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Q的形狀

這個城鎮的中心——麗浮山莊車站。

對照一旁商圈上陳舊的建築物，麗浮山莊車站前有相當寬敞的大廣場，是個又新又漂亮的車站。

在那個大型車站前，一輛藍色的車子停在那裏。

如果真要說麗浮山莊有什麼特色的話，大概就是對於外來的客人既不會特別歡迎也絕不會排擠的寬容態度吧！因爲這裏有很多富裕的農場主人，所以鎮上總是有種悠閒及令人安心的氣氛。

再加上最近這幾年隨着來自倫敦的遊客增加，小鎮的商圈上慢慢出現風格與田園區大不相同的店家，雖然只是些許的改變，但是確實使這裏開始熱鬧了起來。

夏洛克的車子名叫小梅費爾號，這一帶看不到像這種沒有車頂的汽車：駕駛座的前方有着好似刻意引入注意一樣的大輪胎。

背後傳來一陣馬蹄聲驚動了夏洛克，他回頭一看。

馬車大剌剌地從車子的側邊越過，毛色美麗的棕馬朝夏洛克的方向前進。馬車伕似乎沒有注意到夏洛克的存在，從馬嘴裏呼出的口臭味直直飄向駕駛座。

「所以我才說這是個落後的鄉下地方……每個傢伙都還在坐馬車……」

他不自覺地吐出不像公爵之子該有的無禮言詞。

再怎麼想汽車一定比馬車來得好呀——他不停地抱怨着，然後方向盤一轉將車子開走。

從車站的中央出口轉入商圈後有一家大型雜貨店，他看見一位相當引人注目的女性從店內緩緩地走出來。

的確是被說中了！如果倫敦的裁縫屋就可以縫製出想要的禮服的話，那再好不過了！

偏偏他早就去過了。

夏洛克想起過去在社交圈聽到許多關於禮服的傳言，其中有一些是從語帶遺憾的母親那裏聽來的。

女生真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髮型、帽子，鞋子還有禮服，將外表裝飾得華麗無比，但是每個人的內在還不是都差不多；她們對於正流行的顏色、樣式就像是流行感冒那樣，一整年都不退燒。

——不對，偶爾還是有女孩不在此類型之中。

夏洛克想起了第一次在『薔薇色』遇到的那個女孩，那個臉小得好像用一隻手就可以捧起的女孩。像孩童般的粉色櫻桃小嘴，深綠色的眼瞳看起來有點憂鬱，在那對眼眸中，究竟藏着些什麼呢？

——想來真諷刺，因爲她的不起眼，反而在自己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夏洛克對自己苦笑了一番。要是有哪個男的對克莉絲有興趣，之後一定會被她身旁的那一個令人驚豔的女孩阻礙，大家都會被她的美麗吸引，而克莉絲則把自己封閉起來。她們兩個大概就是這樣的組合吧！

「前幾天是第一次呀！」

之後，琳達辭掉了在那戶人家的裁縫工作，雖然也有許多貴族或裁縫屋向她招手，但是琳達拒絕了他們，她找到了一個願意資助她的企業家在倫敦開起店來，也就是你所知道的那間位於倫敦的裁縫屋——『薔薇色』。

