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蕾絲點綴漆黑布料

“是很棒的點子吧？”

聽見萊利說的話，莎希亞頓時做不出任何反應。

兩人目前身在梅森酒店的餐廳裏。

“與哈克尼爾侯爵談過話之後，我發現他其實是一位親切隨和的男士；雖然看起來表現得冰冷。凜然難犯，但他待在這座城鎮好像也很無聊的樣子。汽車也保養得很好，一塊同行的話，應該可以派的上用場吧。”

“什麼叫派的上用場，萊利，你！”

莎希亞險些被香草風味雞胸肉噎住喉嚨。

提到哈克尼爾公爵家的財產，即使與桑蘭德家或是奧爾索普伯爵家相提並論，也絲毫不遜色。與貴爲大臣的莫亞迪耶公爵爲同一族系，政治領域方面也擁有極高的評價。

沒想到那個家族的公子，竟然要與萊利一同駕車到南方港——

“可是，到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的路線不是你幫我的嗎？你其實也是贊成我和那輛車拉上關係吧。”

“……我沒想到你會真的與他認識。”

“是真的。只是他希望同行的事情能夠保密，我們會約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會和，一週後出發，要麻煩你先準備好。雖然會因行經哪條路而有所不同，但應該只要一晚或兩晚就能抵達你家了吧，他也覺得很有趣而表示贊同呢。”

“萊利，你是說真的嗎？那個人真的是哈克尼爾侯爵嗎？”

“沒錯，你認爲我會被騙？”

“我沒有那麼想。”

莎希亞擱下叉子，按住額頭。萊利看似單純，做事卻相當周全，那方面一定有事先經過詳細確認吧。

“但是侯爵有仔細弄清楚嗎？說不定會沒辦法正常用三餐，到時候看情況，甚至還可能必須在車上過夜，雖然我已經習慣了……”

“就算沒有弄清楚，他也可以適應的。你放心，他不是一個弱不禁風的男人，我可是擁有看人的眼光。”

“如果哈克尼爾侯爵要到家裏來，準備上可就麻煩了。爸爸和哥哥定會爲此大喫一驚，根本不會注意到你，我曾經向你提過凱薩琳吧？她是一個纖細的孩子，光是聽到你要過去拜訪，我已經緊張得不得了。”

“我會請求侯爵迴避不去你家的。比起兩人單獨開車前去，若是說有同行人在場，反而更能讓令尊感到放心吧。”

“或許是那樣沒錯……我一時之間無法整理好思緒——一週後出發？”

莎希亞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便開口說道。

踏進走廊，打開通往店面的門，發現有客人正與潘蜜拉交談。

沒有時間想這些事情了，只要一個禮拜，便能勉強及時完成禮服。聯絡莎希亞之後立刻見面，再熬夜工作，將禮服趕製出來就行了。至今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安東尼·史卓特先生……”

“沒問題的。”

血液頓時直衝腦門，克莉絲緊握住剪刀。

克莉絲的右手握着剪刀。必須用剪刀剪開布料纔行，同時也意味着用剪刀剪開內心，剝開僞裝在表面上的外皮，顯現出內側的顏色。

在自己外出的時候，夏洛克來過店裏。

“不好意思，我先離開了。”

萊利開心地笑着。

“克莉絲汀小姐和哈克尼爾侯爵互相認識，好像是因爲曾經向她們訂製過禮服。對克莉絲汀小姐來說，若是哈克尼爾侯爵之間更加親近，也會增加往後在社交界的工作機會吧。我已經告知‘薔薇色’了，她們並沒有反對，你也想要穿上‘薔薇色’的禮服，儘早趕回家裏去吧。簡單來說，這麼做對所有人都是有益無害。”

“克莉絲汀小姐也要一起去？”

可以反駁的理由多的是。如果哈克尼爾侯爵是難相處的人該怎麼辦、克莉絲因爲不適應旅行而昏倒了怎麼辦、離開工作的地方還能夠裁製禮服嗎？再說，這件事有讓那兩人清楚理解嗎？

“我反倒希望你乾脆出一趟遠門，夏俐。地中海一帶接下來正值旺季，投宿在一間不錯的飯店，到各個社交圈露露臉，想必不會令你感到厭倦。只要在下一次的舞會前趕回來，就不會造成任何問題。但沒想到你居然是要獨自駕車外出！艾佛爲什麼會答應你，我真的是不明白。”

像這次，走遍倫敦各地收集情報，沒有透過正式的管道安排會面就逕自接近哈克尼爾侯爵，甚至結識爲朋友。畏懼失敗終將一事無成，這句話是他的口頭禪。

“原來安東尼先生過來了啊。”

莎希亞眼前的萊利正一臉開心地享用着雞胸肉，沉醉在自己靈機一動想出來的新點子的美好藍圖之中。

夏洛克體面地穿上一套長禮服，並在胸口繫上一條酒紅色的領帶，單手提着一隻四方形的旅行袋。

莎希亞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是那樣嗎？”

