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的舞會
《維多利亞薔薇色》 · 青木祐子 · 1萬 字
宴會前一天,諾拉前來店裏領取禮服時興奮地表示,夫人將伊修丹頓家代代相傳的藍寶石首飾借給凡妮配戴。
伊修丹頓夫人身爲女性,多少在各處耳聞過『薔薇色』的評價,因此態度似乎有逐漸軟化的趨勢。
克莉絲一面聽着諾拉說話,一面含糊地點點頭。她收到了舞會的邀請函,然而正猶豫着究竟該不該參加。
「……克莉絲,如果妳要參加舞會的話,得特別小心叫做艾琳的女人。」
諾拉抱着禮服的箱子離開『薔薇色』後,潘密拉如此說道。
克莉絲抬起頭。
「艾琳……?帕梅拉,她是誰呀?」
「好像是巴魯特爵士的情婦,對凡妮爾小姐懷恨在心,還說巴魯特爵士是她的丈夫。」
「妳爲什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艾琳曾經來過這裏,她說想要訂製一套戀之禮服,我一拒絕她之後,她就說她要改穿暗之禮服。」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妳爲什麼沒有告訴我,潘密拉!」
克莉絲臉色鐵青。
這樣的話,贈送凡妮暗之禮服的人必定就是艾琳,而凡妮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巴魯特因爲小有名氣,自然而然會和男性自成一羣,凡妮就不容易遭遇危險,然而,倘若是艾琳的話,一旦變裝成傭人,她就可以自由出入宅邸。
「我其實一點也不希望妳去參加舞會。」
潘密拉語氣冷淡地說道。
「可是,假如真的有那回事的話,得趕緊通知凡妮小姐纔行……」
「我認爲凡妮小姐應該已經察覺巴魯特爵士有情婦的事情了。」
「可是,如果艾麗斯出現了怎麼辦?艾麗斯憎恨着貴族的千金啊!」
「如果艾麗斯真的出現了,妳打算怎麼辦?」
還有,那塊布料散發出的感覺是!
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我想知道關於妳身上穿的禮服,妳是從哪裏得到那件禮服的呢?妳認識艾麗斯嗎?」
傭人們在背後忙碌地來回奔波,克莉絲告訴膽怯的自己,眼前這個人不是艾麗斯,不會對我作出不利的事情。
「我對妳的事情瞭如指掌,貓的事情、梅爾文的事情,還有妳和肯尼斯先生的事情也是,我也知道妳去訂製那套禮服的事情。」
一道聲音傳來,凡妮抬起頭。
在凡妮驚嚇之際,艾琳瞥了一眼鏡子,然後默不吭聲地走出房間。
宴會當天的天氣相當晴朗。
「聽說是十八歲。」
艾琳以低沉的嗓音丟下這句話,便打開通往陽臺的門拂袖而去。
她的聲音彷佛在顫抖。
諾拉深戚厭惡地喃喃自語。
艾琳以打量的眼神看着克利絲,眼眸中帶着一絲黯淡。
「——史東納先生真是的,有一次還用錯刀子,我尷尬地不發一語,他竟然不動聲色繼續用餐,我懷疑他的臉上是不是戴上了鐵面具呢!他和夏洛克先生交情匪淺,這可真是哈克尼爾公爵家的最大謎團……」
凡妮感到不可思議。過去一旦被人這樣冷嘲熱諷,自己肯定會感到無地自容,但是比起那些事情,現在滿腦子只有能不能在舞會上遇見肯尼斯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建議妳趕快將那套禮服脫掉,雖然妳有可能已經知道那是不好的禮服。」
(因爲她有一位有錢的未婚夫。)
艾琳那看似溼潤的脣辦揚起一抹笑意。
凡妮胸口感到一陣刺痛,他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即使如此,克莉絲依然知道。
「妳在說什麼?」
(可是,她怎麼會有那套禮服?伊修丹頓家現在家境並不富裕吧。)
「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克莉絲搖了搖頭。
