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人與海（附帶狼與青年與閃電大叔）

N縣Y市S鎮。

面對太平洋的小鎮。

這座小鎮擁有一面寧靜的大海，以及一片有着相當長度的沙灘。因此到了夏天，前來進行海水浴的遊客，會讓小鎮呈現出相當熱鬧的景象。目前七月只過了一半，人潮還沒有達到巔峯，不過看到前來遊玩的家庭與情侶，認定旺季來臨而準備大賺一筆的當地居民們，正在海灘清洗着芋頭。

這裏是與這股熱絡氣氛沒有太大關連的，小鎮的近郊。

位於通往外縣市的國道旁邊，被深邃的樹林籠罩，頗爲高聳的山脈深處。

從國道的中途改道，往這條山脈的深處一直走下去，就會抵達一座高聳的山崖。海浪在山崖底下激烈拍打，粉碎成爲白色的水花。這裏是斷崖絕壁。

猶守朔正在這裏戰鬥。

猶守朔。

正如猶守這個姓所代表的含意，他是望的哥哥。

只不過，他們兩人長得並不像。不斷使出犀利的拳腳與手刀，偶爾還會用牙齒攻擊的他，不只是身材高大，手腳也以十足又結實的肌肉包裹着，加上眼神銳利鼻樑高聳，與望相似的地方就只有那頭蓬鬆的銀髮，以及那雙銀色的雙眼。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朔與望並沒有血緣關係。

朔是北海道狼，望則是日本狼的化身。

曾經與耕太及千鶴交戰，在他們的超級愛情力量面前吞下敗仗的人狼朔，以上半身穿着紅色吊帶背心，下半身穿着皮褲，腳上穿着靴子的打扮，冒出一對狼耳與一條狼的尾巴，在如此炎熱的天氣之中，持續以令人目不暇給的動作進行攻擊。

他所戰鬥的對象是烏賊，以及章魚。

體積大約有成年人那麼大，問題在於數量有好幾十只。在背對着遼闊樹林的狹窄山崖上，這些生物正不斷蠢動着。朔揮拳、踢腿、投擲，已經將好多隻打到山崖底下了。洶湧的大海將白色的烏賊與紅色的章魚吞沒，不過他們（她們？）馬上就爬了上來。以觸手緊貼着崖壁爬了上來。

朔吐氣發出呼～的聲音。

「這樣會沒完沒了……」

朔扯下即使咬斷卻還纏在手臂上的章魚腳，並且喫掉。

他嚼了幾口之後就吐掉了。原本擁有那隻腳的章魚大概是被嚇到吧，身體就這麼不斷顫抖。

「開始說出喪氣話了嗎，朔……」

「……我是弦藏。小山田弦藏。我是人類，只是個普通的人類。」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兔女郎。

其它的烏賊與章魚們，似乎也因而受到打擊。

「靜香。」

兔女郎正要破口大罵時，魁在她的面前伸出手製止了她。

魁的臉頰微微動了一下。

被喚爲魁的這名青年阻止着她。

打中章魚腳的，是氣--

「只是？」

被他這麼一瞪，朔聳了聳肩。

弦藏狠狠瞪着他。

凝聚並壓縮起來的氣，使得章魚腳被打成粉碎，散落在附近的草叢中。原本擁有那隻腳的章魚，已經縮到令人不忍心收拾的程度了。

「別這樣啦，靜香，這樣很丟臉的……」

兔女郎退到一旁。

是朔腳上鞋子的腳印。

「啊～抱歉抱歉，關於這件事情我道歉。我並不是在瞧不起你們，並不是這麼回事。只是……」

「要喫這個嗎？」

「……什麼？」

不對……與其說是紅色，他的髮色比較接近橘色。青年的橘色頭髮會令人認爲是被太陽曬成的，不過他的膚色很白，而且白得過頭，就某方面來說甚至是病態。他的眼睛下方甚至浮現眼袋，眼睛的顏色則是金色的。

烏賊與章魚的聯軍嚇得退後。

他露出銳利的虎牙大吼着。如果烏賊與章魚會開口講話，應該會發出「呀～」的慘叫聲吧。場中揚起一股刺骨的驚人鬥氣襲向牠們，使得烏賊與章魚不由得開始逃走，紛紛從山崖咚咚咚跳下去。

