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閨的公主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1.2萬 字
窗戶外頭是如此地透淨而澄澈。
艾蒂兒身處在倫敦最高級地段——梅菲爾區的自家屋宅裏,身旁有個跟着她的侍女布里姬,而寬廣的露臺正大大敞開着。
碎波般的清風吹撫,曳動着白色蕾絲窗簾和艾蒂兒輕柔的金色髮絲。絹絲長袍底下,是一襲輕薄的睡衣。
「真難得,天氣居然這麼晴朗。」
艾蒂兒一邊站着飲用紅茶,一邊向布里姬如此說道。
雖然說是早晨,時間也已經來到十一點了。
社交季節的早晨是很晚的,因爲要保持滑嫩透白的肌膚,所以對艾蒂兒來說,儘量避免曝曬到太陽是良好的習慣。
艾蒂兒·奧爾索普年值十八歲,雖然去年纔開始於社交圈露臉,然而金色髮絲和毫無一絲雜質的藍色眼瞳所構成的美麗,就連陌生人們的目光都爲之停駐。甚至還有遙遠南歐的貴族來信,稱讚她有着『得神寵愛的美貌』。
身爲名門貴族奧爾索普家的麼女,又有着完美得宜的規炬儀態,很快地求婚者便絡繹不絕地上門來。
因女兒深受歡迎而相當開心的父親奧爾索普伯爵,以及其兒子——與艾蒂兒年齡差異甚距的兄長史丹利·奧爾索普子爵,會篩選艾蒂兒的朋友,以及選擇衆人眼光所及的宴會讓她參加。雖然會接受宮廷或是王公貴族的招待,但因爲極力避免出席中產階級的人會去的宴會,所以對艾蒂兒來說,她見到外國王公貴族的機會還比見到英國平民要多。
當然,艾蒂兒也認爲這樣的作法沒有錯。上流社會這種生活,名聲評價就是一切。明明若能稍稍忍受各種短暫的不自由,那麼就能獲得一輩子的幸福了,她實在不懂那些故意要過得奔放自由的千金們的想法。
「倫敦總是灰濛濛的。所以也不知道這種天氣可以維持到什麼時候,艾蒂兒小姐,您要外出嗎?」
「今天有什麼預定行程嗎?」
布里姬走向艾蒂兒,爲她注入第二杯紅茶和牛奶。
布里姬大約是二十五歲上下的年紀吧,儘管是一位情感鮮少表露於外的黑髮美麗侍女,卻是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艾蒂兒。
甚至更勝於布里姬自己的父親,那位掌管這間屋內一切大小事的管家漢諾瓦。
「傍晚時,李葛蘭師傅會過來。」
「就是那位準備要把我裝飾在牆壁上的那位師傅吧。」
「他是相當有名的師傅,似乎能幫我們繪製出相當出色的肖像畫來呢。」
布里姬接過艾蒂兒已空了的茶杯。
爲什麼那個時候,沒有讓他說出決定性的那句話呢?艾蒂兒深覺後悔。
「……說的也是。」
好朋友柯奈莉亞則是喫很多也不會胖,不過膚色偏深,體型亦若少年一般。如果被問及哪一邊比較好,即使必須稍微有些節制,她還是會選擇現在這副容貌。
今天可以見到夏洛克吧。昨天也是這麼想的——卻沒有見到——見到了我又打算怎麼做呢?
艾蒂兒微微地蹙起了眉頭,她看着布里姬。
「如果是騎馬道的話,這個天氣史丹利先生應該是會過去的。比爾德先生和他的朋友們或許也會一同前往,艾蒂兒小姐,要不要問問看呢?」
既絲這麼清楚的話,那麼幹脆就默默地把『末成熟的果實』拿來不就好了。
艾蒂兒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
艾蒂兒一想起說不定會成爲自己未婚夫的男子——那位俊美侯爵姣好的面容及聲音時,思緒於是變得紛亂。
一想到那時候的夏洛克與裁縫師,內心便宛如刀割。
艾蒂兒甚至忘了要保持儀態,不自禁地咬住了脣瓣。
