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嘆的撒拉布列特馬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1.2萬 字
悲嘆的撒拉布列特馬
如果真相被發現的話,那個人就會離我而去啊!
我該怎麼辦?一想到那個人的事,我的心就緊緊地揪在一塊兒。
克莉絲和夏洛克離開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刻了。夕照餘暉的火紅與向晚夜空的靛藍微妙地交融着,將一整片天空染成了紫色;平緩的山丘地到了夜晚就只剩黑色的線條,而車子便沿着這條線向前進。
「你還真是沉默寡言呀!克莉絲,你在想什麼?」
夏洛克對坐在副駕駛座默不吭聲的克莉絲問道。
「沒在想什麼呀!」
「你總是表現出一副沒在想什麼的樣子。那我們換個話題好了,你究竟發現了什麼?剛剛你要說的是什麼?芙蘿蕾絲小姐……可能……?」
夏洛克故意模仿克莉絲的聲音說話,像是故意要逗弄克莉絲,語氣卻又十分認真。
克莉絲望着窗外幽幽地說:
「如果真相被發現的話,那個人就會離我而去啊!」
「你在說什麼?」
「這是芙蘿蕾絲小姐對我說的話。請您不要去問芙蘿蕾絲小姐,也不要對哈克尼爾公爵或公爵夫人說這件事,連愛麗絲也不要說,我想應該……可以跟伊恩醫師說。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
「可以跟伊恩說啊……」
夏洛克心裏某個地方一沉,繼續開着車。
有好長一段時間克莉絲都是任憑身體隨着車子的顛簸搖動,突然,她發現周遭是從未看過的街景。
從奧佛西地昂斯宅邸開車到麗浮山莊大約要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仔細想想,早就應該要到了……
「夏洛克先生,您要去哪裏?」
「麗浮山莊的北部,北境山莊。那地方的交通比車站前更糟糕,但是也因爲這樣,那是個有趣的娛樂好地方。機會難得,我請你喫晚餐。」
克莉絲在車子裏一副急得跳腳的樣子。他竟然說要去夜晚的北境山莊!
「以前就常常聽我父親提起巴恩滋爵士,不知道這一次布朗德雷伊家的晚宴您是否會大駕光臨呢?」
「會的!我們有收到邀請函。」
芙蘿蕾絲沒有打開手上的畫冊,只是呆呆地望着傍晚的天空,然後,開口輕喚着她最忠實的侍女。
路旁的煤氣燈開始點燃。夏洛克將手往前輕輕一按。車燈隨即亮起,因燈光過於強烈,克莉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雖然克莉絲也常常說我毒舌,不過請你瞭解,我可是很少說得這麼嚴厲的喔!」
潘蜜拉正在接待客人,店內的收銀臺前有一位像是顧客的婦女,她戴着有華麗羽毛裝飾的帽子,一臉嚴峻地站在那兒。
「這位是巴恩滋夫人。」
夏洛克取下帽子,輕輕點頭示意。
「沒什麼,只是一般的問候而已。」
芙蘿蕾絲這麼說道。沒錯!社交圈是很可怕的地方,就算打入社交圈也不會幸福的。
巴恩滋夫人止住了話語,打消念頭似地表情看着夏洛克。
「好呀!到底是一件怎樣的禮服呀!有機會的話,還真想看一看。」
潘蜜拉走進隔壁的房間推餐車出來;隔壁似乎是廚房。
「因爲巴思滋夫人對布料不滿意。」
「那真是太可惜了,因爲您穿上晚宴服的模樣想必一定很美,不過,您女兒已經量完尺寸了吧,那巴恩滋夫人今天怎麼還會親自前來呢,這家店不是有一旦量完尺寸,後續的工作就全權交由裁縫師處理的條件嗎?」
「但是今天能在這裏遇見哈克尼爾準公爵,實在是非常榮幸呀!」
席賽馬大會也不是因爲發自內心喜歡騎馬,而是爲了出人頭地和炫耀纔去騎馬的,那只是爲
「歡迎光臨……克莉絲正在工作喲!夏洛克先生。」
兩人頓時陷入一陣沉默。夏洛克嘆了長長一口氣,接着在下一個轉角處打了個彎。
「這個很簡單啊!那女孩有喜歡的人了!而且還是暗戀。爲了那個人,她拚命地想要隱藏些什麼東西吧!」
「……您是否有在考慮要出席晚宴呢?」
「不好意思,我無意探究女性禮服之事,但如果克莉絲汀小姐不在現場的話,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巴恩滋夫人,您今天白跑一趟了。」
「是的,是這樣沒錯。」
愛麗絲一邊換着花瓶裏的花一邊說道,而芙蘿蕾絲並沒有回應她的話。
「暗戀?怎麼可能!芙蘿蕾絲已經有未婚夫了……」
這件睡袍未免也太過沉重了,是不是該請克莉絲汀小姐也爲我做新的一件睡袍呢?
