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他了解我所不瞭解的她
《我的狐仙女友》 · 西野勝海 · 2.1萬 字
1
街上的行道樹,紛紛落下一片片黃色的葉子。
這些葉子使得通學之路變成一條黃色的地毯。枯黃的樹葉大批大批地鋪在馬路上,那些莘莘學子們毫不在意地踩着那些枯葉往學校走去。
耕太當然也不例外。
天空晴朗無雲。在秋去冬來的時節裏,究竟該如何形容這片無雲的晴空呢?是秋晴?還是冬晴?耕太腦中想着這個問題,身邊的人則開心地哼着歌。
哼歌的人是千鶴。
她那動人的黑髮如同往常般反射着陽光,充滿耀眼的光澤,嘴裏還輕輕哼着歌。她啦、啦、啦地哼着歌,抬頭挺胸的姿勢相當優美。
耕太呵呵地笑了出來。
雖然有點好色的千鶴也不錯,但這副天真模樣的千鶴還是最可愛的。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話……耕太斜眼瞄了她一眼開心地微笑着。
「怎麼了?耕太。」
「啊!」
「你臉上笑咪咪的……難道發生什麼好事嗎?」
「啊,沒有啦。」
耕太頭低下去,臉頰微微發熱。
因爲妳很開心,所以我也很開心……這種話叫人如何說得出口?耕太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並緊緊抓住提在手裏的書包。
「千鶴學姊纔是呢,看起來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發生什麼好事嗎?」
「我嗎?」
千鶴食指抵着嘴脣說:
「該怎麼辦呢……要告訴你嗎?」
她看向耕太,眼睛跟嘴脣開心地瞇成一直線。
「也不是不能跟你說啦!不過……」
說完,兩個人便一起離開,混雜在上學的人羣之中。
原來大家都這樣叫我哦……總而言之,耕太也伸出手來跟她握手。
這個聲音是從耕太的背後,比千鶴還遠的位置傳來。
「這樣你該懂了嗎?怎樣?你覺得舒服嗎?」
「因爲大家都說小山田同學又色又下流,還跟學姊亂來。所以這裏還是交給紅音處理吧……」
「沒錯,因爲我無論怎麼警告千鶴同學,她都充耳不聞!我直截了當的說好了,說不定她只聽……小山田同學一個人的話!明之可爲而不爲之,就是犯了怠怱職守的大罪,難道不是嗎?」
聽到紅音這麼說後,站在後方的雀斑少女與中分少女相互交換眼神。
不曉得爲何會出面袒護耕太的朝比奈,此刻依然如仁王像般地站着,嘴巴有點不高興地向下彎。是心理作用嗎?總覺得她的臉頰紅噗噗的。
「朝比奈同學……」
「對不起哦,小山田同學,我們以前一直偷偷叫你性愛大王。」
銀色的頭髮、蒼白的肌膚、消瘦的身材,以及臉上毫無表情,彷佛剛睡醒的臉。
好柔~好軟~好香哦~可是,沒辦法呼吸了。耕太的雙手痛苦地爭扎着。
「總而言之,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談戀愛必須要有分寸!」
好熱。
「我們又見面了吧。」
耕太的雙肩被千鶴抓住,並轉了個身背對着千鶴。
「啊……」
「小心點哦,跟他太接近可是會懷孕的哦!我們快走吧!」
這次千鶴從背後抱住耕太。
耕太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天千鶴淚流滿面的臉。
耕太仍被千鶴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看。背後的千鶴不高興地「唔~」了一聲。
呃~~~~~
--等一下。
「也許我們太信那些八卦流言……了吧。」
「竟敢說我破壞氣氛,一大清早的,在這光天化曰之下……你們這樣可是違反校規的哦!」
耕太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而且覺得很沒力,最後他摸了摸千鶴摟在脖子上的手,再緊緊抓住。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胡說八道……」
另一個頭發中分,長髮垂到胸前的少女附和着說。
她那纖細的手往原本就抱着耕太脖子的千鶴的手搭上去。望的身體正面貼上耕太。
「我就說吧。」
中分的女少抓着雀斑少女的手,倉皇地跑開。雀斑少女邊跑邊哇啦啦地大喊大叫。
「千鶴學姊……」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女孩子哭……
「的確是沒見過小山田同學跟源學姊以外的人走在一起啦。」
「真受不了,男人怎麼都跟禽獸一樣?」
耕太轉過頭去,盯着貼在身後的千鶴看--用溼潤的眼眸凝視着她。千鶴則屏住了氣息。
紅音憤怒地手插着腰,另一隻手撐着眼鏡,像個仁王像一樣。
耕太小聲地嘟嚷着。之前已經拜託妳好多次,因爲很丟臉所以不要在大庭了衆下抱住我,那現在貼在我背後又是什麼意思?
從紅音身後,臉上長着雀斑的少女探出頭來。
千鶴點頭說,依然將耕太的頭壓在胸前不放。
她們是紅音班上的好姐妹。耕太還沒跟她們說到話……應該說,因爲千鶴的事情書他被誤會,所以耕太非常不受女生歡迎。
呀!猛然間傳來高分貝的尖叫。
「啊,慘了!」
銀色頭髮的少女,望,邊笑邊輕輕將身體靠了過去。
雀斑少女對他伸出了友誼之手。
耕太知道她們是誰。
果然是昨天那個少女。
絕不能讓這個畫面變成常態,如果內容再繼續擴大下去,將不堪設……
路過的學生看到耕太這個樣子都在咯咯地偷笑,還不時指指點點。不過,他們並沒有太驚訝的反應,想必已經見慣這個畫面了吧。
「我……」
「……耕太?」
「幹嘛破壞氣氛啦!」
「你們兩個還是老樣子啊,源同學跟……小山田同學?」
一陣很故意的咳嗽聲,破壞了他們的兩人世界。
她雙手摟着耕太的脖子,而他的背後……千鶴大刺刺地貼着他的背,一副「我胸前軟軟的兩團肉剛好頂住你的背,怎樣?看你還有什麼話說!」並在那裏磨磨蹭蹭。
「耕太……」
中分少女催着雀斑少女離開。她嫌惡的眼神彷佛像看到野獸似的。
她是耕太的同班同學,也是班上的班長。此刻紅音正惡狠狠地瞪着耕太背後的人,由於紅音謹守着校內紀律,所以跟一直破壞校規的千鶴合不來。
千鶴見狀立刻放手,被解放後的耕太大口大口地吸着氣。
瞪着千鶴的銳利眼神突然轉向了耕太。
「我可以透露一點點哦!」
千鶴的雙手繞住耕太並將他抱至胸前。由於千鶴身高一七二公分,耕太二八五公分,所以耕太的臉很自然地埋進千鶴的胸膛裏。
聽到紅音的聲音,兩人又停了下來。
「等一下。」
「咳咳!」
……
這女孩的聲音好像聽過。啊,對了,就是昨天喫着豬肋骨的……耕太與黏在背後的千鶴一起往後看。
說的也是,耕太想。
每個人的身體果然都不一樣呢……耕太呆呆地想着這種問題。
「哇!哇!果然果然果然是這樣!小山田同學果然是又色又下流,還跟學姊亂來,而且還超級愛玩弄女人!真是性愛大王!」
「我、我嗎?」
「說的沒錯,小山田同學真的很色耶!」
「千、千鶴學姊,妳怎麼又來了……昨天不是纔跟妳說過,不要在大庭了衆下做這種事嘛!」
摟着脖子的力道比剛剛更緊,耕太已經完全拿她沒輒了。
「耕太。」
耕太拼命搖頭,背後的千鶴則發出「哎呀!」地輕呼。
「……禽獸!禽獸風暴!簡直就是索多瑪城嘛!(注:在舊約聖經中,索多嗎(Sodom)是一個充滿慾望的罪惡之城。)」
「別的學校我管不着,反正在這所薰風高中,從來沒有男女朋友在上學途中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沒錯,從來沒有過!」
身後的千鶴,身體又軟又溫暖,而正前方的望卻又柔又炙熱。
「小山田同學的確又色又下流,還跟學姊亂來,不過,卻不會對其他的女生--出手啊。因爲他只會對千鶴這樣而已,所以不用這麼怕他啦。如果可以的話,就……跟對平常人一樣對待他。」
不曉得爲什麼雀斑的少女大吼大叫時,眼睛還在閃閃發光。
兩人互相點頭說着。
「啊,朝比奈同學……早安。」
她將瀏海夾在一邊露出光滑的額頭,隔着鏡片的眼神相當犀利。
「小山田同學,你也很糟糕!」
「妳是--」
所以。
她的名字是朝比奈紅音。
(--爲什麼?爲什麼不可以嘛?)