“那個可以給我喫嗎？”

蘇菲亞嘆了一口氣，端坐在長椅上面向夏洛克。

儘管表面上以貴族的驕傲冰冷地武裝自己，私底下其實是一個擁有滿腔熱情的人。熾熱卻又脆弱不堪，那份表裏如一的耿直相當美麗，只要與他在一起，便能感覺安心。

若是回絕就好了，我不能和你們一塊去——早知當初就應該如此回答萊利。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

搭乘初次見面的人的車，不免會有幾分畏怯，不過莎希亞認爲，這個樣子或許也不錯。既然對方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至少不管對方說什麼都不會被嚇到了。

莎希亞小姐……

“哎呀，你不需要在意的。”

如果禮服無法及時完成……將會搭上夏洛克的汽車，兩人駕車遠行。兩人獨處一車，可以一直盡情暢談。

潘蜜拉迅速地收拾着桌几上的紅茶。克莉絲將餐車推了過來，幫忙收拾。

莎希亞不知所措地露出微笑。男侍者撤走盤子，將咖啡端上桌。桌上的燭火搖曳不定，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行李只有那些嗎？夏俐。”

“那麼我走了，母親。”

就能與夏洛克——見面。

“我曉得一個大男人要怎麼照料自己的日常生活，我只是要去拜訪許久未見的友人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旅行。”

“如果她更加健談的話，一定會很有趣的。”

這麼一來，自己就不需要搭上什麼汽車了；不需要前往陌生的土地，在陌生的地方裁製禮服。

“你可以不用在意我。”

“沒錯。如果能早點完成是最好啦。來不及的話就請她一起搭車，在途中的飯店完成，完成後立刻去拜訪你家。我打個比方，如果下午立刻有一件工作要處理，午餐便會挑在工作地點附近解決吧？比起喫過在出門，更能放下地用餐。道理是相同的。與其在這裏等，先出發更能放心。”

可是，她不願意看見萊利露出失望的神情。不管是多麼離譜的事情，保持一貫信念行動的不就是萊利嗎？

“哈克尼爾侯爵應該不會帶奴僕隨行吧。”

“我會盡量……努力完成的。”

“當然，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不然克莉絲汀小姐就沒位子坐了。”

是爲了什麼而來的？又爲了說些什麼而來的呢？

（夏洛克·哈克尼爾侯爵願意駕駛另一輛汽車同行喔。如果禮服無法及時完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上路？）

布料已選定，款式也已經設計完成，甚至也曉得該如何裁剪每個部分，只要再和莎希亞多談一談，便能決定好先前猶豫不已的裝飾布、袖子或是胸型吧。

“讓克莉絲因此有所顧慮，不是很可憐嗎？就讓克莉絲搭乘你的汽車，我則搭乘哈克尼爾侯爵那輛，如果禮服能提早完成就好了。”

潘蜜拉在頭髮上系起蝴蝶結邊這麼說道。

如果沒有在一個禮拜完成，就必須搭上車，一路直往西北英格蘭。

夏洛克十分善解人意。

克莉絲回想起潘蜜拉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要用茶的話，我替你送到工作室去吧？”

“是呀，聽說找到適合愛德少爺的藥了。”

潘蜜拉輕輕帶過克莉絲的話，隨後推着餐車回到廚房。

“嗯……麻煩你了。”

（克莉絲。）

“我不是在意你，而是擔心店裏的事情。因爲現在是關鍵時期，在休息的這段時間，訂單也減少了不少。”

我必須裁製禮服纔行。

“至少要帶一名照料生活起居的男僕隨行嘛。”

克莉絲露出微笑。愛德是“薔薇色”的客戶——麥道斯家的少年，身爲安東尼的遠親，同時也是主人。身體病弱，目前定期前往倫敦接受醫師的治療。

（克莉絲，夏洛克之前有過來喲，用完點心就回去了。因爲你不在的關係，他看起來相當沮喪。）

“禮服趕得上嗎？你不去間莎希亞小姐沒關係嗎？”

“好呀……萊利。不行的，禮服還沒有完成，之前纔剛丈量完尺寸呀。”

萊利像個小孩子一樣露出竊笑。

莎希亞頓時食慾全消，盤中的雞胸肉還剩下一半。

“不，我只是順道來到這附近。能與你聊聊天，我已經感到十分開心，潘蜜拉小姐。關於剛剛所提到的事情，等我工作告一段落會再過來邀請你，請你考慮看看。”

終於，莎希亞緩緩說道。

“……好吧，萊利，我瞭解了。”

克莉絲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

克莉絲緊閉上雙眼，從布料裏抽出剪刀。並將剪刀輕輕擱在布料上。

（我也總覺得我對你說了不說出口會比較好的事，甚至連不該說出口的事都好像會脫口而出……）

“剩下的已經先放在車上了，只要汽車夠載的分量就足夠。”

