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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我的狐仙女友》 · 西野勝海 · 3.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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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風高中的學生宿舍,位於離學校徒步約五分鐘的住宅街上。

耕太直挺挺地跪坐在其中一問房間內。在清晨陽光隔着窗簾射入的房間裏,耕太身穿睡衣,在棉被上一動也不動。

小鳥唧唧地叫着。

「不能一直這樣……」

在耕太稍微張開的雙眼之下,冒出了輕微的黑眼圈。

在六個塌塌米大的房間之中,四處擱置着紙箱。在那之後耕太沒有整理搬過來的東西,只是一直在沉思着。

他想了一整晚,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

昨天發生了很多事。

應該說多過頭了。連轉學這樣的大事件都顯得微不足道的事情,真的是接連不斷地發生了。而且都是些不可思議的事,說是作夢還比較能讓人接受。

可是……

耕太看向棉被旁邊的桌子。

在放着檯燈與字典的桌子正中央,有着折成小小塊的白布。那用絲綢製成的質料,讓耕太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無庸置疑地是現實。在發燙的夜空當中高高地舞動着的白色布料——

是內褲。

耕太嘆了口氣。

「耕太那麼想要的話,雖然有點害羞,不過就送給你吧!」千鶴將這番話和內褲一起送給了耕太。耕太雖然收下了,卻不知該怎麼處理,但也不能攤着不管;於是他暫時將它折起來並擱在桌上。

……應該洗過之後再還她比較好嗎?

思考昨天發生的事情,結果等於是在思考將那件內褲送給自己的女性的事情。

及腰的黑髮美麗動人、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優雅女性。

但真實身分卻是已經活了四百年的妖狐女子。她長出了狐耳跟尾巴、黑髮變化成閃亮金髮的身影,浮現在耕太的腦海當中。

包括她一絲不掛的裸體。

在清爽的早晨陽光之下,學生們互相打着招呼。

耕太一面感受着千鶴認真的眼神,並將手伸向夾着疑似火腿的麪包。他張大口將它放進嘴裏。

原本沮喪地啜泣着的千鶴,可愛地擤了擤鼻涕。

「可、可是,不小心犯下的過失,還是應該儘早道歉比較好。」

「爲什麼大家這麼注意我們?」

只見身穿制服的女性,正浮現出清爽的笑容。從窗戶射入的陽光,正照耀出黑髮的光澤。黑髮前端甚至長達腰部。

「不、不會啦,那樣喫起來也很特別……畢竟以爲是鹹的東西,結果卻是甜的狀況,我從來沒遇過呢。」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看來你沒怎麼睡呢。這也沒辦法吧,畢竟發生了很多事嘛。」

耕太注視着千鶴遮住臉的手上提的黃色束口袋。袋子裏除了早餐之外,甚至還裝了午餐。當然也是千鶴親手做的吧。

從耕太的嘴裏發出了奇妙的聲音,他甚至連表情都奇妙地扭曲了起來。

他跌到棉被上,抬頭望向後方。

「鑰、鑰匙呢……門應該有鎖上——」

「果然昨天我應該和你一起回家,然後陪你睡比較好呢。不過……要是那麼做的話,我沒自信只是單純地陪你睡而已……」

「我還是老實地——」

「這、這是……」

噗咳咳——耕太噎到咳了起來。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耕太驚叫一聲並跳了起來。

「啊,那件事嗎?」

「耕太,你昨天有睡好嗎?」

千鶴在耕太身旁沮喪地垂着頭。

「沒、沒什麼……」

「來,這是早餐,在家做好帶來的。」

「那不是源學姊跟轉學生嗎?」「手腳真快……」「好色。」「那小子昨天才剛轉來吧?」「源寫信給他?」「翼大清早就……」「咦?真的?他們已經?」「好色。」「太親熱了吧!」「名字是小山田耕太……」「長那麼可愛竟然……」「得手了?」「說不定她意外地喜歡那種類型。」「總之是個色鬼。」

耕太隔着千鶴,看向玄關鋼製的門。打、打開是指……

啊……在耕太感動地嘆着氣的時候,千鶴也將擺直靠在牆上的茶几攤開了桌腳。她從束口袋中拿出便當,迅速利落地排在桌上。

「不、不是、不是的。這沒什麼啦。」

「開玩笑的啦。更重要的是……你看~~!」

「別說。」

「因爲……昨天我給耕太添了那麼多麻煩,而且我想你大概累得不得了,至少幫你做個早餐……」

「千、千鶴學姊!」

千鶴將黃色的束口袋拿到提出抗議的耕太眼前。

是同班同學。

「對不起……鹽的份量出了點差錯……」

嗚……耕太維持着跪坐的姿勢,向前彎下了身。

「啊、呃,是啊……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雖然千鶴學姊的確是美女啦……」

啊啊——她用手遮住了臉。

「我、我並沒有勉強自己!這是千鶴學姊爲了我早起,拼命做出來的不是嗎?最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讓我很開心。」

他的臉逐漸地漲紅起來。

「咦?該、該不會是千鶴學姊妳……?」

千鶴的食指很快地擋住了他的嘴脣。

千鶴再度將食指伸向耕太。

「……你用不着勉強自己喔?」

他的聲音稍微有些僵硬。

——咦?怎麼回事?

「你怎麼了!難道是昨天受的傷?」

耕太抬起了上半身。

耕太的嘴被堵住了。

耕太背對着千鶴,解開睡衣的扣子。

「來,你喫喫看吧。」

「啊……是的!」

千鶴迅速地移動着視線。她看向周圍。

親手做的便當啊……

之後——

他試着留神傾聽周遭的對話。

她總算是破涕爲笑。她嘿嘿兩聲,擦拭着眼角的淚水。

男女學生都緊盯着耕太與千鶴看。

「——噗咕!」

耕太的雙腳伸向前方,用放在背後的雙手支撐住傾斜的背——他以這種愚蠢的姿勢,跟目前是人類模樣的少女回道早安。

千鶴留意到目瞪口呆的耕太,朝他送了一個秋波。

「謝謝你,耕太。」

「所以說——」

耕太也追隨着千鶴的目光。只見周圍的學生們——咦?怎麼?

耕太喫驚地合不起嘴,千鶴則是一臉沒事的樣子。應該說她反而很開心似地微笑着,並將雙脣湊近耕太的耳邊。耕太不禁動搖了起來。

千鶴湊近觀察着耕太的臉部。她用指尖撫摸着耕太眼睛下方冒出來的黑眼圈。

「太過美麗也是種錯誤吧,無論做什麼都會引人注目呢。」

她的指尖讓耕太瞪大了眼。耕太用雙手抓住她的指尖,已經不在乎內心的動搖。

「我開動了。」

由於千鶴心情轉好而鬆了口氣的耕太,肯定地點了點頭。

昨天他們跟她們才追問着耕太與千鶴之間的關係——現在一定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吧。耕太開始覺得想逃離這裏了。

他回想起之後發生的事。千鶴和耕太兩人失控的力量——狂暴兇猛的火焰·狐火。

「早安,耕太。」

耕太的手被甩開了。千鶴將雙手藏到背後。

有種感覺緩緩地在耕太胸口擴展開來。他一方面感到高興,但同時也覺得害羞。

「做什麼呢?」

「是有關音樂教室的事。昨天我們炸了教室——」

耕太將身體遠離千鶴。他感覺周遭的視線彷彿就要將身體穿出個洞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耕太身上。不,正確來說是耕太和千鶴身上。耕太在竊竊私語的人羣當中,發現面熟的人影,他不禁慌了起來。

「我打開了,因爲敲門也沒人回應嘛。」

「這麼說來,耕太,你早上——是不是說了什麼老實地之類的話?」

嚼嚼嚼……

不過,除了同班同學之外,似乎還有很多旁觀者……?

她的手指傷痕累累。仔細一看,其它手指跟手上都滿是小傷。雖然傷口似乎已經開始痊癒,但還殘留着痕跡。

「千、千鶴學姊。」

「看吧?隔牆有耳……這裏偷聽的人太多,所以重要的事不能在這裏說。之後我們再慢慢談……好嗎?」

……親愛的?

腳踏車接連飛馳過就近在兩人身邊的道路白線內。車速捲起來的風,讓千鶴的黑髮隨之舞動。

千鶴溫和地彎起嘴角,呵呵地笑着。

千鶴將剛纔觸摸着耕太的指尖,放在自己的雙脣上。

千鶴的表情扭曲了起來。她咬着嘴脣。

在耕太總算換上制服之後,他面前擺着便當。

「哎呀,趁現在去換衣服吧。好嗎?親、愛、的。」

「沒、沒、沒那回事!真的是既新鮮又奇特的滋味……而且原本以爲是火腿的東西,其實是炸油豆腐……哎呀,今天的午餐真是讓人期待啊!」

他緊緊地握住放在大腿上的拳頭。

千鶴從指縫間偷看着耕太。

耕太主張不應該在女性面前換衣服,但千鶴不滿地說道「你還不是看過我的裸體……」於是耕太一邊漲紅了臉,一邊設法安撫着千鶴,總之過程曲折不斷。

「……不是灑太多鹽,而是根本搞錯了鹽跟糖嗎……?」

耕太稍微嘟起了嘴。

大部分是爽朗地互道早安,偶爾夾雜着充滿倦怠感的對話,在耕太和千鶴身旁熱鬧地流動着。並排在道路邊的行道樹所落下來的影子當中,耕太和千鶴兩人顯得不太清爽。

但他突然變了表情。

千鶴呵呵地笑道。

「可是,昨天還沒有這些傷口……那時還是雙滑嫩且非常漂亮的手……」

於是起了一陣騷動。

「滑嫩?」「昨天……昨天已經?」「已經有一腿了啊……有一腿!」

啊……耕太用手蓋住了嘴。

「討厭……耕太真是的。」

千鶴強硬地抱住耕太的雙手。

她拉着耕太前進。早已經閃得遠遠地包圍住兩人的周遭學生們,也一起跟着移動。接連不斷地跟在後方。

「原來耕太這麼想受人矚目啊?」

千鶴將身體湊近耕太身邊,低聲這麼說道。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對、對不起。」

「我並沒有覺得不舒服喔。」

千鶴看似愉快地笑道。

至於耕太,則因爲千鶴的胸部壓在他的手上,動作變得僵硬不已。

「可、可是……音樂教室的……那件事情,必須早點告訴老師纔行。其實……昨天就應該聯絡老師了。只是我提不起勇氣……」

「沒事的啦,那種程度的事,根本用不着擔心成那樣。」

「那怎麼可以!應該老實地說出來,然後道歉……雖然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但還是得賠償……可以的話,請他們等到我工作賺錢之後再付——」

「你要怎麼老實地跟他們說啊?」

「怎麼……?」

啊——耕太張大了嘴。

「老實地說出我的真面目?昨天我也說過,你覺得有人會相信那種事嗎?有着狐狸外表的女孩子附在我身上,然後爆炸了~~這種事情——」

千鶴用手堵住了耕太的嘴。

「……這麼厲害?」

兩人更用力地握緊重迭起來的雙手。

紅音挺起了胸膛。由於身高不及千鶴,她墊起了腳尖並挺直背。

千鶴則是滿面春風地微笑着。但耕太不知爲何,感覺到她似乎不是很高興。

千鶴將束口袋拿到了耕太的眼前。

「所以說……就是這樣,耕太。我希望你能把那件事當成祕密。」

「那個……那是什麼意思?」

「對、對不起!」

「我知道了,那件事我會保密的。」

「教、教師?老師嗎!」

「不是那樣的……是這個啦。」

「是這麼一回事啊……那果然還是因爲我的緣故。」

耕太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他暫時不發一語地走着。他也不在乎身邊的雜音——因爲他根本沒有餘力去在意。

「就、就跟你說不是那樣的嘛。」

耕太一邊不知所措地揮動着雙手,一邊這麼心想着。紅音絕對沒有處於劣勢,但問題是動怒的千鶴。耕太想起千鶴對她弟一下甩耳光、一下飛踢等等毫不留情的暴力行爲。得早點阻止她們纔行。

耕太悄悄地觀察着千鶴的樣子。

「妳不必怕傷害到我而說謊。」

他看向正旁邊。穿着制服的嬌小女性,正推動着眼鏡。她一看到耕太,鏡片對面的雙眼喫驚地眨了幾下。

於是響起了一陣歡呼。

千鶴迅速地掃視着四周。

耕太的視野變成了一片黃色。

這究竟是什麼呢……

他往後倒了下去。

他將湧現在胸口的關懷心意付諸實行,他仔細地、緩緩地撫摸着千鶴的手。千鶴驚訝地張大了眼。但她立刻閉起雙眼,任由耕太撫摸着自己的手。

在他眨了第三次眼的時候,察覺到千鶴指的是音樂教室的事。

耕太感到很不可思議地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

千鶴非常地美麗。這點耕太也明白。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這麼覺得了。但並非單指外表上的美——

「早、早安。」

耕太眨了眨幾次眼。

爲什麼……她這麼美呢?

