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與父親的邂逅、被告知的命運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2萬 字

儘管迎接了第二學期的到來,大地在燦爛的陽光照射之下,連日來都是持續着高溫的天氣,操場上也可見到蒸騰的水氣。
「喂!這鬼天氣到底要熱到什麼時候啊!」
「不是有句話叫心靜自然涼嗎?而且反正你是禿頭,天氣熱也比我們好過多了吧?」
聽見加持豪鐵撫摸着剃光的腦袋,像是拜訪客戶的業務員般發牢騷,來棲真那實撩了撩飄逸的頭髮,銳利無比地加以吐槽。
「拜託!我可不是天生禿頭,我只是把頭髮剃掉而已!再說剃掉頭髮,腦袋受日光直接照射也是很熱的哦?只要試過一次你就會明白了,需要剃刀的話我可以借你。」
「我纔不需要!你這大塊頭讓人看了更熱!」
被真那實的碧眼狠瞪,豪鐵勉力縮起龐大的身軀。無奈他原本就是特大號的尺寸,再怎麼縮也是沒什麼效果。
「……姑且不論腦袋的表面是否光滑,加持的尊容本來就是通風不良啊。」
擦着吉他的王子真太郎話中帶刺。那幾乎可以解釋成侮辱了,但是聽見他這小聲嘟囔的人,也只有善於見風使舵的葦原音矢一個人而已。
原本也應該加入吐槽行列的音矢,卻正獨自因爲炎熱以外的原因而痛苦難當。
「肚子好難受……」
音矢像個有了八個月身孕的孕婦般,撫摸着快撐爆的肚子,強忍着腸胃不適所帶來的嘔吐感。
事情是這樣的。
除了掌管葦原神社廚房的巫女小梅交給他的便當之外,未婚妻大內齋以及青梅竹馬的真那實,兩人也各自親手精心爲音矢做了便當。
這對音矢來說已經是例行公事了,雖然小梅見到齋在廚房忙東忙西,便會體貼地替音矢調整便當的份量,但是齋和真那實卻總是替音矢準備特大號的便當。
就算音矢是正值發育期的十七歲,但是將那些便當全部一掃而空之後,他的腸胃早已超越了飽足的境界,到達痛苦的地步了。
「音矢先生,我想您差不多也該餓了,所以爲您準備了點心。」
齋臉上的笑容好似獨佔陽光的花朵般閃閃發亮,伸手遞上了看似手製的蛋糕。
「呃,我……」
音矢的肚子雖已脹得連呼吸都覺得痛苦,可是一個美少女笑容可掬地遞上蛋糕,在她的氣勢壓迫之下,音矢的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因爲音矢差一點就要失去這既快樂又有趣的日常生活,而且誰也無法保證這樣的生活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那、那個、音矢先生……這個蛋糕不合您的口味嗎?」
真那實這句絕望之語,狠狠刺入音矢停擺的腦中。
「裙子是很好,但你要不要穿一次胸罩試試看?又熱又會汗溼粘在身上,而且鋼圈卡在那裏會很癢。等你體驗過那種不愉快的感覺,再來說這種話也不遲!你說對吧,小齋?」
加上蛋糕中所夾的餡,並非帶有酸味的水果,而是紅豆沙。
「噗!」
音矢的視線在眼前的蛋糕和齋的笑容間來回,困擾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嘗試向盟友豪鐵發出求救信號。
「嗯、好的……」
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盤子,音矢忍不住低聲自語道。
「謝、謝謝你,真那實。」
「啊,好,我喫,我這就開動了。」
這次真那實的問題,讓豪鐵和音矢都忍不住屏息等待回答。
齋的手上拿着餐盤,以看似不安卻又帶着喜悅的表情,窺視音矢的反應。
真那實高高舉起腳,朝豪鐵剃光的頭頂重重踢下。這精彩的一踢正中要害,當場將豪鐵擊倒在地。
「因爲小梅小姐曾經教我,不穿胸罩胸部會下垂,所以我儘量會穿上。不過或許是還穿不習慣的關係,我常常會忘記穿……」
兩人背後有把火焰在燃燒。
「阿音,你當然會喫下去吧?」
音矢仰望着兩位少女心花怒放的笑容,心中雖然感到難以言喻的苦悶,但是那種感覺他一來無法用言語形容,二來也不敢說出口,所以只好把精神集中在解決眼前的蛋糕上。