愛麗絲在淡褐色雙眸的注視下,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也不只這樣?」
站在一旁的潘蜜拉於是介紹這位緊握手帕、雙脣輕顫的顧客。
潘蜜拉輕輕地搖了搖頭,使她輕巧綁成一束的頭髮微微鬆開,接着,她有點猶豫地開口說道:
「怎麼可能。雖然不是很華麗,卻是件很高雅又惹人憐愛的禮服喲!那件禮服的名字叫『櫻桃』。看過她穿那件禮服的人,就可以感受那女孩散發出來的淡淡甜美氣息。希望她本人也能意識到這一點。要喝茶嗎?這可是你纔有的喔!」
「不,他們之間的婚約又不是建立在愛的關係上……」
「我們很期待您的光臨。今天也是爲此而前來訂製禮服嗎?」
夏洛克露出了苦笑。
潘蜜拉從白磁茶壺裏倒出熱茶,將熱茶放在夏洛克的面前,那是一杯色澤紅潤宛如紅薔薇般的紅茶,空氣中飄散着一股香氣馥郁的紅茶味;夏洛克怱然問起潘蜜拉。
「不行——不行!我一點也不餓!」
芙蘿蕾絲微微地點頭。
潘蜜拉突然停下手邊的工作側着頭,然後又用火鉗夾起一塊大磚塊。
「不是的。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會有損您的地位……」
潘蜜拉忽然站起身,揚起了朱脣。夏洛克不禁覺得眼前這女孩的確很美麗。而且這女孩非常瞭解自己的美貌,還展現出那樣風情萬種的笑容。這個女孩真是有趣。
是四處工作以後才慢慢地一點一滴了解的。社交圈是多麼地醜陋呀!每個人都滿嘴謊言,出
夏洛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受。
「真令人難以招架呀!克莉絲也好、你也好,這家『薔薇色』的店員說起來還真是毫不留情。」
莢蘿蕾絲沒有回答,她在想爲什麼身上穿的這件睡抱會如此沉重。克莉絲汀小姐——那間裁縫屋的小姐暫時爲我披上的布料輕得像羽毛,讓人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雖然夫人能夠諒解敝店這個條件,但是卻仍想更換禮服的顏色,可是,克莉絲現在正在製作其他客人的禮服,實在無法再重作。」
聽到克莉絲因緊張而顫抖的聲音變得很怪異,夏洛克不禁偷笑着;但是對克莉絲而言,她根本笑不出來,她緊握住放在膝上的雙手。
芙蘿蕾絲眺望着天色逐漸昏暗的窗外,仙后就站在那兒。大家都說是因爲過去對仙后太放任了,纔會導致現在仙后變成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公爵也因而得到了不好的評價。然而,仙后站在以晚霞爲背景的天空下,美得像幅畫似地。
愛麗絲從椅子上起身,握住芙蘿蕾絲的手。她蒼白的臉是爲了要讓自己的身材和芙蘿蕾絲一樣而拚命節食所造成的。
「作好後纔來抱怨,成品有這麼糟嗎?」
「伊恩醫師是不是對您說了些什麼呀?」
「這樣不好,夏洛克先生。」
「伊恩醫師去了哪裏呀?這幾天仙后都一直待在那邊呢!」
以前公爵喜歡在這座山丘上召集喜歡馬的貴族、男孩子們舉辦賽馬大會,那時芙蘿蕾絲是注目的焦點,不論要去哪裏、要和誰一起去,大家全都寵愛着她、任由她去,她和伊恩、安迪也因此而結緣。
「大概吧。那傢伙雖然有一次打開了店門,但是看到我又立即躲起來。那是什麼態度呀!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傢伙!可是我現在不想讓克莉絲分心煩惱別的事情,而且布料商傑伊也會幫我們注意附近的風吹草動。」
「鬼鬼祟祟的男子?大概是因爲你太美麗了,所以有崇拜者!」
「但是……仙后它不會說謊呀!」
「你來這兒有什麼事嚼?要我去幫你叫她嗎?你是想知道克莉絲正在製作的禮服顏色,還有代表的涵意吧!」
「愛麗絲的妹妹好幸福喲!有一個這麼好的姐姐。」
「就和往常一樣啊!總是如此平和又幸福的景像。」
「是的、當然,這是當然的,哈克尼爾先生。」
「我看你是司康餅喫太多了,不要那麼固執嘛!我又不是要帶你去什麼一流的高級餐廳,只是想帶你去喫一家很好喫的烤牛肉店而已呀!」
愛麗絲微笑着,眼睛如新月般發着光。爲了我勞心勞力、凡事都爲我着想的愛麗絲,她是如此努力地說着,所以交給愛麗絲就可以了……
潘蜜拉一看到是夏洛克走進『薔薇色』,就立即用公式化的口吻對他說道。
「如果芙蘿蕾絲小姐的腳復原了,成爲社交圈的新寵兒,對安迪少爺來說,說不定會很困擾喔!很有可能會因此而解除婚約。安迪少爺總是掛心於工作的事。這也就是他爲什麼這麼急於宣佈婚約的原因。」
「芙蘿蕾絲小姐,不可以勉強自己。只差那麼一步就能不用出席了!」
