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背影

克莉絲在工作室裏將布料攤開。

眼前是各種的藍與白色布料，是最適合艾蒂兒的顏色。

真的嗎？克莉絲如此間自己。艾蒂兒那不可思議的藍色眼珠，微微滲染着一點綠，猶如夏天的地中海——實際上，克莉絲並沒有見過真正的地中海，然而腦中卻清清楚楚地浮現出『這就是地中海』的顏色。

這想必是艾蒂兒想展現的。

我是藍色的，她這麼認定着。衆人想要看見，靠近，但自己對於那種事情卻毫不知情，她是做出如此決意的一彎澄澈淨水。佈滿陰霾的多佛海峽、格林威治，還有下雨天的泰晤士河的顏色一既不清楚，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到得了，然而唯有漂亮的地方是一定要盡入眼底。或許——倫敦的西區那裏，這一生都沒有機會踏進去吧……

倫敦西區。克莉絲嚇了一跳，那是最不適合艾蒂兒的地方，那是找不到任何一塊澄淨顏色的地方。爲什麼會浮現這樣的念頭呢？

尋找與這個藍同色的布塊，尋找最適合的蕾絲，讓袖子蓬鼓——不對，這樣不行。袖子要特別優雅並讓肩頭呈現渾圓一點的線條纔行——克莉絲嘆了口氣。我所縫製的，並不是艾蒂兒小姐所期盼在他人眼裏看起來的模樣，不是完美的伯爵千金禮服。

桌子的抽屜裏有張漢諾瓦給的照片，可是她並不打算拿出來看。因爲對着某人——對着攝影師微笑的艾蒂兒小姐是另外一個人。

（克莉絲……我看起來像是覺得無聊的樣子嗎：）

克莉絲的手按在桌上，豎耳頓聽艾蒂兒的聲音。爲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呢：

唯有在講出那句話的時候，克莉絲仿彿可以看見在艾蒂兒深處的顏色。艾蒂兒的期望，熱切期盼的事物。

一旦碰觸到女性的身體呢，便可以知道那個人在渴求什麼吧。

克莉絲回想起在很久以前，讓小小克莉絲拿着針，如此溫柔告訴她的聲音。

所以呀，在丈量尺寸的時候，要看着女性的眼睛，碰觸女性的身體，這些就會悄悄地告訴你，她最爲渴切的願望喔。絕對不要被發現喔，因爲就連那個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渴望什麼嘛。

艾蒂兒的身體——艾蒂兒渴望的事物。

艾蒂爾覺得無聊，其實希望能多點刺激。

艾蒂兒小姐說不定有喜歡的人，克莉絲是這麼想的。不過連自己都還沒有察覺……而且，說不定就連自己都不知所措。自己總是被愛、被讚賞的一方，現在卻成了愛人的一方，像這樣的情況是始料末及的。

克莉絲忽然間微微一笑。

多麼簡單的事情，女孩子們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希望那個人能轉身注視自己，比起被許多人讚美，更希望只被那唯一的一位看見。

「覺得不要讓您的朋友知道比較好嗎？像是自己的心情或是禮服的事情等等？」

「我也有事要忙，不能停留太久，快點出來。」

「什麼事？」

潘蜜拉安靜地滑進了工作室，走廊瀰漫着上等紅茶的香氣。

「不行，我不想讓潘蜜拉知道。」

難得的情況呢，克莉絲心想。她開始進入工作的時候，潘蜜拉總會顧慮克莉絲，儘可能由自己來處理家務及招呼客人。

「謝謝您。」

大概是要端出什麼點心吧，潘蜜拉站起身消失在走廊外。

克莉絲的身體爲之一僵，藍色玻璃珠般的眼瞳，髮色烏黑，身材高大。旁邊還有一輛黑色馬車。

克莉絲閉上眼，然後再睜開。她一次都沒有看過照片，不過也沒有必要了。艾蒂兒已經存在於克莉絲的心中。

克莉絲看着艾蒂兒，不明白她說的意思。

克莉絲沒有做出回答，然而艾蒂兒只是納悶似地望着克莉絲，其中不包含任何一絲惡意。

「如果你來店裏面，我就過去。」

因爲有點距離，所以應該是聽不見所有的對話內容纔是。只不過，總覺得她那股氣息絕對是知曉對話內容。對優秀的家庭傭人來說，無論主人說什麼都要佯裝沒聽見，然而布里姬又是怎麼想的呢？