「歡迎光臨，請問您想要訂製怎麼樣的禮服……啊！」

潘蜜拉不置可否地把頭轉向前方。

「我們纔不會丟掉客人給我們的東西。」

潘蜜拉嘆了一口氣。

潘蜜拉用右手調整了一下帽子，抬起頭看着夏洛克。

她身上那件禮服是沉默寡言的克莉絲所裁製的。夏洛克望着潘蜜拉的背影，卻想起了克莉絲，這兩個類型完全相反的女孩子——而他對潘蜜拉說的那些，未必全是戲言。

「……那間店的女主人就是克莉絲的媽媽喲！」

坐在駕駛座上的夏洛克突然笑了出來，他炯炯的目光中似乎帶着一絲讚賞，潘蜜拉的表情鬆懈了下來。

「真是個自命不凡的大小姐！沒錯，我是在等你呀！」

潘蜜拉爽朗地回過頭來繼續說：

「說無視於客人的需求是以訛傳訛。『薔薇色』的禮服不是戀之禮服，而是依照客人本身的心境而縫製的禮服。」

潘蜜拉略表贊同地笑着，那樣子和克莉絲笑起來簡直是南轅北轍。

「我知道。我想要訂製的是女性的外出用禮服喔！是幫我妹妹訂的。」

「怎麼說？」

潘蜜拉聽見後方傳來有點囂張，且又讓人覺得輕佻愚蠢的汽車嘲叭聲而回過頭去，隨即一股汽油味迎面襲來，讓她皺起眉頭。

「難不成你還兼差當偵探嗎？」

「如果我的話讓你感到不舒服，我很抱歉。」

「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們是不製作男性的……」

「對正墜入情網的人而言，它就是一件戀之禮服，因爲自然而然就會呈現出那個人最美的一面，所以正在戀愛中的淑女們聽聞傳言後，便會來到店裏，如果爲這樣的她們縫製禮服的話，戀情應該可以順利進行；然而若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前來的人，它就只是一件普通的禮服而已。不管是多美的美人來請求縫製禮服然後穿上它，如果那個人的心是醜陋的話，禮服也就會變得醜陋。在一開始她們要求縫製禮服前，克莉絲都會先告知她們這番話。」

「你現在在那裏做裁縫的工作嗎？」

「擋箭脾……也許是吧！但是克莉絲也並不是討厭與人相處。」

「有件事我想間你，你們的店『薔薇色』就是以前在倫敦貴族仕女間流行的『薔薇色』嗎？真的是同一家店嗎？因爲我這幾年都在學校，所以近年來發生的事完全不清楚。以前店還在倫敦的時候，裏頭應該還有好幾個幫忙裁縫的侍女，女主人長得十分美麗，店內也都有隔間——我想那家店唯有一點和你們相同，就是樣式不能自行選擇；而即使如此，卻依然能製作出十分合適的禮服，所以當時生意纔會那麼好。」

「結果你找得怎麼樣了？在倫敦有找到製作新禮服的裁縫屋嗎？」

「你真是個差勁的偵探呀！我從來就沒有出賣過我的身體！停車，我在要這裏下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那……後來琳達·巴雷斯怎麼了？」

「請不要問克莉絲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在那間『薔薇色』，有名的雖然是該店的女主人——琳達·巴雷斯，但是製作禮服的其實是克莉絲。她只是單純地喜歡縫製禮服而已，然而卻在不斷處理訂單接踵而來的情況下，她開始變得不知所措，那種心情想必現在仍存在她心裏。」

「琳達當然只是他的情婦！那名企業家是因爲看上琳達製作禮服的手藝，所以纔出資爲她開店，並不是因爲喜歡琳達，而且他是有家室的人；琳達一開始也只是打算利用他，卻在不知不覺中對這段感情認真起來，那時的琳達根本已經無法瞭解顧客的需求了。」

夏洛克回想起那家『薔薇色』，在老舊的建築中，店內打掃得一塵不染，櫃子內和抽屜裏的擺設也有條不紊，那家店就是她們倆人的小城堡。

「你不會對自己的美貌感到難爲情吧？」

「那你是怎麼和她認識的？」

幫忙做一件他們自己喜歡的禮服。站在接待客人的角度來看，克莉絲比我溫柔親切多了，可是他們卻會對我說出像『出雙倍的錢給你，要不要來我的宅邸工作呀？』之類的話，讓我很困擾。這種話大概也會從你嘴裏——不過，你還不是我們的顧客。」