「我不會造成妳的困擾,反而因爲巴魯特先生身邊有一位像妳這樣的人存在,讓我感到十分高興。」
她身上穿的是暗之禮服,確實設計的相當有魅力,但是她的禮服能吸引衆人目光的同時,也能讓人避而遠之。
艾琳聽了克莉絲的話,緊緊咬着嘴脣,第一次流露出顯現情緒的表情。
最後那句話彷佛是刻意要讓凡妮聽見般,可是凡妮充耳不聞,自顧自地穿上禮服。
「不……我明白的,潘密拉。」
克莉絲聽了潘密拉的話,她走近潘密拉身邊,伸手環抱住她的脖子。
「對我來說,並不是初次見面喔。」
十點左右,晚餐結束之後,凡妮待在休息室等待禮服箱送來。餐會時,凡妮身穿粉紅色的禮服出席。雖然是一套晚禮服,但是款式有些老舊,前襟微開,手腕的部分則是蓬鬆寬大的公主袖。伊修丹頓夫人認爲,要襯托出凡妮的少女氣質,就算樣式稍賺落伍,然而只要穿上大量運用蕾絲或是荷葉邊點綴的柔和色系禮服即可。
凡妮心想,可是她並沒有殺掉韋修。
「不是……初次見面?」
「凡妮小姐沒有穿過暗之禮服,縱使穿上了,她從一開始就都沒有抱持着負面的想法。我想讓妳瞭解這一點,如果妳能不再談悲傷的戀愛,不再憎恨他人的話,我認爲妳會變得更加幸福。」
「什麼意思?」
那是一把手槍!是凡妮的小手難以拿起的大小,槍身以極具光澤感的木材製成,槍柄上裝飾着黃銅,那是女性用的槍套。
「您好,初次見面。」
凡妮轉過頭。
「妳是?」
凡妮回答。
凡妮透過鏡子點頭示意,雖然表情僵硬,但是以兩個人的立場來看,凡妮沒有必要特地起身向對方曲膝行禮。
「我勸妳別這麼做,凡妮爾小姐只是一位客人罷了,妳沒有義務爲她做到那種地步吧?」
肯尼斯真是的。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露出微笑並趕緊拿給他正確的刀子!
「妳哪能瞭解我的心情!」
她隨即回過頭來,克莉絲心想,果然沒錯。
艾琳一聽見凡妮的年齡,頓時瞪大雙眼,剛纔侷促不安的模樣恍如不曾存在一樣,她猛地拾起頭。
「縱使妳對凡妮小姐懷抱着恨意,也是沒有用的。」
凡妮這麼想着的同時,稍稍感到安心。這次宴會所邀請的賓客雖然不超過百人,但是主辦人可是哈克尼爾公爵家,受到邀請的女士,各個都是出身良好的美人。其中,擔任肯尼斯女伴的是資產家巴恩斯的千金,傳聞因爲條件過高而錯過適婚年齡的少女。身上穿的那件深咖啡色禮服雖然非常美麗,不過容貌並沒有特別出衆。
手槍……那明明從未碰觸過、也從來未曾想要碰觸的東西,然而凡妮卻像是不可自拔般地被那把美麗的武器所吸引,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女士們的休息室在三樓,克莉絲一點也不想走過去那個在三樓盡頭有個幾近毀壞的迴旋樓梯的陽臺。那裏正是艾麗斯第一次露出真面目,想將芙蘿蕾絲?哈克尼爾殺害並僞裝成自殺之處。
克莉絲張望着休息室,正搬運着禮服箱的傭人,一個接着一個從敞開的寬大門扇中走出;就算其中混有暗之禮服,克莉絲也沒有權利阻止。
「凡妮爾?伊修丹頓男爵小姐,我叫做艾琳。」
「我明白了!看來,我並不像妳那麼溫柔。」
「反正我只是個冷漠的女人。」
諾拉的臉色頓時緊繃,她的表情與收到巴魯特所贈送的禮服時相同。於是,凡妮立刻知道對方的來歷。
因爲不是舉辦園遊會,所以無關乎天氣好壞,但是在晚餐及接下來的舞會中,在露臺仰望繁星是重要的環節;而且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爲四面丘陵所環抱,爲了能在庭園欣賞星空,特地將露臺建造得相當寬闊。
突然間,鯨魚骨製成的裙撐中露出艾琳白森森的大腿,艾琳從裏頭取出像是黑金色的管狀物,並將其放在鏡子前方的桌面上。
「她爲什麼把這種東西……」
(那個……那套禮服是『薔薇色』的?)