爲什麼會這樣？潘蜜拉應該在店裏纔對的。

克莉絲稍微小聲地問道。忽然，艾蒂兒低下了頭。

「我馬上過去……那個……那位傭人也一起……：」

「休貝爾……」

克莉絲悄悄望了一眼位在收銀臺處的布里姬。

克莉絲忽然在意地問道。

媽媽是溫柔的人，是個談過戀愛的美麗女性，總是一心爲我的幸福打算的人。那是我全部的回憶。

休貝爾•沙利夫……以前完全不知道名字。

「說得也是。如果真的如同傳言所說？『薔薇色』的禮服具有力量的話，希望能夠幫助我。後來我有聽見其他一些事，想了很多。」

（想想客人的心情，克莉絲，愛上一個人的心很美吧。）

「她說不要訂製……？」

艾蒂兒像是察覺到她那樣的心情般回答？

「今天已經去拜訪了那一位是嗎。」

「果然犀利呢，克莉絲汀小姐，我那時候也是這麼認爲。」

「漢諾瓦沒有過來，只有一位侍女跟着。」

「她是去拜訪住在麗浮山莊的友人順道過來的，說不定有事想要談談。」

「你知道琳達裁製戀之禮服的事情吧，克莉絲……」

終於感覺外頭沒有人在了。

休貝爾是爲了救戀人伊芙琳而四處奔走，還保護了克莉絲不是嗎？而且，現在還在夏洛克那裏認真地工作。

「真的是很棒的店呢。我……今天就不要去拜訪，整天都待在這裏也很好。」

克莉絲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只能杵在原地。

一從走廊進去到店裏，便感覺到店內比往常顯得更加明亮。

就在克莉絲花了好一段時間，終於得出結論的同時，克莉絲注意到有人敲了敲店門。

克莉絲訝異地眨了眨眼睛，她將手上的剪刀放在桌上。

坐在凳子上的布里姬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克莉絲則露出沉穩的微笑。

「啊……太好了。」

「克莉絲。」

自己不僅告訴潘蜜，拉琳達已經死了，甚至也沒有說出和休貝爾早在倫敦的『薔薇色』時期就認識了，而潘蜜拉也沒有問。

「我不併清楚自己是否犀利，只是希望能幫得上忙。」

「這是我第一次來，真是一間很棒的店呢，克莉絲汀小姐。然後是，叫潘蜜拉小姐嗎？」

一道聲音傅來，克莉絲這才注意到有人敲了門而轉過頭，潘蜜拉在門那裏以一副抱歉的表情望着她。

克莉絲拉上了窗簾。

艾蒂兒很率直。她並非小心斟酌，而是因爲她不會以輕蔑的態度看待任何事物。

「有話跟你說，可不可以出來一下？」

「我不會在外頭行走的。」

克莉絲待在工作室裏裁剪布塊。

「午安。」

休貝爾的願望，就只有和伊芙琳在一起而已，從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兩人分開已經過幾個月了呢？焦躁又心思慌亂的最大理由，就是因爲無法見到心愛的人。

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物上。她突然覺得清爽的藍色顯得多餘，因爲最漂亮的海色艾蒂兒小姐自身早已擁有。

膝蓋輕輕一彎行禮，稚氣的舉動惹人憐愛，十分適合水藍色絲綢。蛋型的美麗臉龐無論怎麼看都不會膩，讓人忍不住直盯着不放。

「若要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的話，下次請務必帶您那位朋友一起來。」

「嗯。比起『這裏的禮服很棒』這樣的名聲，被說是『不要訂製那種禮服』的評價，基本上就不是可以信賴的東西吧？」

克莉絲悄悄放開塢着耳朵的手，呼吸恢復平穩。

關上門，克莉絲整理整理自己的模樣，拿下圍裙後去到店裏頭。

「琳達的事，很重要。我想先跟你——說一聲。」

看不見的背影，這是克莉絲曾經說過的話語，艾蒂兒一直記着。

艾蒂兒坐在長椅上，看見克莉絲便微微一笑並站起身。

當時在倫敦的『薔薇色』——這個男子來到母女兩人住的小公寓，帶着媽媽離開並讓她坐上往考艾的馬車。克莉絲去到考艾尋找媽媽，這名男子不知何時出現並帶她回家。這名男子亦曾拿刀對着克莉絲，要她縫製閣之禮服。