「不過呢……剛剛還是該謝謝你,多虧你,她才總算肯打道回府。都已經裁製好的禮服纔來向我抱怨,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了自己的虛榮心而已,所以您千萬不要把仙后的幸福和那混爲一談!」
這家裁縫屋裏並沒有暖爐,可是就算他脫掉大衣也不會覺得寒冷,大概是因爲在房屋的角落裏都放着裝有燒熱磚塊的石制箱子。
「那麻煩你務必在巴恩滋夫人面前稱讚。」
「這是當然的啊!因爲他是醫生呀!這樣一來他纔可以放下小姐您,再接着去醫治下一個病患呀!」
「嗯……但是……」
愛麗絲挨着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伴隨着衣服摩擦的聲音,飄來一股愛麗絲身上纔有的香味。
潘蜜拉突然插進對話。
「沒想到你這麼細心!」
等到滿臉通紅的巴恩滋夫人離開裁縫屋後,夏洛克立即轉變成粗魯的口吻。
「我剛剛不是介紹過了嗎?請不要對我們的客人無禮。」
「工作室在哪裏?」
「最近有點忙碌,因此無法顧及到所有的事,還請多多見諒!克莉絲又像現在這樣關在房裏工作,打理店內生意的工作全都落到我頭上。而且天氣那麼冷,當我正打算關店的時候,剛好有客人上門抱怨,再加上最近又有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在店外徘徊。」
「是呀!只差那麼一步。」
「啊!失敬失敬。」
「我是爲了向她道歉而來的,我想跟克莉絲說上次的事我很抱歉。那時我想請她喫飯,卻被她相當巧妙地閃避掉了。」
自從他待過倫敦以後,已非常習慣有素未謀面的婦女做出像現在這樣的反應,夏洛克平靜地反問她:
「芙蘿蕾絲小姐不是也曾經說過不想當個洋娃娃嗎?對仙后而言也是一樣的啊!在這裏它很自由,而且,這是同時能讓芙蘿蕾絲小姐幸福又能符合父母期望,唯一兩全其美的方法呀!只要您一直待在這裏的話……」
「是沒錯……但是,也不只這樣。」
「那愛麗絲你呢?」
「我不是說過嗎!伊恩醫師根本一點都不瞭解上流社會的事。那個裁縫屋的人也是呀!我
夏洛克沒有先詢問就直接將他的帽子和大衣掛在衣架上,並且逕自坐在店內的長椅上。
「那是誰呀?」
「你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呀?『……如果真相被發現的話,那個人就會離我而去啊!』……請你不要對其他人說我向你說這句話喔!」
「我也相當榮幸!巴恩滋夫人。」
潘蜜拉的笑容一閃而逝,之後便立即轉過身回到燒磚塊的工作,在她轉身的瞬間,還能從禮服的裙襬處瞄到奶油色的襯裙。
「可是,伊恩……伊恩他希望我的腳復元呀!」
「是……爲我女兒訂製的。」
「愛麗絲——」
「我總是爲了芙蘿蕾絲小姐的幸福在祈禱喔!我不是曾說過有一個妹妹也臥病在牀嗎?所以芙蘿蕾絲小姐的幸福就等於是我的幸福呀!」
「你用不着顧慮潘蜜拉。」
「咦!夏洛克·哈克尼爾,怎……」
「您知道我的名字?」
「裁縫中請勿打擾。好不容易纔決定好剪裁和花色的……所以巴恩滋夫人,就像我剛剛說的一樣,真的非常抱歉,克莉絲她……巴恩滋夫人、巴恩滋夫人?」
「那隻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也不知道呀!就算你去問克莉絲也是一樣,她只不過是一個裁縫師。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的話,何不從芙蘿蕾絲小姐身邊去找答案呢?雖然我認爲對妹妹好是一件很好的事,但是你竟然爲了這件事在我們小小的裁縫屋附近轉來轉去,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仙后……我這樣做是不是害了仙后呢?仙后它是匹賽馬,本來應該去更多地方比賽、受到大家寵愛、獲得衆人讚美的呀!仙后……它現在是不是不幸福呢?因爲我的關係,使得安迪也……」
「安迪也這樣想嗎?」
「如果真相被發現的話,那個人就會離我而去啊……」
當夏洛克面無表情地往潘蜜拉的方向看過去時,那位站在潘蜜拉麪前的婦人忽然一動也不動地盯着夏洛克。
餐車上放着裝有紅茶的水壺,而餐車的下層桶子裏放着燒得熱燙的磚塊,夏洛克看到潘蜜拉正戴上手套。
「這樣不行的,應該要和警察講一聲比較好。」
「也不可以這樣子呀!說不定他是客人呢!紅頭髮,穿着打扮又相當得體,看起好像是有什麼事似地。他一直在店外徘徊,然後走到店門口後又折返回去。不過就算他是客人,單獨前來專門製作女性禮服裁縫屋的男子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是在說我嗎?我也是呀!」
夏洛克正耍笑出來時,忽然腦袋裏閃過一個念頭,紅頭髮、穿着得體的男子?