朔的身後，有着另一名男性的身影。

青年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風。

那裏有一名紅髮青年。

在旋風離去之後，咧嘴露出笑容的朔看見的是--

男性的臉上，有着被年齡刻畫出來的深深皺紋。

「雖說是『葛之葉』，不過真要說的話，我們應該是曾經待過『葛之葉』纔對。」

「沒有人在說喪氣話喔，弦藏先生。這只是所謂的狀況確認。」

「希望可以引你出來跟我打一場。」

同時吹起了一陣風。來自海面的風。是海風。

「那麼……」

「你們兩個，居然想對魁大人……」

「我是朔。猶守朔。是人狼。」

身高大概與耕太差不多的他……頭髮已經是一片雪白，並且向後梳成西裝頭。由於戴着墨鏡所以看不見雙眼，不過鼻樑很高，鼻子底下則留着鬍子，下巴也蓄着白色的鬍子。

「我是海嘯之魁。是統治這附近海域的海神。你們兩位是……」

「那麼，正在進行隨性之旅的兩位，爲什麼會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行徑？隨意玷污我們的神社，還傷害我們海之一族……」

魁將手伸進披風並且扭腰。

腳忽然爆炸了。

「魁大人！」

朔揚起嘴角咧嘴一笑。

「退後吧，靜香。妳絕對不可以插手。因爲這是身爲這片大海守護神的我，非得要親自處理的事情……」

「你怎麼可能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剛纔破壞我等一族肢體的那個招式，那是自稱『葛之葉』的成員愛用的招式！可惡的『葛之葉』，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朔以拇指指着自己如此回答。

神社那扇對開的小門上，有一個腳印。

不久之前，朔用力踹門所留下的腳印。

魁詢問着這樣的兩人。

魁維持着甜美的微笑說道：

「你們不知道這位大人是何方神聖嗎！倭國海神之頭領，大海神豐玉彥大人之子，海嘯之魁大人大駕光臨！你們的頭太高了，給我低頭跪下～！」

雖說是老人，不過氣色很好。但他所穿的服裝是機車騎士的黑色皮衣，與朔相同的皮褲，加上一雙機車騎士的長靴，實在不像是老年人的打扮。

「很隨性吧？」

魁以稍微強硬的語氣安撫着兔女郎。兔女郎沮喪起來了。

兔女郎忽然如此大喊。

「靜香剛纔所說的是真的嗎？『葛之葉』與我們海之一族，應該已經簽訂互不侵犯的條約，絕對不會干涉彼此的事情纔對……」

「曾經……？」

包圍着朔與弦藏的軟件動物們，就這麼一步步向後退。

「開什麼玩笑！」

「你還是一樣只會嘴硬而已。所以呢，既然已經確認狀況，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在爆炸的時候，弦藏並沒有扔出任何東西。他沒有使用爆炸物或是武器。