她知道休貝爾不是壞人。

「克莉絲。」

「我也是鬆了一口氣呢。」

「現在方便嗎？艾蒂爾小姐來到店裏了。」

艾蒂兒微微皺起眉頭。如此一來便顯露出憂愁的神色，她曉得這樣看起來更加美麗嗎？

「潘蜜拉，快點，麻煩你幫忙去一趟布料商詹姆士的店——」

或許因爲她是得天獨厚的真正貴族吧，克莉絲心想。受到人們羨慕、尊敬是理所當然的，沒有被人討厭那回事，所以無論對任何人都能以溫柔相待。

「這附近很適合騎馬兜風呢。艾蒂兒小姐，您喜歡馬嗎？」

艾蒂兒以輕柔的聲音回答。在禮服裙腳邊，隱約可見有着閃耀珠飾妝點的藍色鞋子，彷彿一走動，馬上就會起水泡似的柔軟鞋子。

收銀臺處，丈量尺寸時爲她帶路的侍女裏姬，靜靜地坐住那裏。她並不是穿着侍女服，而是深紫色裙子以及綁有緞帶的短衫。

艾蒂兒直直望着克莉絲和潘蜜拉的眼睛說道。潘蜜拉將最高級的茶杯端至艾蒂兒面前，那是一杯色澤宛如融入紅薔薇花瓣般的紅茶。

「嗯，不過並不是正式的邀請。去造訪了與我交情很好的朋友——柯奈莉亞，她家親感的馬場。柯奈莉亞有一匹相當漂亮的栗色馬，而且那一家人也恰巧有位年紀相仿的小姐。」

「我不打算帶柯奈莉亞過來。」

叩、叩。

「……爲什麼？」

「嗯……我有想詢問的事情，不是很重要的事。是關於所謂看不見的背影。」

艾蒂兒頓時笑了起來。

克莉絲猛然意會過來而揚起頭，然後望向窗戶。雖然窗簾拉上，不過有人敲打了窗戶。

「喜歡？」

「承蒙您的光臨，艾蒂兒小姐。」

「是柯奈莉亞告訴我的。她告訴我不要訂製『薔薇色』的禮服，還說有人就此成爲戀愛的俘虜而深陷不幸。所以，我今天才會來這裏。」

站在窗外的是她認識的男性，從五年多前就認識了，直到最近又纔再次見面。

克莉絲將休貝爾告訴她的話語全都拋開，打開工作室的門，走向店裏。

窗簾依舊拉起，克莉絲就這樣將難以開關的窗戶喀搭喀搭地關上，然後上鎖。接着再奔向隔壁的窗戶以及其他牆面的窗戶，重複同樣的動作。然後她轉身背對窗戶，搗住耳朵。

有客人呀，克莉絲想着。而潘蜜拉像是讀取了克莉絲如此的心情般低聲說：

「您告訴我的話，我不會向任何人說的。呃……不過其他的事是指什麼呢？」

克莉絲走向大桌子另一頭，拉開窗簾——隨後輕輕地倒抽了一口氣。

『……請你回去。』

大概是與夏洛克同一類的人。

「可是，並不是只有這樣。所謂的喜歡——舉例來說——您喜歡禮服吧，畢竟您還特地來到這裏。」

潘蜜拉說道。

休貝爾粗魯地問着。

門這時候打開，潘蜜拉靜靜地出現。餐車上盛放裝有紅色果凍的小碟，湯匙也是用最爲高級的。

艾蒂兒再一次喃喃自語似地說道。

艾蒂兒的視線望向窗戶，窗外並沒有那樣寬闊的景色，然而卻是安靜的，還可以聽見某處傅來的小鳥嗚叫。克莉絲與艾蒂兒同樣部沒有端起紅茶，只是籠罩在紅茶香氣中。

「那位朋友……柯奈莉亞小姐說這句話是什麼用意呢？」

克莉絲下意識地說出了真心話，潘蜜拉聽到便以低沉的聲音微微笑着。

「因爲我和柯奈莉亞約定下午見面，想在去之前先來這裏的。」

「如果您喜歡的話，請儘量留在這裏。客人並不常過來，馬車可以先停在此，到附近散散步的話，我想也很不錯。」

「這無關乎喜歡或討厭，只是一種風雅。」

休貝爾語氣煩躁地說着。大概是在煮什麼菜餚吧。可以聽見潘米拉的腳步聲從廚房傳來。

「或許和艾蒂兒小姐想的不同——不過，我常聽客人聊她們戀愛的事情。」

艾蒂兒詫異似地說着。儘管興致昂然地看着眼前的果凍，卻沒有伸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平常並不是會對我的禮服有意見的人。我不曉得該怎麼辦，到底應該要相信你還是柯奈莉亞……然後我做出了決定。」

「……您決定相信自己吧？」

克莉絲一說出口，艾蒂兒便如勾勒圖畫似地揚起脣瓣笑着，並且發出讓人想永遠都能聽到的笑聲。

「是的。然後，我就過來找你了。而現在，我決定要向你訂製禮服。理由是——沒錯，因爲這間裁縫屋是一個相當舒服的空間。」

克莉絲注視着艾蒂兒。宜人的清風自開敞的窗戶吹送進來，克莉絲凝視着窗外。

「這問店的用品是我和潘蜜拉一個一個蒐集而來的，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不過是從一開始什麼都沒有的情況，積蓄金錢慢慢買來的。」

「這方面我不是很明白，不過感覺相當協調。」

「我們從沒有考慮過協調之類的事情。」

「我總是會考慮呢。並不喜歡突兀的感覺，因爲那樣很不平靜，我希望能永遠冷靜鎮定。」

「所謂的冷靜鎮定是指什麼呢？」

「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理所當然地發生，像這樣的感覺。」

克莉絲微微笑着。

這樣的話，或許艾蒂兒不怎麼沉穩呢，如果是愛上了一個人就會這樣。

戀愛是會造成不平靜的。將自己的思緒深藏於心，莫名地感到焦躁，可是常常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愉快而滿足，這是自己也無計可施的事。

「上一次，漢諾瓦告訴我，訂製禮服並不是爲了要讓大家注視艾蒂兒小姐，而是爲了一個對象要訂製禮服。」

「是的，漢諾瓦是最爲積極的。」

「對象是怎麼樣的人呢？不是……未婚夫？」

克莉絲說道。她認爲就算有中意的人，想必也還沒有締結婚約。

艾蒂兒驀地頹喪無力。

「所以是理所當然的對象呀。可以說是最好的條件了，不只是身分，容貌和能力也都很出色的人。」

「如果沒有馬匹在附近就更好了。」

「只能等待心意成熟。由於艾蒂兒小姐可能會被要求締結婚約情靜心等待，那麼事情自然就會解決了吧。」

艾蒂兒說道。

「……對不起。」

「喜歡？」

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纔好？就連是要站起來還是要露出笑容部不知道。

夏洛克的未婚妻。

餐桌以白色桌巾覆蓋，幾名侍女正送來餐點和飲品，布里姬也在其中。

「如果您要聽聽我的想法的話，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那麼多好的對象卻沒有辦法接受呢？」

夏洛克，夏洛克和艾蒂兒。

「還滿意外的呢，夏洛克先生。我一直以爲您希望自己無懈可擊。」

柯奈莉亞的眼睛閃閃發光。她一喫完飯便迅速起身，走向索利努。

「我想，您應該是喜歡那位先生吧。」

「謝謝您爲我們準備餐點，夏洛克先生？」

艾蒂兒注視着克莉絲。

夏洛克領着大家去到餐桌。布里姬走向艾蒂兒，拿起面紗爲她整理頭髮。

「……不要緊的，謝謝您，艾蒂兒小姐……不好意思。」

艾蒂兒輕輕按着額頭，緩緩地表示：

確定三個人已經下馬之後，夏洛克便走近他們。柯奈莉亞露出微微的一笑。

柯奈莉亞竊竊地笑着。

難道……克莉絲心想，該不會……

「是的……如果我說錯的話很抱歉。我的意思是，是否太過在意那個人呢？明明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自己也沒有想到會這樣……」