在耕太的眼中,千鶴的側臉看起來比往常更加漂亮、更加美麗、更加可愛。看着她就讓耕太感到胸口一陣疼痛。儘管如此……耕太還是想一直看着她。

「……我應該給過你忠告吧。」

耕太連忙點頭同意。

「可、可是可是——」

「不……沒關係……」

她緊盯着耕太看。那眼神讓人感到戰慄,彷彿會窺探到雙眼內部一般。

也包括在夜空中飛舞的內褲。

看到互相注視着彼此的兩人,學生們喔喔喔地發出了歡呼聲,但耕太已經不在意了。當然千鶴根本是完全不介意。

千鶴的側臉瞪着前方看。

千鶴的嘴脣動了起來。她似乎感到有些猶豫,但沒多久之後,她直接了當地開口。

「你忘了嗎?我是朝比奈。是你的同班同學,而且坐在你旁邊的朝比奈紅音。早安,昨天剛轉來的小山田耕太同學。」

「那、那個……」

「耕太……!」

他看着千鶴的雙眼並點了點頭。

千鶴的視線將紅音由上到下巡視過一遍,然後停在胸前。千鶴用雙眼描繪着她平坦的胸部弧線——

「妳、妳們兩位,就、就此打住……吧?」

千鶴唉唷一聲,發出惱人的呻吟。相反地,耕太則因爲那粗糙不堪的手感而感到難過。他像是要哭出來似地皺着眉頭。

固定在一旁的瀏海、光滑地裸露出來的額頭、閃着銳利光芒的眼鏡、以及鏡片後方感覺有些尖銳的眼神……顯得更加銳利。

千鶴稍微瞄了一眼互相抱怨着的學生們,便催促着耕太繼續前進。耕太點了點頭,再度跨出腳步。

「他是個恐怖的傢伙。要是被那傢伙……被獵人發現了我的真面目……一切就主了。根本逃不掉……無論到天涯海角都會追來。那傢伙就像獵犬。」

耕太的腳瞬間停了下來。千鶴也在踏出半步之後停住。周遭成羣地跟在兩人後頭晌學生們,因爲這突然的停止而互相碰撞推擠着。

耕太當然記得,她是班長朝比奈紅音。

「……天拐咧忍?」

「那、那傢伙?」

耕太窺探着身爲不安來源的人物的表情。

「千鶴學姊……」

不知何時,千鶴已經站在紅音的眼前了。

「雖然只是傳言……但聽說獵人似乎潛藏在教師之中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啊……說、說的也是。這樣默不作聲的還是——」 、

「耕太……」

看到互相放出火花的兩人,周圍的旁觀者鼓譟了起來。

對於剛轉學過來的耕太,她在各方面都幫了不少忙。千鶴將信交給耕太的時候也是——她告訴耕太要多提防千鶴。

然後忍不住用鼻子笑了兩聲。

不知爲何,周遭甚至有人開始拍手;耕太察覺到自己正在做相當大膽的事,他猛然地放開了千鶴的手。

咳咳——紅音又刻意咳了兩聲。這邊則是普通地擺出了不高興的臉。不知何故,那表裏如一的態度讓耕太鬆了口氣。

得阻止她們纔行。

千鶴緊緊地咬着嘴脣。

「你……不是小山田同學嗎?」

「抱、抱歉。」

耕太抓住千鶴纏繞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對!就是……我想耕太應該也猜到了……我不太會做菜。所以……煎煮炒炸的時候……就、就連手指都一起煎煮炒炸了……」

千鶴竟然對紅音低下了頭。而且是深深地彎下了身。千鶴學姊先退讓了……?

千鶴肯定地點了點頭。看來似乎不是開玩笑。

耕太用力地搖着頭。

「啊。」

「——那又怎樣!」

紅音稍微瞄了千鶴一眼。

耕太撫摸着剛纔抓住的千鶴的手。

紅音嚴厲的聲音從旁邊刺了過來,耕太連忙從千鶴身邊離開。

能讓千鶴害怕成這樣……耕太的臉色開始發青。

耕太不禁開口道歉,於是紅音咳了兩聲。

但是耕太在兩名女性的激烈衝突之中,感受到了就某種意義而言,比挺身面對特大狐火還要恐怖的東西。

「……便當?」

千鶴搖了搖自己豐滿的胸前,於是胸部柔軟地晃動着。紅音皺起了眉頭,她憤怒地咬牙切齒。

「這間學校裏面,有那傢伙在呢。」

「——大清早地,你們在大馬路上做什麼?源同學的姊姊……千鶴學姊!妳有在聽嗎!」

「耕太,你非說不可嗎?」

千鶴將耕太剛纔撫摸的手抱在自己的胸前。

那件事——耕太回看着千鶴溼潤的眼眸。

「——妖怪獵人。」

「即使是爲了我?」

耕太輕輕地移開千鶴堵住自己嘴巴的手。他看向她手指和手上的傷口。爲了自己而受的傷……耕太觸摸着那些傷口,緊緊地繃起了嘴脣。

「都是我的錯……害得千鶴學姊傷成這樣。」

千鶴抓住耕太的手,將雙手手指互相纏繞着。視線也糾纏在一起。

千鶴維持着臉上的表情,轉頭面向耕太。那強烈的眼神讓耕太嚇了一跳。

他回想起千鶴現在鳶褐色的眼眸變化成金色的身影,還有被她附身合而爲一時的感覺、熊熊燃燒着的異界火焰、以及被火勢給包圍住的音樂教室。

與其說是商量,耕太倒覺得是在接受盤問。雖然不安的確是多到可以跟人分享……

《我的狐仙女友》1 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插圖(1)
《我的狐仙女友》 · 1 · 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 第1張插圖

「——安靜點,拜託了。」

放下束口袋之後,千鶴低着頭扭扭捏捏的表情出現在眼前。她的臉頰上稍微泛起了紅暈。

「小山田同學,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是有什麼不安的事嗎?無論什麼事都儘管找我商量。身爲班長,我會盡全力協助你的。像是對學校生活感到不安……或是對女性問題感到不安,都儘管找我。」

「那個笨蛋……多由良經常承蒙妳照顧了,真是謝謝妳。」

「沒什麼,畢竟源同學是同班同學嘛。身爲班長,教導壞同學是我應盡的義務。」

紅音用笑容回答着。耕太心想,看來這場對決似乎仍然持續着。

千鶴呵呵地笑了兩聲,然後輕輕地彎了彎頭。黑髮柔順地飄逸着。

「喔~~身爲班長是嗎……那傢伙也真可憐。」

「哪、哪裏可憐了啊?」

紅音更努力地墊起了腳尖,將臉湊近千鶴並這麼叫道。但她突然停止動作,接着放下腳後跟,像是想掩飾什麼似地推了推眼鏡。

「他並沒有……很可憐什麼的——」

「請問……」

被兩名女性的視線注目着,耕太的肩膀緊張地跳動了起來。

「對、對不起。就是,朝比奈同學和妳弟弟……多由良是同班同學的話……該不會我跟多由良也是同班同學吧?」

「你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啊?昨天千鶴學姊將信交給你的時候,大家不是在談論源的事嗎?」

「有……有這麼回事啊?」

從千鶴那收下招待狀,然後被同班同學追問着——

這麼說來,那時耕太害羞得幾乎是低着頭隨便在回答。他根本不記得有那回事了。

耕太笑着敷衍紅音的眼神。啊哈、哈哈哈……

「……啊。這麼說來,昨天多由良同學並不在教室裏啊!」

「因爲源昨天逃課了嘛。真是的,得好好教訓他纔行。」

紅音用力地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

她將視線移向耕太。

紅音相當大聲的自言自語,周遭的人當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啊嗚、不、不是那樣的——」

耕太飛奔而出。

其它學生們彷佛沒事般地經過男人的身旁並進到校內。在通過時還向男人打招呼。男人只是冷淡地回着「早啊」「嗯」。

可、可是……竟然會變成這樣……

「都已經秋天了耶?」

「我以小山田的同學、還有班長的身分要求妳!請妳立刻和小山田同學分手。不純異性交往是——是違反校規的!」

呵呵……

紅音將眼鏡的位置扶正。

一邊被眼鏡女瞪着看、一邊又被狐女緊緊抱住,耕太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身旁圍起了穿着西裝制服的人牆。在他們跟她們的眼中,似乎只認爲耕太等三人是情侶在吵架。甚至還用行動電話拍下了照片。

「……不行。冷靜點,冷靜下來啊,紅音。沒錯,小山田同學昨天才剛到這邊來……他還分不清東西南北……他被騙了,一定是被騙了!」

「……怎麼了嗎?」

「漏電……不是爆炸?」

「這可不行——因爲這裏似乎也有個問題兒童呢。」

……音樂教室?

她站到耕太身旁。儘管她仍氣喘吁吁地,還是隔着鏡片瞪着耕太看。

眼鏡鏡片的反光照射着千鶴。

紅音一臉訝異地看着他。

耕太從她身邊飛奔而過,她的辮子因爲耕太捲起的風而舞動着。耕太聽見了對方驚訝地大叫,於是他又道了一次歉。對不起!

「啊,不是,我沒看新聞啦。因爲千鶴學姊的便當,讓我根本沒餘力——」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蟲、有蟲啦。」

仙人跳——

耕太臉上滴落着汗水,整個人氣喘吁吁地佇立在校門前。

耕太連忙揮着手否認。

「跟平常不一樣」那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八束老師?他怎麼了嗎?」

「請說?」

那是人們的視線,所有人都在笑我!

爲什麼跟平常不一樣,這次是妳壓倒了那傢伙——

「千鶴學姊,妳究竟對小山田同學做了什麼?都到這種時候了,我就不客氣地說出之前一直想說的話吧。」

「妳真的利用源……利用妳弟弟在搞類似仙人跳的行爲嗎?雖然源也有錯,但去利用他的千鶴學姊也有問題。該不會妳也那樣設計了小山田同學……!」

——爲什麼會覺得這麼丟臉?

耕太的眉毛垂成了八字形。當然半邊臉還埋在千鶴的胸口裏。

「先不提那個,小山田同學,你最好留意一點。最近起了很多騷動呢。」

「小山田同學……你——」

總之現在先去學校吧。先到教室去,稍微一個人思考一下。爲什麼我會有所改變?是爲了什麼……是誰造成的?

耕太被緊緊地抱住。

「快、得快點去學校纔行……不、不然會遲到的!」

就連周遭的學生們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記得是讓女性去勾引別人,等到要發生關係的時候,就會有男人闖入,藉此威脅要錢的行爲……

他並不是指千鶴,當然更不是指紅音。不,雖然雙方就某種意義來說相當恐怖,但現在追逐着耕太的東西跟她們不一樣。

「總算追上你了!」

耕太突然感到一陣鼻酸。

「唉唷~~耕太~~她好恐怖喔~~」

他身穿黑色西裝。往後梳的黑髮當中,混雜着一部分白髮,形成了交錯的條紋。雖然長着白髮,但外貌倒是挺年輕的。說是年輕,應該也超過三十歲了吧。他手上拿着竹刀,竹刀的前端向着地面。

紅音訝異地彎起了眉毛。她追逐着耕太的視線,看向身穿西裝的男人。

千鶴刻意地挺出胸部擺動着。紅音皺起了眉頭。

只不過——山上並沒有那麼恐怖的存在就是了。

紅音的眼角變得越來越兇狠。

紅音倒退了兩三步。

「耕、耕太?紅音小妹妹?那種事?思春期?」

「怎、怎麼回事啊?」

「不、不不、不是的。我還沒有!」

接着起了一陣宛如UFO出現似的騷動。有人開始用行動電話拍起照來。千鶴絲毫不把並排的鏡頭放在眼裏,她高聲地宣言道: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耕太在人行道上奔跑着。

用石頭打造的兩邊門柱之間,站着一名男子。

她雙手抱住頭部,不停地左右搖着臉。

「……火災?」

耕太一看,只見千鶴像是被嚇到似地張大了眼。但那也只有一瞬問,她立刻用笑容掩飾過去。

學生圍起的人牆隨之崩塌。耕太不停地搖着頭向前跑,他逃跑着,總之先到學校再說。

這個人該不會是——

「對不起!」

男人的眼神十分銳利,兩眼中的瞳孔則偏小。

耕太突然捂住了嘴,因爲他感受到千鶴緊盯着他看的視線。

2

自己竟然會羞愧到逃了出來。原以爲自己會更泰然自若、更冷靜纔對的——

從後方傳來紅音的聲音。

「還沒是指有一天會?……骯髒!小山田同學,你太骯髒了!」

通學路上充滿着正前往學校的學生們。

是因爲被人看見跟千鶴在一起?還是因爲奇怪的傳聞?還是因爲紅音也牽扯進來的關係?