「監護人終於出馬了嗎……」

「沒錯，我們就是爲此纔會進行隨性之旅的。我們走遍全國尋找厲害的妖怪，並且向他們挑戰。」

「神社可不能被你拆掉呢……」

呆站在原地的朔身後，傳來了弦藏的解說。

「沒關係的。」

魁呼～地吐出一口氣。

「給我跪下！」

即使低頭允諾，兔女郎的表情還是有點不高興。

穿着兔女郎服裝的妙齡女性。

這是一個低沉卻非常響亮的聲音。

「--朔。」

「應該說是任性纔對。」

「可、可是，魁大人～……」

「你想要和我……和我這個海神打一場？」

「大概是祕書或副官吧。你真正要找的對象在那邊，就在小白兔的後面。」

「我就拆了你身後的神社。」

無謂的玩意……我是無謂的玩意？內心完全遭到挫折的章魚，被其它的烏賊與章魚同伴伸手輕撫安慰着。

「不要。」

「說這什麼鬼話，還不是因爲你扔了無謂的玩意過來？」

發出怒吼的是兔女郎。

端正的臉蛋戴着眼鏡，擁有成熟肉體的這名女性，以兔耳、兔女郎緊身衣加上網襪的打扮，擺出像是模特兒的站姿。她的手上當然捧着銀色的托盤，腳上則是黑色的高跟鞋。

朔用力向前踏出一步。

魁筆直凝視着弦藏。

個子很高卻駝背的魁，輕輕咳了一聲說道：

披風底下，是藏青色的上衣與長褲，衣褲上都以金色的絲線繡上精細複雜的刺繡。皮帶上的扣環好大一個，腳上穿的靴子長得及膝。

「這樣的旅程，可以叫做隨性之旅嗎？」

「沒錯。我們確實曾經待過『葛之葉』，不過現在不一樣，我們都是自由之身。我的妹妹，還有他的孫子已經獨立了，所以我們兩個就這樣進行着隨性之旅……」

因爲這個腳印激怒了大海一族，烏賊與章魚軍團纔會展開攻擊的。如果是一無所知的人類半開玩笑留下的腳印，那還有原諒的餘地，頂多只會有七代子孫被詛咒，變得非常容易遭遇海難的這種程度。不過如果是同爲人類以外的存在……如果是身爲妖怪的朔所留下的腳印，對於大海一族來說就難以原諒了，何況他很明顯是故意這麼做的。

「--請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弦藏先生，這些傢伙的對手是我，請不要做無謂的事情嚇到牠們啦。不然這樣根本就沒辦法讓我當成修行吧？」

所以，纔會有剛纔的那場戰鬥。

弦藏瞄準空中的章魚腳，將手臂筆直向上揮。

他朝着身後名爲弦藏的這名男性，扔出一條還在動的章魚腳。

朔呼呼笑了出來。魁也笑了，使得緊張的氣氛在瞬間緩和。

「算啦……雖然無冤無仇，不過讓我修理你們一頓吧。」

「應該是因幡的白兔吧。」

「容我慎重拒絕您的挑戰--如果我這麼說呢？」

朔以鼻子發出哼……的笑聲。

將手抽出來之後，他的手中有一把小刀。是一把有着細緻裝飾的美麗小刀。刀柄所繫的鈴鐺響起清脆的聲音。

朔大吼着。

兔女郎將雙手緊握在胸前，並且退後。

站在他身後的老人，在魁的視線看過來之後也開口回答。

朔代替弦藏如此回答。

是一名個頭矮小的男性。

「等你們的……監護人過來爲止！」

一陣海風在山崖上的一間古老神社--祭祀神明的一間小廟--前方輕盈捲動，化爲一個小小的龍捲風。由於剛纔這裏擠滿烏賊與章魚，所以神社至今一直被擋住看不到。

「你那張藏不住祕密的嘴，遲早會爲你帶來殺身之禍的……而凡是由我親自動手。」

「請賜教。」

「來吧。」

魁朝着朔衝了過去。

速度挺不錯的。然而朔曾經從某套劍術的祕訣之中，學得一項名爲〈逃水〉，能夠化解所有攻勢的招式。說到這一招--

「魁大人！」

忽然間，兔女郎的尖叫聲響遍現場。

因爲魁倒地了。

並不是朔使出了什麼招式。在朔使出〈逃水〉之前，也就是在受到攻擊之前，魁就倒地了。

他跌倒了。

漂亮地啪咚，一聲，以雙手伸直向前的完美姿勢撲倒在地上。

「唔……咕……」

大概是腹部遭受衝擊吧，魁發出了呻吟聲，兔女郎則是喊着「加油加油魁大人，上吧上吧魁大人！」爲他加油打氣。

大概是這樣的加油奏效了，魁站了起來。

「……你還好吧？」

「現在正在決戰，用不着同情！」

魁砍了過來。

此時，朔的〈逃水〉總算能夠發動了。

要砍中正在空中翩翩飛舞的落葉是相當困難的。不只是想要砍中會動的東西就是一件難事，而且即使刀刃觸碰到目標，沒有着力點的葉子也會輕盈逃到空中。

絕對不會違抗刀刃，而是化解攻擊的力道--朔的動作也是如此。

隨時讓身體搖曳，重心保持在近乎於零的狀態，創造出類似空中落葉的狀態--

魁與兔女郎如此稱呼着這名男性。

朔隨手扔掉章魚肉，朝着弦藏的身邊--樹林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這樣，在身體變成約有原本兩倍大的時候，朔的臉已經不是人的臉，而是化爲狼的臉。他化爲一隻以雙腳步行，體格巨大的狼。