“說的也是，你現在沒有那種空閒時間吧。如果沒有在一個禮拜之內完成，就必須搭車一塊上路。”

不行……

“剛剛所提到的事情是指什麼？”

莎希亞爲了讓內心平靜而啜了口水。她早已習慣被萊利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而且一旦是萊利決定好的事情便無法輕易改變。

這個人是不會戀愛的人，在最初見面的時候，她便如此認爲。然後，從使談了戀愛，也不可能會有結果，所以不要緊的，她在心底如此告訴自己。

克莉絲拿起剪刀，硬是將剪刀伸進布料裏，想要使出力氣，卻無法如願。可以從這裏開始剪嗎？這塊布料是如此盼望的嗎？

“這點我可沒有漏掉。你以爲我忘記了嗎？如果來不及的話，我也會請克莉絲汀小姐一道前來。”

平常不會特地繞到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來，所以偶爾過來的時候，通常是打算去拜訪麗浮山莊的友人住處。

克莉絲悄然起身，離開了房間。

“如果克莉絲要坐的話，不是應該坐你的汽車嗎？因爲是我們邀請人家的。怎麼可以讓裁縫師和侯爵共乘一車。”

坐在對面椅子上的潘蜜拉說道。兩人的面前擺着紅茶與點心。安東尼驚呼一聲，並站了起來。

“纔不是呢，傻瓜，你已經很努力了呀。”

“是呀，我很喜歡克莉絲。”

萊利伸手用叉子叉起莎希亞的盤子裏的雞肉，一口送進嘴中。

克莉絲一時心跳怦怦作響。

克莉絲緊握住雙手。對於自己究竟打算怎麼辦，她完全茫無頭緒。

母親蘇菲亞似乎正好換好衣服，坐在客廳裏的長椅上，一面檢查着頭髮或是胸口處，一面與侍女交談。

夏洛克打開客廳的門，向裏頭的母親道別。

那樣絕對會比較好。

“他問我要不要去倫敦，聽說有什麼好玩的聚會。因爲已經不用負責愛德少爺他們的日常生活起居，時間也空出不少。不過實在是不太可能跟去，所以我就婉拒了他。”

一名有着黑髮與黑色眸子，五官如雕刻般深邃的男人，稍早之前曾以客人的身份光臨。他坐在長椅上，一看見克莉絲，便輕輕點頭示意。

真要反對的話，其實也不難辦到，只要堅決到底，萊利最後也會服從自己吧。

（……克莉絲，我——）

黑色蕾絲平擺於桌面，散發出淡淡光澤的漆黑布料，卷繞在一旁的模特兒衣架上，另外還有隱約會透出肌膚般的平紋棉。

“什麼叫放心……這對克莉絲來說是種困擾。”

安東尼致意後便轉身離去。由於在軍人世家服侍的緣故，他表現得彬彬有禮。

考拉有着滿腔的歉意，自己雖然身爲店主人，不僅不擅長的會計全交給潘蜜拉處理，像現在突然有緊急的工作進來時，家事和雜物也都是由潘蜜拉一人負責。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

“哎呀，克莉絲，你過來啦？”

“謝謝，我就知道你能夠諒解的，莎希亞。克莉絲汀小姐是一位溫柔的人，你應該也很高興有人一起同行吧？”

重新圍上圍裙的潘蜜拉說道，接下來打算要烤新的點心吧。

也比平常訂購了更多的布料，事到如今根本無法回絕訂單……

萊利的語氣首次變得猶豫。他很清楚自己不懂規矩，那方面都全由莎希亞處理。

“我已經向父親打過招呼，不需要特地出來送我，回來時我會再聯絡你們的。”

夏洛克簡單地說完後便將門關上。

只是要開車到西北英格蘭一趟，卻被拿去大作文章，可真叫人喫不消。妹妹芙蘿維斯甚至因爲覺得寂寞而變得失落，女人就是這樣令人頭痛，夏洛克再次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夏洛克先生，路上請多小心。”

克勞德一路跟隨至馬廊，將車鑰匙遞給夏洛克。克勞德的年紀尚輕，卻已是一位優秀的男管家，也是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中，唯一可以託付小梅費爾號鑰匙的男人。要與來路不明的外國男人同行這件事，夏洛克只有告訴他一個人。

“嗯。”