凡妮想讓眼前的女人明白這件事。
這名女子就是巴魯特的情婦。
艾琳勉強自己從凡妮身上移開視線,將手伸進裙子裏頭。
(……我認爲,妳或許早點與巴魯特爵士結婚比較好。)
所幸,通往陽臺的門前放置着馬匹模樣的大型擺飾品,目前似乎已經禁止進入,克莉絲爲了尋找諾拉,於是悄悄地走進休息室。
上帝,求求禰!凡妮看着鏡中的諾拉笨拙地盤起自己的頭髮,她將雙手合十,請讓我能夠鼓起勇氣。由於晚餐的男伴是巴魯特,凡妮才刻意不穿上『薔薇色』的禮服。
艾琳十分妖豔,豐滿的胸部緊裹着服貼的上衣,爲了使腋下到腰際的曲線分明,下半身服裝的下襬處微微隆起。裸露部分雖然多,卻沒有強調出女子的豐滿,反而讓她看起來弱不經風,令人的視線無法移開她的身體。
(不會吧!我還爲了這次的宴會特地去那裏訂製禮服,結果因爲預約已經排滿,所以被拒絕了呢!)
她不是受邀的客人,她的體內充滿着憎惡與嫉妒,她是巴魯特的情婦!
更衣室裏頭有許多位收到邀請的女士以及貼身侍女,大部分的人會爲了舞會再換另一套禮服,也有人直接穿着晚餐時的禮服出席!主要是已婚的婦人!附近的人或許是以爲凡妮會直接穿着晚餐時的禮服出席舞會,也沒有多加理會她,徑自在展開裝飾着花朵的裙撐同時,彼此熱烈地交談着。
她身上穿的禮服宛如咖啡色與綠色交融混合在一起,形成錯綜複雜的圖樣,克莉絲心想,那應該是法國制的布料吧。雖然她穿起來相當合適,然而本身若沒有出色的容貌,也無法將那套禮服穿得好看。細瘦纖長的身形,嬌豔性感的腰際。她爲什麼要越過擺飾品,前往那個禁止進入且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陽臺呢?
艾琳注視着克莉絲,眼白部分不多的巧克力色眼眸,彷彿是臉龐上的兩個美麗又深邃的洞穴。
「我也不知道……我想應該可以告訴夏洛克。」
因爲目前正處於晚餐即將結束之際,房間內相當慌亂。對傭人們來說,主人們的晚餐或是舞會時間纔是他們的休息時間,中間的空檔必須工作,每個人爲了自己的主人疲於奔命,連看不看克莉絲一眼。而別說是夏洛克了,她連和凡妮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克莉絲毫不猶豫地從身後開口叫住她。
而且,假如艾琳是因爲巴魯特的事情憎恨着自己的話,那纔是多此一舉,因爲我對未婚夫並沒有懷抱着一絲愛意。
「我也不知道。」
諾拉將上面繡有薔薇圖案、體積顯得格外龐大的箱子放在凡妮面前,女士們的竊竊私語愈來愈大聲。
那名女性穿着上半身相當服貼、宛若咖啡色與綠色相互交融的禮服,那禮服隨着身體的擺動閃爍着溼漉光澤,魅惑的深咖啡色眼眸,還有着勾人魂魄的嘴脣。
「我不認識那個女人。」
沒問題的,不論發生任何事,我也不會讓你陷入不幸,我只是想與你共舞一曲,我只要能夠這樣想着你就心滿意足了。
潘密拉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真是一套迷人的禮服呢。」
克莉絲回答。
克莉絲走動的雙腳顯得畏懼、猶疑,她一邊走在長廊上,一邊心想至少要去叮嚀諾拉注意安全。走廊——還有那長長的露臺,也就是位在三樓的陽臺!