「沒有，我對裁縫一竅不通。我雖然很喜歡禮服，但是我似乎天生就不是做裁縫的料。」

夏洛克簡短地回答後，便把車門關起來。

潘蜜拉壓低聲音別過臉看向窗外，回想起過去的事。

潘蜜拉今天穿了件紅色碎花禮服，並且在大公主袖上披了一條同樣是碎花樣式的外出用披肩，雖然是很簡單的花樣，穿在潘蜜拉身上就變得不可思議地亮麗。

「你們的感情真好呀！這麼說來，你就像是克莉絲汀小姐的擋箭脾囉！」

她帶着克莉絲到那戶人家去，想藉此學到一些裁縫的技術，不過不知從何時開始，卻變成替那戶人家的夫人、孩子們製作禮服，而並非待在裁縫屋裏。當夫人穿着琳達所製作的禮服出席社交場合時，社交圈的人們總是頻頻尋問她是在哪裏裁製的，於是琳達製作的禮服因而聲名大噪。

夏洛克一步一步走向克莉絲，克莉絲不自覺地往後退，潘蜜拉老是叫她要改一改她那臉紅的症狀——總之，不能讓夏洛克看見自己臉紅的樣子。

「我不會說的。」

潘蜜拉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擺在她膝上的籃子上頭，那籃子裏的確有最新一期的『英國女性時尚』雜誌。

「我是她小時候的玩伴呀！我從小就和她感情特別好。那個時候我也正好離開家，於是覺得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所以兩個人就一起努力經營。」

開店後，有一段時間經營得還不錯，但是隻有一小段時間而已——之後，琳達就變得不太對勁。」

「沒有，裁製『戀之禮服』的裁縫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到的。啊！不可以說『戀之禮服』，這樣說你會生氣，不過你生起氣來還是非常美麗。」

潘蜜拉有點不高興地說道：

潘蜜拉的口氣中有一絲絲不耐煩，好像已被問過多少次，早就疲於回答了。

潘蜜拉提起裙襬坐進駕駛座旁。

「當大家知道克莉絲的應對很冷淡時，自然就會來找我，然後手裏捧着鈔票說什麼要我們

「最近的公爵都在路邊兼職搭載客人嗎？」

「等你上了車我再告訴你，反正你也是要回『薔薇色』，對吧？」

「你和克莉絲差不多大吧？習慣作些簡單的雜事，還有機會能與裁縫屋女孩相遇，且對倫敦沒什麼好感……再加上你的美貌……難道你曾做過高級花街小姐？」

「我不想讓我的裙子像掃帚一樣……裏頭意外地寬敞呢！坐上來的感覺和馬車沒什麼不同，只不過是比馬車更貼近地面而已。」

「……喔。」

「所以其實並不是無視顧客的需求，按照『薔薇色』女主人自己的想法制作禮服囉？」

「有我的這張是四年前拍的。」

夏洛克將車速放慢問道：

等潘蜜拉坐定位後，夏洛克動了一下右手，車子立即加速起來。

「那時我妹妹——芙蘿蕾絲還沒有跌斷腿，還能夠自己去照像館拍照。她以前是個活潑的女孩，總是一天到晚往外跑，現在已經無法走出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了。醫生說問題不是出在腳傷，而是她封閉了自己的心……左邊的照片是今年春天一個對拍照有興趣的朋友幫我們拍的。」

潘蜜拉勉勉強強點了個頭。

克莉絲拿起那個相片皮套打開後，裏頭有張照片。

「你還記得我名字呢，也就是說你看了我的名片羅！克莉絲汀小姐。」

「你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克莉絲嗎？」

「那個時候，重要的訂單就已經是克莉絲在製作了。那些被美譽爲『明豔動人的巴雷斯』禮服，其實都是克莉絲縫製的；但是，克莉絲那種個性無法大方面對人羣，因而所有的美譽全由琳達接收。克莉絲承襲了母親的好技巧，甚至更勝於琳達，她爲了母親而心甘情願一直做裁縫的工作。雖然『薔薇色』的生意很好，琳達也愈來愈美麗，但是這時琳達所縫製出來的禮服與過去她在貴族人家當小裁縫時的風格大不相同。禮服用色大膽，上頭還鑲入假玫瑰花，淪爲虛有其表的戀之禮服，而就在此時，琳達無法裁縫的事被企業家知道了。