把！ 我！ 的！ 兒！ 子！ 弄！ 哭！ 了！ ！

「不過……以九尾狐來說，就算那個傢伙發生什麼事情，她應該也不會出面吧……唔，嗯，不對，說不定那個人出乎意料很寵女兒喔？」

「……準備工作？」

剛開始只像是胎毛一樣柔細，不過馬上就變長了。銀色的毛瞬間覆蓋朔的臉。長出毛的部位不只是臉，甚至遍及全身。

就這麼留下在場中發出呻吟的魁。

海潮上方，有一隻巨大的烏龜。

「那位少爺，哪裏算是最強的對手了？弦藏先生，您曾經說過，這次的對手是足以和那個〈九尾〉並駕齊驅的大凶妖……可是看起來實在不像啊？」

「怎……怎麼可以做出這種蠢事！」

「很好……看來至今的努力稍微有點成果了。上吧，朔。」

在這一瞬間--

「這是怎麼回事？最強的對手之一，就在這座大海之中……爲了把他引出來，就必須要先欺負一些弱小的傢伙纔行。因爲弦藏先生這麼說，所以我纔會欺負烏賊與章魚耶？結果，出現的卻是那位少爺。」

「呀呼！」

弦藏隔着墨鏡看向魁。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與九尾並駕齊驅的大凶妖……」

他又跌倒了。

他發出啜泣的聲音。抬起頭來用力閉上眼睛之後，被眼皮擠出來的淚水一顆顆滑落。

在這隻大得足以載送三個成年人的烏龜背上，有一名男性。

巨響依然持續着。

魁至今依然倒在地上，上半身是被兔女郎扶着的。

「父、父親大人……」

這名男性正浮在空中。

「這、還沒有分出勝負。我還能打……」

朔爲自己打氣。

魁的第一刀，就這麼被朔的〈逃水〉化解閃開，即使如此，他還是馬上翻過身來，準備進行下一波的攻勢。

朔輕聲說着。

仰頭看去，大海神正憤怒地瞪着朔與弦藏。

「什、什麼，大海神？喂、喂、喂，弦藏先生，這是……喂！」

這名男性的右手握着三叉戟。

「也……也只能上了。喝！」

兔女郎不斷喊着「魁大人，魁大人」，呼喚着趴在地上不動的青年。

「唔，我說錯話了嗎？不過啊，弦藏先生，爲了彼此着想，我覺得像是這種事情還是老實說出來比較好。」

「意識有把持住嗎，朔。」

是誰！到底是誰！

「……朔，你已經算是相當欺負他囉。」

「嗯……魁閣下，畢竟這次造成了您的困擾，我就說出來吧……」

「不對，可是，咦～？剛纔只算是小孩子打架吧？」

魁詢問着朔與弦藏。

「一點都沒錯。那就是統治所有海神的海神之王，大海神豐玉彥。我不是說過嗎？只要欺負弱小，最強的對手就會出現。」

在這個時候，悲劇發生了。

「要讓這個傢伙跟你的父親打一場。」

朔轉過身來，發出吼聲對弦藏回應着。

他咬緊牙關。露出尖銳的虎牙，緊咬的牙關深處甚至發出嘰哩哩的摩擦聲。

是一名圍着兜檔布的男性。

因爲他所騎的巨大烏龜，以牠從龜殼伸出來的粗短手腳拼命擺動，在宛如間歇泉的海潮退去之後，也依然讓身體浮在空中。

朔指着自己身後，兔女郎正跑過去表達關心的魁。

「居然想挑戰大海神大人……你們瘋了嗎！」

在向前踏步要揮出小刀的時候，用來支撐重心的那隻腳打滑了，使得魁猛然朝着旁邊摔過去。如今的魁發出「嗚嗚～」的呻吟聲，滾倒在長有雜草的山崖上。

「沒有啦……不過，選這位少爺當成戰鬥的對象，這應該就是您的錯了。」

他的臉頰已經滿是淚水了。

「勉強。」

拉開嗓子大喊的，是扶着魁的兔女郎。

魁--------------！

與魁的色調完全相反的這名男子，個頭很高，胸膛很厚，手臂很粗，腹部並排着一塊塊的肌肉，擁有像是健美先生的身材。兜檔布兩側露出來的大腿，就像是女性腰圍，不對，像是男性的腰圍那麼粗。