「嗯。」雀斑少女點點頭。
故意以咳嗽來「破壞氣氛」的女孩,嬌小的身軀看得出來已經火冒三丈。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抓着眼鏡邊上下推動着。
「啊,等等……」
唔?她立刻歪着頭,露出耐悶的表情,接着她的嘴巴微微往上揚。
「啊,這方法也不錯,因爲我對耕太的話言聽計從啊。」
「看吧。」耕太覺得很難過。他傷心地低下頭,隨即發現千鶴的手還抱着自己的脖子。「怪不得人家會誤會了。「這讓耕太更加沮喪。
--一瞬間。
「千鶴學姊,我……」
「等、等一下,妳……」
「現在的高中生,行爲舉止不是比我們還開放嗎?」
「啊,不,我纔要說不好意思。」
「我怎麼可能會懂……」
千鶴突然抱住耕太。
耕太手還伸着,但兩人的背影卻越來越遠。
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小山田同學。」
聲音裏隱含着殺氣。耕太的視線反射性地望向紅音。
「啊,是。」
紅音的鏡片反射着亮光。
「可以請你解釋嗎?直到我認同爲止……哦。」
「啊,這個,這個嘛--」
「對啊對啊對啊,耕太,你倒是給我說清楚講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搞外遇嗎?偷腥?你明明都不碰人家一根汗毛啊!」
千鶴環住脖子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呃,呃……我也是一頭霧水啊……對,對了,妳到底是……」
「什麼妳不妳的,我叫做猶守望。」
「--猶守?」
千鶴手上的力道頓時放鬆。解脫後的耕太拚命咳個不停。
「妳剛剛說妳叫猶守?猶守,難不成……」
千鶴與望面對着面,將耕太夾在兩人的中間。千、千鶴學姊……耕太淚眼婆娑地近距離看着她們兩人。
「真受不了,你們每天早上都這麼不得安寧啊!」
這時忽然傳來傭懶的聲音。
隨着打呵欠的聲音,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出現在他們面前。
男人的黑髮到處亂翹,他即沒打領帶,西裝外套的鈕釦也沒扣上,打扮相當邁遢。也許是因爲怕冷,敞開的Y領衫裏還穿了一件黑色T恤。
「因爲千鶴抱着耕太啊!」
千鶴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氣憤到連太陽穴都冒出青筋。
「多由良,你煩不煩啊!」
「我纔不是貓呢,是狼!」
「源,你不要一個人自言自語啦,快跟我們說啊!」
「--說話啊,耕太!」
「啊,就是昨天……」
「源,你囉嗦!」
「又來了?千鶴跟耕太搞在一起,然後朝比奈又在那裏講述她的大道理嗎?這畫面我已經看膩了啦,老師……偶爾也來點新戲碼吧……哎呀?」
接着千鶴破口大喊:
「嘿嘿,爲什麼在我周遭盡是這種愛使喚人的女人呢?」
耕太的腦海中,浮現出比他稍微高一點的男生。
「喂……耕太?你剛剛說『果然』,是什麼意思?」
「狼?……猶守……妳果然是……」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快從實招來!」
「果然……」
多由良瞇着眼,眉宇間皺起深邃的皺紋。
聽到耕太的話,多由良聳聳肩說:
「他的動作……很奇怪。難道是某種武術嗎?」
「嗯,那個笨蛋桐山啊,在跟別人吵架啦。那個人是……唔,好像沒看過哦。因爲對方戴着防風眼鏡所以看不清楚長得什麼樣子,不過他的頭髮那麼特別,只要見過一次面就忘不了吧……而且又沒穿制服,所以應該不是學校的學生吧。」
桐山的身體前傾,似乎打算要撲向那個男人似的。
耕太他們一個個跟在多由良的身後。
「嗯、噁心的味道……」
咳咳,耕太乾咳幾聲。她在說什麼啊……
千鶴與望站在反方向,緊緊黏着耕太不放。她銳利的眼神從剛剛就一直越過耕太,怒瞪着望。望則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自顧自地啃着昨天的那根骨頭。
耕太爲了想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所以抬頭望着正在往人羣裏看的多由良。
「喂,那妳幹嘛臉紅成這樣啊?」
耕太一直拼命地賠不是,千鶴髮動笑容的攻勢,而紅音則邊說「抱歉」,邊調整眼鏡的位置。而說到望,她嘴裏仍把玩着那根骨頭。
「啊,等等……」多由良的視線望向緊緊黏在耕太身邊的望。「就跟那邊那個,你新女朋友的頭髮一樣哦!雖然她長得漂亮多了。」
「妳給我識相一點!」千鶴越過耕太的肩膀,將臉湊向望。「不說話當我是病貓啊,竟敢說什麼我是性愛女王,還有朝比奈是耕太的女朋友,講一堆有的沒有的……還有妳,妳憑什麼這樣抱着耕太啊?」
「特別的……頭髮?」
紅音瞪着他說。
「--啊?搞什麼?那個笨蛋,又在幹什麼傻事了?」
望從正前方認真地盤問着紅音。耕太緊張地「哇」地叫了出來。
那一羣人--耕太、千鶴、紅音、多由良以及黏着不放的望--之中,身材最高的多由良,從上方往人羣裏頭看。
「把嘴裏的東西吐掉啦!我根本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爲什麼因爲我抱耕太,妳就要抱耕太?還有,妳跟耕太到底是什麼關係?」
「嗯,很華麗的髮色呢。是白髮還是銀髮呢?反正很長,還蓬頭散發的。全身穿着皮衣褲,那是……哈雷皮衣吧。反正就是一副賽車族的打扮。」
「銀色?」
「……纔不是啦!」
他看到像是三明治般被千鶴與望夾在中間的耕太。
千鶴指着前方圍觀的人牆說,並輕輕拉拉他的手。
「啊,這個嘛--」
「……今天不太一樣哦!」
「嘿嘿,就是那個笨蛋,桐……」
望伸長了脖子,越過耕太的肩膀嗅着千鶴的味道。
望依然抱着耕太,只有眼神飄到紅音身上。
「哼!有種就不要閃開,你這臭傢伙!」
「喂,妳是耕太的女人嗎?」
耕太下意識想起,望將自己喫光的肋骨津津有味地又吸又舔的畫面。唉……他的臉揪結在一起。
--啾啾、舔舔。

2
「說的……也是!」耕太同意地點點頭。
多由良同時被千鶴跟紅音大聲怒罵。他故作驚訝的表情說:
「耕太昨天幫了我,還有,我的名字叫猶守望。」
多由良「嘖」地一聲。
「人家受不了在這種地方聽他講解,還講得那麼不清不楚啦!如果是發生在遠處就算了,但現在可是發生在我們面前耶--我們親自去一探究竟比較快啦,耕太!」
他看了看「耕太三明治」,然後幸災樂禍地笑着說:
望歪着頭,帥氣地叼着那根骨頭。她有時舔一舔,有時又咬一咬那根骨頭。
從一道道的人牆傳來粗魯的怒罵聲。
千鶴的弟弟,同樣是妖狐。他有嚴重的戀姐情結,所以對耕太明顯抱有敵意。
紅音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直截了當地回答:
「……桐山突然攻擊對方,由上而下使出三發手刀,再往上踢一腳,但全被那個男人給閃過了……該怎麼形容呢?這男人的動作……?」
「昨天?幫了妳?喂,耕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貼在耕太身後的千鶴生氣地發着抖,胸部也柔軟地晃動着。
「這、這個,難道是昨天的……」
圍成一圈的人牆中,有兩個男人劍拔弩張地對峙着。
「我說妳--猶守望!妳到底是何方神聖?偷兒貓嗎?」
一個是桐山。
看到間接接吻的現行犯出現在面前,耕太緊張得臉色發白,而千鶴憤怒的聲音,透過頂在背後的柔軟胸部,直接地傳到他身上。慘了慘了--
當耕太他們跑到校門口時,那裏已經被許多看好戲的學生團團圍住。也因此個子矮小的耕太什麼也看不到。
「喂喂,現在是怎樣?耕太搞外遇嗎?不賴不賴,盡情享受人生吧!」
「我問你哦,耕太,她也是你的女人嗎?」
「多、多由良同學?」
「這個味道……」
