拿着銀色托盤的女性，以及橘色頭髮白色披風，看起來頗爲文弱的青年。

聽到魁安撫她的聲音，兔女郎滿臉通紅沉默了下來。

「我可不是頑固老頭喔，我是率直的老頭。」

「……難以置信。」

這是所謂的禪心。

「那麼，弦藏先生呢？」

沒有戴墨鏡，展露出蒼蒼白眉的弦藏，正穩穩盤坐在地上打坐。

兔女郎發出嘰～的聲音，拉着魁要他遠離朔。

「我們爲了要與你的父親大海神交戰，所以利用了魁閣下。之後我們自願與大海神交戰，結果敗北成爲階下囚，換句話說是自作自受，你並不需要爲此感到愧疚。」

兩人所在的牢獄挺寬敞的。

朔隨口這麼說着。

「非、非常抱歉……」

果然也是穿着囚犯服。

「很可惜，同樣是『葛之葉』也有着不同的專長。有人擅長術法，有人擅長武力，專長可以說是各式各樣。」

看到正在面前的鐵格子上進行仰臥起坐並且汗流浹背的朔，她捏住了鼻子。

「沒、沒沒、沒禮貌的傢伙！像我這種過氣而且年紀一大把的老女人，怎麼可能配得上魁大人……不、不對，如果魁大人提出要求的話……等等，你、你居然套我話！」

「該怎麼說呢……只要有運動，無論是誰都會流汗的。那位少爺也會流汗吧？」

魁這麼說着。

朔發出「哼哼？」的聲音露出笑容，並且以指尖彈向面前的鐵格子。

「不，是我的錯。因爲我學藝不精能力不足，引來了父親大人……才害得兩位遭遇這樣的下場……」

「不，沒什麼。」

魁忽然深深低下頭。

弦藏也站了起來，朝着魁與兔女郎接近過去。

兔女郎這麼說着。

朔與弦藏說着「束手無策～」並且舉起雙手。

「沒有喔。」

朔與弦藏被關在這裏。

兔女郎一下子滿臉通紅，臉上的眼鏡微微蒙上一層霧。

看到朔與弦藏相互拌嘴，魁與兔女郎皺起眉頭。

「那是這些傢伙的錯！因爲這些傢伙太愚蠢了！」

「我們並沒有帶他步入歧途耶。對吧，弦藏先生……」

兔女郎大聲喊着。

「--我有辦法帶兩位回到地面。」

「做不到？爲什麼？」

「我也算是海神，可以保護你們不被大海傷害，並且送你們回到地面。不，請讓我這麼做，不然我內心會過意不去的。」

「好臭好臭好臭！好重的汗臭味！」

「這座牢房是以大海神大人的偉大力量封閉起來的！只要大海神大人沒有點頭答應，這座牢房就是銅牆鐵壁沒人打得開！所以不要再帶着魁大人步入歧途了！走開、走開！」

「我說啊，這只是因爲妳迷戀那位少爺吧？」

「兩位看起來……挺從容的。」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曾經待過〈影〉。真要說的話比較擅長武力，術法這方面並不精通。更何況就我看來，這座牢房確實感覺得到神的氣息……即使有人在術法方面擁有巔峯的造詣，憑人類的能力也是一籌莫展的。」