是自己不好。艾蒂兒原本是想要讓他更着迷於自己的。想冷淡地對待他,稍微透露愛的話語卻不給予承諾的回覆;想要在自己身爲社交界目光焦點的同時,稍微給這個視線從不放在所有女性身上的冰之男子一點懲罰的,她原本是這樣想的。
我得以無人可比的美麗出現在他面前纔行。
柯奈莉亞·莫亞迪耶是艾蒂兒少數的幾個朋友之一,比爾德則是她的戀人。儘管兩人似乎沒有締結婚約。然而前些日子,莫亞迪耶公爵家於別墅所在地之麗浮山莊舉行園遊會時,對方作爲男伴始終陪在柯奈莉亞身旁。
鏡子裏的夏洛克回答道——
眼前侍女拿着藍色禮服等候,艾蒂兒面朝正前方走入了更衣室。侍女無聲無息地走上前,開始爲艾蒂兒脫下睡衣。
爲了要抓住夏洛克中心,艾蒂兒想不到除了這樣做以外,其他還能夠用什麼方法。
好美。她知道曾有一些已婚的女性說她太瘦了,但她也沒有因此而打算要增加食量,好讓臉頰或下巴多長出贅肉。
夏洛克就只有在那個時候看着我而已,從那之後,即便見了好幾次面,他仍是什麼都沒說。就如同奧克斯賽馬會之前的情況一般,禮貌性地閃避着我。
他望着潘蜜拉,甚至連微笑也沒有。
她從來沒有想過,夏洛克與克莉絲汀小姐居然認識……
艾蒂兒心煩意亂地將眼神從鏡子上移開。
從倫敦搭蒸汽火車到麗浮山莊也要五個小時,而且自麗浮山莊車站到『薔薇色』還得要走三十分鐘。對克莉絲和潘蜜拉來說,這已經是習慣的路程了,然而堂堂一位奧爾素普家的管家居然會走路過來,這實在教人難以想像。
夏洛克的心思會投注在自己身上,就只有當她穿着克莉絲汀小姐縫製的禮服,『未成熟的果實』的時候而已。
「這樣啊……是不是也有朋友陪着呢……前一陣子在園遊會上,她一直和比爾德先生走在一塊兒,議會也已經開始了吧。」
然後,似乎也打算要回應出相同的話語——我也一樣愛上你了。
「您是不是有想穿的禮服呢?」
感覺眼睛底下似乎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跟布里姬說一聲,別忘了得刷上珍珠粉纔行……
在前一陣子的園遊會上,艾蒂兒看到了夏洛克保護克莉絲汀小姐,並牽着她的手穿過人羣的身影。
如果和她說說話,便感覺她是個沉穩,且內心平靜地不可思議的女孩,甚至會讓人忘記她是勞動階級的女孩。不管是她或是她的裁縫店,艾蒂兒都相當喜歡。
他——夏洛克·哈克尼爾,在園遊會上除了最初的問候之外,其他便再也沒有與艾蒂兒多說任何一句話。
艾蒂兒的臉龐驀地一轉,視線從鏡子移向外頭。
上門的人是奧爾索普伯爵家的管家——漢諾瓦。
艾蒂兒的胸口陣陣刺痛着。
艾蒂兒靜靜地對着鏡子練習,試着露出最美的微笑。假裝面對今天應當會見到面的紳士淑女們,接着是——
「我馬上過去。禮服是——哪裏訂製的?」
這名男士穿着陳舊但質感高級的長西裝大衣,白髮摻雜而身材削瘦,大器沉穩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高階傭人一般。
布里姬站在門前,看着艾蒂兒並彎身行禮,在她身後跟着另外兩名侍女。
「您要穿『末成熟的果實』嗎?」
咿——地聲響傳來,『薔薇色』的門跟着開啓。
「是塞維爾街的葛蕾女士所縫製的。」
夏洛克的名聲當然也不差,儘管性格略嫌冷淡,但是總比對女性太過溫柔來得好,作爲負責承繼傳統的人。冷靜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爲什麼是那個女孩呢?艾蒂兒思考着,一點生氣或是懊惱的心情都沒有。該被英國騎士所呵護引領的,並不是有着綠色眼瞳的裁縫師,而是受神寵愛的美麗公主不是嗎?
艾蒂兒嚇了一跳,那是自己纔剛在想的事情,如果自己能再一次穿上那件——那件『薔薇色』的禮服的話,夏洛克會有什麼反應呢?
難道他……不希望我成爲……他的妻子嗎?