「沒見過的男子……每天都來嗎?」
「最近是這樣沒錯呀!他好像投宿在某家飯店,不過今天還沒出現,差不多該是他出現的時候了……」
夏洛克看着房間角落細長的老舊時鐘,現在是下午四點鐘。
沒有勇氣走進女性禮服裁縫屋的紅髮男子……他心中大概有數了。
坐在長椅上的夏洛克再度翹起腳,將杯子裏的紅茶一飲而盡。
透過半開的門從門縫望去,那裏頭有兩間房間,一間好像是廚房,另一間似乎是克莉絲的工作室。
「……潘蜜拉,可以再幫我倒一杯嗎?」
夏洛克在確定接過茶杯的潘蜜拉已經走進廚房後,隨即站了起來。
克莉絲在『薔薇色』一樓的一間小房間內。
與佔了一樓近一半面積的店鋪相比是個很小的房間,但是對克莉絲而言,卻是很重要的工作室;在裁製禮服的期間,店裏的大小事全都交由潘蜜拉來處理,克莉絲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工作。
每當看到或是接觸這些丈量好的尺寸時,便會讓她的精神爲之一振,好似在她手中要重新塑造一個人的形體。因爲訂製禮服到丈量尺寸爲止的步驟是大家都會做的事,所以對克莉絲而言也是十分得心應手。
間題是……在倫敦,大家對於理想的禮服款式已經有根深蒂固的觀念了;然而克莉絲總是先和本人見過面,再依照每個人的外在來製作適合每個人的禮服,因而纔會導致有些客人抱怨她不能作出好看的禮服。
克莉絲想要在芙蘿蕾絲上半身的胸口處作些小皺褶,於是便開始動手縫製。
克莉絲製作禮服的方式是一邊製作,一邊將穿着禮服的人的姿態在腦海裏重現。芙蘿蕾絲是一個喜歡馬的十六歲少女,是個年紀輕輕卻思想老成的可愛女孩,因爲摔馬的意外,一直把自己困在牀上,她的心中應該還懷抱着許多愛和夢想,如果、如果我是芙蘿蕾絲的話——
好奇怪!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協調……到底是哪裏奇怪呢?我還無法完全掌握芙蘿蕾絲整體的感覺,芙蘿蕾絲身上穿的那件睡袍,不知道能不能再重新作一件新的給她呢?這得要問問看夏洛克……
「克莉絲。」
「……是有人在打架嗎?」
「咦……難不成,該不會是……」
夏洛克似乎脫下了西裝大衣,他身上穿着白襯衫搭一件灰色的西裝背心。
「……夏洛克先生,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
「嗯。這件事與你無關。」
「夏洛克先生!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是說過不可以進來打擾的嗎?」
「我怎麼可能告訴他呀!」
就在此時,馬路的那端一陣騷動,並傳來了人羣聚集的嘈雜聲響。
「要去多久?」
「我不是來這裏審問你的,如果不打算在禮服公開前說出真相的話,那你可直說沒關係。」
安迪的身高只到夏洛克的鼻子,與任其劉海自然垂落在額前的夏洛克相比,安迪的頭髮則是一本正經地往後梳齊,西裝上衣的鈕釦也是整整齊齊地全部扣上。
「我打算解除婚約。」
夏洛克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安迪和芙蘿蕾絲的婚約只是口頭上的約定,尚未正式對外宣佈,所以安迪應該十分擔心芙蘿蕾絲是否會出席晚宴。
那名紅髮男子正如他所料,就是安迪·布朗雷德伊。
「印度?」
「我想應該有很多事是芙蘿蕾絲小姐以外的人,說不定連她自己本人也都沒有發現。至於她有沒有說謊,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夏洛克望着窗外,他看見外頭有個人影經過。
雖然她早就覺得潘蜜拉其實喜歡夏洛克,不過她多少還是受到一點打擊。
「夏洛克先生!」
「……你和潘蜜拉感情變好了啊?她幫了我很多,是個很美的女孩子吧!」
「……我要去印度了!」
夏洛克那時就直覺地認爲這很像是那傢伙會做的事。
「所以『薔薇色』要勇於嘗試一些不同於其他店家的設計囉?」
這個時候,克莉絲出聲叫住夏洛克,並從聚集的人羣中奔了出來。
「也就是說,潘蜜拉是個大家都容易親近的美人,和你不一樣……咦?」