「哎呀,那是什麼意思呢?」

「昨天發生了火災呢。」

「……那個人叫做八束老師嗎?」

耕太半邊臉被推進雄偉的谷間,但他仍拼命解釋着。同時也在心裏想着這麼說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耕太的表情不禁僵硬了起來。他連忙伸手想遮住臉,於是響起了啪的一聲。

儘管如此,耕太依然沒有放緩速度。雖然偶爾也會像剛纔一樣差點撞上人,但他勉強穿過了人與人之間。耕太其實挺擅長這樣鑽來鑽去的,因爲他住在鄉下的時候,常在滿是樹木的山林之中游玩。

那冷徹入骨的眼神——讓耕太動彈不得。

耕太差點撞上了並肩而行的男學生。因爲勉強閃避的緣故,耕太撞上了護欄。隔離着校外與操場的鐵絲網摩擦過耕太的手。耕太一邊咬着牙,並繼續奔跑着。

咦?紅音皺起了眉頭。

「借、借過!」

紅音突然神情大變。

手臂緩緩地刺痛着,耕太皺起了眉頭,幾乎喘不過氣來。但他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小山田同學,我話還沒……」

紅音看了一陣子之後,說聲算了,然後繼續接着說道。

也就是所謂的三白眼正捕捉着耕太。

千鶴在目光銳利的紅音面前,抱着耕太的頭並推向自己的胸口。耕太喫驚地張大了嘴。紅音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他在幹鈞一發之際,閃過了擋住前方去路的女學生。

耕太想起了昨天多由良所說的話。

「好啦好啦,這裏就交給我,朝比奈班長請跟往常一樣去指導問題兒童多由良吧。作姊姊的拜託妳了。」

紅音將手指比向千鶴。

「這……小山田同學,你纔剛轉來,竟然就——!」

「喔……?也就是說,妳想知道我和耕太的關係是吧?呵呵,紅音小妹妹也到了會在意那種事的思春期啊。」

「不是那種問題!還有小山田同學也一樣,你是要抱到什麼時候啊!」

「不光是大姊你的事情而已。你們沒聽說音樂教室的事嗎?」

不是鼻血——而是溫熱的眼淚快要溢出來了。耕太揮開千鶴的手,千鶴唉唷的一聲撫摸過他的耳朵。他將那聲音也揮開。

「就是這種關係。我和耕太是大·人·之·間·的關係。」

「並沒有不純啊?我和耕太的愛啊……是非~~常純粹的喔。」

耕太避開人潮,總算是到達了校門口。

也因此「騙與被騙……」「第二個女人……」「這麼快就劈腿……」等等,這種對耕太而言非常不好的傳聞,現在正面臨誕生的瞬問。

「沒錯。你沒看早上的新聞嗎?似乎是因爲漏電的關係。」

耕太注視着前方。

耕太這麼問道,八束的三白眼依然盯着他看。

「沒錯,他是訓導老師。不過真難得呢,今天又不是檢查服裝儀容的日子……」

她朝着耕太歪頭感到不解。

「怎麼了嗎,小山田同學?沒做虧心事的話,訓導老師應該也不會對你怎麼樣吧。你跟千鶴學姊又不同……奇怪?千鶴學姊人呢?」

紅音這番話讓耕太回過神來。

他總算逃離了八束的眼光,並看向身旁。他尋找着千鶴擁有美麗光澤的黑髮,但只看到一般的頭髮。

「逃得可真快……!」

紅音不悅地扭曲了嘴角,眼鏡的鏡片閃着亮光。

「我們先走吧,小山田同學。我有很多事要問你。」

被紅音這麼催促,耕太只能無奈地跟在她後方。

沒做虧心事的話,訓導老師也不會對你怎麼樣……偏偏耕太做了一堆虧心事。他比紅音略微放慢了腳步,並朝着校門前進。

他儘可能地避免對上八束的雙眼,通過了八束的身旁。

他感到放心地鬆了口氣。

「——站住。」

在通過他身邊約兩步的時候,八束出聲叫住了耕太。耕太的肩膀嚇得跳了起來。

「小山田……你想就這樣走掉嗎?」

八束依然背對着耕太並注視着校外的模樣。因此耕太只能看見八束的衣領。他的頸項上混雜着細長的白髮。

耕太呆楞在原地。

這個人果然知道那件事——

「……小山田同學。」

「棉被沒有溼掉嗎?」

在走了相當長的距離,終於來到正下方之後,耕太從藍色防水布中的空隙間窺見已成黑炭的建築物,他無力地垂下了頭,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近在身旁的竹刀讓耕太感覺到臉頰上一陣剌痛,但他仍緩緩地轉過頭去。

燃燒掉夜空的那場爆炸……由於爆炸……爆炸?

這時砂原輕輕地揮了揮手。

背對着兩人只將頭轉過來的八束臉上,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呃……

他回瞪着八束的三白眼。

他抬頭仰望着堅硬的黑色牆壁。視線落在有着三白眼的精悍面孔上。只見對方揚起嘴角,露出了極具魄力的笑容。

耕太交互地看着兩名教師。不知爲何他感到八束老師顯得渺小,砂原老師則顯得巨大。實際上明明正好相反。

「這個呆瓜……走吧。」

是竹刀的前端。

「……感覺有點詭異。」

「站住,小山田。我話還沒……」

「轉過來。」

八束一邊推着竹刀,一邊瞪向周遭的人。

——玩火。

八束的背後抽動了一下,耕太的肩膀也跟着卸了下來。

「玩火之後會尿牀……你這年紀不懂這個典故吧。」

「什、什麼、什麼事是指?」

一樣細長的東西從耕太的肩口處冒了出來。

咕、咕咕、咕。

難道說這個人、這個老師就是……

「幹嘛?」

耕太將學生的喧鬧聲拋在腦後,往原本的音樂教室靠近。右邊是校舍的玻璃窗,左邊是用樹木當隔間的操場:耕太一邊眺望兩側的風景,一邊用力踩着腳邊的土地前行。

「唔、可惡……」

「哎呀哎呀?八束老師……?」

「昨天晚上有睡好嗎?」

耕太的體內不斷地湧起了一股戰慄感。他緊緊地咬住臼齒,硬是將那感覺壓抑了下去。他不由得想起千鶴剛纔所說的話。

「好啦好啦,動作不快點的話會遲到的喔。你在這裏磨蹭什麼啊?」

只見後方冒出一位滿面笑容的女性。她明亮的大眼睛透過圓形眼鏡的鏡片,溫柔地注視着耕太他們。即使同樣戴着眼鏡,跟紅音可是有天壤之別。

耕太的心跳聲變大了。纔想着對方不知道會不會聽見,心跳又變得更大聲了。

「怎麼樣啊,小山田?」

竹刀對準了耕太的眉頭之間。

這個人果然……知道音樂教室的事!

我、我纔不會認輸呢!耕太眼神朝上地瞪着八束看。

在校舍往左手邊一直看下去的話,可以看見走廊後頭有着兩層樓建築的別棟。

「啊、有!」

耕太不時瞄向互相瞪着彼此的兩人——雖然有一個人看着旁邊——並朝着聳立在前方的校舍前進。

「我告辭了!」

耕太注視着教師位於竹刀對面的臉龐。

她用豐厚的黑髮紮了兩束粗辮子。其中一束垂掛在胸前的辮子,跟着晃動了一下。

「啊……知、知道,您是砂原老師對吧?」

學生們接連不斷地進入校內。耕太一邊瞄着在鞋櫃前換上室內鞋的學生們,並將視線移向正旁邊。

周圍起了一陣騷動。

身穿殷紅色西裝的女性一邊微笑,一邊歪着頭問道。

原本應該是包含音樂教室的建築物纔對。

他似乎身長比多由良還要高。耕太的體內流竄過一波輕微的顫抖。

聽到耕太嚇傻的聲音,八束揚起了略薄的嘴脣。

「你膽子很大嘛,小山田……我不討厭你這種人。好,我們換個地方吧。到訓導處去,讓我仔細地問你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裏就交給八束老師了。」

耕太也轉過頭去。

「想坦白了嗎……不過看來你是沒那個意思啊。」

看到剛轉學而緊張不已的耕太,她拍了拍耕太的肩膀,並鼓勵他:沒事的啦~~不會死人的——耕太還記得肩膀被拍得挺痛的。

——我得保護千鶴纔行!

「小山田。」

砂原明亮的大眼睛依然帶着笑意,但忽然瞇了起來。

「小山田……這、這還真是頗具反抗性的沉默啊。」

耕太自己將頭湊近了對準眉頭間的竹刀。八束的眉毛驚訝地抽動了起來。耕太將竹刀推了回去。

學生們連忙拔腿離開。

難、難道說——

突然間沒了對手,耕太於是順勢往前倒落。哇、哇哇……他一邊揮動着雙手,並撞了上去。

不知爲何,八束三白眼當中的小小黑色瞳孔也遊移不定。他看似尷尬地緊繃着嘴。

「有關昨天音樂教室的事……」

乍看之下有着稚嫩容貌——跟千鶴並列的話,還看不出誰比較年長——的女性,其實身爲社會教師,也是耕太的導師。

待會見——紅音這麼說道之後,便快步地離開了。

八束避開砂原的視線這麼回答着。砂原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八束老師,早安~~」

噗通。

耕太的肩膀又被砰一聲地拍了一下。手雖然小,但還是很痛。

雖然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耕太在內心這麼低喃着,並快步通過用柏油鋪設的道路。自己跟狐女的關係還更詭異。

「看什麼……?還不快走!」

耕太突然張大了眼。

那眼神彷佛看穿了耕太的一切。雖然也跟紅音的眼神類似,但他眼眸的顏色顯得更頑強、更冷酷。耕太吞了口口水。

耕太慌忙地轉過頭去,只見紅音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她推了一下眼鏡。

三白眼從相當高的位置上俯視着耕太。

耕太向砂原點頭致謝。

學生們躲得遠遠地眺望進行着奇特決鬥的教師與一年級生。他們敷衍地跟八束打了聲招呼之後,便留在原地。

啊啊——耕太這麼呻吟,並朝着那嬌小的背影伸手想求救。別、別走……

耕太的視線遊移不定,最終落到了八束身上。

他來到玄關前面之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找我班上學生有何貴幹?」

八束甚至連眨都沒眨一眼。

「我也有話還沒說完呢~~?」

八束用鼻子哼了一聲,接着突然移開竹刀,並放到自己肩上。

「那應該是場意外。是漏電導致的火災,沒錯吧?還是說……有其它原因嗎?」

這是……我捅出來的漏子……

「是、是的……」

兩人透過竹刀開始互相推擠着。

八束稍微動了動眉毛。

「真是的,別叫我老師嘛~~」

獵人似乎潛藏在教師當中呢——

「什、什麼?」

八束一邊笑一邊轉過身去。耕太跟在那意外寬廣的背後。他心想輸人不輸陣,於是抬起了肩膀,但看起來頂多像是平肩。

目前二樓的部分正被藍色的防水布覆蓋着。

他那與其說是冰冷,不如說彷彿機械一般、不帶生命的眼神。戰慄戚接連不斷地湧現而出,但耕太揮開那股感覺。

「……有什麼事嗎,砂原老師?」

「咦?」

「哎呀呀?小山田也在呢。如何,知道我是誰嗎?」

八束也推了回來。

這時傳來了悠哉的說話聲。

八束將竹刀從肩上移開,用力地向下揮動。

訓導處……

「你沒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她接着又揮了兩下。耕太看出了她要自己快點離開的意思。由於八束正瞪着別的方向,所以沒有察覺到砂原的手勢。

他再度抬頭仰望音樂教室。沒錯,應該是爆炸纔對啊……

——昨天發生了火災呢。

耕太想起了紅音所說的話。爆炸變成了火災……?

他看向地面。土壤是乾的。假如是火災的話,消防車理當會出動進行滅火纔對,要是這樣——爲什麼地面沒有溼掉?

感覺不太對勁。

無論是爆炸也好,火災也好,昨天音樂教室確實被燒燬了。因爲耕太親眼目睹了現場——應該說就是耕太本人燒燬的,所以這點絕不會錯。既然燒了起來,就必須滅火吧。如果不是用水,那是用什麼來撲滅火勢的?