他的裝扮跟昨天一模一樣。全身穿着皮衣皮褲,臉上戴着防風眼鏡。他長而散亂的銀髮中,也有幾根壓在橫長的鏡片上,嘴角掛着充滿自信的笑容。
另一個人,果然是昨天騎着重型機車的男人。
多由良嘴裏叨唸着,走向人牆。各位請讓開一下,讓開!不是叫你們讓開嗎!--他強勢地推開人羣,往裏頭走去。
耕太心想「不會吧」。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悲鳴聲。
接着,千鶴看向耕太。用微微上吊的眼尾撒嬌似地哄着耕太--
望邊抱着耕太,一邊在口袋裏翻找東西。她在幹嘛啊?不祥的預感令耕太感到害怕,接着望在神色緊張的耕太面前拿出一根細長的骨頭。
「既然如此……多由良!」
「耕、耕太?你怎麼了?爲什麼這麼緊張?」
「哎呀!人家受不了了!」
多由良從旁看着紅音,而紅音則朝他的腳用力踩下去.。多由良「哇!」地發出狐狸的慘叫聲。
「這是我的零食。」
「這個味道,是昨天沾在耕太身上噁心的味道。跟那一邊的不一樣……」
「那是,桐山……學長?」
「沒有啦,這個--」
相反的,那個男人只是挺起高大的身體,雙手自然垂下,也就是一般的站姿而已。
千鶴突然大叫起來,並緊緊抱住耕太的手臂。
「哇布斯帽,斯藍。」
那個男生眉毛稀疏、眼神兇惡、偏紅棕色的頭髮成針狀倒立着。看他的外表就知道個性火暴易怒。他是比耕太大一屆的學長……跟千鶴同樣是妖怪的學長。
那是桐山的聲音。
「我並不是小山田同學的女朋友。」
最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最前排。
學校門口發生了大騷動。
圍觀的人羣中傳出了「哇~」的慘叫聲。
「咦?爲什麼要罵我?千鶴就算了,爲什麼連朝比奈都這麼激動?爲什麼?」
他是源多由良。
「哎呀,那個是……」
耕太在桐山的身後,看到一個他所認識的人。
她祈禱似地握着雙手,憂心忡忡地看着桐山。那個妹妹頭少女,也同樣發現到耕太。
「小、小山田同學?千鶴同學也來了?」
個頭嬌小……身高比耕太還矮小的少女,稍微下垂的大眼睛,看向千鶴。
「快、快幫幫他啊!桐山同學他……」
「澪,住嘴!我纔不需要那些人幫忙!尤其是那個白癡多由良!」
桐山頭也不回地怒喊着。
「我也沒有那種童子軍精神去幫忙你啦!你放心吧,笨山。」
「你說什麼!多由良,你這傢伙實在太可惡了!總有一天一定要宰了你!」
桐山背對着他,兩手生氣地亂揮,多由良則是咯咯咯地輕笑着。
妹妹頭的少女不由得嘆了口氣,無奈地咬着嘴脣。
他是長之部澪。
雖然她的身材像個小學生,但其實是薰風高中二年級的學生。澪也是個妖怪,雖然耕太不曉得原因,但浚總是跟桐山在一起。
她的真面目其實是青蛙少女……呱呱呱。
「……真是愛逞強的傢伙啊!」
多由良嘟嚷着,視線則轉向站在桐山對面的那個銀髮男人。
「嗯。」
「桐山完全沒有看我們耶。因爲現在情勢緊張吧?好像只要視線一離開,就會被揍了。」
「對啊。」
咦……?
圍繞桐山的風,風勢越來越強勁。這陣狂風吹得耕太的瀏海也跟着晃動起來。
「別開玩笑了!你不可能只是單純的轉學生!」
這時千鶴喚了他一聲,耕太連忙把視線轉向桐山他們。
「雖然嘴巴老是說些不好聽的,但你其實還是助桐山學長一臂之力的嘛!兩個人明明一見面就吵架……你這個人也有優點嘛。」
這麼說的話,這個人……也是高中生囉?不會吧?他不是望的監護人嗎?
「不用妳說我也正打算這麼做,這樣妳可滿意了吧?班長。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紀律的守護者。」
耕太看向望,心想「跟她真的好像哦……」望在耕太的身邊,津津有味地啃着骨頭。不過,她那盯着男人看的銀色瞳孔,一點感情都沒有。
「囉嗦!我纔不在乎討不討人喜歡呢,我只追求真相!」
看似要直接攻擊,但他並沒有立刻斬殺對方,而是衝到男人面前後放低身子,如在地面上爬行似地潛入男人腳邊。他轉了個身,從下揮拳而上。
「真不愧是我的老弟,正義的一方!快去吧,再不快一點可就來不及了哦!」
男上臉上掛着笑容,歪着頭說。
「狗崽子?」
沒錯,妖怪絕對不能讓人類曉得自己的真面目。倘若被人類知道他們的真面目,原本就屬於不良妖怪的他們,就會被逐出這個學校,並送入專門關妖怪的監獄裏。
耕太訝異地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千鶴側臉。
旋即又驟然起身.
「嘿嘿……源。」
桐山用力朝斜上方的方位揮拳攻擊,五根指頭瞬間一伸,變成了手刀的模樣。
千鶴生氣地揮拳說。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對不起了,多由良同學,我會在這裏替你加油的。」
--嘿嘿。銀髮男的嘴角得意地上揚。原本被防風眼鏡蓋住的瀏海,因風勢飄了起來。看來那男人順利躲過了桐山的攻擊。
「喂,妳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耕太輕呼。
「我纔想問耕太呢?你爲什麼認識那個狗崽子呢?」
「……唔。」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看來你這小子所認識的轉學生,似乎是個很不得了的人哦!」
「我跟那個狗崽子曾有段淵源……多由良,難道你忘記了嗎?在很久很久以前,你跟那男人應該也見過面哦。」
紅音發出讚歎的聲音,多由良聽到後便停下腳步。
「……幹嘛發出這種聲音啦,朝比奈。」
「唔……我們差不多該停戰了吧?我跟你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好吵的,而且我還得去學校報到呢!」
可是--
「呵呵呵,如果是獨當一面的戰士,可不能不經大腦就跟人槓起來啊。而且還是跟剛轉到這學校,正緊張得皮皮挫的文弱青年呢。」
「嘖,那個笨蛋!」
接着澪深深地躬身感謝。
「我沒看過像他那麼混帳的人!」
說的沒錯,耕太心裏也這麼想。
「拜、拜、拜託你了!多由良同學!不對,是多由良先生!」
多由良走向前,卻搖了搖手指說:
「唉,真是受不了他,那個大笨蛋!」
「喝--!」
「我不會對這小子怎麼樣的。」
「那件事就別提了吧!對這種小事那麼斤斤計較,會不討人喜歡哦!」
他直指着耕太說。可是……耕太瞄了千鶴一眼。
「--別緊張。」
這時桐山突然動了起來。
「--那應該是劍道的動作吧。」千鶴突然冒出這句話。「是某個流派的……是叫奧義還是奧傳(注:「奧傳」爲劍道的等級。)呢……嗯,好像叫做『海市蜃樓』吧?這套劍道的祕訣應該是在步伐的移動。」
桐山四周所吹起的風,風勢越來越強。隨風飛舞的枯葉,開始慢慢繞着桐山打轉。
「等、等一下啦!你們不要把我看成那麼好啦……喂,耕太!這本來不是你的工作嗎?你也過來幫忙啦!」
男人大大張開他那長長的雙手說。當他做出這個姿勢時,他傲人的身高以及蓬鬆的長銀髮,皮衣皮褲,皮靴子等在學校算是特例獨行的打扮,產生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就是這個動作。他剛剛的動作就像現在一樣那麼奇怪。還真是沒見過呢……那是什麼動作啊?」
對耕太來說,他只看到銀髮男站在原地,只不過動作有些奇怪,有時稍微往前,有時又往後退,而且相當遊刀有餘,完全看不出他避開的是迅速又激烈的攻擊。
桐山離開男人,沮喪地低下頭,喘到連雙肩也跟着上下起伏。
「我跟那個銀髮男見過面?」
桐山是縑鼴的化身,所以能夠操控風。
「慘、慘了!」
銀髮男那防風眼鏡下的嘴角,開心地往上揚。
但桐山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掉落在桐山周圍的枯葉,突然開始微微抖動,彷彿被風吹拂般翩翩飛舞了起來。
這個人究竟是……?