「我纔沒有自命不凡。」

夏洛克說道。

「你剛剛是在等我嗎？」

潘蜜拉沉吟了一會兒，欲言又止地望着夏洛克。夏洛克的車在麗浮山莊這種地方十分罕見，因此行人不停地朝夏洛克及潘蜜拉的方向看去。

車子要再發動必須等一段時間，夏洛克看着潘蜜拉走在石版路上，大概是因爲生氣，她快步向前走時裙襬一搖一晃的，剛好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腳踝。像這樣的禮服可真是看人穿的，一不小心就會給人輕佻的感覺，但是也許因爲是潘蜜拉，所以纔不會令人覺得有做作之感吧。

而在右邊的全身照則是少女穿着禮服坐在長椅上，長椅後站着的少年則是夏洛克，少女像個洋娃娃般笑得美麗迷人。

「我怎麼可能知道，是因爲上次到你們店裏時，在長椅上看到剛發行的『英國女性時尚』特別號。這個鎮上有賣那麼貴的雜誌也只有那家店，而你們店裏又沒有幫忙的侍女，你都負責採購對吧？最新一期的發行日又是今天，所以我想你很有可能會第一天就來買，於是我就來這邊等你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呢？」

「不對勁？」

克莉絲整理着凌亂的頭髮同時，轉向夏洛克。窗戶的另一頭可以看見那臺藍色的車子。

「因爲在開口之前就已經先被拒絕了呀！我覺得如果你像一朵美麗的花，那克莉絲汀小姐就像是夜裏的月一樣，看得見卻不可及。」

夏洛克從他的胸前暗袋裏拿出一個裏頭鑲有相片的皮套放在收銀臺上。

潘蜜拉的臉頓時漲紅，緊緊握住提籃的邊緣。

夏洛克再一次審視起潘蜜拉，他漸漸瞭解外表及個性南轅北轍的兩個人爲什麼會湊在一起開店的理由了。

「要不要搭便車呀？強勢的潘蜜拉大小姐。」

夏洛克心想：『我纔不會這樣對她』，同時望向雜貨店——『桃樂絲的店』，不過對夏洛克而言，他的確比較習慣和潘蜜拉這種女孩打交道。

「好像是和那個贊助她的企業家談戀愛了。」

「又沒什麼好丟臉的呀！我真後悔搭這臺車。」

「我並沒有評論她的外表，我應該是說，克莉絲像月亮而非太陽；不過我是在走出你們的裁縫屋之後纔有這種感覺。我真的想看看在夜空下被月光照耀的禮服；而我又是那種一想到要做什麼就會立即行動的人，所以我就想先從你這邊下手——怎麼樣，我這麼說及格嗎？」

「這樣……我給你及格分數六十分。」

「我負責接待客人、店裏的帳務、做飯、打掃……等的工作。克莉絲她只要一投入工作就會廢寢忘食，其他什麼事都不做。」

當克莉絲看到出現在店裏的夏洛克時，話說到一半梗在喉嚨裏。

潘蜜拉到底去哪裏了？

經過她身旁的男子看到眼前的女孩，無不停下腳步看得出神，有的甚至還掂着腳看，夏洛克朝着那位讓人誤以爲是哪個女演員的美麗女孩按下喇叭。

「不好意思，我並不負責採購。禮服的布料、蕾絲這類的東西，我們是請一個叫詹姆士的布料批發商送來店裏，同時也會順便送青菜、肉類等食品過來。而之所以會來買最新一期的時尚雜誌，是我自己高興想買的。克莉絲總是有點後知後覺，如果我就這樣放着她不管的話，她做的禮服就會被其它流行取代。」