掀開駕駛席的車篷，龐大旅行袋被捆在後頭，夏洛克將旅行袋放在一旁。

轉動曲柄把手，發動引擎。克勞德站在稍微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注視着。

他與萊利、莎希亞約在遠處的車站會合。

然後，克莉絲也會過去那個車站。

萊利的汽車已經先行抵達切爾滕納姆車站，夏洛克將小梅費爾號駛停在史班奇後方。

他還沒完全信任萊利，然而會決定來到這裏，是因爲對汽車感到興趣，肯尼斯也似乎滿喜歡這個男人……爲什麼他會覺得修貝爾不行，而萊利比較好這點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還有一點是因爲，夏洛克對萊利的未婚妻老家羅賓森家族略有所知。儘管不是富裕人家，身爲領主的那位父親深受地方愛戴，是一個認真上進的家族。

“哈克尼爾侯爵，我們在這裏恭候多時了。”

萊利揮揮手，額頭上還戴有一副大護目鏡。夏洛克摘下帽子，向萊利與其未婚妻打招呼。莎希亞戴着一頂深底色闊邊女帽，穿着一件旅行用的乾淨斗篷。

“我是莎希亞·羅賓森。哈克尼爾侯爵，非常感謝您願意抽空與我們同行。”

“彼此彼此，我正好想離開倫敦一趟。”

夏洛克在臉上浮現禮貌性的笑容向莎希亞問好。斗篷裏穿着一套綠色花紋的禮服，模樣還算是個美人，可以說是一位大方又規矩的女孩子。

“對了，今天不是說可能還有另外一位來嗎……”

“是指‘薔薇色’的人吧，克莉絲應該馬上就會將禮服送過來了。”

“送過來？”

“從車體開始更換？是自己設計的規格嗎？是由誰組裝的？想必花了不少錢吧。”

莎希亞心想，會莫名緊張時因爲已經習慣萊利那大咧咧的作風吧。儘管以前和丹尼爾在一起的時候，也很習慣這種步調緩慢的交談方式。

此時，萊利寬闊的後背遮住夏洛克的視線，逕直愉快地對着克莉絲說道。

“現在已經無從確認合不合得來，丹尼爾已經過世了。”

“這樣會爆胎吧。”

“嗨，克莉絲汀小姐！你能過來真是太好了，我好高興呀！”

她身着深藍色短外套與帽子，拎着看似沉重的旅行袋及禮服箱。

“真不好意思，莎希亞小姐。禮服沒能及時完成，只剩下一小部分而已，能否讓我一塊搭上車呢？”

“我對此深感遺憾，莎希亞小姐。”

“爲什麼？”

“不行，這樣不夠用。接下來要走的路徑和倫敦不同喔，再加上沒有道路法規，很容易開太快。”

“你一開始就是裝管狀橡膠輪胎嗎？哈克尼爾侯爵。”

“是實心橡膠。不過其實這樣也會造成磨損，所以是採裝上鐵製輪胎也可行駛的設計。要是長途跋涉，備用品的部分就很重要，也必須存放汽油備用。我可以打開裏面嗎？”

這是傳來汽車彈飛石子的聲音。

“皮帶已經老舊，內胎也很細。點火之後，引擎沒有發動，內胎會燒掉的。”

“莎希亞小姐，請不要再對談話有所拘泥。這裏既不是舞會也不是晚宴，如果因爲礙於我是一名貴族，與你又是初次見面而在意禮節的話，那只是杞人憂天而已。”

萊利早已把手伸向車蓋，夏洛克只好勉爲其難地點頭答應。

“叫做‘夜想’的那間店呢？”

“史班奇不也是橡膠輪胎嗎？”

“我和克勞德……那些事情一點不重要吧，你的汽車又是怎麼樣？”

“是啊，讓裁縫師一塊同行令我相當過意不去，如果能夠及時完成就好了。你似乎認識克莉絲吧？”

原來莎希亞曾想要訂製闇之禮服嗎？偶爾會露出的黯然表情，還有克莉絲之所以會挑選黑色布料，全都是基於那個理由嗎？

莎希亞暗自心想，夏洛克·哈克尼爾侯爵或許是個難相處的人。剛來的時候，雖然臉上的表情稱不上和善，但感覺待人不壞，卻在搭上車之後，立刻變得面無表情。

“是的，稍微會一點，不過……某個擅長騎馬的人曾經這麼說過。比起馬匹，那人一心堅信汽車纔是未來時代的必然趨勢。他那些想法和萊利一拍即合，萊利正如你所見，對騎馬完全沒有興趣。”

克莉絲說道。比起搭乘汽車，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男子這點更令她緊張。

“侯爵也不需要在這種地方談汽車的事情，我們接下來時間還多的是，火車好像已經到站了喔。”

克莉絲與之前見面的時候絲毫沒變，一張帶着些許不安的小巧臉蛋，以及那雙可以喻爲帶着純真之色的美麗綠色眼瞳。夏洛克將劉海往上撥，克莉絲一臉不知所措地佇立在原地，環顧四周。

“不，我不應該提起這件事情的。對不起，說了這種多餘的話。”