「你的腦袋在想什麼,我還會不清楚嗎?」
除了天氣炎熱所造成的汗水之外,音矢還感覺到冷汗和油汗自毛孔滲出。他將那只有甜味的物體胡亂咀嚼一番,然後一口氣吞了下去。
不管怎麼尋找,這蛋糕裏面都沒有一絲辣的成分在;而且比起齋的蛋糕,它執拗的甜度別說是舌尖,甚至連牙齦都要被甜得融化了。
音矢抱着一絲希望打開布包一看,他的手登時僵住不動。
王子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將嘆出的氣吹在吉他上,專心致志地擦着吉他,看來連嘆氣他都要有效利用。
「這個嘛……不穿會有問題吧,小齋你該不會平常就沒穿胸罩?」
「也是啦,那樣做的確是涼快一些。」
「起初我有好幾次忘記穿,但是在被薰子小姐訓誡過之後,我就不曾忘記了。」
雖說現在音矢真正需要的東西,並不是蛋糕而是腸胃藥,但是齋這麼做也是出於一番好意,音矢也不好辜負她的心意。
首先一眼看上去,從蛋糕上灑滿的糖煮栗子和紅豆泥,就可將齋創意獨特的激烈甜度窺知一二了。
「您覺得如何呢?音矢先生,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所以沒什麼自信……」
沒想到辣有時候比甜還要好,儘管喫真那實親手做的料理,有好幾次都快把自己辣死,不過倒也不是真的死了。音矢在心中默唸着阿彌陀佛,然後閉上眼睛,對着蛋糕一口咬下去。
雖然音矢現在喫到腹脹又想吐,正處於食物隨時會逆流而出的狀態,不過他想到真那實最愛喫辣的食物。
聽了齋的回答,真那實露出困惑的笑容。
雖說是點心,但既然是真那實送的,想必也是辣味的點心,剛好可以給他軟弱的胃注入一劑強心針。此時音矢腦中浮現出青辣椒和紅辣椒歡欣飛舞的景象。
聽她這麼一說,真那實才想起曾經有一段時間,她見到齋的胸部搖晃看起來格外生動鮮明。每當那種時候,除了只愛吉他的王子之外,豪鐵和音矢的反應都會異於往常,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沒想到這樣的誘惑方式也是有效的啊,真那實的腦中轉着這樣的念頭。
在口中擴散的甜味令音矢說不出話來。
「沒那回事,這蛋糕非常美味哦。」
「啊~~因爲穿裙子不是很涼快嗎?」
不管怎麼說,不穿內褲是不可能的就是了。
「可、可是啊……!穿裙子真的很涼對吧?」
「——嗚……」
香甜的蛋糕入口即化。這果然是一個在上面擠了滿滿的奶油、具有強烈甜度的蛋糕。
豪鐵一邊享用着齋所分發的蛋糕,一邊執拗地重複着「好熱」兩個字。就音矢記憶所及,同樣的話豪鐵似乎說了十次以上。
豪鐵注視着由新品化爲廢鐵的數位相機,失望地垂下頭來。其實只要他稍微抬起頭,就可以看到仍舉着腳的真那實裙底風光;不過對他而言,偷窺內褲和偷拍的意義似乎完全不同。
事實上這已經無關美味不美味了,劇烈的甜度就像重量級拳擊手使出的腹部重擊,讓音矢的下腹部隱隱作痛。
接着豪鐵發出奇特的叫聲,那臺最新型的數位相機也被打落地上——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被踢落的。
只聽見喀的一聲,豪鐵與音矢的桌子發出聲響。
對於音矢的回答,她似乎解釋成「好喫到眼淚都流出來了」的樣子。
所謂歡喜的悲鳴,指的應該就是這種情況吧。
「好、好的。」
音矢迫不及待地將真那實遞給他的布包一把搶來。
「那是我的臺詞吧!說什麼天氣好熱之類的話題,實際上你打從一開始就是在打這個主意吧!」
①注:日文的好喫(umai)也是以「嗚」的音開頭,所以真那實才會有此誤解。
「大家的份我都有準備,所以您可以盡情享用。」
只見一臺數位相機在開啓電源的同時,鏡頭也迫不急待地彈出,朝着真那實裙底若隱若現的內褲對焦。那臺數位相機是豪鐵從事好幾天領日薪的肉體勞動打工纔買到,是現在擁有最快自動對焦功能的數位相機,而如今正是鏡頭清楚捕捉到內褲花紋的瞬間。