克莉絲全身僵硬,看到這樣的她,夏洛克突然放開了手。
他當然知道對安迪而言,這場婚約未必全都是好處,原本這就不是在雙方的期望下所訂的婚約。身爲企業家的安迪需要一位健康的妻子,雖然芙羅蕾絲只是需要坐在輪椅上,但是還是無法徹底盡一個妻子的義務。
「不是潘蜜拉告訴他這裏的嗎?」
因爲兩人的父親是一同打獵的好朋友,所以少年時代的他們就像兄弟一樣,時常玩在一起,雖然安迪比夏洛克年長一歲,卻因爲個性的緣故,所以都是夏洛克在當老大,芙蘿蕾絲總是戲稱他們兩人是主僕關係。
「那芙蘿蕾絲呢?」
「……您是……安迪·布朗德雷伊先生吧?我在芙蘿蕾絲小姐的房間裏看過您的照片。」
克莉絲和潘蜜拉麪面相覷。
安迪像是預期到這一切似地承受了這一巴掌,整個人狼狽地摔在石版路上,好奇的路人則是停下腳步,開始聚集在一旁圍觀。
芙蘿蕾絲以及我們哈克尼爾公爵家的立場想過嗎?安迪·布朗德雷伊,你不過是賺了一點
忽然之間,耳邊傳來的男子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啊……我就是這麼想的。」
安迪呻吟着,當他揮開夏洛克的手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卻因腳步不穩而跪趴了下去。
「潘蜜拉啊……」
「不,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既然是來本店的話,就是我們的客人。」
夏洛克繞了桌子一圈後,走到她背後,那聲音聽起來十分認真。
克莉絲越過人羣,跪在地上撐起紅髮男子的頭,她的身上還是穿着那件深藍色工作服,胸前還沾粘着線頭。
「是夏洛克先生動手打人嗎?」
克莉絲拉開話題。
可是,當兩人面對面的時候,安迪說出口的卻和夏洛克原本所想的完全不同。
克莉絲停下手邊的工作看向前方,門打開後,她看到一名男子的臉。
「前幾天的事我很抱歉,下次再讓我補償你。你不必站起來,是我自己擅自進來的。」
夏洛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原來他已經離開椅子靠在窗邊,她鬆了一口氣,將話題轉移到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上,同時,她覺得心中似乎吹過了一陣冷風。
「可能半年、或一年,不是很確定。如果那邊水質適合的話,也可能一直待在那裏也不一定,反正我原本就不擅長上流社會的社交應酬。」
「所以說,個性彆扭乖張的不是你,而是芙蘿蕾絲囉!」
克莉絲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客人最多隻能進到量尺寸的房間而已。
他看着展開的綠色禮服布料,並繞着房間中央的桌子打轉,每當他的鞋子踏在地上,便會發出『叩、叩、叩』的高雅聲音。
克莉絲原本也想要道歉,卻先被制止了。
「您可以先到我們店裏休息一下。」
克莉絲從旁協助欲站起來卻步履蹣跚的安迪。
「我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她很喜歡你們大家。」
被打的安迪蹲坐在地上,夏洛克則是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不可以的,克莉絲告誡着自己。不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來,他只要帶點威嚇的語氣,只要做些無禮的舉動,就能夠把人吸引過去,不知不覺中,就會讓她想毫無保留地對他說出很多事情。
「我覺得粉紅色的確和芙蘿蕾絲小姐非常相襯,相當符合她是公爵千金或者她將成爲社交圈之花等的這個身分。」
「……真是不能有片刻大意呀!這個男的也太厚臉皮了吧!」
「喔~~你竟然是在這麼小的房間裏工作,真令人意想不到。」
「讓潘蜜拉穿上你縫製的禮服走在街上,真是個好點子!因爲她相當引人注目,這樣一來就變成店裏的活招牌,可以替裁縫屋宣傳。」
忽然——
克莉絲的雙頰開始發燙,不可以——我只是個裁縫師呀!克莉絲將自己粗糙的雙手藏進布料中。