耕太凝視着腳邊……他發現有某種細微的東西鋪滿在土壤上面。

「……沙子?」

他用手摸了看看。有種類似沙粒般的粗糙感。

耕太蹲在地上沉思了一陣子。嗯?

也因此——他沒能注意到在頭部的上方遠處所發生的事。

包圍着二樓的藍色防水布,被風捲了起來。裏頭被燒焦的柱子,一邊嘰嘰作響並慢慢地傾斜倒落。耕太仍然在底下沉思着。

嗯……耕太將視線看向一樓。

外牆早已不見燒焦的痕跡,但也沒有溼掉。玻璃窗也沒有破碎,乍看之下彷佛沒事一般。這點又更可疑了……耕太偏着頭這麼心想。

太可疑了。

總覺得非常地可疑。

況且——耕太瞇起眼睛,並繃緊了嘴脣。校內有妖怪加上妖怪獵人,這間學校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他盤起雙手,不停地沉思又沉思着。唔唔——

「……再怎麼想也不可能知道吧。」

他嘆了口氣。

是這個人在移動空氣,是他讓風吹了起來的。耕太注視着男人的表情,看着他兇狠地皺起眉頭的雙眼。

「你是那女人的弟弟嗎!又多一隻了嗎!」

耕太勉強可以聽見她低喃的聲音。

耕太注視着一直拉着自己走的男人。

桐山仍然一臉不悅的表情,開始拖着耕太走。

會痛就表示——

「——桐山同學,不可以。」

男人將身體湊近,耕太不禁嚇得叫出聲來。

只見身長比耕太略高一些的男人站在那裏。本人或許沒有那個意思,但他的眼神非常地兇惡。而且他幾乎沒有眉毛,眼珠也瞪得大大的。偏紅棕色的頭髮成針狀倒立着。

桐山面向仰望着他的少女,彎起了幾乎不存在的眉毛。

不……不對。耕太后退了一步。

地面震動了一下。

耕太確認着自己的身體。

學、學長……?

只見壓倒性的黑色塊狀物,朝着耕太掉落下來。

「你是……」

「是同類的話,這種程度的事你應該自己解決。我是這麼想的。要是被這種東西給壓扁,然後死掉,那真是丟臉死了。」

我會死——

澪拉了拉桐山的手肘。

「——你在幹嘛?」

耕太曾經遇過兩次會這樣變化的人物。而且是最近,應該說就是昨天。

耕太的身體也跟着跳了起來。是因爲大地的振動?空氣的振動?還是在身體內暴動的恐怖?或者這些全都是原因?總之耕太激烈地顫抖着。皮膚感到一股麻麻的疼痛。

耕太看向男人瞪着看的水泥柱。

「去熊田老大那裏。」

腳步聲逐漸地靠近。

「……難道說——」

耕太的腦海當中,浮現出有着金色毛髮的狐狸女性、以及有着銀色毛髮的狐狸男性的身影。

耕太還不是很清醒的頭腦,心想着「奇怪?總覺得他的語調不太自然,難道是外國人……但看起來也不像。」耕太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眺望着體格和自己差不多的對方。

光是柱子掉落就已經是個事件,何況下面還有人在,而且奇蹟式地生還;這當然是大事件了。再加上那個勉強撿回一條命的小子,似乎被危險份子給纏上了……可是,他們也只是袖手旁觀呢——站在原地不動的耕太這麼心想着。

不是自然斷裂的話……那是怎麼一回事?

男人面向柱子,兇惡的眼神顯得更加兇惡。

「同……類?」

澪這番低喃讓桐山將嘴脣歪成了明顯的へ字形。他的下顎前端浮現出皺紋。

風變得越來越強。

這時一陣哀號覆蓋過耕太的聲音,耕太不禁嚇得將嘆息給吞了回去.

感覺跟多由良很相似——耕太這麼心想。也就是看起來像不良少年。

桐山跟被拉着走的耕太、還有晚了些跟在後頭的澪,接連着遠離了恢復沉默的人潮。他們朝着和玄關相反的方向前進。

輕巧可愛的腳步聲飛奔了過來。

「不、不只是千鶴學姊的味道而已喔。」

「以前沒見過你嘛,新來的?」

切面相當地平滑。

這也難怪了……

耕太莫名地瞭解到,那根柱子恐怕就是這個人切斷的。

少女的體格相當嬌小且纖細。就算說是小學生也不會有人懷疑的少女,稍微下垂的大眼睛溼潤了起來。

「澪,妨凝別人是不好的。」

「熊、熊田老大?呃……他是哪位啊?」

「你也是……你們也是——」

耕太抬頭往上看——他嘴巴大大地張了開來。

耕太也追在她視線之後,瞭解到身邊圍起了衆多旁觀者。不僅如此,甚至還有學生從校舍窗戶探頭出來看。

「嗯?這麼說來,你——」

他認識那個人——

「這……是你……」

「他們看,我不介意。」

男人往後跳開。他像野獸一般低聲呻吟,並開始磨牙。

他扭動鼻子嗅着耕太身上的味道。

「請、請問,現在是要去哪裏呢?已經是上課時間了。」

他突然走近並嗅着耕太的味道。臉部比之前還要靠近。雖然耕太將身體移開,但他卻將鼻子更湊近了過來。

桐山絲毫沒放慢步調,並這麼回答。

耕太后方吹起了一陣風。風吹向男人那邊。腳邊的塵土則是捲起了漩渦,往男人的方向聚集。圍繞在他四周的空氣動了起來。

「——哇!」

男人的手臂莫名地長。

嗯?桐山裸露在外的額頭浮現出皺紋。

由於對方完全沒轉過頭來,耕太的視野內只能看見他挺立髮型的後頭部。明明體格相差不多,但他的力量卻十分強勁。

桐山看也不看周圍的情況,只是緊盯着耕太,並這麼回答。

「我們的首領、老大、頭頭。新人要先去拜碼頭,這就是這裏的規矩。」

耕太顫抖地看向聲音的主人。

「你們很礙事,宰了你們喔。」

耕太回想起男人捲起風的模樣跟柱子的切面。連內部的鋼架都漂亮地被切斷了。能夠辦到這種事的——

應該說,我有千鶴學姊的味道是什麼意思?

她將瀏海掠過的下垂眼看向周圍。

他突然面向耕太,伸出了長長的手臂。耕太咦一聲地縮起了脖子,只見他抓起耕太的衣領,用力地拉了過去。耕太險些跌倒。

什、什麼?怎麼回事?

耕太戰戰兢兢地張開雙眼。他依舊抱着頭,不知何時已經蹲了下來。他一邊活動着僵硬的關節,並勉強站起身來。

《我的狐仙女友》1 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插圖(2)
《我的狐仙女友》 · 1 · 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 第2張插圖

他吞了口口水。

咦?什麼?耕太不知所措地揮動着雙手。狐狸和女人,符合這兩個關鍵詞的人物,耕太只想得出一個人。

又粗又長的棒狀物體……是柱子?耕太雖然張大了嘴像要發出慘叫,但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只能抱住頭部,並緊緊地閉上雙眼。

「大、大家都在看呢。」

一行人繞到校舍外側,進入了後方。三人踏着四處冒出來的雜草前行。

「熊、熊田學長和前輩他們會生氣的。」

他伸長手臂、彎了彎腳,並試着轉動頭部。看來沒有任何地方受傷——只是無法抑止住顫抖而已。

「……是真的。有人類的味道。你是半人半狐嗎?跟澪一樣嗎?」

男人在怒吼之後,身影開始變得模糊。

「過來。」

不對——耕太看向慢了幾步跟在後方的澪。

……我還活着?

「……老大?」

男人用沒有眉毛的銳利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耕太看。

桐山怱然從耕太身旁離開。他瞪大的雙眼瞪得更大了。

耕太此時注意到這切面有點過於平滑一事,那並非自然斷裂的切面。

但現在的耕太並沒有餘力去回話,他只是茫然地眺望着對方連領帶都沒打的胸前。西裝外套上的校徽,跟千鶴同樣是紅色……是二年級。

可以聽見女孩子的聲音隨着風聲傳了過來。

「好臭!你……有狐臭,有那女人的臭味!」

而且——耕太感覺到他瞳孔的顏色似乎閃耀着淡淡的銀色光芒。

現身的是一個頂着妹妹頭、身軀嬌小的少女。少女抓住了她剛纔稱呼爲桐山的男子的外套衣襬,並將衣襬拉向自己。

「啊——」

她緊緊地咬住嘴脣。

他突然皺起了挺立的鼻粱。

風逐漸地平息,男人原本隨風激烈翻動着的西裝外套和襯衫也穩定了下來。原本挺立的頭髮則沒有任何變化,不知是否該稱讚這點。

由於衣領被抓住的緣故,耕太只能彎下腰跟着他們走。

瞳孔閃耀着鮮明的銀色光芒。

在塵土飛揚之中,只見又粗又長的棒狀物體,漂亮地斷成了兩半。耕太正好位在那分成兩半的落下物體之間,也因此他得以觀察到柱子的切面。可以明顯地看出昨天那狐火的威力。只見一部分的柱子化爲黑炭,幾乎沒有殘留下水泥部分。是因爲這樣纔會掉落下來的嗎?

他瞪着擋住去路的人牆。於是人牆立刻分了開來。

「——妖怪嗎?」

他緊盯着嬌弱的少女,於是她抖動了一下身體,並低下了頭。她的臉頰逐漸變紅了起來。奇怪?耕太這麼心想,並眨了眨眼。

我說錯話了嗎——才這麼想着,耕太就撞上了前方。

由於看着旁邊的關係,他沒察覺到桐山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他從頭部撞上了桐山的背後,那感觸十分堅硬。

「對、對不起,我好像說錯話……」

「『妖怪』,這句話有人類的味道,我就是討厭。」

「沒、沒辦法啊。因爲他跟我一樣……有、有一半是人類嘛。」

滿臉通紅的澪,不時地瞄着耕太看。

「我也跟你一樣……我、有一半、是蛙妖。」

雖然有些僵硬,但她仍對耕太露出了微笑。

蛙……妖?

耕太的喉嚨抽動了一下。白皙滑嫩的肌膚、下垂的雙眼、還有圓滾滾的稚嫩臉頰,確實會讓人聯想到青蛙——也說不定。

桐山嘿嘿嘿地笑了。

「我是純種黃鼠狼,嘿嘿嘿。」

他貌似得意地晃着肩膀,並再度跨出步伐。拉扯着耕太的力量也回到原來的強度。

黃鼠狼……?以前從祖父那聽來的童話故事,接連不斷地流竄過耕太的腦海當中。黃鼠狼……切斷東西……風……

他想到了一個符合這些條件的生物。

難道他是縑、鐮鼬?

耕太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後頭前進。除了千鶴之外,還存在着其它的妖怪。這件事讓耕太的腦海一片空白。

腳邊的雜草越來越多了。

「咦?」

「我只是給他們理所當然的指導而已!」

「妳說啥!」

多由良露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走進了教室當中。

「你有資格說別人是花心大少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

耕太注視着有點髒的拉門。

「……傳言?」

「我纔不管那鄉巴佬怎麼了咧。更重要的是——」

多由良環顧着四周。

耕太扭着頭往上看。只見校舍莫名高大地聳立在影子當中。

「……八束?我來的時候有看到那個暴力教師,但是沒看見那小子啊。」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些事早就在校內傳開啦!那小子跟千鶴還有朝比奈妳,是做了什麼好事啊!」

他和坐在斜後方座位上的女性對上了視線。

「什麼事也沒有~~話說回來,那小子上哪去啦?那個花心大少應該是我的同班同學對吧!」

紅音挺直了背坐着。

「什麼?」

「他好像被那些不良少年給帶走了。」

多由良塞住耳朵,一邊用力地搖着頭,一邊穿過仍然向自己搭話的同班同學們。他跨大步地走着。

桐山剛纔說,熊田是我們的老大。我們……也就是說妖怪們?耕太的身體流竄過一股冷顫。

他將雙眼瞇得細細的,眉毛緊靠着雙眼周圍,眉頭間浮現出皺紋,唸唸有詞地緊咬着嘴脣。

「源多由良——」

「有、有?」

多由良瞇起了雙眼。

紅音拿着鏡臂以便隨時能扶正眼鏡,並這麼吼叫道。

桐山和澪站在耕太兩旁。刺帽頭的男人看也不看耕太一眼,另一方面,妹妹頭的少女則是雙眼向上看地仰望着耕太。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爲是我進教室前的事了。」紅音先是這麼說道之後,繼續接着說道:「昨天音樂教室發生了火災對吧?聽說有水泥柱從燒燬處掉落下來。不巧的是下面又正好有人……」