「之後發生了很多事，總之最後，她困在自己設的愛情牢籠裏，無法瞭解愛情的本質，然後再也無法制作禮服了。」

「克莉絲的母親——琳達·巴雷斯以前曾在貴族家幫忙裁縫。雖然是貴族，但並非像你這麼富裕，只是倫敦一小幢宅邸的中產階級而已。

正在裁縫中的克莉絲奔出來接待客人時，深藍色的禮服上還沾着線頭，兩條辮子也有些凌亂。

左邊的那張是一位少女面無表情的半身照。那名少女有着淺金色的頭髮，沒有盤髻只是自然地垂在肩頭上，她的臉上不僅沒有笑容，連眼睛也沒有看着鏡頭。

這個地方距離『薔薇色』還相當遠，夏洛克壓着因崎嶇不平的山路而晃動的帽子。

「還挺俐落的嘛！一般的名嬡小姐都穿着又硬又笨重的襯裙，行動顯得有點笨拙不便。」

「這句話你留着爲你之前來店裏時的那種態度去對克莉絲說，不過，我今天說的話請不要對任何人說。我到底在做什麼呀，怎麼會對你這種人說這些事呢？」

被留下的克莉絲孤伶伶一個人，身分又只是一個裁縫小侍女，自然不會有人找她裁縫禮服，再加上無法作主安排倫敦的裁縫屋，於是便結束店裏的生意。然後，她在這個小鎮上找到了一家快倒閉的紅茶店，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成立了新的『薔蔽色』。這是纔去年的事情而已喔！雖然一開始很辛苦，但是因爲過去客人的關照，還有因爲那些傳聞而找上門的新訂單，才能勉強支撐到現在。」

因爲企業家原本出資是要讓琳達製作禮服的，所以當知道琳達無法再裁製禮服時，便說：『一切到此爲止。』然後就離開她身邊，不過老實說，那時店裏生意已經很好，可以不再需要企業家的幫忙了。而受到失戀打擊的琳達開始變得精神異常，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經營裁縫屋，然後不久便生了一場大病過世了。

「你馬上就會知道汽車比馬車好在哪裏了。因爲不必看馬還有馬車伕的心情。」

潘蜜拉依舊望着窗外繼續說道：

「夏洛克·哈克尼爾先生。」

克莉絲看着右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夏洛克，她實在不覺得相片中那個如天使般天真無邪的黑髮少年，和眼前這個充滿嘲諷眼神的青年會是同一個人。

「請稱呼我潘蜜拉·奧斯汀！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呢？」

「她只是沒有自信而已。她的禮服是稍微樸素了一點，但是我最討厭光憑見到她的外表就說她不出色的人了。」

夏洛克拉起手煞車，引擎聲漸漸平息，車子隨即停了下來。

「妹妹幾歲了？」

「小我六歲，今年十六了。」

「和我同年。」

「你覺得她看起來怎麼樣？」

夏洛克注視着克莉絲，克莉絲喃喃地說道：

「是一位很美麗的小姐，但是她的神情似乎有點悲傷。」

夏洛克停了一下，看着克莉絲若有所思地望着照片。

「你能不能幫我妹妹芙蘿蕾絲做一件禮服？因爲她要出席社交圈的聚會……不，出不出席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夠從牀上起來，並且會想爲了未婚夫打扮自己就足夠了。」

「她有未婚夫呀！」

「當然是我父母決定的，並非芙蘿蕾絲本身的意願。眼看就要在晚宴正式對外公佈了，這陣子我也跑了好幾趟倫敦的裁縫屋，訂製了許多禮服，衣櫃裏掛得滿滿的，但是她連試穿也不肯，總是穿着同樣花色的睡袍。『薔薇色』的禮服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我知道了。」

克莉絲凝視着相片中的美少女，緩緩地點了點頭。

「除了布料的費用之外，我會再另外付五十英磅。另外，我尊重你的眼光，不會干涉你的

設計。如果需要量尺寸的話，我會請我家一個和芙蘿蕾絲身形相同的侍女來你們店裏，總是由她代替芙蘿蕾絲來量尺寸的。」

「這樣不行，我必須和本人見面才能製作禮服。」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夏洛克笑了笑。