「不只是美麗,她既聰明又有趣。」
如果說兩人是主僕關係的話,那麼,公主肯定是芙蘿蕾絲……不過,那是指在受傷之前的事了。
「那對於芙蘿蕾絲她喜歡誰的這一點,你知道什麼嗎?」
「當然有啊!但是我無法接受你的做法。你打算在晚宴的時候宣佈要去印度嗎?你有站在
安迪的話語剛落,一臉堅定地抬起頭來時,夏洛克二話不說隨即朝他通紅的臉頰上打了一個巴掌。
「你們不是說過如果只是要一件美麗的禮服的話,就請去倫敦的高級禮服店嗎!不!我想你是知道的,就算你不知道,你的手也會知道,而你很清楚你的手會知道。」
安迪低着頭,言辭閃爍地說道。
「恕我直話直說……是這樣沒錯。」
願意大老遠來到麗浮山莊,卻不敢去奧佛西地昂斯宅邸,而來這裏竟然只是想確認芙蘿蕾絲是否真的會出席晚宴!不僅如此,人都來到『薔薇色』門前了,居然連開門的勇氣也沒有,還讓裁縫屋的人疑神疑鬼的。
「虧你說得出口啊!安迪。芙蘿蕾絲沒辦法走路,不知道是拜誰所賜的呀?」
「……是的。」
安迪抬頭看着夏洛克,從他們身邊經過的路人也毫不避諱地看着他們。
潘蜜拉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沒關上的門那兒傳了過來。
「算了,因爲我做了該被打的事情。」
夏洛克把手插在長褲的口袋裏,看向窗外。
克莉絲頓時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潘蜜拉看着克莉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過……
「抱歉,克莉絲、潘蜜拉。打擾了!」
夏洛克從後方將雙手放在克莉絲所坐的椅子兩邊把手上,他的臉就近在克莉絲的臉旁,他那經熨斗燙過,十分整齊的白色袖口,從黑石袖釦處延伸出一雙骨瘦如柴的手,她嗅到了他身上高級布料的味道。
他怎麼也沒有料想到安迪居然會想要解除婚約。
夏洛克的右手從椅子扶把抬起,然後將克莉絲的手從布料中硬拉出來,他知道克莉絲是故意要藏起來的,然後他握住克莉絲的手。
「你對我說的話一直在我耳邊揮之不去,『……如果真相被發現的話,那個人就會離我而去啊!』——也就是說芙蘿蕾絲她說了什麼謊。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夏洛克不知不覺開始用嚴厲的語氣質問。
「所以說你要離開英國囉?」
錢,就連簡單的算術都不會嗎!?」
「是的,剛好工作上需要。原本只是要去鑑定紅茶的品質,可是沒有人在原產地就有點不安心,而家父又年事已高……」
似乎是看見夏洛克聳了聳肩,安迪發出孱弱的聲音。
「我、該怎麼說好呢?就算我有想通那個答案,也不可能照我所想的去製作禮服。我們雖然很想滿足顧客的需求,但是也會有無法這麼做的時候。」
夏洛克站在裁縫屋門前的石版路上看着那名紅髮的男子。
「這就是禮服的布料?怎麼不是粉紅色的?以前不管去哪一家裁縫屋,都一定會先推薦粉紅色,再來就是淡黃色呀、祖母綠之類的顏色!」
克莉絲暗自比較她那雙包裹在布料裏的手和夏克洛的,自己的手就是一雙勞動者的手,上頭還留着前幾天被針扎到所留下的小傷口;但是若從別的含意來看剛纔他的舉動,克莉絲覺得害羞與尷尬,想對他說爲什麼會有這些傷口,那種羞赧的感覺勝過了一切,教她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
「是潘蜜拉告訴我的,她還真是有趣。」
夏洛的臉拉了下來,但是剎那間又換上另一副表情。
夏洛克纔剛覺得彷佛在窗外看見了什麼,接着就看到那名頭戴着帽子的紅髮男子出現。窗外那名男子個子矮小,外表雖然不是很英俊,但是穿着打扮卻很體面,當克莉絲還在思考這男子曾經在哪裏看過時,夏洛克已經早一步離開窗邊,看也不看克莉絲一眼便步出房間。
「真是的!我不是說不可以進來嗎?快點出去。客人最多隻能到量尺寸的房間而已!」
克莉絲將視線轉向夏洛克。
「不是的。也不是這麼說,是因爲粉紅色不符合現在芙蘿蕾絲小姐本人的期望與需求。」
他爲什麼會約我喫晚餐呢?那時候是不是應該去呢?