齋也是這樣,戀愛中的少女總是積極樂觀,就算是秋老虎的九月陽光,與之相比也要爲之失色,講難聽點就是傻到極點、癡到家了。
音矢心一橫,拿起叉子,手上的動作彷彿是要拆解炸彈一般,切了一塊蛋糕放入口中。
「是的,我有時是沒穿內衣的。」
接下來就只剩下和胃痛的孤獨之戰了。
最先恢復正常的豪鐵紅着臉向真那實提出問題。看來越是好色的人,害羞的時間也就越短。
簡單來說,千錯萬錯都是音矢的錯,豪鐵可是羨慕得不得了。
那是一種奇妙的成就感。
說着,豪鐵朝音矢的背上用力一拍。
「女生不是常常在教室裏扇裙子嗎?」
「咕,沒想到連這都被你看透了……」
然而齋可是轉來一個星期就得到衆人封賜「甜食大師」封號的人,事情不可能如此單純,絕不可以小看這塊蛋糕。就算外表看起來已經很甜,實際甜度一定是壓倒性地遠遠超出其上。
只見齋高興得泛紅了臉頰。
溫柔的音矢並不想傷害到她,然而他卻沒注意到,那份溫柔極有可能會縮短他的壽命。
然而音矢還是面帶微笑地如此說道:
「我也有準備茶水,請您儘量享用。」
「啊~~熱死人啦,還是女孩子比較好,這種時候只要扇一扇裙子就很涼快了吧。」
明白了豪鐵不肯相助,音矢只好戰戰兢兢地拿起盛蛋糕的碟子。
那每一樣都是齋最喜愛的食物,可見這是充滿了愛情的特製蛋糕。
正當真那實打算拎起裙子扇涼時,豪鐵立即迅速翻轉他經過鍛鍊的右臂。
「你煩不煩啊!一直嚷着好熱好熱!而且你說那什麼話,什麼叫女孩子比較好,那是什麼謬論啊?」
這次換成真那實拿出了一個布包。
「那麼我就開動了。」
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喫也不行了。
那幾乎達到三個巨蛋球場的甜度,讓音矢不禁熱淚盈眶。
「太好了,我做到了……」
「是呀,內衣會壓迫着身體,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想穿呢。」
「呣咕!」
「咦……」
「音矢,我也有做點心帶來哦。」
「這、這樣啊……該不會連內褲也忘記穿吧?」
爲了尋求甜味以外的味覺,以及設法將咀嚼在口中甜得要死的混沌之物吞落肚中,音矢將茶灌入口中——只要將它吞到肚子裏,那麼剩下來要做的就是和腸胃不適奮戰了。
只見豪鐵傻笑着僵住不動,而音矢則是坐立不安,視線在社辦四處遊走。
「嗚?你是想說好喫①是吧?對吧對吧,好喫到讓你說不出話來了呢。」
沒想到齋竟然有忘記穿內衣的時期,啊啊~~真想回到那段日子呀。
「……也就是剛到這裏的時候常忘記穿呀。」
經過這段日子,看來我也學聰明瞭。音矢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努力保持鎮靜。
雖然看就知道音矢很痛苦,但是喫不下卻不敢老實明言是音矢的錯;再說如果換成是他,只要是女孩子給他喫的東西,不管那是蛋糕還是時鐘,就算會撐到肚子爆炸,豪鐵都有自信能夠喫下去。

齋的蛋糕雖然也很甜,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她在豆沙裏有加入鹽來佐味;反觀真那實的蛋糕,就只有甜一個字可言,應該說……那是至極的甜度。如果要比喻的話,音矢就像是遭職業拳擊手用球棒猛敲腦袋一般,被那蛋糕甜到頭暈眼花。
「你那副尊容雖然通風不良,卻很容易被人看透呀。」
「怎麼了?我偶爾也想做些甜食,所以做了蛋糕。」
有別於一個人暗自策畫的真那實,另外三個男生的思考早已超過困惑狀態,有如脫繮野馬四處亂竄,缺少了指引而無法迴歸正途。
「你幹什麼啦!? 」
就在音矢要萬念俱灰之際,及時懸崖勒馬地勸住自己:慢着慢着!先別那麼快放棄。雖說是蛋糕,但這可是真那實做的耶!依照至今爲止的行爲模式來看,她一定有在出人意料之處添加了辣味,絕對是這樣沒錯。
今天便當的配菜裏,也有香辣炸蓮藕,以及灑上混合青辣椒和墨西哥紅辣椒粉的配菜。
王子,這種時候你還說笑啊。音矢雖然想如此吐槽,但其實他的內心十分慶幸這習以爲常的景象。