夏洛克的脣不禁彎成一抹微笑。

萊利的汽車比夏洛克的汽車更加高大，車身前半部特別長。與夏洛克的汽車相較之下，不論是方向盤或是其他部分都很巨大。成堆的行李以一塊骯髒的綠布包裹起來，放置在座位腳邊。

“這個很難握呢，會不會常反彈回來呢？”

“我不曉得。”

“因爲莎希亞表示不論如何都想去那裏訂製禮服，她說在那附近打聽看看，應該就會知道了。”

克莉絲僵直身子，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也知道那間店在裁製闇之禮服。

萊利蹲了下來，按住曲桿把手。

“請放心，不會讓你感到拘束的，請你搭乘我的汽車，莎希亞則搭乘小梅費爾號，因爲史班奇比較寬敞嘛。這是難得的一次機會，請你享受在這當中吧。”

“整理得不是很乾淨，真是不好意思。”

對於萊利而言，小梅費爾的出現似乎比哈洛克更爲重要。他沒有好好地打過招呼，劈頭就如此問道。

“是哪個部分老舊？”

“……反彈……？”

“那點我當然曉得。即使在倫敦，也有關於你的各種傳聞，真是令我驚訝呢，裁縫師也是經歷過很多吧。”

“就是引擎的逆火現象。這個曲杆把手不好操作，究竟是哪裏的規格？”

“當然可以呀，克莉絲。”

克莉絲來了。

夏洛克凝視着火車站出入口。

正當夏洛克站在史班奇旁，準備蹲下腰聽他解說時，莎希亞不耐煩的聲音這時傳來。夏洛克回過神地連忙打直背脊，自己竟然也不禁投入其中。

“請問……是在哪裏流傳着什麼樣的傳聞呢？”

萊利爽朗地說道。

“不，我不太喜歡騎馬。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莎希亞出聲叫喚。克莉絲認出莎希亞後，鬆了一口氣地快步朝這裏走來。

“請你說些什麼吧，克莉絲汀小姐，我開始覺得無聊了。”

道路進入荒野，勾勒出平緩的彎道，天空烏雲密佈。夏洛克不知何時摘下了帽子，劉海隨風舞動。小梅費爾號前方有加裝擋風罩，所以不需要萊利一樣戴着護目鏡。

萊利逕自哈哈大笑了起來，將龐大的護目鏡戴着帽子上面，坐進駕駛座。相較於夏洛克的若無其事，感覺他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決心。

克莉絲看向萊利。萊利雖然只看前方，但是嘴角浮現着笑意，那是從來沒有在店面或是酒店出現的表情。

“你擅長騎馬嗎？”

“不會，呃，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一陣嘈雜聲紛至沓來，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來。前方的一行人離開之後，一名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穿着一套深藍色禮服的少女走了出來。

騙人，她其實曉得那間店的名字。

這個人也對駕駛汽車相當樂在其中呢，莎希亞心想。真意外，明明是典型的優雅英國貴族。

“克莉絲。”

“說些什麼啊……對不起，我……不擅長聊天。”

“是的，是碰友……如果禮服能完成就好了呢。”

“我有準備替換的輪胎。”

“原來是這樣……”

莎希亞說道。居然讓夏洛克顧慮起自己，這是不應該的。得趕緊換個話題纔行，她頓時變得焦急。

“已經很老舊了呢，是我沒有看過的引擎。是不是得在冷卻水裏頭摻入潤滑油？油箱的容量也不大，得常常補充汽油纔行吧。”

“請便。”

夏洛克將視線移往車站，蒸汽火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滑進車站。

“因爲我從小就被強迫接受訓練。羅賓森小姐會騎馬嗎？”

夏洛克的目光依舊看着前方開口回答：

克莉絲說道，聲音顫抖不已。

克莉絲頓時感到不安。話說回來，萊利曾經說過是聽了傳聞纔過來的。從一開始就誤認克莉絲與潘蜜拉兩人這一點來看，應該沒有打聽得很詳細吧。

“因爲你的駕駛技術十分高明，而且我曾經聽說習慣騎馬的人，上半身不會使出多餘的力量。”

莎希亞不由得憶起有着相同漆黑髮絲、淡褐色眼眸的丹尼爾，胸口霎時一陣窒悶。她順從夏洛克的話，暫時不再開口。

“是啊，因爲或許能及時趕出來也不一定。有事先送車票過去給她了，看看是不是會送過來，如果沒有完成的話，或許會請她一起搭上車。”

汽車行駛了一陣子，穿過城鎮，表情才漸漸緩和；即便如此，有時仍會露出不悅的表情，注視着行駛在前方的史班奇。

朝左邊一望，夏洛克正握着方向盤駕駛。能保持一貫優美的姿態是基於貴族的身份，還是已經習以爲常的關係呢，只見他上半身漸漸放鬆下來。

和之前講的不一樣，夏洛克頓時感到有些不悅，明明聽說克莉絲也要一起去的。所以他才仔細地刷洗汽車，從毛巾、香皂甚至到糖果，都刻意準備了多餘的份量囤積在車上。

“……因爲倫敦‘薔薇色’的裁縫師已經不在人世，店面也跟着倒閉……”