「當然可以，不過我就不過去了。走近的時候請小心一點。」

「那位男性……在奧佛西地昂斯宅邸嗎：」

「在不久之前是這麼想的沒錯。」

「是啊，只是我並不想要完美。」

夏洛克注意到情況於是合上書本，餐點擺設等等已經準備好了。只見他搖動着手，像是在指示將馬綁在樹蔭之下。

「對面那匹是艾卓安吧，是否可以過去看看呢？夏洛克先生。」

克莉絲將潘蜜拉拿來的水杯湊近嘴邊。

潘蜜拉慌忙又回頭去拿來摻有白蘭地的水。

「那麼，您去和那位男性說說話如何？不要被家裏或周遭旁人的聲音所影響，就隨着自己的心意。」

「是的。他喜歡奧佛西地昂斯宅邱更甚於倫敦呢。他是柯奈莉亞的遠房親感，而且有位體弱多病的妹妹，所以這次也同時一起去探望。」

奧佛西地昂斯宅邸。

「看到夏洛克先生了，在那邊。」

艾蒂兒受到驚嚇似地發出聲音。

「……好的。」克莉絲勉強堆起笑容說道。

「對方是——很出色的人，然而我卻莫名地覺得不安。」

「要不要緊？有沒有拿提神的藥過來？」

「什麼就請各位自由使用牧場嘛，居然就只有這樣而已，雖然從以前就不懂人情世故，但畢竟難得來拜訪了呀。」

艾蒂兒站起身撫摸克莉絲，帶着手套的手是前所未見的高雅，猶如白鳥的羽毛一般。

「不，我希望能弄清楚。意思就是，應該要怎樣做。是否可以接受就這樣與對方締結婚姻？至今也有許多人提及婚約的事，但因爲很多條件不符合就拒絕了。」

艾蒂爾沒有否認。

看見小河對面的黑馬，夏洛克眯起了眼斜視着。那裏的三匹馬是在奧克斯賽馬出賽的幼馬，看起來特別強健而耀眼。旁邊有三位馬伕，各自照望着他們的馬匹。

克莉絲努力作出回答。從店裏來到走廊，克莉絲快步走進工作室，反手將門板上。

蒂兒說着並將紅茶放在桌上。克莉絲已經無法再思考任何事情了。

艾蒂兒聰明並且相信自己，所以纔對於無法掌控的情感如此不安。

克莉絲記憶裏的夏洛克臉龐開始粉碎。就算與其他人結爲伴侶，這也是絕對不會消失的心意，他是我永遠無法擁有的人。

「對我來說，不僅條件是最好的，對對方來說更是如此。身邊的人一定會說你還年輕吧，可是我不想像柯奈莉亞那樣玩戀愛遊戲，而且我們浪人結婚是天經地義的事。可是，爲什麼我卻是這麼地不安呢？」

艾蒂兒的黃褐馬匹唯獨腳邊的部分是白毛，比爾德的馬則是比柯奈莉亞的馬還要深色一點的栗色馬。三人的馬裏，就屬柯奈莉亞的栗色馬——索利努最富含光澤，有着一副完美的軀體。即便三個人同行，仍自然會注意到柯奈莉亞的馬。

「一定會……喜歡上的。越瞭解對方——就會越喜歡……」

艾蒂兒由布里姬爲她戴上帽子，在鏡子前仔細地整理衣着，克莉絲則是站在後頭幫忙。

站在艾蒂兒身旁的青年。一位完美的貴族姿態浮現眼前。

「那位男性……說出名字也不要緊。夏洛克•哈克尼爾並沒有任何會造成不安的因素。不僅僅是家世方面，他也是一位優秀的人，是一位紳土，我想他很適合我。但是我卻唯獨這一次沒有照着漢諾瓦說的去做，我認爲要自己確認纔行，像這樣的情況還是頭一遭。所以在見到他之前，我想先來見你，聽聽你的意見。」

「克莉絲，怎麼了？」

艾蒂兒一面心想一面若無其事地說着，稍微掃去一些不安的陰霾了。

「不過討厭馬匹這點比較令人難以置信，明明馬是那麼美麗。艾卓安是哈克尼爾家的名馬，有聖西門的血統呢。」

克莉絲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她將端在膝蓋上的紅茶一放至桌面時，湯匙直髮出喀拉喀拉的聲響。

「是啊，說不定還會來呢，這裏真的是很舒服的地方。在那之前，禮服就拜託你了。」

艾蒂兒所渴望的是他的心，這並不難。

天空高掛着雲朵，陽光不時從雲朵間隙中灑落。

平常必然會說出的那句話——爲了艾蒂兒小姐，我一定俞做出漂亮的禮服——這句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克莉絲在店前目送艾蒂兒直到坐入馬車裏。