艾蒂兒心想,布里姬最好的一點,就是她並不會顯露出一副全都知情似的臉孔。儘管如此,仍是在回到房間時已經爲她挑選了最好的一件午裝女服,並帶着侍女過來。
「我深感榮幸,夏洛克先生。」
「午安,夏洛克先生。今天過得好嗎?」
窗外當然沒有任何人,只有窗簾隨風拍動,外頭則是一片湛藍青空。
與獨一無二且符合所有條件的男性結婚,並傲視整個社交界——女性最終的勳章明明就是這麼一個而已。所謂的丈夫與妻子,就是存在於稱爲家的鐘擺兩端之秤砣,必要的只有平衡鐘擺的重量而已,什麼戀愛感覺之類的,充其量不過就是裝飾品。
在艾蒂兒眼瞳深處,忽然浮現出另一位少女的模樣。
「真是抱歉。」
漢諾瓦並不是第一次來到店裏,其實平常都是搭乘豪華的四輪馬車來的,然而今天似乎沒見到馬車。
秤砣呈現完美的平衡。哈克尼爾公爵家和奧爾索普伯爵家——兩家的地位相等,甚至奧爾索普家還比較占上位,而且艾蒂兒也不像柯奈莉亞那麼任性,夏洛克應該不至於有所不滿纔對。
潘蜜拉若無其事地理了理頭髮,接着來到漢諾瓦面前。由於上午時纔剛打掃過店裏頭,想來應該到處都不會有灰塵纔對,而且花瓶裏的花也纔剛換過而已。
「……嗯。」
至少在奧克斯賽馬上,只要能從他口中聽到求婚話語的話,那麼現在這個時候,我們在社交界勢必就已經被譽爲最相配的未婚夫妻纔是。
潘蜜拉急忙從收銀臺去到店裏頭,同時檢視自己的衣着,今天穿的是一件胸口微敞,並具有夏天氣息的水藍色禮服。咖啡色的豐麗秀髮與同色的眼瞳相當合襯,渾圓的包扣可愛而討喜。
雖然漢諾瓦是正值壯年的男士,但因爲他得全面照顧伯爵的千金艾蒂兒·奧爾索普,所以會像女性一般注意細微之處。
(您認爲我不開心?)
『薔薇色』裁縫屋的克莉絲汀小姐。
(能夠出現在你面前就是最棒的了——除此之外,我還能有其他回答嗎?)
潘蜜拉則勉強堆起做生意的笑容,一跟漢諾瓦說話,總感覺好像隨時都在被試探什麼一樣。
「那麼,我去幫您準備衣服。」
「歡迎光……臨。」
(不是的,只是有時候也是會覺得無趣,因爲我也是如此。)
開心——應該是吧。
艾蒂兒回答道。布里姬則表情略顯意外地看着艾蒂兒。
艾蒂兒目送布里姬離開之後,悄悄站到鏡子前面。以細緻金質飾品鑲邊的大面全身鏡,就擺在寢室裏頭。閃耀的金色髮絲、地中海色系的眼瞳、薔薇色的脣瓣,還有彷彿剛擠出的新鮮牛奶般的膚色。
深藍色的工作服、如孩童般的兩束黑色髮辮——能夠想起來的差不多就這些。儘管就那綠色雙瞳教人印象深刻,但艾蒂兒覺得她個子矮小,甚至也不是個美人。
「不是的,沒有。」
在園遊會上,艾蒂兒並沒有與柯奈莉亞有所交談。不僅是因爲柯奈莉亞身爲主辦人的女兒而相當忙碌,還有一個原因是她那天身體不舒服。罕見地顯得沉默。艾蒂兒則一如往常被親族的女性成員,或是經篩選過的男性所簇擁着,端莊地開心享受在園遊會之中。
那個人居然會牽起那樣女性的手,她根本想都沒想到。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纔會出現的騎士般的眼神,彷彿在宣示。如果有人敢對這個女性說出任何一句責難的話語,自己將會與其爲敵似地。
她一面走入化妝間的同時,一面試圖回想着『薔薇色』的克莉絲汀小姐。
「柯奈莉亞小姐似乎已經在倫敦了,如果去騎馬道的話說不定可以見到她。」
以艾蒂兒的立場來說,如果他可以捨棄滿是油臭味的汽車(或許他是自以爲像某個致力於制鎖的國王(注:這裏是暗指法國波旁王朝的國王路易十六。路易十六無心朝政,經常與各式各樣的鎖爲伍,其制鎖技術十分高明且極富創意,幾乎每一把都是一件藝術品),但他這根本是模仿機械工人的行爲!若將收藏汽車當作是高格調的興趣,那麼絕對要另外聘僱一位司機纔是對的。),儘管希望他能有騎馬和狩獵這種紳士該有的愛好,或是藝術性的創作等等興趣,然而因爲他起碼具備理解知性遊戲的教養與理智,所以還在可容忍的範圍之內。
艾蒂兒仔細檢視着自己的容貌。
因爲夏洛克是貴族啊。正是存在於體內的傳統,讓他出現了那樣的眼神……
愛上了你一般。
艾蒂兒跟着布里姬靜靜地橫越過房間,在經過窗前時,再一次望向窗戶所映出的自己。
「午安,艾蒂兒。近來可好——各位近來可好,今天天氣真好呢。」
身爲『薔薇色』唯一一位販售員的潘蜜拉,總是相當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由於克莉絲總是穿着深藍色工作服,所以她穿着最新的禮服,也有替裁縫屋宣傳的作用。而這果然奏效了,甚至最近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都有到店裏要來看看潘蜜拉的客人。