她回想起送到宅邸的禮服,那套禮服是艾琳挑選的嗎?槍擊韋修,將牠丟在門前的也是艾琳嗎?她是在哪裏偷偷觀察凡妮的呢?不只是這些,將肯尼斯或是『薔薇色』的事情告訴巴魯特的,就是這名女子嗎?
克莉絲待在傭人專屬的客廳裏頭。
談話內容主要是對於晚餐時坐在身旁的紳士評價。凡妮悄悄地豎起耳朵,偷聽擔任肯尼斯女伴的一位少女說話。
「艾琳小姐……?」
只要一到舞會,也不可能所有的舞都和巴魯特跳。
凡妮露出微笑。
「艾琳小姐,妳可以放心,我不會造成妳任何困擾,也不會有人因爲我而遭遇不幸的。」
克莉絲以平靜的語氣問道。
(是在倫敦的那間嗎?我聽說已經倒閉了,原來還有繼續營業呀!)
我只是一位裁縫師,什麼也辦不到。正當克莉絲開始感到絕望並打算返回客廳之際,她看見一個身影穿過走廊,走向位在盡頭處的陽臺。
艾琳頓時面露難色,因爲凡妮比想象中還要冷靜,她爲此相當驚訝。
凡妮一面喫着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大廚最自傲的馬其頓風味牛舌派,一面以巴魯特所希望的方式圓滑地應答。雖然巴魯特大肆地嘲諷肯尼斯,但是這對凡妮來說已經變得一點也不重要,她只是滿心期待着舞會的到來。
艾琳不希望凡妮和巴魯特結婚,既然這樣,兩個人可以稱得上是同伴。
克莉絲當然不打算出席舞會,由於克莉絲曾經救過芙蘿蕾絲一命,所以並不會被冷淡對待,但是也不會特別禮遇。
「我不希望有人因爲禮服而陷入不幸,我要去參加舞會。」
「很抱歉,比起凡妮爾小姐,妳對我來說比較重要,只要妳能平安無事,我管他是夏洛克也好,凡妮爾小姐也好,女王也好,全部與我無關。妳執意要參加的話,我不會阻止妳,只希望妳不要忘了這一點。」
「妳知道凡妮爾小姐幾歲嗎?」
「我是『薔薇色』的克莉絲汀。」
晚餐時的男伴是巴魯特爵士,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鏡中映照出一位女性的臉龐。
克莉絲沒有追上前。門開啓的短暫片刻,她自門縫間看見的星空太過於美麗了,以致於令人不敢相信下面正是人人忌憚的陽臺。
「妳不是——克莉絲汀小姐嗎?」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克莉絲回過頭去,站在那裏的是拿着裝飾品箱子的諾拉,她露出令人倍感親切的笑容。
大廳內分成男女兩列。
方舞的旋律一響起,隨即由哈克尼爾夫人率先翩翩起舞。病情尚未完全康復的芙蘿蕾絲?哈克尼爾只在旋律一開始時和未婚夫短暫共舞,之後左右兩排開始往中央靠近,向彼此的舞伴輕輕點頭示意。
擔任凡妮第一位舞伴的巴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凡妮走進舞池的身影。明亮的藍綠色禮服胸口,閃爍着藍寶石的燦爛光輝。
「妳這套禮服是爲了那男人訂製的嗎?」
巴魯特牽着凡妮的手,開口詢問。凡妮暗自心想,有戴上手套真是太好了。克莉絲裁製了一雙用來搭配禮服、長度過手肘的水藍色絲綢手套。不僅讓手腕看起來更加細長,雙手或是手指的表情和動作也變得更加優美。
「……沒有那回事。」
「妳不用再隱瞞了,我全部都知道,妳心裏在想什麼我馬上就可以猜得出來。」
「……是啊,那些全都是艾琳小姐告訴您的吧。」
凡妮回答道。
「艾琳那傢伙。」
巴魯特啐了一聲,馬上恢復平靜的表情。
「不過那也不要緊,妳的雙親已經知道這一切,讓妳在結婚前先知道,也好讓妳有心理準備吧。」
「心理準備……那麼,您不打算和艾琳小姐分手是吧。」
「妳希望我和她分手嗎?」
巴魯特的眼神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凡妮垂下雙眼,這個人以爲我是沒有感情的人嗎?