即使到了現在,音矢還是沒有一天不想起那次集訓所發生的慘烈戰鬥。
他們與搭訕齋和真那實卻慘遭擊倒,最後化成禍津神的男人戰鬥。
在衆人受到結界阻擋的情況下,只有音矢、齋、真那實、小梅四人孤軍奮戰。幸虧後來豪鐵與其叔父豪力趕到,以及多了王子的參戰,他們纔好不容易扭轉戰局,戰勝了禍津神。
然而勝利的喜悅卻是十分短暫。
一個戴着面具的男人,阻擋在滿身瘡痍的音矢等人前方。
面對那名具有高強靈力、既非禍津神也非人類的男人,戰鬥呈現一面倒的悲慘景況。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在他面前音矢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甚至讓他有了戰死的覺悟。就在衆人即將絕望之時……
時常來神社遊玩的神祕少女兔貴子,以神聖不可侵犯的姿態現身。
男人的面具在兔貴子的一喝之下破裂,之後那個男人所說的話,更讓兔貴子以外的在場衆人全部瞠目結舌。
「——我是葦原響一郎,是給予世人死亡安息之神。」
「——好久不見了,我的兒子音矢啊。」
那名恭敬有禮地鞠躬行禮,並且自稱是「神」的男人……
竟然就是音矢的親生父親!
父親應該已經死了啊——音矢在朦朧的意識中目睹難以置信的光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父親的長相併不存在於音矢的記憶當中,因爲父親既沒有留下遺照,相簿裏也沒有父親的照片,對此幼年時期的音矢也曾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在唯一的血親弦而,以及親如家人的巫女們陪伴之下,音矢的生活也算是相當幸福,所以這個疑問也就沒有浮出檯面。
而且音矢還擁有響一郎所愛用的Stratocaster電吉他。對音矢來說,那是父親留下唯一的「遺物」;每當彈起Stratocaster,音矢都可以感覺到父親在對自己說話。自從重拾這把曾經一度捨棄的吉他以來,音矢便一直十分珍惜這把吉他。
對音矢來說,父親響一郎還活着的事實自然是不小的衝擊。
再加上響一郎竟然以若無其事的態度,說出「是爲了殺死音矢而來」這句話。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父親再會,音矢受到的打擊自是非比尋常。
「音矢!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他的右手又找回力量緊握琴頸,左手的匹克激烈彈撥着吉他弦。
「什麼苦心!響一郎!難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她的心情嗎?」
聽到音矢平靜地說出這番話,響一郎微笑着點了點頭,這個舉動彷彿像是聽見了小孩子所懷抱的夢想一般。
隨即兔貴子配合音矢等人所演奏的「鎮魂響音」,猛然向空中一躍。她的身體散發的神聖光芒在空中拉出軌跡,朝着響一郎襲擊而去,一舉將他手上的笙擊落了。
「嗚、響一郎,你還對那件事……」
「你真的認爲那是正確的嗎?」
兔貴子清澈的聲音,大大撼動了音矢的心。
吉他與貝斯突然以極大的音量響起。
「爸爸……爸,你錯了。」
響一郎奏出的鼓聲撕裂空氣,同時主殿的一部分就像遭到利刃斬斷一般,朝空中飛了上去。而那破片飛起之勢,眼看就要朝音矢等人投擲而來。
「不用樂器就將攻擊彈開了!? 」
「御神樂」這個詞語,將音矢混亂的意識又拉了回來。
『——音矢,奴家維持這個模樣的時間有限,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
隨着響一郎擊鼓攻擊,兔貴子也以響板應戰。當她順勢連續擊打響板,銳利的一記鼓聲又擊散了她的聲壓。
「——音矢,奴家要使出全部力量與響一郎同歸於盡,你們就趁機逃走吧。」
他轉頭往兔貴子的方向看去,卻見她仍在與響一郎戰鬥,看起來並沒有餘力說話。
——我當然會選擇戰鬥!