艾蒂兒的身材高挑,所以如果太過豐滿的話,看起來就會給人比男性還要壯碩的感覺。然而相反地,如果好好維持纖細的腰線,那麼她站着時就會比任何人都還要搶眼。
明明是想要忘記的,然而那對深濃的榛木色眼瞳,卻怎麼也離不開心裏。
就算自己並不是真的相信『薔薇色』的禮服是戀之禮服這種事……
因爲以爲自己已經得到他了,因爲認爲自己賭贏了——確信他是我未來的丈夫了。
夏洛克那個時候——在奧克斯賽馬會上牽起艾蒂兒的手時,確實接受了艾蒂兒的心意。
那是最近在鏡子裏,始終回望着艾蒂兒的東西——面對毫無表情的羣體、名爲社交界的東西,不停地變化着。
「艾蒂兒小姐,禮服已經幫您準備好了。」
寢室與更衣室是隔着一扇門直接相連着的。
「午安,是……潘蜜拉小姐吧,突然上嚴來,應該不會打擾了工作吧?」
「……在衆人聚集的地方,怎麼可以穿着跟奧克斯賽馬會一樣的衣服呢。」
不過夏洛克與克莉絲汀小姐,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艾蒂兒小姐,這邊請。」
艾蒂兒呢喃似地說道。
「柯奈莉亞已經從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回來了吧?」
聽見聲音響起,艾蒂兒於是轉過身。
在收銀臺內看書的潘蜜拉,一看到進來的人便頓住了話語。
爲什麼要做這麼愚蠢的行爲啊……
那種行爲根本可說是把戀愛當遊戲,認爲與許多男性來往是一種勳章這樣的事,明明就是柯奈莉亞那樣的女性纔會做的。
然而,艾蒂兒並沒有將夏洛克的話語聽完,只是一如往常地露出笑容並回答:
(因爲你——實在是太美了,甚至教人不敢直視,簡直就像是……)
「爲什麼用那樣的眼神凝視着我呢?夏洛克先生。」
所以在那之後,誰都無法向夏洛克探詢克莉絲汀小姐的事,而且甚至連言語調侃也不敢。
而頭髮與肌膚也是一樣,即使過了青春期,艾蒂兒也不曾疏於維持身體的曲線。
「怎麼會呢,漢諾瓦先生,我只是在等待客人的空檔看看書而已。」
「哦——愛情小說那種的?」
漢諾瓦表面看來一派沉着,卻將視線移向收銀臺上。
真是的,潘蜜拉心想着,只顧着注意店裏的情況和禮服,卻忘記要把書收起來。
無奈之下,她只好拿起已闔上的書讓對方看看封面。前一陣子夏洛克一口氣送了好幾本書來,這是其中的一本;一起收到的艱澀小說如果不邊看邊查字典的話,根本就沒辦法讀,所以潘蜜拉總是習慣在工作結束之後,才一個人沉浸於其中。
「這是法文書喔,還滿簡單的。」
「是小孩子看的書吧。」
漢諾瓦自己要問,卻又興致索然似地隨口說道。
潘蜜拉壓下想要回嘴的心情,冷靜地把書收好。
忍住,潘蜜拉。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了!
如果面對的是想藉由看不起店員而讓自己心情好的客人,那倒不如干脆就看會被瞧不起的書就好了嘛,潘蜜拉如此心想着。
當然如果是艾蒂兒小姐的話,自然是會讀又會寫法文吧,不過即便是通俗的愛情小說,只要嘗試去讀讀看的話,說不定她也會意外地覺得有趣的啊。
這麼一想就覺得心情好一點了,潘蜜拉接着請漢諾瓦於長椅上坐下。
「請您稍坐一會,漢諾瓦先生。您……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呢?如果是要談艾蒂兒小姐的禮服,那麼很抱歉,就如同我們寄出的信上所說的,最近工作實在安排得滿滿的……」
「記得之前我詢問的時候,好像是告訴我,要跟克莉絲汀小姐商量之後才聯絡我們的?」
「嗯,當然是那樣沒錯……」
潘蜜拉含糊帶過漢諾瓦的話,並且轉而望向門扇的另一頭。
克莉絲目前人在工作室裏,似乎正在縫製試作的禮服,潘蜜拉心想她不能出來的話是最好。
上次漢諾瓦造訪『薔薇色』的時候,克莉絲人也是在工作室裏。一旦她集中精神工作,就連周遭的聲音都會聽不到,於是潘蜜拉便趁這機會說些禮貌性的話語回絕了委託,然後算好適當的時機寄出信件,她還以爲這樣一來就沒事了。
像漢諾瓦這樣的男士被如此的小店拒絕,應該不會再來第三次了吧,可是……
「歡迎,漢諾瓦先生,今天是來——」