艾蒂兒凝望着克莉絲，靜靜地開口說道「那麼，你認爲我應該怎麼做呢？不對，像這種情況，女性該怎麼做？」

克莉絲正要點頭，卻沒有辦法了。

「——你怎麼了？臉色很難看呢。」

「或許是我突如其來的造訪害你受到驚嚇了，不過多虧這樣，我的心情才終於平靜下來。謝謝你，克莉絲汀小姐。」

布里姬安靜地站起身，走向克莉絲。克莉絲想要勉強站起來，卻只是讓單人椅響起叩咚的聲響。這時潘蜜拉從廚房裏出現。

三人將馬拴在樹叢處，馬伕立刻就上前接過馬轡。山丘另一頭有條潺潺小河，可以看見有好幾匹拿下馬鞍且毛色亮麗的馬。

「決定……婚事了嗎？」

這些自己明明都很清楚。

「有什麼事嗎？」

夏洛克則在附近陰涼處直接坐在草地上看着書。他沒有戴帽子，瀏海披風吹亂，他覺得煩擾似地往上撥起，模樣簡直像個趁唸書空隙來到外頭曬太陽的學生一般。

馬車逐漸駛離。一回到店裏，潘蜜拉便擔心地詢問。

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時，她頓時癱倒在門下。

「如果要來用餐的話，夏洛克先生明明也同樣騎馬就好了嘛，又不是另外有工作啊。」

夏洛克沒有接受騎馬的邀約，並不是因爲拒絕艾蒂兒，而是因爲不喜歡馬的關係。

克莉絲點點頭。艾蒂兒小姐一邊說着那些話語，一邊像是有些煩躁地說給自己聽一般。

「我去拿。艾蒂兒小姐，不好意思。」

餐桌鋪上了白色餐巾，男僕打開籃子，從裏頭拿出麪包與冷肉，還有甜點及水果，飲品則有蔓越悔果汁及紅酒。艾蒂兒沒有喫甜點，將肉夾在麪包裏慢慢地喫着。

像這種時候，她就很羨慕柯奈莉亞那十分能承受日曬的肌膚。不過，穿上顯露頸項的禮服時，當然是柔嫩似水的白皙肌膚最是美麗。

「你很清楚呢？」

雖然比爾德咯咯笑道，不過他了然於心地放鬆了繮繩。

「沒什麼事。」

夏洛克苦笑地說着。艾蒂兒頓時湧上了不安。

「是啊，所以纔會何這麼奇怪的心情。」

「還沒有正式決定。因爲接下來還會見好幾次面，會演變成那樣的情況吧。因此我想要訂製禮服。對方雖然積極，可是我的父母親卻還沒有做任何打算。」

「嗯……看來這次拜訪奧佛西地昂斯宅邸果然是對的吧。」

「你不需要道歉。布里姬——潘蜜拉小姐呢？」

「真的不太喜歡呢。應該有人說過，若您騎馬的話就相當完美了吧。」

「聽您說我就明白了。而且，我認爲那是很美好的事情。」

克莉絲心想，一直以來，只要是艾蒂兒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吧。不只是因爲出身，爲了行爲舉止得宜，維持修養及美麗的外炭，她想心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布料放在桌上，鮮豔的少女戀愛之色在眼前大大地攤開。除此之外，她什麼都看不見。

「那不是給淑女坐的喲。」

（克莉絲……你喜歡我嗎了。）

艾蒂兒對克莉絲說這些話的同時，好像也是用這些話在問着自己。艾蒂兒雖然是名少女，卻很清楚自己在周遭人眼裏看來是什麼模樣，她知道得太清楚了。這種時候，克莉絲就只要說一兩句決定性的話語就夠了。

「艾蒂兒不曉得呢。偷偷告訴你，這話我只在這裏說喔——不對，還是不要說比較好呢？」

柯奈利亞在艾蒂兒身旁駕馭着自豪的栗色馬，一面靈巧地拉着繮繩一面揚起了興奮的聲音。她穿着紫色上衣，帽子上有同色的豔麗花朵裝飾，漂亮地襯托出黑髮，騎乘的馬匹就是那匹完美的粟色馬。