「什麼！我、我並沒有要這麼做吧！」

魁筆直凝視着弦藏。

「啊啊……他看起來確實很頑固呢。」

弦藏以溫柔的聲音說着。

「一百四十五、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

「既然這樣的話……再來只要離開這間牢房就行了。等到順利偷到鑰匙……」

「嗯？你有打開的方法嗎？不愧是曾經待過『葛之葉』的人！」

「我是海神，是統治這面大海的海神。既然身爲海神，無論如何都必須以我的力量保護大海與海之一族。然而……我卻哭成那副丟臉的模樣……求助於父親……」

「父親那邊……我已經拜託他好幾次了，希望他可以放兩位出來……不過他完全不肯把我的話聽進去。『你給我住嘴』……他只有一直回我這句話。」

朔從鐵格子翻身落地，並且如此詢問。

「爲什麼要看我？」

在房間的角落，疊放着墊被、棉被與枕頭。牢獄深處以掛簾區隔的空間，除了廁所之外，甚至連浴缸與淋浴設施都很齊全。雖說是囚犯，不過這裏的環境似乎並不差。

「魁、魁大人，您怎麼這樣？居、居然對這種卑民做出這種道歉的舉動……請、請不要這樣！」

「--好臭！」

他的身體滿是汗水，因爲熱氣而散發着蒸氣。他身上被汗水溼透的衣服，並不是那件紅色吊帶背心以及騎士長褲。

銀髮的人狼，把雙腳掛在連接牢獄與通路的鐵格子上，呈現頭下腳上的倒立姿勢。

朔與弦藏馬上如此回答。

兔女郎忽然皺起眉頭。

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的兔女郎被魁制止了。

「弦藏先生？」

「你、你這傢伙，如意算盤居然打到這種程度……」

正在打坐的弦藏也張開眼睛。

喀、喀、喀……一個清脆的聲音，朝着囚禁兩人的牢獄接近過來。

目前正在數着數字的，是身爲背叛者的愚蠢傢伙一號，猶守朔。

空間足以讓十個成人不受拘束地躺下。從地板、天花板甚至是鐵格子，都以某種藍色並具有透明感的神祕物質打造而成。像是岩石的這種物質，微微散發着青白色的光芒。也因此，這裏感覺比實際的室溫還要涼爽。

他低下頭緊握垂下的拳頭，肩膀也在顫抖。

「那麼，就讓我們離開這裏吧。」

兔女郎想要觸碰魁，不過沒能如願，結果自己也低下頭去。

「一百六十三、一百六十四、一百六十--」

「那不就沒輒了？」

他以這樣的姿勢，持續進行着仰臥起坐。

「看你們這麼從容，只會令人覺得你們有計謀。回答我，你們有什麼企圖？」

「蠢蛋，聽我把話說完。既然我們做不到，那麼藉助他人的力量就行了。所以我們才需要朋友，需要家人，需要同伴，需要組織。」

「是喔……具體來說呢？」

「請力量與大海神同等的存在，助我們一臂之力。」

對這句話有所反應的，是兔女郎。

「怎麼可能，與大海神擁有同等力量的存在？大海神大人與隨處可見，像是犬神之類的假神不一樣，是如假包換的真正大神！怎麼可能有誰會與大海神擁有同等的力量……不準胡說八道！嘰～！嘰～！」

「……弦藏先生，難道？」

朔以低沉的聲音詢問。

「〈龍〉嗎？要把千鶴與耕太找來這裏？」

龍？魁微微瞇細了眼睛。

「記得兩位說過，總有一天要與那個〈龍〉對峙……爲此纔會與我的父親，也就是大海神交戰。那個〈龍〉到底是什麼？聽兩位剛纔的說法，〈龍〉擁有與父親同等的力量……還有耕太？千鶴？那是人類的名字嗎？還是妖怪的名字？」