因爲夏洛克——不管他是怎樣的男人——對於克莉絲來說,這名男子是她的初戀啊。
「實在是感激不盡。但是反過來說,我們不曉得有沒有辦法盡到那樣的責任。」
漢諾瓦纔剛打完形式化的招呼離開裁縫屋,克莉絲爲了要讓潘蜜拉的情緒冷靜下來,便去泡了杯濃濃的熱紅茶來,裏頭沒有加入牛奶。
「喔喔,是你啊,潘蜜拉小姐——嗯……」
無論克莉絲再怎麼說,就算夏洛克是喜歡克莉絲的,甚至就算會造成『薔薇色』的損失,都不應該讓克莉絲替可能會成爲夏洛克未婚妻的女性縫製禮服。
漢諾瓦以像是現在才注意到潘蜜拉存在似地口氣說話。
克莉絲將目光移向漢諾瓦,有些猶豫地來回看着潘蜜拉,然後輕輕地點點頭示意。
然而潘蜜拉對此是感到後悔的。
「原來是這樣……」
然而像是要打斷潘蜜拉的話語似的,漢諾瓦走到了克莉絲面前,他深深地低下行禮,帶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我現在正在招待呢,克莉絲,你身體狀況不太好吧,要不要先回到房間裏?」
克莉絲望着潘蜜拉,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薔薇色』是克莉絲和潘蜜拉在十五歲的時候開始經營的裁縫屋,儘管克莉絲還是少女時,在倫敦就已經是赫赫有名的裁縫女工了,然而兩人都沒有開店的經驗,而說到財產,也不過就是克莉絲那塞滿在小小皮箱裏帶來的裁縫工具,還有一些金幣而已。從這樣的狀態起家,兩人聯手努力,才終於將裁縫屋經營到這般規模。
「既然這樣的話,就當作是我個人的請求也沒有關係。」
克莉絲將紅茶放在推車上走入店裏,潘蜜拉還在生氣。
要正式邀請我們去奧爾索普家的舞會?
漢諾瓦淡淡地說道。
克莉絲膽怯地問道。
克莉絲說道。
「那封信並不是與克莉絲汀小姐商量過後才寫來的,是嗎?」
「這說來話長,總之,關於這件事請讓我們日後再給您回覆。」
「喜歡打扮跟勾引男人是兩回事。我啊,如果要戀愛的話,只希望是我的心受到疼愛。」
「沒錯,就是會有許多上流階層紳士聚集的場合。你不用擔心喔,不只有克莉絲汀小蛆,還有身爲店員的你我也不會忘記的。雖然說不是你來縫製,但是在委託工作方面並沒有改變,我想你對舞會也有興趣吧,潘蠻拉小姐?別擔心,世界上的男性都會好好看着你的。」
潘蜜拉思索着用字遣詞。對於漢諾瓦來說,這個在鄉下地方的小裁縫屋,沒有後盾,而且也只是由兩個女孩子經營的店,居然會拒絕名門貴族的訂單,或許真的是讓他不可置信吧。
這時,店內的門打開了。
已經釋懷了嗎?這有辦法走得出來嗎?就算說克莉絲再怎麼以客人的事情爲重,她真的能做得到衷心期盼艾蒂兒更加美麗這種事嗎?
潘蜜拉眨了眨眼睛。
漢諾瓦眉毛微微一挑,然後看向潘蜜拉。
爲什麼他要這樣做呢?無法看穿對方的意圖,潘蜜拉因而沒有接話,漢諾瓦見狀便看着潘蜜拉,並緩緩地露出微笑。
自從縫製了艾蒂兒的禮服之後,克莉絲有時候就會顯得不大對勁——眼神像是眺望遠方似地沉浸在思緒之中,或是回答潘蜜拉的詢問像是在敷衍搪塞什麼一樣。
潘蜜拉緊盯着漢諾瓦的臉,在這名高傲的傭人臉上,可以看得到拚命的神色。該不會就算是漢諾瓦,也是在經過一番考慮之後才上門造訪的吧。
而先不提這個,她居然還打從一開始就想要回絕這次的委託。克莉絲不可思議的想着。潘蜜拉竟然有這麼討厭漢諾瓦呀。
「漢諾瓦先生……我不是很明白,您是要來委託訂製艾蒂兒·奧爾索普小姐的禮服嗎?」
「這也是有的,畢竟我們是一間小小的裁縫屋,一想到要是給艾蒂兒小姐造成困擾的話……」
先別管漢諾瓦——潘蜜拉看着克莉絲,要說的話頓時打住。
「纔不是,你看他那種表情。因爲當下不明白他的意思纔沒有馬上反應過來,真是懊惱,我才害怕那種會被女性外表迷惑的男性呢!」
「不好意思,漢諾瓦失生!」
她想要一如往常地說出那句——『薔薇色』的禮服並不是戀之禮服。
「因爲潘蜜拉是個美人嘛,我想如果你出席舞會的話一定會相當耀眼的。」
克莉絲完全是一臉的平靜,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只是靜靜地準備聽潘蜜拉要說什麼。
「設計師……」
克莉絲一動都不動,也沒有看向潘蜜拉,只是目不轉睛地望着漢諾瓦。
那既然如此,爲什麼還必須要回絕委託呢?克莉絲的眼神透露出這樣的訊息。既然有沒有辦法確信戀情與禮服毫無關聯的話,那麼艾蒂兒與夏洛克的事情也是一樣,與『薔薇色』就沒有關係不是嗎?