地上面具的碎片宛如受到操縱,開始聚集到響一郎的手中,好似四散的水銀融合一般,恢復成原本的鐵面具。
響一郎已經逼近眼前,這時兔貴子朝音矢的臉看了一眼。
只見包覆彼此的神之光輝互相推擠,兔貴子逐漸落入下風。包覆兔貴子的光芒也越來越弱,眼看就要被響一郎放出的光芒吞噬。
只見兔貴子從她隨身攜帶的肩掛揹包內,取出了一個兔臉形狀的孩章用響板。
「什麼!? 」
「是〡」
「站起來!音矢!馬上重組御神樂和響一郎戰鬥!」
「音矢說得沒錯!是你做錯了!」
「——才、纔不是不可能呢。」
「你以爲一個小小的響板就贏得了我嗎?」
「響一郎,你要是能夠體會她的心情,就立刻離開這裏,回去你應該回的地方。」
驚人的聲壓讓彈着貝斯的真那實不禁打起冷顫。雖然雙方互相抵消,戰況呈現五五之勢,然而她能清楚感受到兩人強大的力量。不管是哪一方,一旦被對方壓過,一定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葦原,我不行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看着平靜道出決心的音矢,響一郎的眼神中浮現出憐憫之色。
「是啊,奴家正想要做個了結呢,響一郎。」
「哦,怎麼了?你的光芒似乎越來越薄弱了呢,遊戲的時間要結束了嗎?」
「謝了,王子!」
響一郎瞄了舉起兔子響板的兔貴子一眼,眼神中閃動着銳利的光芒。
「……抱歉了,各位。」
「我知道了,兔貴子。」
鐵面之下,他朦朧的聲音似乎頗爲痛苦。
「你說我什麼地方錯了呢,音矢?」
相對於佔盡上風,一副遊刃有餘模樣的響一郎,兔貴子回答的語氣顯得甚是虛弱。
「你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想要爲了必須守護的人而戰嗎?」
響一郎手上的笙掉在地上,此時音矢等人的「鎮魂響音」也化作箭矢向他射去。卻見響一郎只是一個拂袖,便將音矢等人的攻擊彈開。
與她降臨時相比,這時的光芒明顯減弱許多。
那力量正可說是出神入化,尚無法讓光衣顯現的音矢等人是無法與之抗衡的。此時兔貴子就像是在庇護音矢等人般衝上前來,以尖銳的聲音對響一郎大聲斥責。
從鐵面縫隙間可以窺見他的怒容,響一郎使出蠻力朝兔貴子踢去。
「你說該回的地方?那究竟是哪裏?難道是要我和你一樣,住進祠堂給人供奉嗎?」
兩人一方面激烈地爭辯,另一方面也以鼓和響板持續戰鬥,雙方的力量幾乎平分秋色。這場擁有同等威力的神與神之戰,音矢他們的「鎮魂響音」也加入其中,使得一股空間遭到扭曲的感覺朝音矢等人襲來。
音矢說着抓住匹克,開始演奏起「鎮魂響音」。
「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呀!快點演奏御神樂!」
然而由於擴音器遭到破壞,吉他的聲音出不來,寧靜的大殿之內只聽到撥絃的聲音響動而已。
隨即真那實的貝斯、小梅的羯鼓,以及薰子、風花的笛聲也跟着加入旋律之中。
「就是因爲有必須守護的人,所以我纔會戰鬥;如果必須守護的人不在了,那麼戰鬥也沒有意義了。」
必須要重組御神樂纔行。
朝損壞的擴音器看去,只見王子拋下了珍愛的吉他,將燒熔斷裂的電線用從自己吉他抽出的琴絃接上,以應急的方式讓擴音器復原了。
「那個響板是……」
一瞬間,響一郎的動作遲緩了一下,而兔貴子的攻擊也趁隙一擊命中響一郎。
只見齋手上拿着神樂鈴,真那實緊握着貝斯,風花抱着雅樂器,三人雖然都擔心音矢,卻仍持續與響一郎對峙着。
響一郎不停閃躲着兔貴子的攻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訝異萬分。
「咕、你說的她……是在說誰?」
「這樣啊。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在場的巫女們全都陣亡了,到時你還會選擇戰鬥嗎?」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