「……朔。」

弦藏用力踹向朔的腳。

朔誇張地發出聲音喊痛。

「是、是我不對啦。好的好的，不要多嘴是吧？對不起，對不起。」

朔啪的一聲朝着魁合掌，並且低下頭來。

「抱歉！麻煩不要繼續追問了！不然我會被弦藏先生殺掉的！」

「……真是不可思議。」

魁靜靜露出微笑。

「你叫做……朔先生是吧，身爲人狼的你，實力肯定遠超過那邊身爲人類的弦藏先生。可是……」

「沒錯，沒錯！妖怪跟人類交情這麼好，真是詭異！」

弦藏無視於兔女郎，發出嗯的聲音點了點頭。

發出呼呼呼的笑聲並說出這番話的人，是朔。

「非、非常抱歉～！」

「妖怪跟人類交情很好，是一件詭異的事情嗎……如果你們看到千鶴與耕太，真不知道你們會怎麼想。」

咚的一聲，弦藏狠狠踩向朔的腳。

「以理論上來說，我認爲並沒有矛盾之處。可是……」

「不對，靜香，我是要問這位九尾的事情……」

朔就像是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咧嘴露出笑容向他吐嘈。

魁與兔女郎將臉湊過去，隔着鐵格子朝弦藏靠近。

「千秋萬世……這一位真長壽呢。」

「從千秋萬世之前，就化爲靈魂存活到現代，精通砂之術法的精靈。旁人都尊稱這一位是〈支配者大人〉。」

「真是的，真是的，魁大人，您怎麼對這種卑賤的人類卑躬屈膝呢……」

魁向兔女郎投以詢問的視線。

「犯錯就是犯錯，原本我們應該就這麼被關在這間牢裏，等待大海神大人能夠大發慈悲饒恕我們……不過很抱歉，這邊已經沒有等待的餘力與時間了。〈龍〉的覺醒已經迫在眉睫……」

「毀、毀滅國家……」

「大凶妖？」

「有的。確實有的。地面上也有這種與大海神擁有同等力量的存在。」

「嫵、嫵媚動人無法擋……」

驚覺自己說漏嘴的弦藏，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弦藏代替她如此說明。

「……朔。」

「什、什麼，九尾？難道你說的九尾，是那個……！」

魁將頭轉向旁邊，詢問發出緊張聲音的兔女郎。

「妳知道嗎，靜香？」

「魁閣下。所謂的〈九尾〉，指的是來自大陸的大凶妖。」

「是的。剛纔你們有提到，這座牢房是以大海神大人的力量封鎖起來的。那麼，如果是與大海神擁有同等力量的存在，或許就可以打開牢房……我說的沒錯吧？」

「求救……嗎？」

「總之……我們非得要儘快離開這裏纔行。所以，爲了打開這間牢房，希望您可以代替我們前往地面求救。」

這幾個字使得兔女郎不高興地拉下表情。

「弦、藏、先、生！」

「沒錯沒錯……不只是長壽，而且還是女性。」

朔發出「咕哈～」的聲音抱住腳尖，在原地跳來跳去。

弦藏咳了一聲。

「是的。曾經在大陸毀滅過三個國家，擁有九條尾巴的傾國妖狐。」

朔發出呼呼的笑聲。

「不用擔心。這兩位婦人算起來至少都有幾千歲……妳跟她們比起來不只是年輕許多，而且她們實際上比較像是小少爺的父親，也就是那個肌肉隆隆的大海神大人。所以小少爺，你可得小心點喔，千萬不要惹她們不高興了。」

此時兔女郎才發覺魁的臉近在眼前，因此滿臉通紅將距離拉開。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情，請儘管吩咐。」

這番話使魁的喉頭髮出咕嚕的聲音，兔女郎則是害羞得扭扭捏捏。

「地面上也有……？」

「請、請問這兩位是……？」

然而，紅着臉而且兔耳直豎的兔女郎只是搖了搖頭。她似乎也不清楚。

他屈膝彎腰，從正面凝視着個子矮小的弦藏。

「靜香，這樣很失禮的。」

「--魁閣下，我可以拜託您一件事情嗎？」

「而且有兩位。應該說，以我所知就有兩位……希望您可以代替我，向那兩位尋求協助。」

「兩位都是頂級的熟女喔。就是嫵媚動人無法擋的感覺吧？」

「其中一位，是〈九尾〉。」

原本看着跳來跳去的朔並瞠目結舌的魁，聽到弦藏這番話之後露出嚴肅的表情。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爲了以防萬一，也要請擁有〈支配者大人〉這個名號的那一位出面。」

被魁這麼斥責，兔女郎的眉角沮喪下垂，並且瞪向朔與弦藏。

「〈支配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