「是的,因爲先前已接到回絕的信。」
「其實克莉絲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我希望不要讓她太過勞累。」
「克莉絲汀小姐,午安。」
大概是看穿潘蜜拉內心『就當作是那樣吧』的意思,漢諾瓦的聲音陡然一沉地表示:
潘蜜拉感覺很爲難。
「晚禮服?」
「信……潘蜜拉?」
「既然如此,我有一個新的提議。只要你們願意縫製禮服的話。我就正式邀請你們來參加舞會。」
「可是潘蜜拉永遠看起來都是漂漂亮亮地不是嗎?」
「很抱歉不知道你身體狀況不好,聽到這消息我們實在替你擔心。離舞會還有一段時間,不曉得你願不願意接下委託?恕我冒昧,上次所支付的金額就算你們歇業都還是相當夠用,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就派最高明的醫師過來幫你看看吧。你就不要再做些不適合的繁雜工作,好好醫治身體,只要以一名設計師的身分,在上流階層的社交圈盡情發揮你的才能就好了。」
「呃……我不是要說這個啦,這次的委託我想要回絕,好不好,克莉絲?」
潘蜜拉覺得很困惑,彷彿看到陌生人般地注視着克莉絲。
潘蜜拉不禁火大地回嘴。
「是這樣啊?」
潘蜜拉雖然會對客人講很多,但這麼一想起來,倒是沒怎麼聽過她本人對於戀愛的看法。
潘蜜拉坐在單人座椅上,注視着漢諾瓦。
笨蛋!潘蜜拉哭喪着臉地看着克莉絲。儘管她知道克莉絲不是會在這種時候機靈地順着局勢走的人……
聽見漢諾瓦聲音中意想不到的認真,潘蜜拉不禁回問:
潘蜜拉不敢相信地看着克莉絲。
對這件委託能夠出手阻止的,就只有潘蜜拉而已。
克莉絲邊將茶杯放至桌上邊說着。
第一次,她們接下了訂單。因爲克莉絲說了沒關係,而潘蜜拉也因爲克莉絲既然都那麼說了,她也無從反對。
……但是,她不能接下艾蒂兒·奧爾索普的禮服縫製委託。
居然能自然地提起艾蒂兒·奧爾索普的名字,她實在無法理解克莉絲的腦袋。潘蜜拉光是講到夏洛克的名字,克莉絲就會兩頰通紅地露出羞赧笑容;明明當初一知道艾蒂兒可能會成爲夏洛克的未婚妻時,連工作都沒有辦法做,整個人意志消沉到不行的克莉絲……
潘蜜拉以公式化的口吻強硬說道。希望這位會視對方改變自己態度的傭人,不要認爲潘蜜拉只是名店員,而是握有某種程度決定權的共同經營者——潘蜜拉期待對方能有這樣的認知。
雖然說著名裁縫師參加舞會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但那也是隻限於有家世背景的人而已呀。
反正自己只不過是個長得有點漂亮的店員,就是沒有辦法理解裁縫師那無人可取代的思緒嗎?
從那時候開始,潘蜜拉纔將自己的美貌與好強的性格,用在吸引男性以外的地方——簡單來說,她因而才發現原來自己適合當販售店員。
漢諾瓦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絲輕蔑似地神色。
不會吧……奧爾索普家是報紙會報導消息動向的名門家族啊!