今天他居然在這些圍觀人羣前,製造龍捲風。
「喝呀--!」
「不過,也對啦,畢竟你也不輸桐山他們的老大熊田是吧。」
「如果對方是那個人的話,就算是熊田……」
「千鶴學姊……難不成,妳認識這個人?」
桐山聳起雙肩,憤怒地大喊。圍繞在桐山周圍的風並沒有停止。
「我說你們兩個!竟敢說什麼混帳!人家耕太可是最棒的啦!」
「--哦?」
「千鶴學姊……?」
「聽你這麼說有件事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一個月前,在學校的屋頂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喂!」
這麼說的話,耕太想起來,他既認識千鶴,而且也……耕太看着旁邊叼着骨頭的望,也認識望。
層層包圍桐山的風勢,逐漸增強。
不出所料,身爲普通人的紅音,鏡片下的眼睛狐疑地瞇成一直線。糟糕了,真是非常糟糕。再這樣下去的話……
嗯嗯,耕太身邊的千鶴頻頻點頭。
他迅速地衝向銀髮男。
他依然連續攻擊對方。耕太已經看不清那如疾風般的攻擊速度--不過,男人臉上仍掛着悠哉的笑容。
桐山所認識的轉學生--耕太情緒複雜地望着突然意氣相投的兩個人。
不過事實上,桐山沒有一次攻擊到他。
「是嗎?那個人很混帳嗎?」
「開什麼玩笑……去死吧!」
這時他突然發現,那個銀髮男正微笑地看着這邊。
「喂,我纔不是什麼小子呢!我叫做桐山臣,是獨當一面的戰士!」
「不是啦,是因爲……」
「因爲沒有人會自稱自己是轉學生的啦!」
「桐山同學!不可以!」
想把事情敷衍過去的多由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紅音,還有連聲抗議的千鶴,耕太呵呵呵……苦笑地看着他們。
「喂,小山田同學,剛剛那個好像有點奇怪耶?爲什麼會……」
「熊田學長?怎麼又會提到他?」
「呼呼……竟然使用奇怪的招術……太奸詐了……」
澪發出悲痛的喊叫聲。
多由良像是望着遠方似地,用手遮着眼睛上方,直直盯着打鬥的畫面。
低沉的聲音--銀髮,戴着防風眼鏡的男人說道。
剛剛團團包圍他的風,已經成長成小型龍捲風,而從龍捲風中所釋發出來的風之刀,威力之大足以輕鬆地將建築物的鋼筋一分爲二。
多由良咋舌後衝了出去。
聽到多由良的話,紅音眼睛一亮,迅速地調正眼鏡的位置。
多由良搔着頭並朝向桐山走過去。
「這樣你還算是全校最強(假的)的男人嗎?」
「哈哈哈,是嗎?那麼,那傢伙應該挺不錯的!」
爲什麼……他感到些許不安。有塊暗紅色的烏雲漸漸湧上胸口……那是什麼?
「喂!你在看那裏!跟我打鬥時竟敢處亂看!」
「不過不可以吵架哦!被八束老師知道的話可不得了哦……源,身爲紀律的守護者,你就代替我去幫他們緩頰吧!」
「哼,那傢伙有夠混帳的!」
「喝、呀、呀、呀--!」
說話的人是千鶴,她仍然緊緊抱住耕太的手臂。
「--你這樣可是會被你的哥哥姐姐笑哦,桐山臣。」
「咦?」
銀髮男所說的話,讓桐山的風瞬間靜止不動。
「爲、爲什麼你曉得我哥他們的事?」
「這個嘛,你猜猜看?若想知道的話,就先冷靜下來吧。」
「哼……敬酒不喫喫罰酒!」
猛然間,風勢驟增。
突然颳起的強勁風勢,害耕太差點被吹倒在地上。幸好有千鶴抱住他的手臂,以及旁邊望的支撐,讓他可以勉強撐住不致於被吹倒。周圍那些看好戲的人也不禁發出尖叫聲。雖然很想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但臉卻被強勁的風壓得抬不起來。
「決說出來啊!你知道那些笨傢伙什麼消息!」
「桐山同學!」
「受不了!笨蛋!真是一羣笨蛋!」
在桐山、澪與多由良的叫喊聲中,耕太聽到銀髮男所說的話。
「這也是個好機會吧--你可要看清楚我的動作哦,小山田耕太!」
什麼?
耕太從強風中奮力拾起臉來,而且儘量把眼睛睜開。
他看到一個黑影跳入龍捲風裏。
一瞬間,龍捲風被硬生生瓦解。
在急速減弱的旋風之中,桐山低下身體呈現「く」字型。幻化成一根箭矢的銀髮男伸出拳頭向桐山揮來,雙腳飄浮在半空中。
「做人可要有自知之明哦,小子。」
「呃……」桐山的臉痛苦地扭曲。被吹倒在地的澪小聲驚呼後用手掩住臉。往四周一看,那些圍觀的學生因爲桐山所颳起的狂風,一個個被吹倒在地上。他們揪成一團的臉上顯露着訝異……而多由良則被吹得不見蹤影。

望像是在肯定朔的話似的,緊緊抱住耕太。
「耕太,你剛剛救了我吧?」
「耕太……」
朔興災樂禍似地挑起一隻眉說。
仔細一看,頭髮散亂制服也都皺巴巴的紅音,對着那些終於從衝擊中重新站起來的學生們下達指示。
望靜靜將胸部貼上耕太的背。雖然她的胸部跟千鶴比起來較平坦,但胸部就是胸部,其存在並無貴賤之分的。
「有嗎?但耕太不是沒說什麼嗎?」
「--有沒有人受傷?那邊的人呢?」
「因爲就算不說話,我們兩人也能夠心意相通啦!」
咦?千鶴低下頭,隔着耕太看向望。
「哇!」
「耕太喜歡胸部吧?我的胸部比較豐滿哦!你摸摸看!」
「喂,聽說你是千鶴的朋友是嗎?」
說完,朔的手在腰際的附近比了比。
「啊……」
千鶴代替耕太提出這個疑問。
脫掉眼鏡後,他一雙銳利且細長的眼睛立即展現出來。他瞳孔的顏色與髮色相同,與望一樣都是暗沉的銀色。
……柔軟觸感?