多由良哼了一聲,並聳了聳肩膀。

多由良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並揮了揮手。

「什、什麼事啊,班長。」

「是昨天的事嗎?我可不是偷懶逃課喔。那是因爲我祖父病危……」

「那小子是指……小山田同學?」

耕太將視線移回正前方的門上。

紅音不甘心地咬着牙,並將之前吸入的空氣大大地吐了出來。她放鬆肩膀的力量,將眼鏡的位置給扶正。鏡片閃耀着亮光。

裸露出光滑額頭的女性推了推眼鏡,將眼鏡的位置扶正。

儘管他露出這樣兇狠的表情,周圍的學生還是一點也不客氣。

多由良哼一聲地用手撐着臉頰。

耕太一抬起頭,發現自己早已經繞到校舍的後方。

「不、不要緊的。熊田學長不會戲弄不強的人。」

多由良挺直了背立正。

嘿~~多由良敷衍地回道。

妖怪的老大……就在裏面……

「被壓垮了?」

「多由良同學,你知道嗎,今天早上千鶴學姊跟朝比奈同學她啊……」

紅音小聲地低喃着。

「你昨天明明逃課了,怎麼會這麼清楚詳情?」

——他說要去找老大。

「小山田同學是怎麼了嗎……他不會是迷路了吧,畢竟他纔剛轉來……」

「妳知道現在傳言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音樂教室……熊田他們……難道是那小子?」

這次換紅音將臉撇向一旁。多由良搔着頭感到不解。

「源,你怎麼了啊?」

「沒什麼……可惡,果然應該趁昨天收拾掉他的。」

「那是什麼啊!或許小山田同學的確長得很可愛……但爲什麼我得和千鶴學姊爭奪他啊!而且連砂原老師都扯了進來——」

「聽說千鶴跟朝比奈互相爭奪着那小子,不過那小子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砂原喔。」

「纔不是呢,笨蛋。聽說幸好柱子在空中就斷裂開來,那個人正好位於斷開來的柱子與柱子之間。據說很幸運地得救了。」

「這個戀姊情結。」

「什麼在不在意的啊……」

「沒錯。不知爲何,八束老師對那些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源?」

「喔……是那件事啊。」多由良露出疲憊的神情,跌坐在椅子上。「聽說妳跟千鶴吵了起來?我已經被迫聽了很多遍啦。妳撞見千鶴跟那小子從一大清早就在親熱,所以對她說教了是吧?」

他粗魯地將書包放在窗戶旁最前排的座位上。就在他拉起座椅靠背想坐下的時候,他停下了動作。

由於門上的窺視窗是鑲着毛玻璃,所以無法得知裏面的樣子。耕太顫抖了一下,併吞了口口水。

多由良嗯了一聲,並抬起頭來。

「……妳說了什麼嗎?」

他嗚嗚地呻吟着。

紅音嘿~~了一聲,嘴邊綻放出笑意。

多由良將手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當中。

「昨天?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剛纔在音樂教室有柱子……」

多由良不滿地歪起了嘴。

絲毫不見半個人影。雖然可以從並列在建築物上的窗戶窺見走廊,但不知是碰巧或原本就是如此,並沒有任何人走在走廊上。由於校舍製造出來的陰影,感覺相當潮溼且灰暗。一旁沿着學校校地並排的護欄,讓耕太莫名地感覺到一股壓迫感。那明明跟操場的護欄是同樣的功用,材質也一樣纔對啊。

「囉唆。」

「沒有啊?沒什麼啊?」

紅音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這間學校……到底是……

「不良少年?是熊田他們?」

「沒錯!不純異性交往是違反校規的!」

「沒事……我在自言自語。算了,那小子怎樣都與我無關——」

「煩死了!不準提音樂教室的事!會害我想起討厭的回憶啦!」

多由良一邊唸唸有詞地慢慢坐了下來。他將臉撇向一旁,不肯跟紅音面對面。

露出冷靜眼神的紅音突然哎地一聲,歪着頭感到不解。

「什麼嘛,滿嘴小山田、小山田的。你那麼在意那小子嗎?」

多由良氣勢驚人地站起身。教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將視線集中到多由良身上,看是發生了什麼事。

「喔~~多由良,轉學生跟你姊姊……」

「你、你什麼意思啊?」

紅音銳利的眼神驚訝地緩和了下來。但她立刻恢復成銳利的視線。

「那個好狗運的傢伙是誰啊?」

「你啊,好好管管你姊姊吧!我都知道的,纔剛轉學過來、還無依無靠的同班同學,已經遭受到千鶴學姊的茶毒!」

「我等你很久了,源。」

「小山田同學現在應該被八束老師叫去訓話纔對。源,你也一起去陪他如何?最好把今後兩年份的訓話一次聽個過癮。」

「用不着緊張,你那麼弱。」

多由良用冷靜的眼神看向將身體越過桌子的紅音。

3

「雖然八束跟砂原像往常一樣在校門口那邊打情罵俏,但是那個花心大少可不見人影喔。我可是親眼目睹的,絕對不會錯。」

耕太的腳步越發沉重。由於被桐山拉着走的緣故,速度倒是沒變。

教室裏的氣氛異常地活潑,喧鬧聲的音量明顯偏高。

「原來那小子很可愛啊。」

紅音驚訝地眨了眨眼。

「……誰會喫醋啊。我只是厭惡搶走千鶴的那小子罷了。」

「天曉得喔。」

「吵死人了。」

「你該不會——是在喫醋吧?」

「踏進這裏之後,就是以強弱分高下的世界了嗎……?」

耕太不由得感到退縮。

耕太被桐山一路拖到了這種地方來。他們在繞過校舍一圈之後,不是從正面玄關,而是從後門進入了校內。接着從最近的樓梯爬上三樓,通過明明是早上卻異常昏暗的走廊,到達最角落的教室。途中甚至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

這時長長的手臂從旁邊伸了出來,將拳頭伸向門扉。

等、等一下……

桐山不等耕太做好覺悟,便粗魯地敲門了。

「桐山臣,要進去了!」

「我、我是長之部澪。」

兩邊接連着這麼說道。

然後陷入了沉默。

只聽見外面的小鳥唧唧叫着。桐山突然斜眼瞪着耕太,就連澪都緊盯着耕太看,且雙眼逐漸溼潤起來。

被澪拉了拉袖子之後,耕太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我、我是小山田、小山田耕太!」

在他這麼叫的同時,桐山拉開了門。

在拉起來有些卡住的拉門對面,雖然是早上,卻關緊了窗簾。耕太被砰一聲地拍了一下背後,跌跌撞撞地進入昏暗的室內。只見室內的桌椅以各人喜好的方式排列着。有的是互相面對面,有的是橫躺着,有的甚至被趕到角落迭了起來。

在房間的正中央有張大大的椅子——上面坐了個背影魁梧的人。

可以聽見生硬的喀達喀達聲從那裏傳了出來。耕太仔細一看,認出了高大的男人穿着和自己同樣的衣服。

那是董一風高中的西裝外套,只不過尺寸大約和耕太的相差了五倍左右。

「嗯?」

桐山環顧着室內。

澪喫驚得挺直了背,整張臉逐漸漲紅起來。

「啊,對、對不起。」

「沒錯。我們這些傻瓜不互相幫助的話,根本沒辦法在複雜多變的人類世界中生存下去。也就是說……像是在考試期間一起考前猜題、學習用餐禮儀……或是喫飯不要用手抓……還有記住打掃的方法……不要用舌頭舔之類的。」

耕太抬頭仰望聳立在眼前的高大男人。

熊田用手製止激動起來的桐山。

「新來的……?」

熊田笑聲的音量變得更大了。他肯定地點着頭。

耕太轉頭一看,只見桐山嘟起了嘴。

「小山田是吧。初次見面,我是熊田,熊田流星。」

「嗯。因爲我們的原形部是動物或物體之類的……所以頭腦不怎麼好,也不知道人類的常識。不過澪算是例外。」

「呃……那,澪學姊是……」

「是,新來的小山田!和澪一樣,一半是人類,一半是我們的同伴!」

最引起耕太注意的,是他左眼的傷口。

「哪、哪裏,請多指教。我是小山田,小山田耕太。」

桐山感到非常厭惡地扭曲了臉。跟他大叫耕太有狐臭時一樣,他皺起眉頭,並露出了牙齒。

「就、就是說啊,要是對熊田學長這麼做的話……」

他戰戰兢兢地伸出了手。

「嗯。最近股價變動很激烈,實在不能大意……對了,桐山,剛纔似乎有個我沒聽過的名字,好像叫小山田?」

「喂,桐山,你別嚇他。」

他一邊笑着一邊看向耕太的後方。並排在耕太背後的桐山和澪,互相看了看彼此。他們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

「小山田,你這個色鬼。」

股、股價……?耕太連忙闔上喫驚地張大了的嘴。

西裝外套上的校徽是深綠色。從那深邃的草綠當中,可以得知熊田是最高年級。

熊田的右眼大大地張了開來。

「哦……」男人的嘴脣往外側翻起,露出潔白的牙齒。看來他似乎是在笑的樣子。「原來如此,你們覺得他是半妖嗎……呵呵。」

「呵呵……我會用計算機很奇怪是嗎?」

桐山和澪低喃着天曉得、很難說呢的聲音,也傳到了耕太的耳裏。

耕太維持着剛纔握手的姿勢,眺望着熊田——妖怪老大的身影。

澪在桐山背後這麼低喃着。耕太點頭同意着。

宛如棒球手套的手,砰一聲地蓋起計算機的蓋子。

耕太的手整個被包在棒球手套裏面。那溫暖的手並沒有壓碎他的骨頭,只是溫柔地握了握手之後,便放開了耕太的手。

《我的狐仙女友》1 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插圖(3)
《我的狐仙女友》 · 1 · 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 第3張插圖

總之就是巨大。尤其是他明明坐着,卻能俯視站着的耕太這點特別厲害。要是他站起身來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他的胸膛相當厚實,肚子更是整整胖上兩圈。雖然體態偏胖,但從他粗壯的臉部跟頸項來看,耕太認爲那絕非贅肉纔對。

熊田張開大嘴,嘎哈哈地笑了。

「——爲、爲什麼這麼說啊!」

「其它人,像是學長他們,上哪去啦?」

請多指教——熊田這麼說道,並伸出大大的手。

桐山露出了疑惑的樣子。

他轉變成認真的表情,將身體往前倒向耕太。

「傻、傻瓜……」

「桐、桐山同學——」

然後——耕太的目光停留在他膝上小小的筆記型計算機上。剛纔喀達喀達的聲響,是他在打鍵盤的聲音吧。雖然計算機似乎是一般的尺寸,但讓熊田一用,看起來就像是玩具似的。

「沒、沒辦法啊……千鶴同學那麼漂亮,男生不會丟着她不管的。」

耕太警戒了起來。他像是要保護自己似地,將雙手放在臉部前方。

哪、哪有……澪從桐山的背後露出臉來,支支吾吾地這麼說道。桐山則是呼呼呼地笑着,不知爲何一臉得意樣地說着澪很行。

「同好會……是嗎?」

「要是使用妖力在學校態意妄爲的話……不只是八束,也會跟我們爲敵。這點你要有所覺悟。」

「用不着擔心,我可沒那麼不分青紅皁白地見人就打啊。」

高大的男人頭也不回地回答着。那低沉厚重的聲音甚至震撼到耕太的胃部。

「源千鶴、多由良,他們是笨蛋。比我們還笨。超級笨蛋。他們不跟我們好好相處,卻跟人類相好。總有一天身分會曝光!」

「奇怪,非常奇怪。」

「搞啥啊!這麼突然!」

「不、不會的,沒那回事!」

「她哪裏漂亮了!要比的話,澪比較漂亮!」

接着他又砰砰兩聲地敲了敲手。

澪拉了拉桐山的手。但桐山依然嘟着嘴。這樣啊——桐山這麼說道,並笑了出來。

「你不能成爲我們同伴的理由很多吧。只不過——」

桐山低聲說道。

眼中的瞳孔閃耀着炫目的銀色。

桐山的嘴脣得意地彎了起來。是、是啊——耕太一邊這麼應聲,一邊想着千鶴跟多由良的名字是否也有什麼淵源呢?

男人有着非常粗獷的面貌。

耕太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面前冒出一張粗獷的笑臉。

「還有宰掉背叛者。」

這個人也……不,就連妖怪們也是妖怪獵人的同伴……?

桐山的吶喊讓澪害羞地又漲紅了臉。她整個人躲到桐山的背後。

那不可思議的光芒讓耕太倒抽了口氣,「八束」這個詞讓他喫驚地眨了眨眼。

男人稍微移動了一下椅子,將整個身體面向這邊.