「……如果我真的與您結婚的話。」
巴魯特的眉毛不耐煩地糾結在一起,怱地聲音一沉。
明明還在舉行舞會的時間,卻可以從三樓聽見聲音,難道這是表示人已經離開舞池了嗎?諾拉丟下梳子跑出去,克莉絲則緊跟在後頭。
克莉絲與諾拉待在休息室,整理着晚餐時穿戴的禮服和髮飾。
凡妮臉色轉爲慘白。
「如果您需要錢的話,我會請父親賣掉宅邸的。」
「妳看見啦。真是壞心眼,那麼妳也有看見我拿錯刀子囉?」
「願妳的最後一場戀愛不會化爲幻影。」
——被害蟲蛀過的花朵是沒有任何價值可百的。
我不討厭方舞,夏洛克心想。
「別這樣,肯尼斯。」
「冷靜下來,體諒她的心情。」
凡妮僵硬地搖着頭。
凡妮直盯着肯尼斯的臉龐,兩個人一動也不動,四周因爲接下來登場的華爾茲而準備離開舞池的人們,不時斜眼偷看這兩個人。
人們像是沒有發生過那場騷動似地兩兩成雙,開始翩翩起舞。反正只是剛踏進社交圈、不會看場合的千金與一步登天的庶出之子罷了。每個人皆認爲,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纔是最爲賢明的作法。
下一位舞伴走近自己,藍色的塔夫綢——是凡妮。
凡妮驚訝的表情相當惹人憐愛,剎那間,夏洛克的內心湧上些許婉惜。
巴魯特突然轉向舞池,舞池的門被打開,肯尼斯帶着前所未見的肅穆表情走了出來。
「在更久以前我們就曾經見過面了喔。」
「我表現的不好,大概是這陣子太忙,沒空參與社交活動,沒辦法好好跟上千金們所說的話題」
凡妮低下了頭,因爲她不太會跳舞,所以現在是夏洛克帶着她跳。
巴魯特打斷凡妮的話,他殘酷地瞇起雙眼,彷佛透過眼神舔舐凡妮全身上下一樣。凡妮
「音樂繼續。」
凡妮似乎顯得有些緊張。
「那終究只是女人一廂情願的想法,我想要的只有妳,我也不要爵位,我要和妳結婚,再將妳心愛的男人大卸八塊。」
「那還真是可惜,有關係的話,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毀掉他。」
「我也想了很多該如何才能讓妳得到幸福的方法,也曾經覺得已經掌握到一些頭緒,可是現在的我,已經只能默默祈禱妳能夠得到幸福了。」
忽然驚覺走廊盡頭站着一個女人,然而巴魯特沒有發現。
肯尼斯當時一直站在舞池內,直到巴魯特緊接在凡妮後面走出舞廳後,他這纔回過神似得離開舞池中央。
「咦?」
儀態舉止皆相當完美,卻有着不像是貴族會留的長瀏海,臉上帶着幾分挖苦人的神情,端正的五官與修長的四肢!站在肯尼斯前方的是哈克尼爾公爵的長子,最受社交圈注目的那位——夏洛克。哈克尼爾侯爵。
「毀掉……?」
「是的,非常可口。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大廚,果然如同傳聞一般手藝精湛。」
要是能享受在其中就更好了,夏洛克看着面前雙頰泛紅的淑女如此想着。雖然她不適合華麗的禮服,但是仍舊一臉陶醉在音樂當中,非常歡愉的表情。
與這個人待在一起我就非常快樂,完全不用考慮在這種場合該說些什麼,或是注意母親的想法,自然而然就能將自己內心想到的事情說出來。啊!我多麼希望這段時光能夠永遠持續下去。
「也不能與艾莉絲?巴恩斯小姐聊關於貓的事情吧。」
現場只有一個人無法同意。
「那只是妳還沒有見識到而已,毀掉未婚妻的情夫根本易如反掌。」
——有關係的話,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毀掉他。