「騙人,朔,根本是一派胡言!」
「剛剛不是說過我是這個學校的轉學生嗎?既然是來上學,當然就是要來做學問的嘛!不過,我對望的戀愛一無所知,而且這種事做兄長的也不好插手吧?」
嗚哇哇哇!耕太下意識將抱着手臂的千鶴用力拉過來,並把剛剛遇狂風時支撐着耕太的望--給壓倒在地上。
「你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啊,多由良。」
「對、對不起!」
「哥哥!」
「也沒什麼,只是昨天望剛好受到耕太的幫忙,所以才知道的!」
接着他的手被硬拉過去,連身體也被迫轉向後方。
「心意相通……呵,妳這傢伙還真一點都沒變呢。」
哇哩咧!
多由良銳利的視線看向朔。由於這兩個人身材高大,所以對從下仰望他們的耕太而言充滿壓迫感。
……纔不是這樣。
「夥伴……!」
「耕太喜歡胸部吧?所以,你可以摸望的胸部。就當做是回禮……」
耕太的身體一震。因爲望從一開始,在他報出自己的名字之前,就已經曉得耕太的名字了。
逆光中仍可看出他得意上揚的嘴角。
「不就跟妳和多由良的情形一樣嗎?妳哪有資格說我啊!」
「要你管啦!少女是永遠不會老的啦!對了,你把那副眼鏡摘下來啦,趕快讓我看看你那狗崽子的窮酸樣吧!」
--先別管這些了。
千鶴與望同時出聲。
「這傢伙叫做朔,猶守朔。我說,你以爲你跟她差了幾歲啊?竟然自稱是哥哥……真是不害臊!」
在耕太身後臭着臉的千鶴,跪在地上後,接着將耕太的手埋入自己那渾圓又飽滿的胸部中。喝唔,
「嗨!」
望在耕太的耳邊輕聲說道,同時也呼出陣陣熱氣。
銳利的風聲從耕太頭上划過去,再逐漸飄遠。
他用姆指指了指旁邊,桐山此刻正倒在校門口的門柱邊。澪則蹲在他身邊,用手帕替桐山的臉煽着風。
「就說我是狼嘛,而且我叫做猶守望!」
「只有妳纔會把我叫成狗呢,千鶴……還有,這叫做防風眼鏡,又不是一般的眼鏡。」
銀髮男,朔拿掉防風眼鏡,掛在手指上甩啊甩。
「有什麼好笑的?而且,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還有,你那個偷兒貓的妹妹……不,是偷兒狼又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到底有什麼陰謀,朔!」
「咦?」
「我也見過你哦,差不多是在幾十年前吧……當時你還這麼小。」
接着望又從身後緊緊抱住耕太,她將耕太整個人轉過來。千鶴也不甘示弱地讓耕太往她身上靠去。哇,我的媽啊!他整個貼住了千鶴那豐滿的肉體。
耕太竟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個謎語。
千鶴打算隔着耕太,攻擊被壓在下方的望。千鶴的身體用力地往前傾,使得她那雄偉的胸部一直磨擦着耕太的臉。
「真不巧,看起來好像還沒死吧……」
被壓在他身下的望呈現仰躺的姿勢。當耕太隨着望的嬌聲看過去時,發現自己的手恰好壓在望那小而巧的胸部上。
「妳說什麼啊!猶、猶守同學?」
此時,桐山手中釋放出來的空氣之刃朝男人身後砍下--劃了個完美的弧線後,往耕太他們的方向奔去。
「幸好有朝比奈的相助啦……妳看,桐山也在那裏!」
「好、好危險……」
「……我們班長還真是有精神呢!」
朔那比想象的還溫和雙眼看向耕太。
桐山又突然睜開眼睛。他出手一揮,決定來個最後的奮力一擊,不過,銀髮男只是縮了一下脖子,就輕鬆地避開這一拳。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此時突然聽到紅音的叫喚聲。
「開什麼玩笑啊!妳這個偷兒貓!」
「--等一下!」
「多、多由良同學?」
「妳給我等一下!妳想對耕太做……」
「啊,請問你是……」
他先看了耕太一眼後,又轉向千鶴。
「少年仔,你可真受女人歡迎呢!」
「千鶴學姊?剛剛那個人的名字是……」
耕太正打算站起來,但他察覺到背後的重量,以及手掌下的柔軟觸感。
耕太連忙抽開手,但他的手卻從身後被一把抓住。
千鶴站起來伸出手想阻止朔離開。
「咦咦?」
「你幹嘛說得那麼神祕兮兮!我跟你只是單純的夥伴不是嗎!」
「在他的面前……妥當嗎?千鶴?」
「所以,沒關係。」
這時,千鶴瞄到耕太緊張的模樣。
「哥、哥哥?那傢伙是妳哥哥嗎?不是妳爸爸?」
朔的手插在腰間,呵呵呵……低聲輕笑,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這時傳來喀嗒喀嗒的腳步聲。
上有胸部,下也有胸部,猜猜看是什麼?答案是,千鶴與望的三明治,本日第二次的耕太三明治套餐。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他面前的是滿頭銀髮,且戴着防風眼鏡的高大男人。
多由良慢慢抬起臉說。
「什麼?妳說什麼沒關係?」
這纔回過神來的耕太,從雄偉的雙峯中探出頭來,請求援助。
「咦咦咦!」
「--朔。」千鶴的聲音比剛剛還要低沉,且冷酷。「爲什麼你曉得耕太的名字?」
上有洪水,下有山林火,猜猜看是什麼?答案是,洗澡水。
耕太嘟嚷着,沒想到自己的聲音竟會如此沒力。
「多由良同學!你沒事吧?」
「你跑在這裏幹什麼啊?朔!」
「這傢伙從以前就是這副德性,也真難爲你了,小山田耕太同學?」
「等一下,朔!」
「這是第二次了呢……」
「我完全不記得這件事。那麼,坦白說,你跟千鶴是什麼關係?」
問得好,耕太也這麼想。因爲他若是學生的話,該說太有壓迫感了呢?還是殺氣逼人呢?
「戀……愛……?」
「好痛哦……」
「唔……唔……哈啊!」
「啊!」千鶴緊張地搖搖手說:「沒有,沒有啦!耕太!我們並不是什麼戀人……」
「戀人……?」
「啊!不是啦!耕太!我們只是單純的搭擋而已,是搭擋啦!」
「搭擋……?」
呵……朔輕笑着。
「走吧,望。我們還得去辦轉學手續纔行呢!」
望慢慢從耕太身體下爬出來,並拍掉制服上的塵土。
「那麼,再見了,耕太。」
掰!小手一揮。
「掰……?」
「哎呀,耕太真是的!」
當她用力揮揮手時,耕太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啊……」
但朔與望已經朝校舍走去。四周的學生則遠遠地看着身高有點差距的兩兄妹。
朔穿的哈雷皮衣外套背後印着一個野獸的標誌。
那是隻嘶牙咧嘴的野獸。男人長長的銀色髮尾剛好掛在野獸的臉上。
--是匹狼!