越過和緩的山丘，就可以看見遠方大樹下已準備好餐桌。

「真的是很喜歡馬呀。」

「真的很抱歉，我已經沒事了，很高興您能來到這裏。」

「就算不喜歡，至少會騎馬的話就好了。畢竟哈克尼爾家是賽馬會的幹事，又是從最開始的德貝賽馬便開始參與的家族。」

比爾德說道。他穿着諾福克上衣，而艾蒂兒和柯奈利亞也是一樣，不過是一身輕便的打扮。艾蒂兒那與上衣同樣藍灰色的帽子上頭，垂下一層薄薄的面紗覆蓋住她的臉龐。

「車——？以前我曾經在法國坐過。夏洛克先生搭乘那樣吵擾的東西嗎？」

「……我不喜歡那樣，我想要做些什麼呀。」

艾蒂兒暗自慶幸不是晴天。沒有戴面紗的臉經過陽光一曬，很快就會長出雀斑的。

「他不喜歡馬喔，搭馬車也總是心不甘情不頤的，您不知道他開一輛水藍色的汽車吧。」

比爾德說着，並且在從後頭慢慢走上前。雖然他聽起來像是覺得錯愕，但如此充滿感情的口氣是至今從沒有過的。

艾蒂爾唯獨嘴角形式化地浮現微笑，她悄悄地看了眼夏洛克。柯奈莉亞熱情羣放而充滿魅力，不過她認爲外表上還是自己佔優勢。

「您覺得這樣的情況愉快嗎？還是覺得無趣？」

待柯奈莉亞和比爾德走遠後，艾蒂兒如此問夏洛克。

「很愉快，能和美麗的女性一阿用餐，怎麼會無趣呢。」

夏洛克以愜意的口吻回答。

「您上一次曾說過，有愉快的時候，也有覺得無趣的時候。」

「我有說過那樣的話啊？」

「是的，並且還問我是不是也是如此。」

「那真是抱歉，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是不會覺得不開心。」

「像我這樣的人？」

夏洛克望了艾蒂兒一眼，浮現出有些戲虐的笑容。

「你應該十分清楚，只是希望我說出來吧，艾蒂兒•奧爾索普伯爵幹金。連同這點在內，年輕的男性們部說你相當具有魅力。」

「可是，我認爲你也是一樣。你覺得無趣而且不相信任何人，這點我很清楚。」

「我和你是不一樣的，畢竟沒有人像你這麼出色。」

後來補充的那句話像是解釋一樣，夏洛克面露微笑。

艾蒂兒覺得有點心煩意亂。

夏洛克和艾蒂兒同樣有着包袱，正因爲是艾蒂兒，所以纔會明白這點。

艾蒂兒是真心的想知道，然而夏洛克卻想要含糊帶過。

正當她思考着要回敬一句尖銳、表面聽來謹慎的話語時，身旁的夏洛克卻突然倒抽了一口氣。

「今天有什麼事情？如果是要去俱樂部的話，我陪你一起去。」

那名男子微微抬起臀部驅策着馬匹奔上前。

灰色馬抬起前腳縱躍，那彷彿在半空中停滯似地美麗跳躍。河面映照出馬匹的腹部。

夏洛克命令道。在年長馬伕點頭之前，黑髮男子低聲嘟噥着：

比爾德在後頭不遠處追着柯奈莉亞，迅速地騎上自己的栗色馬並踢向馬腹，往柯奈莉亞奔去。

「不好意思，麻煩移動到別的地方吧。艾卓安的確是匹名馬，不過待在附近太危險了。」

「我得在明天之前回到倫敦纔行，有工作要處理。」

「不只是那樣的，不過以我來看那樣很好。也就是說，我想之後有沒有辦法變得再更親近點呢。之前也有說過吧，我們四個人一且去騎馬道如何？」

夏洛克轉過身對着遠處的傭人叫道。索利努開始往前奔跑，它朝着餐桌的方向衝來，柯奈莉亞不禁發出了尖叫。

夏洛克轉向後方。吩咐傭人去找馬伕過來。

「無精打采？爲什麼，。」

「沒辦法，畢竟她就是那樣嘛。」

這時索利努看到了艾卓安。柯奈莉亞慌忙地拉扯着繮繩，卻仍無法保持平衡。索利努掙扎地轉過頭，開始奔向山丘另一端。

比爾德認真地說道。像是要展露一雙長腿似地站起身，他走向門口。

這是很基本的失誤。樹叢有段差，左腳無法維持重心。如果是初學者一定會使用踏板，不過因爲柯奈莉亞實在是一副經驗老道的摸樣，馬伕也就沒有注意到這點。

「不是，是不同的場所。」

夏洛克說着，年長的男性硬是讓休貝爾低下頭致意，接着他們倆便走回馬匹所在的地方。

「往後退，艾蒂兒小姐。」

「我也是這麼想的。」

「呃……說得也是，燉煮餐點還是要放一個晚上才比較好喫。話說回來，我有收到露易絲的晚餐邀約呢。」

「看來您不喜歡馬是真的呢，居然沒有追過去。」

柯奈莉亞的整張臉孔發僵。

「這樣啊……今天的晚餐呢？」

艾蒂兒說着，勉強還可以出言諷刺。

「跟客人說完話之後，她好像就變得很消沉。這種情況有時候會發生。如果和客人持着同樣的心情，就會跟着煩惱或者是悲傷，不過我認爲這次的客人並不是那種類型。」

「她現在在工作室？我進去的話不太好吧。」

或許是處境令人同情的女兒惹人憐愛，比起柯奈莉亞，公爵更擔心艾蘋，十分積極地爲她尋找結婚對象。這是比爾德會有興趣的話題。

時間已經來到傍晚。一走進『薔薇色』店裏，人在收銀臺裏的潘蜜拉便抬起頭，剛剛似乎是在記錄帳務的樣子。夏洛克輕輕揚起手，拿下帽子。

「那個人叫做休貝爾啊。」

「還是很感謝你，做得很好。」

儘管柯奈莉旺姿勢歪斜，但因插索利努的速度逐漸降下而終於冷靜地握好了繮繩。總算是調整好了姿態，開始與比爾德並行騎去。