克莉絲偷偷瞄了莎希亞一眼。

“沒有什麼規格可言。更換車體的時候，想換個位置卻裝不進去，只好特別訂製適合的來用，不過花了我不少功夫。”

沉默籠罩而下。喀嗒一聲，輪胎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車身一陣搖晃。

“我不會放在心上的，因爲我似乎比一般人還要遲鈍，總是惹莎希亞生氣。”

“……原來如此，在寒冷的日子就很恐怖吧。”

他忍不住望向萊利，萊利則是蹲在夏洛克的汽車旁邊。

“就是在倫敦的考艾那裏。我原先不曉得‘薔薇色’的大名，最初是在尋找一間名叫‘夜想’的店。”

“你是在尋找……名叫……‘夜想’的店嗎？爲什麼……”

“對。只要在那邊表明想要訂製‘夜想’的禮服，應該就會有人過來指點，所以我纔打聽到有一位名叫克莉絲汀小姐的厲害裁縫師。一開始我還以爲是什麼暗號呢，可是卻沒有任何人知道。正當我打算放棄之際，一將這件事告訴那邊的工作人員，對方便告訴我那是指麗浮山莊的‘薔薇色’。好不容易纔在倫敦開設店面，爲什麼又要大老遠地搬走呢？”

“莎希亞小姐說……在考艾打聽看看就會知道？”

莎希亞搭上小梅費爾號，穩穩地戴着大闊邊女帽，並用布塊包覆住嘴部。因爲有裝上擋風罩的關係，搭乘起來十分舒適。

克莉絲坐在萊利的駕駛座旁。

“和馬匹比起來，我也喜歡汽車。或許我跟那個人會合得來。”

這傢伙自以爲是誰啊，夏洛克感到一陣不快。雖然自認小梅費爾號並不完美，但他仍照自己的一套方式駕駛到現在，可不認爲其他人有資格隨意批評。

夏洛克站在莎希亞身後稍遠處的汽車旁，克莉絲的視線掃過夏洛克。其實早就察覺到我的存在了吧，是刻意不看過來的嗎？夏洛克耐着性子等候。克莉絲將視線從莎希亞身上移往夏洛克，她害羞地露出微笑。猶豫片刻之後，克莉絲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正準備朝夏洛克這裏走來——

克莉絲在這輛火車上嗎？

“不，因爲鐵製輪胎的聲音太過吵雜，而且速度無法提升，所以我就換掉了。原先是裝腳踏車用的車輪。”

夏洛克依然面向前方，靜靜開口說道：

一穿過城鎮，立刻來到滿布塵埃的道路。一路上有着零星的住家，克莉絲慌慌張張從行李裏取出一塊大布料纏繞於頸間，將之覆蓋於嘴部。

在他端正的側臉，有如寒冰般的表情不知何時已然融化。容貌明明截然不同，卻流露出與丹尼爾、萊利相同的神情。

忍不住這麼脫口而出後，莎希亞急忙抿住嘴。

“我會以酒精燈先加熱曲軸。”

許久過後，萊利開口說道。

眼見有別於在蒸汽火車上看到的景色，克莉絲忍不住抓着扶手，眺望外頭。朝後方飛馳而去的路景，簡直就像一陣陣的風。

“——還沒有出發，你究竟在做什麼。”

“……克莉絲汀小姐，你怎麼了？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不是的，對不起。”

幸虧對方正在駕駛汽車，可以不用看見彼此的臉龐真是慶幸。她低下頭，想着話題。

“你要和莎希亞小姐……在美國結婚嗎？”

“唔，是啊。只要莎希亞的雙親點頭答應，我希望能儘早結婚。”

萊利語氣毫不遲疑地說道。

“……原來如此，兩位的感情很好呢。”

“我們很好喔，我和莎希亞從來沒有吵過架。在談話過程中，莎希亞都會主動退讓，因爲我即使知道她反對，也會不顧一切去做……這是與生俱來的本性，我也無可奈何。”

“莎希亞小姐一定是認同萊利先生的吧，萊利先生也是因爲喜歡莎希亞小姐，所以兩個人才會如此互相體諒對方的。”

“不，她應該是放棄了，有時候看起來煩躁的樣子。這次也是莎希亞主動說要搭乘侯爵的汽車。這該值得慶幸嗎？”

儘管語氣中不見一絲陰霾，萊利卻顯得有些寂寞。

萊利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麼遲鈍，這一點只要有稍微聊過便能發現。

“你很喜歡莎希亞小姐吧。”

“我很喜歡她喔，我打從一開始就喜歡莎希亞了，不過她不太喜歡我。”

“怎麼可能……”