肯尼斯臉上堆滿笑容。
「是的。我相當擔心你能不能好好享用,幸好奧佛西地昂斯宅邸的僕童相當優秀。」
「不是的,是我單戀他。」
「我……我忘了向你說一件事。」
凡妮以一副快哭的表情扯開笑容。這個人真是的,都到了這個節骨眼,還是拼命想着不要讓我感到沮喪難過。
「——如果是史東納先生的事情,那是巴魯特先生您誤會了,我和那個人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真是一套相當美麗的禮服,夏洛克不禁再次佩服起克莉絲的縫製技術。雖然不是什麼特別與衆不同的設計,但是爲什麼卻可以給人浸透之感呢?
「讓我過去,夏洛克。」
凡妮的眼眶泛着淚水說道。
夏洛克以自己的背遮擋住從舞池投向肯尼斯的視線,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哈克尼爾夫人立刻指示樂隊,舞池隨即響起華爾茲輕快明亮的旋律。
衣襬的串珠與先前在『薔薇色』看到的有些不同。
凡妮像是打斷肯尼斯的話般開口。
凡妮的雙頰泛着紅光。周遭的人羣不知道是該勸誡凡妮這樣做有失淑女風範,還是該裝作不以爲意,只能呆立在原地;肯尼斯則是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凡妮的臉龐。
其它的千金身旁至少有兩、三位侍女服侍,凡妮則只有諾拉一個人,所以花費的整理時間較長;再加上,諾拉工作雖然細心,卻抓不到訣竅。克莉絲將不忍卒賭的禮服摺好,順便將內側縫線脫落之處重新縫過,此時從走廊傳來吵鬧的聲音。
「晚餐美味嗎?」
「肯尼斯先生並不是害蟲,你也沒有辦法殺掉他的。」
終於要換舞伴了,凡妮與巴魯特互相行禮後,定向下一位舞伴。凡妮焦急地左顧右盼,不停地尋找着肯尼斯的身影,看見站在他前方相隔一步距離的人,凡妮不由得開始緊張。
一聽見肯尼斯的聲音,凡妮的身體隨即一陣顫抖。那強而有力的溫暖聲音,不同於夏洛克富有磁性的聲音!仔細聽的話,可以發現在句尾殘留着鄉下地方出身的人才有的腔調。
比起舞步繁複的里爾舞,或是得與同一個人一直共舞的華爾茲,方舞只要跟着旋律、小心不要踩到對方的腳,談論一些無傷大雅的話題就可以了,因此令人較爲輕鬆。
凡妮凝視着肯尼斯,不知不覺,方舞已經快結束了,凡妮察覺到巴魯特的視線,不能讓這個人說出接下來的話。
音樂終了。
晚餐的女伴是由夏洛克配對的,但是夏洛克並沒有親切到明知對方已經有未婚夫,還讓別的男人擔任男伴。
「都是妳讓我無法集中精神用餐,都是因爲妳,我一直注視着妳和巴魯特爵士……妳感覺一點也不快樂。」
肯尼斯緩緩牽起凡妮的手。
「我可以自作多情嗎?我……若是妳真的在意我的話……」
「我完全沒有發現呢。」
而凡妮彷佛是爲了隱藏眼中所湧現那難以壓抑的淚水般,她雙手提起裙身跑出了舞池。
「現實生活中還有比幻影更美好的事物喔。」
「我不要錢。」
輪到凡妮時,夏洛克誇張地低頭示意。
「妳果然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嗎?」
不過,不論是紙牌遊戲、舞蹈、歌劇或喝酒,夏洛克從來沒有打從心裏享受其中過,他不僅迴避騎馬或狩獵,與父親不同的還有不會特別在意服裝。
「——是巴魯特先生的聲音。」
那是艾琳,她像滑動細長的身體般趨前站在巴魯特的正後方。