「不管是去追敵人還是保護被丟下的淑女，兩邊都是必要的工作。無論如何，幸好柯奈莉亞小姐沒有發生意外。」

艾蒂兒放下心來呢喃着。

「我拒絕，不是因爲艾蒂兒小姐的關係，而是汽車沒有辦法開進公園。」

索利努奔向河邊，想要接近艾卓安。

這次的聚會讓他知道柯奈莉亞對馬的事情很在行，而艾蒂兒則喜歡彈鋼琴與旅行。如果是艾蒂兒的話，無論去到哪裏都很受歡迎吧。

夏洛克低聲輕喃，艾蒂兒望向柯奈莉亞，柯奈莉亞走到樹叢，正準備要騎上索利努。

夏洛克一點發怒的跡象部沒有，只是打斷他的話語。叫做休貝爾的男子沉默以對。

「還有一件事，大概是你會有興趣的話題。我是聽柯奈莉亞說的……我這樣講，你有頭緒了嗎？」

一直注視着馬匹在河川另一頭移動着的柯奈莉亞，如此喃喃說道。比爾德趁着如此的混亂，像是在宣示什麼似地緊緊攬住柯奈莉亞的肩膀。

「去壓住！」

這時——山丘另一頭有一名馬伕，他動作飛快地拉住一頭套着馬鞍的灰色馬匹跳了上去。

「啊。你來了嗎，夏洛克。克莉絲正在工作哦。」

還是這種態度，可是並不粗野。看見對方旁若無人的態度，自己也不需顧慮而落得輕鬆。比爾德將那樣的步調掌握得很好。

柯奈利亞抖着聲音回答。

這時，比爾德終於自後頭追上。

「那真是遺憾。」

夏洛克讓因爲太過害怕而動彈不得的艾蒂兒藏在自己身後。而索利努看見傭人們衝了過來，於是便轉到另外一個方向。

夏洛克平靜地回答，然而他並不是沒有想到。

「很抱歉！請問您有沒有受傷呢，小姐？」

如果告訴雙親的話想必會樂見其成吧，夏洛克一面思考一面衷心期盼着，最好不要有提起的機會。

夏洛克也同意地呼出一口氣。不知不覺中夏洛克的肩膀與艾蒂兒靠得極爲貼近，夏洛克注意到後隨即拉開距離。

「說得也是。」

「夏洛克。」

「所以除了騎馬之外，當你覺得自己一個人很尷尬的話，我就陪你一起。與千金小姐門有關的事情。我不會幫忙不會阻撓，但是對我來說，假如這樣可以對父母親有所交代的話也比較好。」

「她要變堅強一點纔好。」

「這部是多虧了那位馬伕，要不要叫他過來呢：」

夏沼克也沒有不好的感受，與活潑而漂亮的女孩一同享用好喫的佳餚，像這種事情自然無須覺得不開心。雖然柯奈莉亞的愛馬失控，不過休貝爾很快就作出反應救了她，果然是在重要時刻就會派上用場的男人。

索利努注意到越過河川的灰色馬而揚起了馬頭，男子騎着灰馬驅近索利努旁邊，與其並行。索利努走離河川，男子便一面以馬靴壓制着灰色馬，一面撫摸索利努的馬頭。

「嗯。」

現在他不想和任何人提到關於婚約或是男伴之類的事——坦白說，連去想都覺得不願意。

馬討厭水，如果去到河川就只會停住或是急跳。

「……太好了。」

「我沒有受傷。」

夏洛克回到自己的房間，自窗邊往外望去。

「就算是這樣，休貝爾？」

「怎麼會，兩位都是很出色的千金，而且我從來沒有見過比艾蒂爾小姐更漂亮的人了。」

柯奈莉亞再次將馬匹拴在樹叢，慘白着一張臉回來。比爾德則撐着下馬的柯奈利亞。

或許是要開口說些事吧，比爾德以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口氣說道。

「那件事不要告訴別人。」

應該是莫亞迪耶公爵家的二女兒……情婦的女兒，艾蘋小姐的事吧。

聽見敲門聲後回過頭，看見比爾德站在那裏。

「比爾德，你不是去柯奈莉亞小姐的住處嗎？」

「蒸汔火車的事情啊。」

「事實上你今天不覺得愉快？」

「柯奈莉亞小姐……」

他的身材高大，藍色眼瞳仿彿清澈可探，端整的臉孔骨架分明。身爲傭人，卻隱隱散發出桀騖不遜。黑色長髮在背部的一半處綁起，並沒有像其他馬伕一樣穿着燈籠褲，身上則穿白襯衫。

「真可惜，那麼再見囉。」

他心想，時間能不能走快一點呢？最近，就連晚餐時間都難得有空下來的機會。

正當她狀似熟稔地踩上馬鍾時，一時失去了平衡。

「所以是真的嗎？」

他輕輕揚起手，接着進到房間裏面來。

「去看看吧，她現在有點無精打采。」

「危險啊，柯奈莉亞！」

河川另一頭的年長馬伕一邊拿下帽子一邊走近。大概是被命令的吧，方纔那位黑髮男性不情不願地跟着從後頭過來。

那名馬伕瞥見比爾德過來之後，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又再次跳過河川，驅策菩灰色馬離開。

「跑得快的馬激動粗暴也是沒辦法的事？」

「已經煮好了。反正現在也沒有辦法承接新的訂單，我想早點打烊。而克莉絲也喜歡番茄燉煮雞肉……」

柯奈莉亞爲了保持平衡，踢了索利努的腹部。索利努扭動着馬頭，而柯奈莉亞爲避免摔落則是抓着繮繩，從一邊拉扯着。

索利努像被施了魔法般往前走去，男子緩緩地安撫着索利努，同時讓灰色馬保持並行，速度也慢慢地減緩下來。

「只是我也沒有想再要求更多了。和柯奈莉亞小姐已經相當熟稔，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比方像是艾蒂兒小姐欣賞你？」