“是真的，她喜歡的人……已經過世了。”

克莉絲頓時一陣錯愕。克莉絲在心裏所想的事情被他發現了吧，莎希亞懷抱着無法癒合的悲傷，將故人的相片擺放在牀邊最好的位置。

“……我從莎希亞小姐那裏聽說過丹尼爾先生的事情。”

“啊，你已經知道了嗎？那麼事情就好談了。”

萊利的聲音中透露出對過往的懷念，他的雙眼因爲戴着護目鏡而看不清。

夏洛克打斷莎希亞的話語，接着拿起餐巾。英國人在正式的飯店用餐時，並不以晚餐來稱呼。

“不好意思，那是一間只有兩張牀鋪的合房，沒有空的單人房了。想必要和我同一間，會讓你不滿吧，不過只有住一晚，還請你諒解，侯爵。”

“發生什麼事了？”

“不小心對你說了這種無趣的事情，請你忘了吧。我們在史丹佛找見飯店投宿，若是有單人房就好了。因爲有侯爵在，必須得在好一點的地方過夜纔行。”

“莎希亞，克莉絲呢？”

桌上的餐點只有三人份。

莎希亞在房裏等着自己。克莉絲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開始集中在臉上，她推開了門。

“是同一間，還是連同房？”

“可是當初我們到店裏去的時候，明明表現得自己好像毫不知情。”

所以……我到底是爲什麼而來？

“你們來晚了呢，萊利、夏洛克先生。找出汽車異常的原因了嗎？”

“女士們請到盡頭的房間。”

“……這樣啊，那就好。”

夏洛克問道。

“克莉絲，另一輛汽車做起來舒適嗎？”

“這個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克莉絲。並不會太吵的吧，而且我現在不論到哪裏都能夠入睡了。”

克莉絲不禁出神地看着夏洛克。夏洛克像是察覺到視線般，朝這邊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交會，克莉絲慌亂移開了視線。

“我們可是衆人稱羨的焦點呢，不僅開好車，還帶着兩位美女。”

“有個聲音讓我很在意，好像發出喀噹喀噹的聲音，等冷卻之後再過來看看。”

看見始終沉默的卡洛斯，莎希亞開口說道：

“我想也是。既然如此，小梅費爾號你坐起來或許會比較習慣吧，而且你應該不太曉得如何面對萊利吧。”

可是，萊利和莎希亞既然是未婚夫妻，白天又分開行動，用過正餐後兩人應該會想要獨處纔對。

萊利說道。方纔的事情恍若從沒發生過一樣，他的口氣恢復開朗。

“哎，這也沒有辦法，她來就是爲了要裁製禮服。侯爵很在意嗎？”

“不會向客人吐露其他客人的隱私，是身爲優秀商人的證明喔，莎希亞小姐。我這次是強行上路，不過路很好走，有助於轉換心情呢。”

“是的，因爲我曾經去替妹妹訂製過禮服。”

“雖然之前聽說兩位是朋友，沒想到的確是呢，真叫人意外。”

萊利率先地走向飯店，克莉絲拎着外務包站在莎希亞的身後。夏洛克的頭髮十分凌亂，他沒有戴上帽子，額頭上滲出了幾絲汗水，比起以往的優雅形象要來的邋遢一些。

“我想一定比美國的路還要好走。”

“不過，只憑看書還是什麼的就能做到那種程度，真的是不簡單呢。幸好我有帶來各種工具，皮帶之後必須更換纔行，不過已經先做過應急處置了，現在大可放心享用晚餐。”

“真是體貼，我也是認爲那樣會比較好，我這就去吩咐一聲。”

夏洛克輕柔地笑着。

“不，沒關係，因爲那是事實。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們來用正餐吧。”

“不，其實我也很慶幸能來這一趟。”

“我訂好房間囉。”

萊利悠哉地大嚼麪包。如同外表所見，似乎是一個很會喫的男人。

夏洛克與萊利維修好汽車，一走進餐廳，便看見莎希亞已經坐在位子上。夏洛克面無表情地跟在萊利身後。

以爲莎希亞的應答，讓克莉絲鬆了一口氣，因爲總是覺得自己好像會不小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夏洛克悶不作聲，滿肚子不高興地喝着水。

莎希亞臉上泛起微笑。

雖然對機械方面的事情一無所知，但她感受得到萊利的悲傷。正因爲是強裝開朗、積極進取的人，所以友人身亡帶給他的打擊更是難以估計吧。

克莉絲心想，並不是那樣的，我想說的不是隻有那樣。夏洛克贈送了一束花過來，要求我共進晚餐，然後……明明還有成千上萬的話要說，現在卻完全想不出該說些什麼纔好。

然而，她的目光仍一直想注視身旁的夏洛克，喜悅之情滿溢於心。

萊利沉默半響之後，娓娓道來。

克莉絲不由地沉默。萊利悄悄瞄了克莉絲一眼，並加快速度，引擎聲越來越大聲。

“請問……你是在知道莎希亞小姐仍然喜歡着丹尼爾的情況下，訂下婚約的嗎？”