「先不提那件事——小山田,如何,要入會嗎?要不要加入同好會,跟我們當個朋友?我不會強迫你的。就像剛纔桐山所說的……還有你應該也很清楚,源姊弟並沒有加入。他們似乎比較喜歡自由自在地過日子啊。」

「你怎麼啦?你那麼弱,別逞強了。」

桐山嘟着的嘴脣面向了耕太。

「但這是真的啊。背叛者不可原諒。我們不能被人類知道真實身分,但卻有人隨便暴露身分——就是源他們。」

「有精神是好事……不過當心別再被那隻狐狸弟弟給反過來修理一頓了啊。」

「現在已經是班會要開始的時間啦,他們早就回教室去了。」

「我可沒聽說過這件事……而且還是半妖啊?」

耕太一邊忍住湧現而出的冷冽恐怖感,一邊動起了嘴脣。他微微地顫抖着。

「我懂了,所以桐山的由來就是切開(譯註:「kiri」和切開同音)……纔會叫桐山的啊。」

男人一邊發出喀達喀達的聲響,一邊點了點頭。

這熟悉的名字,讓耕太的臉頰又抽動了起來。

熊田點頭肯定。

「最不可原諒的是,他們看不起我們、看不起熊田老大!被超級笨蛋看不起,真叫人火大。不能原諒,宰了他們!」

刻畫出斜十字的傷痕,讓左眼已經失明。雖然他有着這麼恐怖的面貌——但不知爲何,耕太感覺到一股親近感。就連眼睛的傷口,看來都像是明亮的星星。

耕太的臉頰抽動了一下。熊田用宛如棒球手套般的手責備着桐山。

「算啦,你說的沒錯。因爲會切開很多東西,所以我叫桐山。呼呼呼,好名字。呼呼呼,真帥氣。」

「纔不是反被修理一頓!那是打成平手!」

熊田一邊豪爽地笑着,並用力地揮了揮手,颳起了一陣小小的風。

高大的男人慢慢地轉過頭來。他坐的椅子嘰嘰作響。那刺耳的聲音讓耕太的心跳加速了起來。

「八束……是指那個八束老師嗎?」

「總覺得那個機器有人類的味道。不適合棕熊,不適合老大!」

「宰……掉?」

但這並不算什麼,讓耕太最感到驚訝的是——就連耕太都不是很清楚怎麼使用電腦,這麼粗壯、而且還是學校的妖怪老大,竟然可以這麼熟練地使用。

耕太連忙湊近那宛如棒球手套一般的手。

「感情這麼好真是不錯啊,很好很好。」

難道說……因爲是棕熊,才叫做熊田嗎?

耕太慌忙地揮了揮手否定。

「話說回來……不知道桐山是怎麼跟你說的,雖說我是老大,不過我並沒那麼了不起。我們是『非人』互助會……就是大家互相幫忙,可以說是所謂的同好會,而我負責統合大家。只不過是這樣罷了。」

「那熊田老大你在做什麼?又在賺錢?」

「坦白地說,我們是羣傻瓜。」

耕太在近距離聽着他豪爽的大笑聲,像是頓悟了什麼似地敲了敲手。

突然間,笑聲停了下來。

「這……這個……」

她躲到桐山的背後。桐山稍微往後瞄了一眼,接着低聲說道:

寬闊且棱角分明,要比喻的話,那面貌就宛如岩石一般。在岩石的上下方有着蓬鬆的黑髮跟邁遢的鬍子。還有着粗眉毛、扁平鼻,跟又厚又大的嘴脣。

「嗯?小山田,你認識那對笨蛋姊弟?」

「我……不能當你們的同伴。」

熊田的右眼彎成了在笑的樣子。

「你怕付不起入會費或年會費嗎?放心好了,統統是免費的喔。」

「不、不是的。」

「那……是入會福利的問題?這樣吧,只要到這裏來,我們至少會供應茶點。同樣是非人的夥伴,也可以互相聊些不能跟人類聊的事。對了,我們還計劃春天去賞花、夏天去海邊、秋天去賞楓、冬天洗溫泉……不過,這些要看股價有沒有漲就是了。」

熊田用指尖咚咚兩聲地敲着計算機。

溫泉……這詞讓耕太稍微卸下了臉部的防禦,他連忙將手抬了回去。

「不、不行。」

「爲什麼?」

「因爲我……我不是妖怪。」

耕太說出來了。

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人說一句話。

「……喂,你、你剛說什麼?」

「我只是個普通人類而已!」

耕太轉過頭這麼大叫。桐山跟從他背後露出臉的澪,都喫驚地張大了嘴。他們戰戰兢兢地看向熊田,只見熊田不知爲何,看起來非常愉快的笑着。

這時鐘聲響了起來。

叮~~當~~叮~~當……

這是告知班會開始的鐘聲。

鐘聲纔剛響完,桐山便揚起了眼尾。

「你、你……你騙了我們嗎!你騙了我、還有澪嗎!」

「不準閃!騙子!膽小鬼!」

「……音樂教室?」

熊田的聲音傳了過來。

熊田停下了收拾着玻璃的手,轉過頭來。

「口、口以……」

兩個身影弄破了玻璃,並跳了進來。

豐滿的肉體飛向坐在地板上的耕太。

「啊,原來如此。從那傢伙的性格來看……正好相反嗎?你被上了吧。」

恫山早已經化爲小型的龍捲風。

「耕太,你站得起來嗎?」

「他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嗎?那還真是——無聊透頂了啊。」

「我爲我人類的身分道歉!」

「好啦,多由良……你就陪他玩一下吧。跟往常一樣,笨蛋同伴的對決。」

「你以爲我們會乖乖地把人還回去嗎!」

……但是,爲什麼我在爲自己身爲人類這件事道歉?雖然因爲太起勁而使頭撞上了膝蓋,但耕太在內心也感到疑惑。

被切成一半的柱子——

「你不是普通人吧。」

只見從緊閉的窗簾對面——

「真、真正的實力?」

「再後退三步。」

耕太十分愧疚地低頭道歉。

「嘎啊!那種色色的話題怎樣都好啦!」

「上、上……」

「……玻璃也不是免錢的啊。」

蜜桃色的雙脣呵呵地笑着彎起。

桐山噴怒地瞪大了眼。

她將胸部緊緊地推到耕太的臉上。

耕太慌忙地遵照熊田的指示。只見桐山的手刀和飛踢迅速地掠過眼前,頭髮又飄落了幾根。

「——果然是源嗎!你也是超級笨蛋的同夥嗎!」

「太好了,耕太你平安無事呢!」

兩人手上都拿着滅火用的消防軟管。

「嗚哇啊啊啊!」

耕太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氣喘吁吁地說着。他終究被逼入了絕境。逼近過來的桐山,呼吸也相當地急促。

「我只是個普通人!」

「噗通人身上哪會有這麼重的妖氣?你的確不是半妖,但也不可能是人類。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人,爲什麼那妖狐的——源千鶴的味道會這麼重?」

熊田嗯了一聲。

千鶴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我、我並沒那個意思——」

「我不是小角色!是主角!」

「嘎啊!給我站住,超級笨蛋三姊弟!」

「呵呵……小山田,你該不會是上了源吧?」

女性的鞋底踹進桐山的臉部。

捱了一記飛踢的桐山,慘叫一聲並飛了起來。桐山同學——澪這麼低喃着。

「可惡啊……超級笨蛋三姊弟!我要把你們切成三等分!」

空氣震動着。

「你想對耕太——做什麼!」

「你辦得到嗎?」

只見桐山的手刀通過剛纔耕太頭部所在的地方,被切下的瀏海輕飄飄地飛舞着。

「在那裏往右閃……好了小山田,差不多該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了吧。」

桌椅跟地板都開始晃動了起來。熊田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澪則是躲在他巨大的背後。只見澪的妹妹頭隨風晃動着,她對熊田低聲說道:

她的雙眼早已經整個溼透,並流下了斗大的淚珠。

踢開窗簾飛進來的,是黑色長髮隨風飄逸着的短裙女性,跟一臉沒幹勁地繃緊了嘴的男性。

「還沒是表示總有一天會?是這樣啊。」

啊啊……啊啊!

「不是的!我們還沒有!」

「對、對不起,那個、怎麼說、就是——」

耕太差點窒息而慌忙地揮動着雙手,千鶴在他頭上揚起了銳利的眼尾。視線前方聳立着高大的男人。

在眼前面貌兇狠地站着的桐山,抖動着全身。

「不、不是那樣啦!」

嬌小的少年腦裏浮現出自己從頭部到跨下被一刀兩斷的模樣。在分成兩半的額頭上,還被用血寫着這樣的文字。

熊田彎起嘴角笑了。

咿咿咿——耕太張開了嘴,他想大叫卻叫不出聲。

「沒事吧?痛不痛?有沒有受傷?真是的,這些傢伙真是羣怪物!」

「喂,千鶴,我們快閃吧。要是他們的同伴回來,就麻煩了。」

女性飛奔到耕太的面前。她豐滿的胸部柔軟地晃動着。

澪哽咽地哭了起來,她緊緊地抓着桐山。

熊田一邊苦笑,一邊慢慢地轉身背對他們。

「嗯?」

「身體往左邊扭,接着是右邊,然後蹲下,站起來,趴下。好,匍匐前進。嗯,你挺熟練的嘛。」

「千、千鶴學——」

「這傢伙很纏人,所以我才討厭他的……麻煩死了。」

快要被切成一半的我——

正好撞上耕太和千鶴在接吻的場面。

耕太不禁咿一聲地發出呻吟。

耕太猛然地看向桐山背後的澪。

兩步……?耕太一邊想着是怎麼回事,一邊照熊田所說的,拾起頭並往後退。

耕太雖然有點排斥跟千鶴身體黏得這麼緊,但結果還是被強硬地給抱了過去。多由良咳了一聲。

捲起來的風讓耕太想起了桐山是鐮鼬、還有八成是他將水泥柱分成兩半的事。

一股罪惡感讓耕太的內心鼓譟地翻騰着。

耕太被緊緊地抱住。他呼吸困難。

桐山氣得全身發抖。

沉重的腳步聲前進的方向有着置物櫃。他從裏面拿出掃把跟畚箕。

桐山的確是溼着眼眶露出了敵意。

「……這是小壞蛋的臺詞吧。典型的小角色,跟你很配就是了。」

——色狼。

千鶴應聲同意多由良這番話,將視線從熊田身上移開:這時熊田正開始收拾散落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

「啊、該不會、不、不可以,又會變成像音樂教室那樣——」

「小山田,你後退兩步。」

「我並沒有那麼色……」

熊田摩擦着下顎的鬍鬚。

耕太的胸口湧起了一股溫熱的感覺。

桐山的呼吸更急促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耕太一下往後彎、一下扭着身體、一下跌在地板上。他勉強在幹鈞一發之際閃躲過桐山宛如暴風一般的攻擊。

澪目不轉睛地仰望着熊田。熊田一副真沒辦法的樣子,並站起身來。他的頭幾乎要碰到天花板。

她用雙手夾住耕太的臉頰,將耕太的臉轉向自己。

熊田過於直接的說法,讓跌坐在地板上的耕太說不出話來。定睛一看,只見澪也是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

「給我等一下!」

「我、我還以爲……第一次遇到跟我一樣一半是人類的人……競、竟然是騙人的……好可怕……人類果然很可怕……」

他們放開了八成是綁在屋頂上的消防軟管。只見玻璃碎片閃着亮光,他們跳落到地板上,並順勢又跳了起來。

「重點是,色鬼小山田是色鬼狐狸的男人!那就是我們的敵人!」

他將臉面向窗戶。

被踢飛撞上牆壁的桐山,擋在耕太他們的前方。他的臉上還清楚殘留着千鶴的鞋印。

「熊、熊田學長。這樣下去的話,那個人真的會……」

「你竟敢弄哭澪!我、我也差點哭出來了喔!」

千鶴扶起由於被埋在胸部裏頭而全身無力的耕太,將肩膀借他搭着。

熊田眺望着熱情地重迭雙脣的兩人……應該說被女性貪婪需索着的男性身影,發出了像是感到佩服的讚歎聲。澪一面驚慌失措地用手遮住臉龐,但也不忘從指間的縫隙中偷窺。

原本呆住的桐山的瞳孔中,又恢復了銀色的光芒。

「你、你、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他飛撲上去。

千鶴的身影突然間消失無蹤了。滑落到地板上的衣服,讓桐山瞪大了眼。儘管如此,他仍將瞬間產生動搖的手刀,試圖砍向耕太。

耕太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他輕易地閃過桐山並列整齊的指尖,並當場繞了一圈。他使出一記飛踢踹開穿過身旁的桐山。這一記後方迴旋踢精彩地命中了桐山的太陽穴。

桐山像功夫電影一般螺旋狀地迴轉着,並飛了出去。

耕太輕盈地用單腳着地。

他的頭部和腰上長出了黑色的狐耳跟尾巴。臉頰上也冒出了三根鬍鬚。

『你果然是個典型的小角色。』

耕太眨了眨眼。千鶴的聲音跟他的聲音重迭在一起。

之後,耕太的臉上立刻恢復成溫和的表情。

「啊!對不起!桐山學長,你不要緊吧!」

他慌張地揮動着手。跌落在地板上的桐山,翻起了白眼並一抖一抖地抽搐着。澪飛奔到他身旁,蓋在桐山身上保護着他。

她揚起下垂的雙眼,瞪着耕太看。

「你不只騙人……還、還使用暴力!」

嗚……耕太哀號一聲,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胸口。有、有股罪惡感!