兔貴子敲擊的響板發出銳利的聲響,產生一股足以震撼空間的聲壓,將主殿浮在空中的部分破片擊碎。
耳畔突然聽見兔貴子的聲音,讓音矢不由地嚇了一跳。
兔貴子是打算潛入響一郎的光芒之中,趁機與他同歸於盡。
「這麼野蠻的戰鬥並非我所好,你好歹也是個神,難道就不能更優雅地戰鬥嗎?」
單純是刻印在胸中身爲神樂主的自覺,促使着音矢振作站起。
「沒有樂器我可以借你哦?」
在神樂主音矢的指示之下,齋爲了防禦而舞,而真那實和巫女們也依照音矢的指示加強聲壓。
響一郎的目光直視着音矢。
『——奴家在神社之外能夠行動的時間有限,以這個形態更縮短了時間。』
被兔貴子這麼一喝,音矢猛然驚醒過來。或許是薰子和小梅的治療有了效果,原本散離的意識也逐漸恢復過來。
即使撫按琴格線的手指滲出鮮血,吉他的音色也顯得晦暗,音矢仍是毫不放棄地全神貫注在演奏上。
音矢重新握起吉他,並且對齋、真那實、薰子、小梅、風花以及兔貴子使了個眼色。
響一郎的手伸入袖子裏,從袍袖中取出了一面鼓。當然,袖子裏並沒有足以容納鼓的空間,不過對可以從掌中取出笙的響一郎來說,取出一面鼓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響一郎注視音矢的眼神,並不是見到兔貴子時那種充滿殺意的眼神,看起來帶着溫柔與憂愁。響一郎搖着頭像是要勸音矢放棄,不過音矢卻以正直的目光看着響一郎。
音矢緊握吉他、站穩腳步,擺出應戰姿勢作爲回答。
音矢感覺並不是耳朵聽見兔貴子的聲音,而是她對着自己的聽覺呼喚,想必是爲了不想被響一郎聽見自己的弱點,所以纔會「直接」和音矢對話吧。
「哼,不用你借。」
剎那間——鏘~~~~
「少來礙事!」
「就是因爲我認爲是正確的,所以才說爸你錯了。」
被正面問到這個問題,音矢無法自信地斷言。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會……?不,就是因爲不想讓那種事情發生,所以我纔會戰鬥的啊!
「你根本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一瞬間,響一郎臉上顯露出動搖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又恢復冷靜,舉起鼓準備攻擊。
她應該沒有受到傷害,但是光衣所放出的光芒似乎有減弱的跡象。
力量逐漸自音矢的體內湧出,他的腦海閃過豪鐵曾說過「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啊」的這句話。見到拼命保護他的齋和真那實,還有王子充滿勇氣的支援,這一切都深深沁入音矢的心中,並且化成他源源不絕的力量。
王子發出了虛弱的吶喊。
「休想!」
「呵呵呵,你演奏的音色根本已經是有氣無力。你不覺得用一件發不出聲音的樂器戰鬥,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嗎?」
「等、等一下啊!兔貴子!!」
「真那實!提高貝斯的音量!齋請徹底進行防禦!薰子小姐、小梅小姐、風花,麻煩你們加強聲壓!我們要用御神樂保護兔貴子!」
只見兔貴子一瞬之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好、好厲害……」
「——響一郎,注意了!」
音矢在薰子的攙扶下站起,並將視線移向阻擋在面前的響一郎。
「我是想讓兒子得到解脫,爲什麼你們不瞭解一個父親的苦心?」
響一郎瞥了擴音器一眼,不過他並沒有加以破壞,而是轉身面對音矢,臉上從容的笑容彷彿是在暗示,既然音矢想要堂堂正正與他決戰,那麼他也不在意配合一下。
音矢得到了力量,奮力操縱着吉他。他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當然,他的傷勢並未痊癒,而是想要保護衆人的精神力凌駕了肉體的痛楚。
「嗚……」