「如果這樣的話，就麻煩你來一趟奧佛西地昂斯宅邸。但是，我不知道芙蘿蕾絲她願不願意下牀……」

「奧佛西地昂斯宅邸……」

「在麗浮山莊北方的山丘上，是哈克尼爾家的別墅。」

「……話是沒有錯啦！」

這是真心話嗎？

倚在窗邊的潘蜜拉似乎也想起來了。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很能理解戀愛中女孩們的心思，卻總不瞭解自己與男性的心情。

「這星期的帳本都還沒有記，而且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克莉絲垂下眼簾。的確，社交圖裏發生的任何事都和『薔薇色』無關，最多就是旺季的時候訂單會多一些罷了。

「我去的話，那誰要看店？」

克莉絲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我想我比較喜歡下午茶。」

「反正你們店裏原本訂單就接不完，而且原先也沒打算接受我的訂單。總之，克莉絲……我就這樣稱呼你吧！你明天的行程是什麼？」

在裁縫屋二樓的房間裏，克莉絲正要打開衣櫥時，耳邊傳來一陣叫喚聲。

「因爲工作上需要，我要去一趟奧佛西地昂斯宅邸。」

克莉絲戴上樣式樸素的手套，假裝沒聽到屋外傳來的引擎聲。

克莉絲一邊看着潘蜜拉，一邊從衣櫥中拿出一件和工作服同色系的深藍色斗篷。

潘蜜拉怎麼會這樣說？這讓克莉絲有點困惑。

克莉絲的衣櫥小小的，隔壁雖然有一間專門收納衣服的房間，但是裏頭幾乎都是工作上的試作品和潘蜜拉的衣服。

「也對，那個人應該是不談感情的……」

「那我明天三點來，記得別忘了戴手套哦！」

「哈克尼爾公爵的兒子——我想起來了！巴恩滋夫人有說過他是米蘭妲小姐的未婚夫人選之一呀！」

「自信十足的貴公子、俊美、聰明，在上流階層的社交圈中造成轟動，每個女人都想和他共舞……而且，從來沒有主動表示過喜歡誰喲！他當然是很有魅力的男人Ｌ囉！但是，我從不做白費力氣的事。」

「啊？你在說什麼啊！」

「就請你自己加油吧。這是個好機會呢！那傢伙雖然嘴巴很壞，可是並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不過，他如果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你一定要很明白地表示你的不悅喔！如果默不吭聲的話，那傢伙就會自以爲是了起來。」

「如果被芙蘿蕾絲小姐拒絕的話，我不知道我還做不做得出來，而且……就算是穿上了我裁製的禮服，和未婚夫的感情也未必就能順利呀！」

「克莉絲，你叫我嗎？」

克莉絲想超了某人曾說過這些話？

「……潘蜜拉要不要一起去？」

＊注1：西元一八五一年，英國舉辦萬國博覽會。爲展示其雄厚的國力，萬國博覽會的會場佔地十九公畝，運用五千支鐵柱和三十萬片玻璃打造而成。因爲是大型玻璃鋼鐵建築，故被稱爲水晶宮；後來於一九三六年燒燬。

「可是就算客人來了，你也無法受理……如果說你是我助理的話，和我一塊兒去應該就沒關係吧！」

潘蜜拉嘴角微微上揚，像是覺得克莉絲的不安有點好笑一樣。

「明天沒有客人預約，可是……」

克莉絲一邊思索着潘蜜拉的話，一邊照着鏡子整理斗篷上蝴蝶結的手忽然停了下來……社交圈？晚宴？

「沒有怎麼辦呀！你又不是巴恩滋夫人。」

「潘蜜拉，難不成你喜歡他嗎？」

「那我來接你！你比較想喫中餐還是晚餐呀？」

潘蜜拉聳了聳肩並懶懶地說。

「潘蜜拉，怎麼辦？」

雖然她根本就不懂這種事，但是克莉絲仍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喃喃自語着。

夏洛克聳了聳肩，

「是上次那位公爵之子的家嘛！」

窗外此時停着一輛藍色的豪華座車。引擎的聲音震天價響，路過的人還以爲發生什麼事似地看着那臺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