「嗯哼……」

喀鏘的銳利聲響劃破了空氣。

——我、我並沒有!

「快點穿上啦,色女!」

「是那樣的話——」

多由良因憤怒而漲紅了臉。

金髮和白皙的肌膚滑溜地穿透出來。

他彎下了腰身。

襯衫大開並露出肌肉跟胸毛的巨漢。

『你用不着硬是要找出藉口啦。』耕太笑着拾起了臉頰。『再說這樣一來就結束了……呵呵。』

「我可是有多由良這個名字喔,熊大哥……唔喔?」

『你說誰——』

熊田的質問讓多由良露出像是出其不意地喫了一記的表情。

耕太緊繃的表情變得沒那麼緊張了。他微微地彎起嘴脣。倒立着黑色皮毛的狐耳和尾巴,也恢復成原先柔順的模樣。

「啊……對喔。」

八束只是低喃了一句「呆瓜」。

『是那樣的話——你要怎麼辦呢,熊田學長?』

「以點都不好!」

「小山田知道了我們的祕密!知道了我們的真實身分!我們不能被人類知道自己身爲妖怪一事!這一點也不可原諒!」

「真有趣啊……你們兩人真是有趣!」

熊田粗壯的手指又追加了第二根。

「第一點!」

(——哼。)

『耕……耕太?』

耕太搔了搔長出狐耳的頭,並嘆了口氣。

這、這可不妙啊——

「討厭,真是的,我開玩笑的嘛。」

「千鶴協姐、千鶴協姐——」

耕太慌了起來。

熊田對着眼神冷靜的耕太,比出了一根粗壯的手指。

熊田露出滿面的笑容,並用鼻子思哼了一聲。

將混着白髮的頭髮往後梳的男人,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他銳利的三角眼看向差點撞上的兩人。

只見臉頰上的鬍鬚顫抖着。

耕太臉頰上的鬍鬚抽動了兩下。

「第三點!你打倒了桐山!既然同伴被打敗了……身爲首領的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這一點又更不可原諒!」

他的手指加上了第三根。

『喔,那你的真心心話是?』

「被妖狐附身的人類,有可能像那樣依照自己的意志在行動的嗎?」

耕太按住鼻子的手中,鼻血噗一聲地噴了出來。

只見掃把和畚箕從熊田手上掉落下來。剛纔的聲音似乎是畚箕裏面的玻璃碎片發出來的。

耕太一邊用單手按住鼻子——指間還滴落着血,一邊用另一隻手將自己的上衣遞給千鶴。

她頂着狐耳和尾巴,尤其尾巴還是連長出來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姿態,毫不掩飾地將手指比向八束。

『這個戰鬥狂……』

他將手心朝熊田撲了過去,鬍鬚也繃緊了起來。

就在多由良與正在照顧着翻白眼的桐山的澪,看着兩人即將撞上的那一刻,屏住氣息的瞬間——

金毛的尾巴愉快地搖動着。

「要是對準的話,熊田學長不就變成黑炭了嗎!」

『因爲在千鶴跟耕太的愛之前……是沒有任何敵人的!』

「泥唉左身摸阿,間鶴斜姐!」

於是熊田襯衫上的鈕釦一起彈飛開來。他一邊露出結實的肌肉跟茂密的胸毛,一邊從咬緊的牙齒當中吐着氣。

「第二點!」

看到呼吸急促、雙眼充血的熊田,多由良嚇了一跳。熊田嘴裏一邊露出猙獰的笑容,一邊低頭說道那可真是失禮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小子身上之所以會有妳的味道——」

『要打的話就來啊,這頭熊!』

臉頰上的鬍鬚伸直了。

教室的門打開了。

耕太以輕盈自然的動作擺出了排球的發球姿勢。他將左手朝向上方,手心上的空間搖動着。

耕太整個人僵硬住了。不只是臉部,就連手腳也動不了。站在眼前的這個宛如岩石般的巨漢,彷佛光用視線就能壓垮自己。

因爲身爲妖怪獵人的八束老師突然走進來的緣故。他用手蓋住耳朵並按着尾巴根部,試圖藏起狐狸的姿態。

他立刻恢復成認真的表情。

右手按住了左手。耕太的雙眼喫驚地瞪得斗大。

「哈,還真忙啊。」

熊田的呼吸聲越來越激烈了。

「狐狸的弟弟啊……你沒注意到嗎?」

「——哦。」

「原來如此,你被狐狸精附身了嗎,小山田。」

「你們在幹什麼?」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時起了一陣揶揄的笑聲。

「……那是——」

「小山田欺騙了我們!他騙桐山跟澪說自己是妖怪,來接近我們!不可原諒!」

「班會早就開始了——」

千鶴接過西裝外套,才以爲她要穿上,沒想到她卻將臉埋進外套之中。

在每次聲色改變的時候,耕太的表情也忙碌地轉變着。混着千鶴的聲音時眼尾上揚,只有耕太的聲音時則看似膽怯地下垂着。

「什麼嘛……真是的。」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的巨大身體,沉重地往耕太走近。

熊田用鼻子嗯哼了一聲。

千鶴現身了——而且是一絲不掛地。

『……嗯,那也沒什麼不好啊。』

他的右眼發出了閃亮的銀色光芒。大大的嘴歪成在笑的模樣。

長出黑色毛髮的狐耳和尾巴的嬌小少年。男人三白眼之中的小小黑色瞳孔變得更小了。

「耕太的味道……」

只見八束正將竹刀扛在肩上,從薄薄的嘴脣之間露出了牙齒。

黑狐模樣的耕太,眉毛跟眼睛都成了水平線。

「誰~~是呆瓜啊!」

多由良將手盤在頭部後方,一臉目瞪口呆的表情。

耕太的體內接連不斷地湧出某種東西。

一套女生用的制服落到了千鶴喔呵呵地笑着的臉上。

耕太微笑着抬頭仰望熊田。雖然他臉頰上的鬍子還有些緊繃。

『沒、沒問題啦,這次我會對準的。』

「不行!」

拿着竹刀、身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現在的小山田很強吧。恐怕比源千鶴妳單獨一人時還更強……我這個人就是想跟強悍的傢伙決鬥!再說我也還沒跟狐狸附身的人類打過……啊啊,我真想試試看這滋味啊!」

『……我們安靜地聽他說吧,耕太。』

他的眼神迷惘徘徊着。

妳在做什麼啊,千鶴學姊——這叫聲似乎傳達給了千鶴。

「啊,對了,還有炸壞音樂教室的是你們對吧?我身爲學校妖怪的首領,當然也不能放任這麼危險的存在。」

耕太的身體嘖了一聲,從現場往後跳開。

熊田看着千鶴的制服。接着他將視線從地板上垮成一團的衣服,移到了耕太的身上。

(不要緊的,耕太。)

「妳剛纔打算使出狐火對吧,千鶴學姊!妳忘了昨天的事嗎?」

熊田露齒大笑的笑容更是揚起了嘴角,他俯視還在爭吵着的耕太。熊田巨大的身影照了下來,耕太喫驚地抬起頭看。

澪呀一聲地尖叫着。

「什、什麼啊,熊田大哥。你說我沒注意到什麼?」

「就由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是狐狸精啊!」

她輕快地穿起了衣服。在她一腳穿過內褲的時候,耕太將視線移開了。

他和八束對上了眼。

「先別管那呆瓜了。雖說你是被附身,不過看待教師的眼神還真是驚人啊?」

耕太儘管一邊流着鼻血,還是瞪着八束看。

他擦了擦鼻子下方,將血跡給擦掉。

「你真的是……教師嗎?」

八束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用銳利的視線看向千鶴。

「源大姊……妳跟他說了多少?」

已經穿好上衣的千鶴,一邊梳理着金髮並張開了嘴脣。

「呃……這個嘛——」

「就算你是冷酷無情、泯滅人性的妖怪獵人,我也……」

耕太張開雙手,將千鶴護在背後。他挺身把自己當作盾牌來保護千鶴。

呆瓜——八束這麼說道,並用竹刀敲了敲耕太的頭。

「喂,妖怪獵人是怎麼回事,小山田?」

「怎麼回事……不就是說你嗎!」

「我?妖怪獵人?」

「沒錯,妖怪獵人。」

空氣突然靜止了下來。

下個瞬間,則是突然掀起了一陣笑聲。

八束露出苦笑,熊田則發出低沉內斂的重低音。笑得最誇張的是多由良,他笑到落淚並手指着耕太。

「不良?感化?」

熊田停止大笑,並點頭首肯。

「好,那我直說了。你都跟妖怪牽扯這麼深了,已經不能說是毫無關係。你有權利知道。」

「不過小山田跟源是我的對手喔……你要跟誰打?」

「聽好了,八束。昨天那件事,是耕太被我——」

什麼——八束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看向站在遠處的高大男人。

千鶴將耕太護在自己背後,挺身站到熊田的面前。

「因爲他們與其說是犯罪,不如說對人類社會適應不良這點纔是問題。比起處罰,他們更需要教育……這些傢伙的腦袋跟倫理觀念,正好跟高中生差不多。所以纔會乾脆把他們當成高中生來教。這樣可以實際跟人類互相接觸、又能唸書,還可以學習人類社會中最基本的規則。」

「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你能自己老實招來……而且你還是在說謊。」

千鶴翻動着金髮,轉身面向八束。

他咬着嘴脣……悄悄地回握住仍然牽着的千鶴的手。

八束將竹刀前端比向耕太。

「你這個人真是……怎麼會這麼善良呢?」

「不可以,絕對不行!你不能跟他——」

「我是什麼人,這些傢伙又是何方神聖……還有這間學校又是怎麼回事。想知道嗎?」

「八束老師你……是人類對吧。」

「這世界上存在着許多妖怪。你到目前爲止不知道這件事,也是應該的。因爲大部分妖怪會順利地融人人類社會中生存着。不過,其中也有適應不良的。你懂嗎,小山田?人類也是一樣的吧。無法順利生活的妖怪們……用學生來比喻的話,就是不良少年了。就結果而言,他們會給四周的人添麻煩。」

「別說笑了,小山田。就憑一個人類,怎麼可能搞成那樣。」

「……是的。」

是千鶴悄悄地伸出了手,抓着耕太的袖子。

「你想知道嗎,小山田?」

多由良呸了一聲。八束靜靜地將視線移向他。

「就像人類有人類的法律一般,妖怪也有妖怪的法律。當然也有妖怪的監獄。犯法的妖怪就會被逮捕並接受制裁,也會根據罪狀輕重來決定刑罰。所以這些傢伙是被逮捕的——話雖如此,但就像我剛纔說過的,這些傢伙頂多是不良少年而已,還不至於送到監獄。既然這樣,不如監視他們,觀察他們是否能改過自新,會更爲恰當。」

千鶴轉過身,抓住了耕太的肩膀。

桐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澪擔心地伸手幫忙。

耕太溫柔地對繞到自己面前的金狐女性微笑。

千鶴挑起了眼尾。

但耕太卻怎樣也無法對狐狸姿態的千鶴露出微笑。

八束揮下竹刀。由於被風劃破空氣的聲音給嚇到,千鶴的手指離開了耕太的袖子。但她立刻又抓住了耕太的手,而且是被鼻血弄髒的那隻手。

「別開玩笑了!耕太只是個普通人類而已!」

「八束老師,妖怪之間打架應該是沒有任何處罰的吧?」

八束的聲音讓耕太戰戰兢兢地重新面向他。

千鶴依然低着頭,並咬住了嘴脣。她的尾巴沮喪地垂了下來。

「你說他們都是不良少年?還有……會給別人添麻煩……?」

「嗯,可以這麼說吧。所以纔會被捕。」

耕太依然低着頭,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我當然不介意啦。呼呼呼……哈哈哈!」

咦?咦咦?