“啊……可以，我的立場是沒有資格做出任何要求的。因爲晚上我想要工作，或許會打擾了莎希亞小姐也說不定……”

汽車並排停放在馬車旁邊。鮮少接觸汽車的馬伕們紛紛張大嘴，觀望那兩輛汽車。

在第一座城鎮過夜的地方，是一棟碩大的石造建築物。雖然比不上梅森酒店，不過姑且有一道大門，裏面設置了一座中庭。那並非徒具形式，而是有經過精心的整理。

“不，沒有那回事的。萊利先生是一位好人，相當照顧我。”

一來到飯店大廳，只見萊利拿着兩把鑰匙走了過來。

“咦？”

“克莉絲汀小姐可以接受嗎？”

明明難得一塊旅行，卻只有在早上、下車之後進入房間前和克莉絲說到話。他開始不明白自己是爲了什麼纔來。

夏洛克以低沉的嗓音回答。

“沒關係的，我們在用過正餐之後會分開行動。而且我已經十分習慣沒有侍女的生活，怎麼可以麻煩侯爵做那種事呢，我會將餐點送去給克莉絲的。”

“丹尼爾十分優秀，他是一位沉着冷靜、頭腦清晰、並且堅韌不拔的英國紳士。就像那位侯爵一樣，我非常喜歡他。”

“我拒絕了男侍帶路，因爲那樣反而會更麻煩，行李自己提就行了。男女各分爲兩人一室，房間就在隔壁，應該沒有關係吧。”

然而萊利一臉若無其事，沒有提出反駁這一點也叫人生氣。

“我不曉得你能不能理解，丹尼爾死後的幾個禮拜就像是地獄一樣……丹尼爾的意外原本應該是會發生在我身上的。我們在研究新式的點火裝置，我說由我來操作，丹尼爾便笑着說沒兩三下就能點着的。結果引擎逆火，曲杆把手彈飛出去，撞上他的頭。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失誤而已。在那個大熱天……我們午餐時喝了一點啤酒。”

他發現莎希亞是一位善解人意又體貼的人。明明是客人與裁縫師之間的關係，卻以好友的方式親切地對待克莉絲。

“我懂了。”

“啊……舒適。不過，好像還是沒辦法在汽車上工作。”

“……至少三餐要喫，畢竟她是一個瘦弱的女性。向廚房吩咐一聲，煮點什麼可以帶回房間的食物吧。”

“萊利，怎麼可以對侯爵——”

暫且不論那樣究竟是好是壞，至少對克莉絲而言，應該會輕鬆許多，而潘蜜拉也能夠放心吧。

克莉絲用力握緊雙手。

克莉絲如此說道，這好似她的真心話。

“是啊。”

夏洛克一面在口味清淡的湯上撒上香料，一面不經意地說。

“煮好之後，由我送去給她吧。兩位要抽淤或用茶的話，我沒有打擾的意思。”

雖然對汽車之旅感到不安，但是萊利是一位比想象中要來的纖細的青年。而且能夠這樣與夏洛克並肩走在一起，有種新鮮又開心的感覺。夏洛克也與在倫敦或是其他地方時不一樣，在這當中似乎能比較放鬆。

萊利帶着一臉竊笑入座。

聽見莎希亞的回答，克莉絲這才鬆了一口氣。與潘蜜拉以外的人同睡一個房間雖然會感到緊張，但慶幸的是莎希亞爲人和善。

夏洛克草草帶過萊利的話，探頭查看車身下方。

“對克莉絲來說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吧，真對不起，強行要你過來。”

夏洛克與克莉絲並排站在一起，莎希亞走到克莉絲身旁。

“接獲電報後，莎希亞立刻從英國奔來。不能中止開發，她當時是這麼說的。我不知道受到她的多少幫助。實現丹尼爾的夢想，這就是我和莎希亞的夢想，我和莎希亞是因爲他才能夠相系在一起。”

對克莉絲來說時間已經所剩不多，必須趕快繼續縫製禮服纔行。

萊利問道。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爬上一層樓，來到並列於走廊的房間中，莎希亞用鑰匙打開盡頭深處的那間房間。克莉絲跟着莎希亞後頭，同時悄悄地望向隔壁房間的門。夏洛克站在隔壁房前，同樣提着行李正打算進入房間。那是一張表情平靜，不將情感顯露於外的好看側臉。

“我也陪你過來看看，用餐前再過來一趟吧。”

夏洛克聽了相當失望，想必是潘蜜拉拿了什麼讓她帶着。

“她正忙着工作，說想要趕快將禮服完成。因爲有帶一點點心過來，所以不喫晚餐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