當耕太看清楚這個圖案,頓時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耕太?」
千鶴擔心地望着耕太。
啊--千鶴的臉痛苦地揪成一團。
「--告訴我,轉學生猶守朔的事。」
「千鶴學姊?」
雖然千鶴要他坐下,但八束既然站着自己也就不可能坐下來……感覺有些不自在的耕太,稍微鬆了口氣,並將昨天與望相遇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他是站着說話的,而且也沒提到間接接吻那一部分。
「但是他們卻知道耕太的事……到底是爲什麼呢?」
「……嗯。」
「唔,好的。」
「先別管這個了--沒錯,就算花兩個月來做測驗,但我跟耕太是一個月前才相遇的啊。」
八束將竹刀「咚咚」地敲打着地面,默默地聽着。
「可是猶守朔……那傢伙知道耕太的名字哦!」
看到耕太茫然地點點頭,千鶴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張開口想要解釋什麼。
被她這麼說,耕太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話來。
「是、是的!」
「嗯。」
靜謐的房間響徹八束的聲音。
被千鶴問話的其中一名教師,是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原本銳利的三角眼變得更加犀利。往後梳的黑髮當中,混雜着一部分白髮,而露出來的額頭上,刻劃幾條深深的皺紋。
訓導室的坪數不大,房裏的正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兩端擺着兩張椅子,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沒有。窗戶的窗簾緊緊拉上,這讓耕太聯想到在電視劇上常見的警局裏的審問室。
「--唔。」
「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耕太同學,告訴我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很奇怪吧,對不對?對不對?照理說那些人應該不曉得耕太的名字纔對啊!」
3
「--唔。」
「又沒關係,反正我留級一年的話,就可以跟耕太當同學啦!」
「嗨!偉大的班長,辛苦妳了。」
她既是社會科的教師,也是耕太他們班的班導師。擁有稚嫩的容貌,待人親切說起話來也很天真,然而,她其實跟八束一樣是不良妖怪們的監察官。
千鶴拉開椅子,大刺剌地坐下,並用腳踢耕太,要他也坐到另一張椅子上。
「真受不了……」
「也就是說,小山田,問題就在於爲何猶守朔的妹妹猶守望會知道你的名字吧?明明你們從來沒見過面。」
「現在哪管得了這麼多,那傢伙對耕太……」
「小山田……」
「源,妳不也說過?妳跟猶守朔以前是搭擋。聊聊以前的夥伴需要這麼緊張嗎?」
「你要對我說教嗎?如果是耕太的話我就聽,就算要玩弄我也願意承受哦。」
「你已經曉得今天早上校門口所發生的騷動吧,還有他跟我的關係你也……」
「開什麼玩笑!我跟那個傢伙……自從多由良當我弟弟以來我們已經近五十年沒見過面了。隔了這麼久,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呢。當然,我從沒跟他說過耕太的事啊。」
她臉上雖然一直笑咪咪的,但卻用不容分說的氣勢徵求耕太同意--是吧,你說是吧?對不對?
竹刀的前端抵着千鶴的鼻尖。
「趁這個機會……我要好好矯正妳那粉紅色的笨腦袋!給我到訓導室來,小山田,你也一樣!」
「夠了,源!」八束站起來椅子還發出碰撞的聲音,他憤怒地緊握着竹刀。「妳怎麼都教不聽!從以前就一直這個樣子,擾亂校內紀律,完全不顧旁人的眼光!妳這是什麼意思?因爲轉學生是個大帥哥,所以要我告訴妳他的個人數據?開什麼玩笑!小山田,你也一樣!即然你是他男朋友就要有男朋友的樣子,必須要阻止你女朋友偷喫纔行啊!」
一般的學生並不曉得有妖怪的存在,同樣的,有一部分的教師也不曉得薰風高中背後真正的作用--這裏是不良妖怪的感化院。所以纔會責備千鶴在大家面前討論妖怪的事情。
「住嘴!」
「怎、怎麼了?」
她若無其事地望向周圍。
千鶴靜靜地質問二位教師。
「千鶴,妳也一樣吧。」
「小氣鬼!臭高額頭!不對,是小氣的高額頭!」
「喂,你應該有那傢伙,也就是那個猶守朔的數據吧?給我看。」
他們進到了門上寫着「訓導室」的房間。
走在前面的是怒氣衝衝的千鶴,耕太慢步走在她身後,而八束則拿着竹刀墊後。
「我懂了……那傢伙真的很奇怪。」
「爲什麼什麼壞事都推給我啊?」
「既然你是那個笨狐狸的男朋友,偶爾也該教訓教訓她一下啊!源之所以會來這個學校,就是要學習如何在人類的社會里生活啊,如果她不懂對年長者說話要有禮貌的話,別說畢業了,恐怕也會被留級哦!你聽懂了嗎?」
現在差不多是早自習的時間,但耕太與千鶴兩人卻不在教室裏,而是在教職員室。
「哎呀,源同學,妳好像心情不太好哦!」
「笨蛋,我怎麼可能泄露個人數據,這可是不能對外泄露的祕密啊。」
由於他將像是用染的白髮整個往後梳,所以露出光溜溜額頭的八束惱怒地瞪着千鶴,接着再看向耕太。
「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啊!」
他的名字叫做八束。
「你、你在說什麼啊,多由良。我跟他纔不是--」
「蠢蛋!別忘了妳也是個犯人啊!哪有監察官會將收容所裏的資料給犯人看的!」
這次換耕太緊張了。
「這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八束用背關上門,金屬製的厚重大門發出沉重的聲響。
多由良也犀利地看着朔的背。
「她不是用屁股壓我……而是胸……」
「嗯。就算測驗的時間再少,但小山田變成源的男朋友也是最近的事而已,所以他們應該不會知道小山田的存在。因爲猶守兄妹是犯人,怎麼可能以犯人的身分去調查這些事呢?」
坐在千鶴正前方的是訓導老師。八束目前所坐的桌子邊,彷佛在宣示他的身分似地立着他愛用的竹刀。手把的部分已經又黑又髒,可見他是個練家子。
校門口的騷動纔剛停歇,過了三分鐘。
女性教師食指抵在千鶴越說越激昂的嘴脣上。
耕太站在千鶴身後,緊張地拉着她上衣的袖子。
「啊……是的。」
「什麼?」
「妳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吧?小山田同學,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等一下,八束,你……!」
「等、等一下,我跟猶守同學並不是那種關係!」
「真是的,剛剛那陣風究竟是怎麼回事……源,該不會是你搞的鬼吧?」
「蠢蛋!那是因爲你們要在人類的世界裏生存,而且絕不能危害到一般的學生,所以必須謹慎仔細地檢查,這也是天經地義的啊!」
紅音瞄了瞄走遠的猶守兄妹。接着又看向直勾勾地盯着耕太的千鶴。最後又看向耕太,才幽幽地嘆口氣。
只有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的千鶴,報以甜美的笑容。
「沒、沒事。」耕太隨口敷衍過去,隨即又想到紅音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源學姊只聽小山田同學的話』……昨天,肉店的大叔也怎麼說過:『若你是她的男朋友,就要好好教訓她一下』……耕太看了千鶴一眼。
縱長的教職員室裏,還有很多的教師在。耕太的皮膚感受到他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跟千鶴身上。
唔,八束那三角形的眼--瞇成了三白眼。
聽到千鶴的話,砂原與八束一瞬間交換了視線。
「是的。」
「砂原,我現在可沒時間跟妳開玩……」
這名女性穿着藏青色的套裝、並且戴着圓框眼鏡。透過鏡片,看得出她正笑咪咪地瞇着眼睛。她用豐厚的黑髮紮了兩條粗辮子,碰了碰其中一條垂掛在胸前的辮子髮尾時,頭髮還彈了一下。
--此時其它的教師正魚貫進入教職員室內。
八束聳聳肩說。
「……妳說什麼?」
「不行哦,源同學,在這裏可不能亂說話……」
「小山田同學又爲了女性問題在煩惱了……你也真喜歡搞這種事啊?」
「我剛不是說了嗎?他知道耕太的事耶!」
另一名教師站在八束旁邊。
「玩弄,那是……」
「問也白問!反正你別說那麼多,趕快把他們的資料拿給我看啦!」
她的名字是砂原幾。
「--怎樣?妳說猶守朔怎麼樣?」
「我的確做好幾次這個無聊的測驗。」
「千、千鶴學姊。」
「妳這個大白癡!再這樣下去妳會一輩子都留在這學校啦,而且這期間還有可能被送進監獄裏哦!小山田,有時候當壞人也是一種愛的表現啊!你總不能每次都被她壓在屁股下吧?」
「他跟我們不一樣啦,一定打着什麼鬼主意……」
「源既然是妳以前的同伴,他也就有可能去調查妳現在的男朋友……不對,算一算時間也不太對。既然猶守兄妹會被送入這個學校,就表示他們是因爲不良妖怪的名義而遭到逮捕的。遭逮捕後並不會立刻入學……源,這妳也很清楚,必須經過兩、三個月調查,調查他們的品性以及適不適合待在這裏。」
紅音走了過來。這時周圍附近已經沒有半個學生了。
「情敵登場囉!」
啊,不行!耕太頓時恍然大悟。
無論對她做什麼事,都只會達到她的目的而已!