千鶴的臉扭曲了起來,彷佛立刻就會哭出來一般。

「——我接受。我跟你決鬥。」

千鶴的手一陣溫熱,且因滲出的汗水而溼黏。

熊田重重地踏了一下地板。

「我要跟你決鬥!」

「我也要上場!因爲耕太和我是不分彼此的!」

千鶴的臉色非常黯淡。說話的音調也相當低沉。

「既然這樣——小山田。」

熊田面向天花板,豪爽地笑出聲來。笑聲大到熒光燈都晃動了起來。耕太和千鶴一面聽着那如同野獸般的笑聲,一邊靜靜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他抱住自己的身體,想抑制住顫抖。感覺就像一個人被留在夜晚的黑暗之中。身旁有任何人在,也不知道何去何從。

耕太斜眼看向依然抓着自己袖子的千鶴。

「我、我沒說謊——」

「小山田……你從哪聽來這些的?雖然我大概猜得到是誰……」

「……那是什麼意思,熊田?」

「你覺得很危險嗎?我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八束將竹刀橫向一揮。

「但、但是——」

「什、什麼?這麼說……咦咦?因爲八束老師是妖怪獵人,所以千鶴學姊跟多由良同學纔會隱藏真實身分那些話……是騙我的?全部都是謊言嗎?」

「你……是故意的……就爲了和耕太決鬥!性格真差勁!你這樣也算是首領嗎!」

「這可不是我們人類決定的,反倒是你們妖怪自己訂出來的規範。」

「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人胡作非爲。再說校內的監視官也不只我一個人。惡作劇玩過頭的妖怪,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也就是被判刑並關進監獄。」

竹刀的前端從千鶴移向了耕太。

「警察……監視……」

「對不起!那是我害的!」

熊田呼呼地笑着,他瞄了八束一眼。

「剛纔八束老師說了,會判刑關進監獄的。」

耕太發出了咦的一聲,千鶴跟多由良也同時叫出聲來。

「對不起喔……耕太。其實——那是、騙你的……」

「沒關係,沒關係的,耕太。你老實說出來吧。剛纔你一定是爲了包庇我們吧……但是不要緊的。你就說吧?」

「不——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那麼,這間學校到底是什麼?直接了當地說,就是不良妖怪的感化院。」

「他不可能是普通的人類。他可以憑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音樂教室破壞成那樣喔?身爲校內妖怪的首領,小山田是我不能放過的妖怪。」

千鶴抱住耕太,耕太穩穩地扶住她。

「喂,小山田,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先是把我當成獵人,接着把我當成妖怪嗎?這麼說來,我也想問問你關於音樂教室的事!」

「既、既然這樣……你!」

這時有人拉了拉耕太。

耕太環顧着身旁。穿着一件上衣的千鶴不知爲何咬着大拇指的指甲,並將眼神朝上地仰望着自己。她的狐耳沮喪地下垂着。

耕太逐漸顫抖了起來。

耕太仰望着熊田高大的身體。

耕太默默地注視着她的側臉,沒多久後便將視線移向八束。

耕太嘴巴張大到彷彿可以看見喉嚨深處一般。

「哦?只是個普通人類的話——他是怎麼炸壞音樂教室的?」

千鶴轉過身去,她的眼淚飛散在空中。

耕太緩緩地搖了搖頭。他將手迭在千鶴抓着自己肩膀的手上。

明明還是早上,明明大家都在,也沒什麼好可怕的;但是爲什麼——

「不要緊的。相信我,好嗎?」

耕太啊一聲地張開了嘴,並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要緊的啦!唉唷,真是的——」

「剛纔那個、剛纔是我一時大意而已!我不會輸!」

耕太雖然因爲衝擊的事實感到暈眩,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是啊。」

八束將竹刀比向千鶴。千鶴依然和耕太牽着手,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你在想什麼啊,熊田!小山田是普通的——」

「剛纔小山田胡扯說我是什麼妖怪獵人……我還記得,你說我既冷酷無情又泯滅人性是吧。算了,那也不算錯得太離譜。對妖怪而言,我既是警察,也是監視官吧。而且是冷酷無情、泯滅人性的監視官。」

「妖怪確實存在着。這點你應該有切身體驗吧。」

他抬起身體,挺直了背並看着八束。

「等等……我也要……我也要決鬥!」

「可是……爲、爲什麼是學校?」

「也就是說,並非人類對吧。」

千鶴的瞳孔溼潤了起來。

「這還用問,你每次一看到高手,都會擅自跟對方打起來吧。這有什麼問題嗎?」

「又不是我規定的。妳說是吧,千鶴……千鶴?」

原本低着頭的千鶴,猛然地抬起了臉。看着旁邊的多由良也喫驚地看向耕太的臉。耕太露出了毫無魄力、但相當冷靜的表情。

熊田噗呼地笑出聲來。千鶴甩開耕太的手。

「那不是你一個人搞出來的吧,把全部的經過說出來。」

好、好奇怪啊……

千鶴的雙脣被耕太用手給塞住了。他用沒沾到鼻血、比較乾淨的手緊緊地按住千鶴的嘴。

原本一臉不千己事的多由良被桐山突然指名,訝異地眨了眨雙眼。

「我、我嗎?」

「之前我就看你不爽了!所以我要打倒你!」

「根本沒關係嘛,你只是遷怒而已吧!」

八束利落地插進耕太與熊田之間。

他用三白眼盯着耕太看。

「這樣好嗎,小山田?你真的要這麼做?」

耕太點頭肯定,就連千鶴也一起點着頭。

「你是被吸引、被騙、被附身、還是全部都有?總之你是個呆瓜啊。」

八束用竹刀叩叩地敲着地板。

他看向熊田。

「被源附身的小山田……真有這麼強,讓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

熊田彎起大嘴,咧嘴笑着。

八束嘆了口氣。

「盡是些愚蠢的呆瓜啊。不過……呼,被狐狸附身的人類能夠發揮出多大的力量,我也必須親眼見識一下吧……」

4

「安靜安靜~~這裏說不定考試會出喔~~?」

女教師的聲音迴響在喧鬧的教室當中。

她啪啪地拍了拍手,讓其它人將注意力轉移到黑板上。這似乎有不錯的成效,竊竊私語的人變少了。教師露出了微笑,在她眼鏡的圓形鏡片後方,雙眼帶着滿意的神色。

耕太正在上課。

教師是班導的砂原。她在黑板上寫着像是年號的東西,但耕太攤開的筆記本上並沒抄下任何重點。

耕太則是嘎吱嘎吱地咬着鉛筆的筆頭。

突然有條厚實的辮子降落到眼前。只見穿着淑女襯衫的砂原,介入了耕太與紅音之間。

「……那個——」

「就是——」

眼鏡對面的眼神顯得更銳利了。

紅音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耕太。

唉——耕太嘆了口氣。

她呵呵地微笑着。

「咦?什麼事?」

是旁邊的紅音。

她目光銳利地瞇起了雙眼。

眼前的多由良雖然坐在最前列,但仍然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她利落地轉過身去,並開始捲起了講義。

「你好像跟源一起翹掉了班會……你們去做什麼了啊?」

她用捲起來的講義啪啪地敲着正在睡的多由良的頭。多由良意識朦朧地爬了起來,但又立刻趴倒在桌上。於是教室掀起了一陣笑聲。

「好啦,現在可是上課中喔~~要聊天等休息時問再聊吧!」

「怎麼,是不能說出來的事嗎?」

「小山田同學……小山田同學?」

「源同學,你該起來了~~要休息就在家裏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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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狐仙女友 1

  1. 01插圖
  2. 02一、她愛嬌地輕咳
  3. 03二、人人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正在閱讀
  4. 04三、我、妳還有妳跟你的地獄特訓
  5. 05四、她輕咳一聲,然後他——
  6. 06五、狐狸出嫁
  7. 07後記

第二卷我的狐仙女友 2 新的開始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一、人家已經按捺不住啦!
  4. 04二、我已經記住你的味道了
  5. 05三、他了解我所不瞭解的她
  6. 06四、我們都要加油!
  7. 07五、在那一星期裏,她們的愛差點要了我的命!
  8. 08六、有些事受過傷纔會明白
  9. 09七、新的開始
  10. 10後記

第三卷我的狐仙女友 3 雪山家族計劃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一、大年糕跟小年糕
  4. 04二、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無論到天涯海角……?
  5. 05四、我可能被愛得太過火了點
  6. 06五、告白、告白,又是告白
  7. 07後記是因爲最後才寫所以叫後記嗎?

第四卷我的狐仙女友 4 少女們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前置 一年之始的典範,享受大前世界的M好
  4. 04一月 朝着無垠盡頭的遠吠
  5. 05休息片刻 ~餐後時光,其一~
  6. 06二月 鐮鼬王子與青蛙公主
  7. 07休息片刻 ~餐後時光,其二~
  8. 08三月 狐狸的白SQ人節狂想曲
  9. 09總結 所謂的畢業典禮
  10. 10總結的總結 所謂的入學典禮
  11. 11含稅六○九圓的重量(後記)

第五卷我的狐仙女友 5 把愛找回來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一、春天到,櫻花開,波濤無限好
  4. 04二、不懷好意的人們
  5. 05三、失物的份量
  6. 06四、把(名爲)愛(的雙峯)找回來!
  7. 07五、一切的答案
  8. 08六、成功取回的事物

第六卷我的狐仙女友 6 海邊的桃色風波!

  1. 01插圖
  2. 02一、仲夏夜,與她在泳池
  3. 03二、老人與海(附帶狼與青年與閃電大叔)
  4. 04三、狐S警戒……
  5. 05四、在海底四千哩來場監獄搖滾吧寶貝
  6. 06五、愛Q這兩個字真難懂,夏日版
  7. 07六、奔走的魁!玩樂的耕太!
  8. 08七、三大怪獸大決戰+1
  9. 09八、戰鬥結束,宴會開始,然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我的狐仙女友 7 再會了,銀狼

  1. 01插圖
  2. 02一、小山田耕太兩度踏上紅毯
  3. 03二、葛之葉
  4. 04三、小山田耕太的校外教學風波
  5. 05四、消失的公主
  6. 06五、人狼甦醒
  7. 07六、雙重喜劇
  8. 08後記

第八卷我的狐仙女友 8 戀人們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幕 耕太羅密歐與千鶴茱麗葉
  3. 03第二幕 無事生非
  4. 04第三幕 愛的徒勞
  5. 05中場其二 錯中錯
  6. 06第四幕 馴悍記
  7. 07中場其三 秋夜之夢
  8. 08終幕 終成眷屬
  9. 09往「後」我一定會「記」得要更加努力的

第九卷我的狐仙女友 9 新的覺醒

  1. 01插圖
  2. 02一、小山田耕太的重罪與輕罪
  3. 03二、千鶴某天早晨的突然舉動
  4. 04三、我倆生涯中最M好的一刻
  5. 05四、某天夜晚發生的事
  6. 06五、豪邁出擊!
  7. 07六、耕太越過彩虹
  8. 08後記

第十卷我的狐仙女友 10 終焉的開始

  1. 01插圖
  2. 02一、乘風疾馳
  3. 03二、深夜的飆車少年
  4. 04三、M乃里的異常愛Q
  5. 05四、與狼共舞!
  6. 06五、戰場大橋
  7. 07後記

第十一卷我的狐仙女友 11 愛情會拯救我們

  1. 01一、鐘聲爲誰而響……?
  2. 02二、學校的巢內
  3. 03三、〈支配者大人〉的陰謀
  4. 04四、深夜的決鬥入
  5. 05五、月光閃耀的夜晚
  6. 06六、獲得原諒的人
  7. 07後記

第十二卷我的狐仙女友 12 千鶴旋轉木馬!

  1. 01插圖
  2. 02
  3. 03二 獅子在睡覺
  4. 04三 煙霧迷眼
  5. 05四 愛的讚歌
  6. 06五 ケ•セラ•セラ
  7. 07六 由我最後一舞

第十三卷我的狐仙女友 13 少女三角

  1. 01插圖
  2. 02承前 請取個名字吧
  3. 03一 哦哦 這樣的哦 各種不好意思
  4. 04二 紅音與多由良的夢冒險
  5. 05三 名偵探望
  6. 06四 陰的傳說

第十四卷我的狐仙女友 14 心跳☆愛的課程

  1. 01插圖
  2. 02二 BEST·CUPPLE
  3. 03三 脂肪遊戲
  4. 04四 偉大的歐派之王
  5. 05五 品味時髦

第十五卷我的狐仙女友 15 她和戀愛……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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