「原來如此。我也是一樣的。」

「抱歉沒有辦法招待晚餐，我等一下也有事情。」

山丘另一頭有幾匹低着頭的馬，沒有戴上馬轡。其中一匹黑馬——艾卓安的耳朵抽了一下並朝向前方。

夏洛克不動聲色地看着比爾德。

夏洛克走進書桌。呼……比爾德嘆了一口氣並在長椅上坐下。

「艾蒂兒小姐只是聽父母親的話纔在意我罷了。」

潘蜜拉打開走廊的門，從廚房瀰漫出陣陣熬煮中的蕃茄香氣。夏洛克走在走廊上，於工作室前停下腳步。

柯奈莉亞和艾蒂兒回去了。用過午餐、騎馬，然後還去了芙蘿蕾絲的房間。三人相當健談，絲毫沒肖給芙蘿蕾絲帶來不快的感覺，而芙蘿蕾絲也比以前更常開口聊天了。

比爾德做出承諾，轉變速度之快。夏洛克繼續說道：

「沒有。」

雖然不想拿身份來威脅別人，但如果對方做出同樣的事情的話就沒辦法了。在那列疾駛的列車上，第一次對着女性開槍時時，夏洛克早已經決定如果是爲了要保護的事物，無論做什麼他都願意。

在快接近河川之前，他輕輕地仲手撫上馬匹。將『要在這裏跳喔』如此堅定的訊息傅遞給馬匹之後，灰色馬沒有減速就這麼腰低後半身，然後毅然決然似地躍起。

門接着關上。夏洛克的視線再次眺望向窗外，還不到黃昏時分。

「是真的。只不過，不想被我——夏洛克•哈克尼爾看輕的話，就不要說出去。我還想繼續跟你當朋友。」夏洛克說道。

瞄了眼店裏，門已經關上。夏洛克調整好領帶，拿下手套放進口袋中。

「克莉絲。」

一敲門，裏頭便有所動靜。

夏洛克輕輕打開門。

工作室裏一片昏暗，因爲拉上了窗簾的緣故。克莉絲站在桌子前方，她回過身。見到夏洛克後嚇了一跳。

夏洛克輕輕呼出一口氣，感覺好像很久沒有見到這個藍色工作服包裹的嬌小身軀了。黑髮編成兩股辮子，綠色的眼瞳泛着微溼的光芒。

「克莉絲，不好意思，在你工作中的時候……可以嗎：」

「可以……不行的，那個……」

他心想，克莉絲的確相當消沉。像是勉強自己張開口擠出話語一樣。以前也曾經陷入這種狀態過，當時她在兩人談話中慢慢地恢復了精神。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一起用晚餐？因爲潘蜜拉好像有事情的樣子。雖然是曾經去過的地方，不過有間我常去的俱樂部……」

「——不行的。」

「『普里阿摩斯』裏也有包廂——可以兩個人獨處。」

「不行。」

克莉絲搖搖頭。

夏洛克見狀便反省起自己，克莉絲明明就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像現在這麼沒精神說不定比平常更討厭有我以外的男性存在的地方。

「沒有食慾的話，要不要去哪邊逛逛？或許會讓心情好轉，我們可以去人少的地方。」

「不……總覺得很難受。」

「——爲什麼？發生了什麼事嗎？」

儘管夏洛克有些困惑，他仍是進到房間裏。克莉絲嚇了一跳，身體抵向桌子。

「……對不起。」

艾蒂兒、比爾德和柯奈莉亞——她們想找我都還沒辦法。

爲什麼？明明克莉絲——是喜歡——我的……

（明明喜歡着我——明明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了「是的」……）

「不用，我要回去了——麻煩幫我告訴克莉絲，不好意思，打擾她工作了。」

克莉絲的雙手藏在身後。

克莉絲甚至沒有望向夏洛克錯愕的臉龐，只是如此說道。

夏洛克發現到，讓克莉絲感覺害怕、感覺受威脅的那個人正是自己。甚至也察覺，克莉絲打從心底希望夏洛克出去的念頭。

夏洛克問。

踏進店裏，在收銀臺處的潘蜜拉一臉意外地看着夏洛克。

夏洛克就這樣維持着伸出手的姿勢。儘管注視着克莉絲，視線卻沒有與克莉絲交會。

克莉絲別過瞼，害怕似地挪開身體，自夏洛克身旁離開。

夏洛克想要向克莉絲問清楚。搖動她的肩膀，硬是將她藏在身後的雙手拉開，好想緊握直到粉碎爲止。爲什麼？

夏洛克走向克莉絲，想要執起克莉絲的右手。一被夏洛克的手指碰觸到，克莉絲頓時身體一縮，像是碰到灼熱的東西般將那隻手甩開。

「啊，如果你要等的話我去端茶過來。」

在門板上的那一剎那，波動的情緒中湧現類似憤怒的感受。

克莉絲看起來也不像是否定自己。

（不是很慶幸能遇到我？不想再見到我了嗎？我——是那麼地想見面……）

「不，沒關係的。我不會勉強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現在——不行。」

明明一直認爲就算什麼都不說，仍是有辦法能夠心意相通。

夏洛克轉過身。

結果，克莉絲對我並不像我想的那樣。

「……對不起。」

就這樣離開房間，關上門。

留下一臉驚訝模樣的潘蜜拉，夏洛克戴上上帽子，以悵然的表情離開了店面。

「……我知道了。」

自己也很清楚臉上籠罩着如冰般的神情。

「……對不起。」

克莉絲總是對客人說，隨時都歡迎您過來。明明就算勉強也會搭話的，如今卻沒有告訴我任何理由，只是一直道歉。這是對待喜歡的男性的態度嗎，。

自己甚至還拒絕了邀約。

當我說接下來會比較忙碌，不能像以前一樣常常過去『薔薇色』時，她露出那種落寞的表情又算什麼？

「不行……爲什麼？」

門扇依舊緊閉，裏面一點聲音部沒有。

如果我握緊了克莉絲的手，克莉絲就會變得有精神——這種想法是我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