「其實呢……」
「什麼不適合的工作,『薔薇色』纔沒有呢。」
「既然尺寸你們都已經知道,也就不需要丈量這道手續。與其他客人的禮服訂單比起來,並不算勉強吧。」
接着便不再理會潘蜜拉,重新望向克莉絲。
這是漢諾瓦第一次提到夏洛克的名字。
「——什麼?」
「難道是畏懼奧爾索普家之名嗎?」
一看到克莉絲直眨着眼睛,潘蜜拉頓時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而噤口。
「這是困難情況而定。」
真難拒絕,看來他到最後還是想當一名討人厭的管家。
漢諾瓦用着一切都瞭然於心的語氣說道,整個人的態度完全回覆到最初的客套無禮。潘蜜拉皺起了眉頭,直直凝視着漢諾瓦的臉孔。
漢諾瓦動作自然地站起身。
「潘蜜拉,怎麼了?」
「——真的非常的抱歉,但是……」
「……嗯。」
潘蜜拉忍不住插嘴進來,而漢諾瓦及克莉絲則同時看向了潘蜜拉。
「沒有回絕的理由啊,潘蜜拉,而且現在也沒有訂單進來。」
他突然間眯細了眼睛,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視線落在潘蜜拉那有着成排包扣的胸前。
「那個人,居然把我當作是想抓住有錢少爺,看準機會就急着結婚的女人!還說什麼都是因爲不甘心只有克莉絲一個人受到關注,便自作主張寄出拒絕的信!」
「——總而言之!」
其實就連潘蜜拉也不敢相信,因爲艾蒂兒·奧爾索普的禮服在奧克斯賽馬會上大受好評,甚至還登上了報紙,就連前來詢問的客戶也變多了。雖然不會馬上增加新的工作,然而能夠縫製身處上流階層的社交圈中心之千金小姐的禮服,對『薔薇色』來說理當不是件壞事。
「安排的工作是在做哪一家的禮服?那時說是因爲莫亞迪耶公爵家辦了園遊會,不過現在園遊會已經結束了吧,那麼是在我來訪之後,又接下了新的委託訂單是嗎?」
「但是,看到『末成熟的果實』我就明白了,小姐她需要『薔薇色』禮服。」
對於漢諾瓦的前來,不用說點心,甚至連茶飲她也沒招待。以潘蜜拉來說,這是相當罕見的一件事。
潘蜜拉飛快地說道。克莉絲應該比潘蜜拉更苦於面對漢諾瓦纔對。
「克莉絲汀小姐,上次有勞你縫製的『未成熟的果實』實在是相當出色,艾蒂兒小姐對此十分地感激,所以這次我過來,是希望能請你再爲小姐縫製晚禮服。」
潘蜜拉錯愕地回過頭,在門的另一頭,克莉絲就穿着深藍色工作服站在那裏。兩束髮辮與嬌小的身形一如往常,但是那對綠色雙瞳看起來卻是比平時還要深濃。
「對,不管做出什麼樣的禮服,責任都由我來承擔。在下次舞會之前,我希望請你們爲艾蒂兒小姐縫製出一件晚禮服,一件能夠抓住夏洛克·哈克尼爾先生的心的禮服。」
「個人的請求——?」
「克莉絲汀小姐,上次拜託你縫製禮服時,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坦白說那個時候,我並不相信『薔薇色』所做的禮服是戀之禮服這種傳言。」
「奧爾索普家會不惜盡一切能力協助兩位的,往後也是一樣。」
「……有啊,克莉絲,要我說出來嗎?」
「可是,我想漢諾瓦先生是真的很擔心艾蒂兒小姐呢。」
「——是因爲夏洛克告訴你不用擔心嗎?」
克莉絲驚訝地抖動着肩膀。
潘蜜拉一邊喝着紅茶一邊看着克莉絲,咖啡色眼瞳中藏着嚴肅的神色。
克莉絲很清楚她這種眼神。總是努力不讓自己本性迷失的潘蜜拉,每當內心有一絲絲退怯之時,這就是她堅決不讓自己的軟弱被看見的表情。
克莉絲垂下了雙眼。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講到夏洛克的名字?」
「……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吧,克莉絲?」
潘蜜拉將茶杯放到了桌上,猶豫似地頓了半晌,然後吐出一大口氣。
「我想夏洛克並沒有騙你,而艾蒂兒小姐也的確是個很好的人,真是個美人呢。只是,我不希望你爲艾蒂兒小姐縫製禮服。如果艾蒂兒小姐和夏洛克的婚事已經確定談不成,那就另當別論,可是既然現在還在進行的話,那爲什麼你一定還要幫忙讓艾蒂兒小姐變得更美呢?」
夏洛克……夏洛克——
「婚事……」
克莉絲喃喃地念着。沒錯,記得曾經在遙遠的某處聽過這件事。
克莉絲按着腦袋。
(我沒有與艾蒂兒小姐締結婚約。)
是呀,他是這麼說的啊。克莉絲終於想起來了。
爲什麼一直忘記這件事呢?夏洛克要與艾蒂兒結婚啊。
(你應該知道纔對,我不可能與別人締結婚約的。)
(相信我,雖然不曉得要到什麼時候,可是總有一天會讓這些都明朗化的。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
察覺克莉絲模樣不對勁的潘蜜拉隨即站了起來,差不多就在這同一時間,克莉絲的腦袋頓時一歪。