「鬧夠了沒,你們這兩個大笨蛋!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啊,竟然連我也被罵笨蛋了。」
「呵呵,跟耕太一起被罵耶!」
八束不耐煩地看着大聲嚷嚷的千鶴。
「耍三八就到此爲止吧。如果妳那麼想知道猶守朔的事……乾脆直接問他不就得了。你們以前不是好夥伴嗎?」
「如果他會老實跟我講的話,我就不用特地跑來這裏了啊!」
千鶴雙手託着腮,臭着臉說。
「我懂了……原來他的個性跟妳一樣乖僻。」
「纔不一樣呢!別把我跟那種顛倒是非黑白的傢伙混爲一談啦!」
「我看你們根本就很像嘛。不過,唔……如果有兩隻跟妳一樣難搞的怪物,校內紀律一定會被搞得天翻地覆的。唉,真是令人頭痛的話題。」
八束手抵着下巴,嘴巴不高興地成「へ」字型。
「你這個臭三角眼……!」
「我可以說話嗎?」
他們兩人同時看向戰戰兢兢舉起手的耕太,害耕太嚇了一跳。
「啊,這個,請問……猶守兄妹他們應該是……妖怪吧。」
「對啊,他們是狗崽子,也就是犬妖。」
八束瞪着學狗汪汪叫的千鶴。
「真是睜着眼睛說瞎話。猶守兄妹他們全都是狼妖,也就是人狼。」
最後迷你砂原終於站在八束那將黑白頭髮整個往後梳的頭頂上。
千鶴不理會八束說的話,握緊拳頭下定決定要對耕太畑一誠以對。
「……你們剛剛是在偷聽我們說話嗎?」
「砂原?她在哪裏?」
「要妳管!」
明明屋內沒半點風,千鶴的頭髮卻徑自飄了起來。
「剛剛那個該不會是……」
「……我說妳啊,從剛剛就一直藏在那個地方嗎?」
耕太與千鶴四下張望,找尋砂原的身影。
朔將一張茶色信封交給八束。
「竟然一下子叫我狗崽子,一下子又說我的個性乖僻……我纔剛轉進來,就給我取那麼過分的綽號啊!」
朔聽到他說自己跟千鶴的個性一樣,惹得朔哈哈大笑。
「就只是一匹狼啊!」
迷你砂原「哼」的一聲,並挺起胸膛。而在她腳下的八束也默默地架起竹刀,做出下段的姿勢。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女人因男人而改變,相反的,男人也會因女人而改變。」
「用妳的狐火嗎……真令人懷念。好久沒有體會身體被熱火團團包圍的舒暢感了。」
「……朔,你在說什麼?」
訓導室的門「咚」一聲關了起來。
手已經搭在門把上的朔,聽到後轉回頭看。
稚嫩的臉龐,下垂的眼角……那是跟耕太的班導師,砂原老師同一張臉,不過大小卻跟人偶一樣的女性,她正努力地從口袋裏爬出來。
聲音隨着突然開啓的門傳進來。
「呵呵……我說的毀掉指的並不是破壞校舍或對一般的學生出手,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當然不只是因爲狹小的房間擠了五個人。而是由於空氣中充滿了肅殺的緊張氣氛,所以感到空氣似乎變得很濃稠。
耕太一半的臉被埋進她的胸部裏,拼命掙扎着。別、別看啦……
「不、不是啦,望真的只是我可愛的妹妹而已,那個女人是……算了,那個不重要。總之,我已經說出我的目的了。」
「夠了,我懂了,我全都瞭解了。」
「在這裏啦!」聲音是從八東方向所發出來的。咦?但八束也同樣不解地皺着眉頭,而八束的西裝胸前的口袋,竟然動了起來。
「妳以爲我在打馬虎眼嗎……原來,妳對那小子是認真的啊。」
「這身體也只不過是個代替品罷了。不過,閣下竟然曉得我的事?朔,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啦!」
「就算你是個妖怪,也只不過是監察官吧,我要打倒的是學生中最強的妖怪。」
「嘿……就讓我實現你的願望吧?」
「--閣下且慢。」
「……沒關係啦,我不在乎那種事的。」
什麼!千鶴驚訝地張大嘴巴,正在信封內翻找數據的八束也停下手上的動作。當他那說完「破壞」二字時看向耕太,耕太被那冷酷的眼神嚇得全身強硬。
剛剛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這裏,千鶴立刻抬頭看着人高馬大的朔。耕太也連忙用臉推開胸部抬頭看。
「這是入學申請書。」
「我要--破壞薰風高中。」
「妳看,果然跟妳一模一樣。」
「哦?我只是套妳的話,沒想到還真被我套出來了呢,好可惜哦,望。看來,妳喜歡的男人已經跟千鶴上牀了哦!」
自從那天起--
出現的人是銀髮男--也就是猶守朔。
但沒想到支配者大人會將沙人偶藏在八束老師的口袋裏。難道她都不顧八束老師的個人隱私嗎?耕太竟然擔心到那裏去了。
「我知道了啦。不過,千鶴妳變了。女人因男人而改變……妳是因爲他才改變的嗎?就是那邊那個小子,小山田耕太。」
「別、別開玩笑了啦!」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高傲狂妄的妖怪如今不僅變成了階下囚,爲了在人類的世界裏生存,還要跟人類的臭小子混在一起……真是令人唾棄!難道妳不這麼認爲嗎?」
這時,一個小小的頭從八束胸前的口袋裏探頭出來。
「哎,別這麼說嘛,這種事傳出去可不好聽哦。我們只是不小心迷路了,畢竟第一天來這裏嘛--好不容易找到教職員室,想說終於可以辦理入學手續了,可是負責的老師卻不在。所以我們只好循着味道找到這裏來了……即然找到訓導室,先看一看裏頭的樣子也很正常吧?因爲說不定教室裏正好上演教訓學生的好戲啊,所以說……」
「如果只是匹狼,嗅覺也未免太靈敏了吧?算了,先別管這個。聽說閣下來此地的目的要毀了這所學校,閣下以爲我等會作視不理嗎?」
「可是妳剛剛不是才說了謊嗎?」
千鶴溫柔地點頭回應。突然又「啊」地張開口。
聽到他的話,千鶴那上吊且兇狠的眼尾突然沒力地垂下來。但又立刻睜大雙眼,用力搖頭說:「你別給我打馬虎眼!放馬過來吧,朔!」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想必妳就是附身在砂原監察官身體裏的……支配者大人吧?」朔很有禮貌地躬身說。
八束靜靜地將竹刀靠向自己的腰際。做出隨時都會將垂在腰間的竹刀拔出的姿勢。
「喂,望也在這裏啊,妳也客氣一點吧。」
「--真受不了。」
就算是這樣……耕太心想。
他隨着喀嗒喀嗒的腳步聲進到屋內。腳步聲?耕太頓時看向他的腳,原來他直接穿着皮鞋就進來了。
「源,妳怎麼能對支配者大人說話這麼不禮貌!」
「要我再說一次嗎?就是高傲狂妄的妖怪……」
「喂,妳這樣才叫做顛倒是非黑白吧?」
「那你打算怎麼做?」
「嗯,所以各位所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對了,你們真的上牀了嗎?」
「現在的我可沒那種精力跟你開玩笑!」
「笑什麼笑!笨狗!」千鶴氣到站起身來,還把椅子往後推倒。「我不會再騙人了!自從那天起,我就決定不再隱瞞耕太任何事情!」
聽到『一心同體』這四個字,千鶴、八束與耕太,立刻交換眼神。一心同體……他竟然曉得,過去千鶴曾附身在耕太身上的事。
「這不重要啦,朔!」
「什麼叫做不在乎!」
「打倒學校最強的妖怪!」
--他、他在說什麼啊!