「口氣不準那麼狂妄,妳也有不願意讓別人插手的事情吧。」
凡妮緩緩地說着。樂聲停止的舞池中,迴響着凡妮宛如小鳥婉囀啼鳴的聲音。
「對不起,巴魯特先生,這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都是因爲妳。」
「凡妮……」
夏洛克看向站在後排的肯尼斯,他與夏洛克完全不一樣,原本是個對事事都能樂在其中的男人,今天卻一臉憂鬱的表情,大概是調查巴魯特與艾琳的工作沒有什麼進展吧,夏洛克暗自想着。
「凡妮。」
「是這樣嗎?」
「我真是一個傻瓜,沒想到那個人竟然就是夏洛克先生,我——其實有一點仰慕您,您是我的初戀,我看見了美麗的幻影呢。」
「我允許妳就到今天爲止,這個遊戲已經結束了。縱使擁有男爵的頭銜,然而被害蟲蛀過的花朵是沒有任何價值可言的,必須在害蟲纏上前先撲殺掉不可。」
夏洛克讓凡妮滑過左手下方,最後深深地一鞠躬。
「妳以爲妳這麼說我就會接受、就會讓這一切算了嗎?」
「我喜歡你,肯尼斯?史東納先生……」
凡妮拎着禮服的裙身踏着舞步,露出甜美的笑容。肯尼斯像是非常刺眼似地瞇起眼睛,凡妮忍不住在內心沾沾自喜,肯尼斯現在心裏覺得我很美麗呢。
現在是什麼情況、應該如何表達,從母親、友人和書本聽取來的、閱讀來的、學習來的所有事物一股腦兒全忘光了。
提到享受的時光,大概只有駕駛小梅費爾號的時候吧,夏洛克一面裝出一貫優雅的笑容,一面這麼想着。他爲了得到那輛特別的汽車,不得已還與父親哈克尼爾公爵交換了小小的條件。
聲音從一樓的樓梯附近傳來,那是凡妮拼命道歉的聲音。
「沒錯,不好意思,我是真實存在的。」
「肯尼斯先生。」
凡妮低下頭。
「這一切和肯尼斯先生沒有任何關係。」
「初次見面!不,前陣子才見過面呢,哈克尼爾先生。」
「發生什麼事了?好像傳來男人的怒吼聲。」
「……我怎麼可能會快樂。」
「……啊!所以您就是當時的……」
此時,肯尼斯突然問臉色一沉。
「我——喜歡你。」
凡妮的視線離開巴魯特的雙眼,她真希望趕快換舞伴。
凡妮注視着巴魯特的臉孔。
他追在兩人的身後,快步跑近門扉,然而當肯尼斯握住黃銅門把時,手腕卻被夏洛克以強勁的力道緊緊握住。
「那個人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自己明明已經與您訂了婚,卻仍擅自愛慕着那個人,這套禮服也是爲了讓我自己對那個人死心才訂製的,我今天打從一開始就這麼決定了。做出讓您顏面盡失的事情,我深感抱歉。您要看不起我,說我是行爲不檢點的女人或取消婚約,全都任由您全權處置。」
「妳現在看見的是幻影,妳看見的是幻影,可愛的花之精靈——妳還記得嗎?」
夏洛克讓出方舞的舞伴位置,交由肯尼斯接手,夏洛克一改以往的作風,輕輕地眨了下眼睛。
「巴魯特是個壞蛋,你是要我讓凡妮負起所有的責任,自己卻悠哉地待在這裏跳舞嗎?」
「你去的話會變成決鬥的。」
「放開!」
肯尼斯用力揮開夏洛克的手。
「凡妮她真的很惹人憐愛,你可能無法瞭解吧。」
肯尼斯綻放出笑容,一副以自己的女人爲傲的表情。
聽着背後響起的華爾茲舞曲,夏洛克嘆了口氣。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門關上,一、二、三——在腦中默數到十,等了一會兒,再度打開同一扇門。
門的另一邊,在樓梯的下方,巴魯特與肯尼斯正在對峙。