然後就這樣而已,接着那個人就會回到我無法進入的場所去,而我永遠無法擁有那個人。
克莉絲閉着眼睛,隨着呼吸逐漸受到抑制,無法平息的不安也洶湧翻騰而上。
潘蜜拉則是趕忙去廚房倒水。
頭好暈,胸口也很難受……
「你跟夏洛克兩人獨處的時候,他有說什麼或是碰觸你,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你下次什麼時候要跟夏洛克見面?」
「……我也有不對,或許是我忘了你跟我是不一樣的。」
想來潘蜜拉大概是終於得以一吐爲快,只見她呼地吐了口氣,接着將熱紅茶送至了嘴邊。
「任何人我都沒有見到喔。我不是說過了,因爲現場實在太多人,我太過驚嚇就昏倒了。」
「……奧克新?」
克莉絲被那聲音打斷而陷入沉默,她至今從沒有與潘蜜拉意見不合過。
然而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做任何約定。而潘蜜拉聽了之後,表情稍稍和緩了一點。
血色從克莉絲的臉上退去,潘蜜拉以熟悉的態勢環抱住克莉絲的肩膀。
「……對不起,潘蜜拉……」
夏洛克……
克莉絲聞言微微地一震。
「大概吧,這些都無所謂啦。總而言之,我要回絕艾蒂兒小姐的委託。」
「對,他沒有說什麼嗎?關於艾蒂兒小姐的事情?」
「……我不會再穿了。」
潘蜜拉喃喃地說着。
潘蜜拉斷然說道。
克莉絲再次重複說道。
(我很抱歉。)
克莉絲突然間想起三年前離開的母親——當時她那不被容許的戀情。
克莉絲一面喘着氣,嘴裏一面呢喃着最愛的那個人的名字。
「他有爲奧克斯賽馬會那天的失約道歉了嗎?克莉絲。」
夏洛克一定會望着我的眼睛告訴我,沒事的,一切有我在。輕撫着我,心想着好喜歡我……
「是沒錯,雖然約好了,可是臨時沒辦法赴約也是常有的事,這也沒辦法。可是如果是我,在這種體諒的想法浮現之前就會先生氣了,你有對夏洛克生氣嗎?」
內心猶如空了一個缺口,她現在好想見到夏洛克。
「嗯,我想這樣也不錯,你要再穿上新的禮服喔。」
「夏洛克他已經道歉了,他說因爲有無法拒絕的事情……這也是沒辦法的。」
「你無所謂,但我卻不想!」
啊啊……不能這樣想,克莉絲搖搖頭。是啊,他已經道歉了,也叫我相信她,還說他不會跟任何人結婚,只要這樣就夠了。
(媽媽……)
「一定要……生氣嗎?夏洛克已經好好道過歉了。」
不對,我錯了……只要我相信,只要相信的話就能夠……
克莉絲看着潘蜜拉,她不明白潘蜜拉到底想說什麼,什麼事情已經說到不想說而正困擾着呢?
克莉絲微微睜開眼睛,視線裏出現自己的小小手掌心並心想——無論什麼都好,我好想工作。克莉絲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縫製禮服而已。
「克莉絲!」
克莉絲回答道,其實她真的不太願意回想起那天的事。
潘蜜拉那模樣簡直就像一點都不信任夏洛克似地。她應該是覺得如果艾蒂兒穿上『薔薇色』的禮服,夏洛克的心就會被擄獲吧。
一對碧藍雙瞳凝視着自己,是美麗的裝飾水果——艾蒂兒·奧爾索普。
潘蜜拉轉換了話題。
儘管想要喝下紅茶,卻沒有辦法好好地喝入口,而呼吸也逐漸變得越來越困難。
是這樣沒錯吧?克莉絲問着自己。那個人不但喜歡我,而且也值得相信吧。克莉絲真的很希望有人能肯定地告訴她這樣沒錯,她雖然一直望着潘蜜拉,潘蜜拉卻只是一臉厲色。
「怎麼這麼說呢,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因爲那個人……是個相當體貼溫柔的人。」
順着潘蜜拉的動作,克莉絲躺到了長椅上,眼睛無力地閉着。
「別說了。最近都沒發生這種情況,我還以爲已經好了呢。來,慢慢躺下來。」
「話說回來……確實是有這件事呢。雖然我也很驚訝……不過應該不會吧,夏洛克是這麼說的喔。」
克莉絲抬起頭,微微一笑。
「唔……他說等工作結束之後,想要去哪裏走走……」
就因爲是這麼地痛苦,才一直不想要等待的;明明覺得只要喜歡的人喜歡就好……
「潘蜜拉並沒做什麼不對的事情喔。」
「爲什麼?這樣太奇怪了,我剛剛也說過,並沒有回絕的理由。」
潘蜜拉以無法贊同的眼神注視着克莉絲,然而像是沒有得到任何答案似地,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潘蜜拉相當執着於艾蒂兒的事,克莉絲覺得有些反感。
「克莉絲,你在奧克斯賽馬會那天,真的沒有看到夏洛克或是艾蒂兒小姐嗎?」
克莉絲小聲地說着,並低下頭來。
他對於奧克斯郡天沒能見面的事情道了歉,就只有對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