「對、對啊……我想知道你究竟在搞什麼鬼?……說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竟然穿着鞋子……耕太感到很驚訝,而此時他的眼前又看到一名纖瘦的銀髮少女,看到望乖乖穿着新的室內鞋,這才讓耕太放心下來。
呵……朔的嘴巴微微上揚。
砂原舉起手跟大家打招呼。手臂的袖子非常長,原來她穿的是白色的和服。
八束不耐煩地揮着手,並斜眼看向千鶴。
迷你砂原像是拳擊手般咻咻地揮了幾拳。八束則將架好的竹刀舉到上段。
「不就是我嗎?閣下想打倒我嗎?」
千鶴手指向他,朔的身體輕輕向後仰。

這是聲音雖然聽起來很稚嫩,說話方式卻很老成。
他低頭看着對望兇猛低吼的千鶴,以及在千鶴豪乳前拚命掙扎的耕太。
「哈囉!各位!」
朔得意洋洋地笑着。
「嗯,妳果然跟他『一心同體』了呢。妳真的是認真的……嗎?」
哈啾!耕太打了個大噴嚏,千鶴則發出「哎呀!」噯昧的聲音。連八束都用鼻子哼哼地吐着氣。
千鶴、八東以及站在八束頭上被稱做支配者大人的人偶,開始吵了起來。
「爲什麼你會曉得耕太的事情?你究竟有何企圖?趕快給我從實招來!否則的話我就燒死你!」
「朔,爲什麼你連這種事……」
「這是什麼意思啦!」
「女人……你說的是她嗎?」千鶴看着銀髮少女問道。
「啊,又被你唬嚨過去了……竟用耕太的事來耍我,真是卑鄙!」
「學生中最強的啊?」
這個支配者大人從小就附身在砂原身上,幾乎與砂原同化的妖怪。能夠操縱沙子的她,長得就跟現在站在八束的頭上,高聲尖笑的女性一樣,這是用砂子所變成出的人偶,被稱爲「沙人偶」。沙人偶被安排在學校裏的各個角落。沙人偶的眼睛是支配者大人的眼睛,沙人偶的耳朵是支配者大人的耳朵,反正就是這個樣子。看她現在這副模樣,應該連嘴巴都是支配者大人的嘴巴吧。
千鶴一副「妳想搶走他嗎?」的表情,用力抱緊耕太。而望只是一言不發地看着她們。
「不是說這個啦!你原本的個性並不是這麼憤世嫉俗的啊!」
「各位,請等一下。」
耕太想起之前因爲千鶴騙了他,所以對她產生懷疑。原來她還記得這件事啊……耕太有點高興又有點害羞地緊緊咬住下脣。
什麼?支配者大人狐疑地蹙着眉頭。
「唉,虧我們是老朋友了,其實也沒什麼企圖啦……我就告訴妳我來此的目的吧。」
迷你砂原慢慢地爬到了八束的肩膀,接着再從脖子爬到耳朵,然後爬到了頭上。八束雖然揪着一張臉,卻也就讓她這麼爬着。
耕太感到呼吸困難。
「還不都一樣。」
「沒錯,如此一來這個學校的任務就會全都結束了。」
「學校最強的,熊田嗎……」
千鶴低聲說,朔則看了她一眼:
「哦,學校最強的叫做熊田啊。正好讓我打聽到這個人,千鶴,真是謝謝妳啦!」
說完朔便打開門,這時從走廊吹入一陣冷風。
「等等,朔!」
一隻小手拉住了打算離開的朔的衣袖。
那是銀髮少女--望。
「唔?怎麼了?望。」
「我想說出我的目的。」
「目的……?」
朔靜靜地看着望的雙眼。最後,終於嘴角輕輕上揚。
「算了,要說就說吧。」
望點點頭,並轉向千鶴的方向。
「幹、幹嘛啦!」
「哥哥的目的是破壞這裏。」
「怎麼可以讓他得逞!」
望不理會大吼大叫的千鶴,轉向耕太露出甜甜的笑容。
「咦?」耕太的心頓時噗通噗通地狂跳。沒想到,原本面無表情的她突然朝自己這麼一笑,內心竟會如此激動。
「我的目的是……得到耕太。」
「我叫做朝比奈紅音。是班上的班長。如果妳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請教我。」
「妳要好好地跟大家打招呼啊!」
「那麼,源同學,妳何時要回自己的教室呢?」
「真不愧是朝比奈同學呢!真是可靠的傢伙!簡直是訓獸師嘛!」
千鶴的眉毛看起來不高興地往上吊。耕太發現她應該是在生望的氣,所以輕輕碰碰她的手,安慰似地握住她的指尖。
「我懂了。要溫和一點。」
耕太立刻轉頭看向千鶴。
「唔,有問題的話就找紅音。」
4
他們的視線集中在坐在斜前方,窗戶邊的耕太。
千鶴同樣用跪姿抱住耕太的脖子。她將自己的手強行扭進望的手臂下。被她們兩人挾在中間,形成本日第三次的三明治狀態的耕太,眉毛、眼睛及嘴巴全都垂下來,表情相當哀怨。
「小山田同學是純情又可愛的大木頭,所以妳這麼做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應該要採取更溫和的手段纔行。」
「……妳的名字是?」
教室裏的學生們,吱吱喳喳地吵個不停。
「猶守同學還有一個哥哥哦,那個帥得不得了的哥哥也一起轉入這個學校裏囉~他就讀三年級,身材很高大哦!雖然臉長得跟她不太一樣?」
「妳這樣不行哦,必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纔行。」
這時,大家全都面面相覷。
她的擁抱跟千鶴不一樣,身體若有似無地貼上來。傳來一縷髮香以及炙熱的體溫。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身體微微顫抖着……同樣顫抖的嘴巴先是閉起來,接着又立刻張開。
「我是猶守望,請多多指教。」
「怎、怎、怎……」
可怕的朔,他的妹妹,望。
「--猶守同學,我有話想跟妳說。」
轟堂的叫聲,震得耕太的肌膚跟着晃動。
他們熱鬧討論的話題就是今早校門口前所發生的事。桐山與朔的爭執,還有突如其來的強風,雖然沒有直接與桐山連在一起,但似乎在大家的心裏都烙印着『那些人好恐怖哦!』的印象。
「……可是。」
班上的話題漸漸轉向耕太身上,因爲從他們所說的話就可以知道了。性愛大王接下來又怎樣又怎樣的……不過,耕太並不覺得有什麼難過,也許是內心已經變得麻木了吧。
他們的表情寫着……怎麼可能跟她變好朋友啊。耕太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多由良。他今天很難得沒有在睡覺。不過,因爲他背對着耕太,所以不曉得在想些什麼。接着他又看向紅音。
「各位同學,她是大家的新朋友,猶守望同學哦~望同學,快跟大家自我介紹吧~」
望對着紅音歪着頭問:
剛好看到紅音正要跟望說話。耕太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講臺上綁着辮子的砂原老師,笑容滿面地向同學介紹轉學生。
相反的在耕太的另一邊--
「怎麼可以讓妳得逞!」
砂原完全沒發現學生們的心並不在臺上,繼續介紹轉學生。
回答得簡潔有力的望,以跪姿從旁邊緊緊摟住坐在座位上的耕太。
唉,爲了不讓千鶴察覺到,耕太在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唔,望思索了一下後,便立刻離開耕太的身體。
教室內越來越吵鬧。
「所以說各位同學,你們要跟猶守同學做好朋友哦~?」
「……我再待一下。」
不過,坐在位子上的學生們並沒有看着前方。
哇,耕太嚇了一跳,因爲砂原突然站在他的旁邊。
以及被望深深迷戀的,耕太。
……剛剛好像被她放了個冷箭。
她大大深吸了口氣。而耕太、望、朔、八束與支配者大人全都用手捂住耳朵。
說完後便衝過去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