「……我又不像你做什麼事都一帆風順。」
「我知道了啦!」
「……應該有比我更配得上芙蘿蕾絲的人吧……」
正當克莉絲環住安迪的肩膀要將他扶起來的時候,夏洛克卻粗率地把克莉絲的手撥離安迪,由自己架着安迪走。
夏洛克一邊走着,一邊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用這隻手打了毫無抵抗能力的男子,而剛剛那個動作,似乎還隱藏了什麼在其中。
可能是因爲不擅長和女性相處,安迪·布朗德雷伊一走進『薔薇色』後,立即滿臉通紅地低下頭來,他那像只小鹿般提心吊膽的眼神和懦弱的表情,使得一身特地去高級裁縫店訂製的服飾,反而讓人覺得像是從哪裏借來的一樣。
大概是因爲被揍的打擊大過於肉體的痛楚,夏洛克的一個巴掌竟然就令他狼狽倒地。
當安迪被夏洛克架進店內時,潘蜜拉立即脫口而出說:「就是這傢伙、就是這傢伙!」
「他這三天來一直都在店外徘徊,果然是個欠揍的傢伙嗎?」
「只是吵架而已!這位先生是芙蘿蕾絲小姐的未婚夫。」
「這個男的要拋棄不能走路的芙蘿蕾絲並解除婚約。克莉絲,禮服什麼時候會作好?」
當安迪在長椅上坐下後,夏洛克一邊戴起帽子,一邊問克莉絲。
「再三天就會完成。」
「那我四天後的下午一點來接你。謝謝你的茶,潘蜜拉,可以再麻煩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幫我轉告那個男的,最好在印度染上猩紅熱死掉。」
夏洛克像一陣疾風般離開,接着就聽到車子的聲音愈離愈遠,安迪有些喫力地從長椅上坐起身。
安迪啜了一口克莉絲特地端出的白蘭地後,總算平靜了下來。
「他剛說的……你都聽到了吧?」
潘蜜拉問他,安迪抬起頭來,接觸到潘蜜拉的眼神後,又立即害羞地將視線往下移。
「……夏俐嘴巴很壞,但還是不可思議地能吸引別人並打成一片,和我這種人有很大的不同。像這次也是一樣,明明知道是這間店,我卻始終沒有勇氣走進來。」
「如果你有禮貌地進來向我們打聲招呼的話,我們不會拒絕你的。」
「有一次想要推門進來,可是……」
「那比如說……不要用傳話的,用寫信的方式怎麼樣?我幫您把信轉給她。」
「芙蘿蕾絲……她有喜歡的人了!」
「即使講再多過去的事情,時光也不會因而倒轉。您有好好地向芙蘿蕾絲小姐道過歉了吧?」
克莉絲的答案令安迪的雙眼蒙上一層陰霾。
「您來我們店是爲了芙蘿蕾絲小姐的事吧?」
「然而,她卻放棄了站起來的念頭,也不願意坐輪椅。這是我……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這會不會是芙蘿蕾絲她對我的報復呢?」
安迪似乎無法正視潘蜜拉,可能她是安迪不擅長應對的類型。
安迪直直地凝視着克莉絲。
「嗯……所以那個時候,我反而多少還有點高興……因爲我知道要是沒有發生這件事的話,哈克尼爾公爵也不可能把唯一的掌上明珠嫁給我,而且還被他們看出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那時,我也被夏俐狠狠地揍了一頓。」
「有馬車擋住了道路啊!我之前都沒有聽過!」
「你不會了解過去我做了多少的努力。」
「是的。我聽說芙蘿蕾絲向你們訂了禮服……我想來確認芙蘿蕾絲是否真的有出席這次晚宴的意願。」
「不是的!我怎麼可能問她!但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我從她房門的另一頭聽見她在哼唱情歌,還有有時候她熱情的視線好像是往我這個方向看過來,事實上卻越過我看往別處……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見到她了……沒有什麼比見不到她更……」
「你就試着再努力一次看看,如何?」
「我能瞭解您的心情了。」
「報復?」
「當然有呀!我甚至還立即提出要正式和芙蘿蕾絲結婚的事。可是就算沒有這件事,我、我當然還是……」
「芙蘿蕾絲到底有沒有打算要出席晚宴呢?」
「您是想要暗地裏成全她的愛情嗎?」
「我沒有和芙蘿蕾絲見面的勇氣。」
「您稱呼他夏俐?」
是的。克莉絲想起芙蘿蕾絲抱着相框、故意推倒相框、把玩着相框,一副很迷惘的樣子,尤其是當愛麗絲不在的時候。
「這次向我們訂製禮服的,並非出自芙蘿蕾絲小姐個人的意願,而是夏洛克先生。」