聽到魁的詢問，弦藏稍微露出遲疑的模樣。他看向地面。

「--是你們嗎！」

這條兜檔布，是能夠完全展露出下體肌肉曲線的男性兜文件布。六尺兜檔布。

「我、我……對我來說，要當海神還是太早了嗎……」

魁猛然睜大眼睛，接着放鬆力量變得垂頭喪氣。

「就算您要我上……」

弦藏指着空中的大海神。

白色的頭髮留長放到身後，肌膚是曬得非常漂亮的古銅色。

在銀毛完全包覆身體的時候，體格也出現了變化。肩膀、手臂、胸口與腳上的肌肉膨脹起來，紅色的吊帶背心被撐得緊緊的。相對地，背部則是稍微彎曲，就像是以雙腳步行的野獸。

這個聲音晃動着朔等人目前所在的山崖。不對，沒人知道山崖是因爲聲音而晃動，還是被髮出這個聲音的存在所晃動的。總之山崖開始搖晃，朔與弦藏身後的樹林裏，鳥兒與昆蟲們同時飛了出來。

在巨漢與大烏龜後方展開的天空，明明直到剛纔都是積亂雲高掛的晴朗天氣，如今卻被漆黑的雲層覆蓋，令人感覺剛纔的晴天就像是假的一樣。

「請、請等一下……」

朔的臉上長出了毛。

朔長滿牙齒的嘴裏，發出野獸的吼聲。

朔瞪大了眼睛。

落到地面彈起來，閃閃發亮。

魁即使倒在地上，還是朝着朔與弦藏伸出手。

「嗯。所以家長才會出面啊……」

由於這把武器大得非常適合這名男性的體格，與其說是戟，不如說是一把三叉的長矛了。

隨着最後一聲吼叫，面前的海面像是間歇泉一樣噴出海潮。

這個頗有彈力的白色物體，是剛纔被弦藏一招打得粉碎的章魚腳。朔拿着章魚腳看向弦藏。

「與其說是挑戰……怎麼可能，我不認爲我們會有千分之一的勝算。不過要是不能認真與大海神打過一場之後活下來，等到今後應付那個即將面臨的對手時，這個傢伙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魁抬起頭來。

「欺、欺負弱小……我是弱小……」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我所說的最強對手啊……」

頭髮沾到雜草的碎屑，鼻子沾上了泥巴。凱正以這張臉哭泣着，哭得好悽慘。

「……是我的錯？」

並且伸出手，撿起某個東西。

「請、請等一下。兩位……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是魁的聲音。

從地底，不對，從海底傳來轟天巨響。

「……」

朔低頭看向魁剛纔打滑的地方。

烏雲，終於化爲雷雲。

「沒錯沒錯，這位大姐說得沒錯，請不要再逞強了，魁大人。就算你還想打，這邊也沒辦法出手的。狼這種生物的自尊心還挺高的……說穿了，就是我不想繼續欺負弱小。」

「今後，即將面臨的對手……是誰？」

「大海神大人……」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勁啊？好啦，如你所願的最強對手出現了，上吧。」

這一招確實讓魁嚐到了苦頭。

「請不要勉強自己了，魁大人！」

「嗯……總之，這麼一來，準備工作就完成了。」

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偶爾還會閃出雷光。

「是八條〈龍〉……〈八龍〉。」

「八條……〈龍〉？」

朔放聲大吼，就像是要蓋過魁的聲音。

他發出狼嚎，跳向浮在空中的大海神。

大海神只是保持沉默，將三叉戟高高舉起。

朝向天空……朝向漆黑的雷雲舉起。

「父、父親大人！請、請您收手吧！」

--愚蠢的傢伙。

迸出一道閃光。

是雷。

雷光驟現，緊接着一瞬間之後，是雷鳴。雷--雷鳴--神鳴。正如其名，隨着震耳欲聾的轟聲，。朔與弦藏承受了神的憤怒。

嘎嗚～？

唔哇～？

在山崖粉碎的聲音中，夾雜着一隻野獸的聲音，以及一名老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