凡妮全身顫抖並緊緊抓着樓梯的扶手,樓梯後方可以看見表面故作平靜、臉上卻掩蓋不住好奇心的傭人身影。
夏洛克緩緩走近雙方。
「來得正是時候啊,夏洛克?哈克尼爾公爵。」
「我還不是公爵,是侯爵。」
面對巴魯特的話語,夏洛克冷淡地回答着。
巴魯特的白色手套握在肯尼斯的手上。
「我剛剛向未婚妻的情夫提出決鬥的要求呢。」
「未婚妻的情夫?我嗎?既然如此,那你自己不也——」
「閉嘴!你這個勾引別人未婚妻的下流東西,不久之後我將會讓你滿身是血倒在地上——哈克尼爾侯爵,若能由您擔任這場決鬥的見證人最好。您當然會願意接受吧?」
「今天是慶祝的日子,我不想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內見到血。」
夏洛克語氣平靜地回答,巴魯特的用語總是相當粗野。
克莉絲無法答腔,只能一面聆聽着凡妮努力擠出來的話語,一面緊抱着那嬌小的水藍色身軀。
諾拉以及克莉絲衝出樓梯平臺攙扶起凡妮,凡妮沒有失去意識,克莉絲一抱住凡妮,她
「凡妮小姐!」
凡妮像是崩潰似地癱倒在樓梯的扶手邊。
夏洛克將視線從樓梯栘開,滿不在乎地低聲回應。
凡妮的臉頰上佈滿淚痕,隨即又有新的淚水不斷地滾落。
巴魯特似乎要前往專屬的房間,他在踏上樓梯前瞪視着凡妮的臉說道:
便像是放下緊繃的心一樣全身放鬆。
凡妮立刻拒絕,巴魯特卻強捉住她的手腕。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亟欲掉淚的克莉絲一直思考着這個問題。
凡妮甩開巴魯特的手。巴魯特大概是擔心聲音要是傳進舞池就不妙了,於是他臉上露出掙獰的神情,然後獨自走上樓梯。隔一段距離站在他身後的艾琳追了上去。在與克莉絲擦身而過的前一秒,抓住巴魯特的手腕,緊密地依偎在他身旁。她的表情充滿着想要掩蓋也掩蓋不住的喜悅。克莉絲第一次看見這種表情,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臉龐。
「嗯。」
「給我過來。」
我只是希望凡妮能夠得到幸福而已啊。
他不願意看見克莉絲泫然欲泣的臉龐,若是看着她,說不定會忘了自己的立場而把巴魯特趕出宅邸。這是提出決鬥要求時,在場的紳士必須避免的情形。
「不要。」
「不要!」
「那麼明天一早在佛格森爵士的宅邸如何?他平常有收集槍枝的興趣,是一位正人君子,應該會很樂意擔任這次的見證人。宅邸內有一座美輪美奐的公園,剩下的兩名見證人由我負責尋找。」
樓梯的另一方,在傭人之間有一個穿着深藍色禮服的小小身影。
「我不應該這麼做的,我以爲只要由我告白,就算我的名譽受損,也可以避免傷害到肯尼斯先生,我實在太膚淺了,只是滿腦子想着要鼓起勇氣說出口,早知道我乖乖聽從母親的話就好了!」
「克莉絲汀小姐……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我好想就這樣死去……」
立下約定之後,男士們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認真表情,各自朝三個方向離開。夏洛克前往舞池,肯尼斯則是怒氣衝衝地走向正門,看都不看對方一眼,甚至對凡妮也視而不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