「沒錯!她的自尊心很強。原本憑我這種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和她結婚。我覺得她對害她摔馬的我十分憤怒,爲了要傷害我,所以一直把自己關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裏。我爲了這件事非常苦惱,也曾想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守護她一輩子,所以才積極地擴張事業、增加財富,努力做一個可以與她匹配的男子。可是,如果因爲我的存在害她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一輩子都必須困在那張牀上,那我不如還她自由,這樣對她來說不是更好嗎?所以我想如果在晚宴上突然宣佈我要去印度的話,毀婚的我會付給她一筆可觀的賠償金,所有的責任與惡名都留給我來承受,然後離開英國。反正我本來就不擅言詞,又不太會跳舞,去看畫展或戲劇就會馬上想睡覺,我的興趣只有騎馬而已。上流社會的生活一點也不適合我。」
「是的。」
「就算沒有發生這件事,總有一天,你還是會提出和她結婚的要求,對吧?你一直都很喜歡她吧?」
「距離晚宴就只剩下一個月了,我完全不知道芙蘿蕾絲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也愈來愈不瞭解她了。這裏據說就是縫製戀之禮服的裁縫屋吧!我想至少要知道她究竟情歸何處,所以纔來這裏的。」
安迪的話說到一半,便滿臉通紅沒繼續說下去,一旁的潘蜜拉急得接着說:
「是的。之前,我也想過用點什麼辦法把她約出來談,但是一直都不成功。當然我也用過寫信的方法,不過就算是我想要和芙蘿蕾絲見面,她卻總是處在身體狀況不好的狀態……」
安迪絕望地垂下目光。
安迪因爲被說中心思而嚇了一跳,身體也瑟縮了一下,不過他仍咬着脣說道:
「您已經決定不事先通知芙蘿蕾絲小姐晚宴要宣佈的事了嗎?」
克莉絲沒有回答他,但是她的沉默等於回答了他的問題,因爲那時克莉絲在爲芙蘿蕾絲量尺寸的時候,有發現到她的腳動了一下。
安迪似乎是一個浪漫主義的人,潘蜜拉用一種『現在是什麼狀況』的眼神看着克莉絲,而一旁的克莉絲則是十分專注地聽安迪說的話。
「芙蘿蕾絲小姐好像一直在生安迪先生的氣呢!」
「伊恩醫師曾經說過,其實芙蘿蕾絲說不定是站得起來的,但是問題出在她的心。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
安迪用雙手搗住臉孔。
不曉得此刻的安迪究竟有沒有聽進克莉絲所說的話,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因爲安迪沒有戴起帽子,所以他滿臉悲傷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凌亂的頭髮、紅腫的雙頰,像是一匹沒有主人飼養的馬所流露出的落寞神情。
「……您直接去問芙蘿蕾絲小姐的嗎?」
「您可以直接去問本人啊,何必大老遠跑來這裏呢?」
「嗯。那輛馬車幾乎佔據了整條路,是一輛沒有車伕的四角型、黑色的廂型馬車。……意外處理完後,我們到現場去,卻不見那輛馬車的蹤影,不但沒有人看見,也不知道爲什麼它會停在那裏。真的是這樣子!我真是恨透那輛馬車了……」
克莉絲一開門見山地問他,安迪馬上露出彷彿得救了的表情。
「既然您這麼喜歡芙蘿蕾絲小姐的話,爲什麼還要解除婚約呢?」
潘蜜拉怱然嘆了口氣,並說道:
克莉絲偷偷地笑了出來。
「芙蘿蕾絲小姐牀邊有放着安迪先生的相片喔!是真的。」
安迪向克莉絲投以求救的眼神,又忽然頹喪了起來。
「都是我的錯,我被揍是應該的。兩年前,我和芙蘿蕾絲一起騎馬,然後有一輛馬車擋住了去路,所以不得不繞道而行。芙蘿蕾絲打算和我一樣跨越過柵欄,然後……她就從馬上摔了下來。那個時候,如果我更努力去阻止這一切發生的話……」
「夏俐不會歡迎我的,而且芙蘿蕾絲也一定不會想見我,因爲就算她和我見了面,我也沒辦法視當時的氣氛而隨意地和她聊些什麼。一直以來,總是透過愛麗絲幫芙蘿蕾絲傳話,我們最近幾乎完全沒見到面。」
安迪把臉埋入袖子裏,高級的大衣上滿是灰塵。潘蜜拉看着讓人焦急的安迪,不耐煩到想要抬腳踹他,克莉絲卻對她使了個眼色,要她耐住性子。
「所以,關於芙蘿蕾絲小姐的感情歸屬,我想您還是直接去問她本人比較清楚,我想您有直接問她這件事的權利。我四天後要去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與我一同前往;夏洛克先生會來這裏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