雖然音矢急忙出言制止,但是兔貴子光爲了緩和響一郎的鼓聲就已自顧不暇,所以她也聽不見音矢的呼喚。
「……傷成那樣還想戰鬥嗎?那麼我也要使出全力了,不然對你豈不是太失禮了?」
即使這時的王子處於「我活在世上對不起大家」的狀態,同伴有危機他也無法坐視不管,所以趁着響一郎正爲兔貴子的登場而分神的空隙,強忍着內心的恐懼,將擴音器修好了。
正如她對音矢所說,兔貴子能夠戰鬥的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
「——保重了。」
兔貴子這聲悲傷的道別傳入音矢的心中。
「兔貴子~~~!!」
——我不可以失去兔貴子。
這樣的情感充塞在音矢的胸中。
那段差點失去齋、甚至連弦而也失去的記憶在腦海裏復甦,音矢不想再傷害、失去任何人,這強烈的情感幾乎將音矢的心撕裂成兩半。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耀眼奪目的光,彷彿劈開了烏雲籠罩的天空,自天上降下。
那道光筆直地照耀着音矢等人,化成了柔和的光芒,將御神樂籠罩在其中。
那是光衣的顯現。
「什麼!? 」
見到光衣罩身的音矢與齋,響一郎的語氣充滿驚訝。
「怎麼可能,受了那麼嚴重的傷,竟然還能讓光衣顯現……」
「別忘了音矢可是你的兒子呀,響一郎!」
兔貴子趁着響一郎喫驚之際,衝向他的身前。
見到她已有覺悟的眼神,響一郎的殺氣轉變得更爲強烈。
那殺氣明顯與他襲擊音矢等人時不同,明明現在是盛夏時節,那強烈的殺氣卻讓人感到凜冽刺骨。
「該死!少在這裏礙眼!你才應該回去你該待的地方!」
響一郎將鼓轉而對準了兔貴子。在這麼近的距離,已經弱化的兔貴子若是喫了這一記攻擊,只怕將會消失在次元的縫隙中。
「怎麼能讓你得逞!!」
身纏光衣的音矢,以Stratocaster放出如利箭般的光芒。
薰子已經放棄加諸在自己身上的使命,決心要與音矢一起活下去。她絕對不容許別人再對自己的幸福、對自己在葦原家的生活造成威脅。
「音矢……」
分不清是悲鳴還是歡呼的女孩尖叫聲響起。叫聲穿過操場,連音矢等人的社辦都聽得到。她們的音量之大,連原本在操場上粗聲吆喝着跑步的棒球社員們,也不禁被嚇得呆立原地。
以真那實爲首,豪鐵、齋也紛紛奔到窗邊朝室外觀望。
「什麼呀?小齋,你知道那些人是誰嗎?」
「是哪裏奇怪了?」
「——喂,你聽見了嗎?音矢!」
「真正的理由」先姑且不提。
「什麼嘛,那我就再說一遍,你可要給我洗耳恭聽唷?」
響一郎手上拿着鼓皮破裂的鼓,從空中降落到音矢方纔所在的地面。
他拾起音矢遺留的匹克,以諄諄教誨的語氣,滿懷感慨地自言自語道。
真那實一副要捲起裙子打架的樣子,一個衝動之下就從社辦飛奔出去。
「快退開,退下來戰鬥吧!」
或許是因爲注意力放在兔貴子身上的關係,音矢所放出的光箭,準確貫穿了響一郎擊打的鼓皮。
而且音矢的吉他也與她同樣,將柔和的光芒傳送給兔貴子;真那實與巫女們所演奏的「鎮魂響音」,也與音矢吉他的旋律交融,把力量灌輸給兔貴子。
「可是她們有點奇怪呢。」
只見包覆着兔貴子的光之薄紗,開始逐漸回覆到與她初降臨時相同的強度。
「什麼嘛!也就是說,那些女孩是來和音矢生孩子的刺客對吧!」
他的眼神之中沒有一絲邪惡之色,感覺不到任何敵意或殺意,看起來甚至帶着親切的溫情。
「時間以及死亡,在這些不可違逆的現象之前,人類只不過是軟弱無力的存在啊,音矢。」
「居然逃跑了,真是不解風情啊,而且只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
音矢穿着光衣,一心一意地彈着吉他,大聲對兔貴子喊道。
「音矢先生,那紅褲裙是……」
響一郎的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那笑容甚至比音矢還要柔和。此時他聽見一聲細微的聲響,隨即轉過身來。
「我、我不知道呀!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們,而且她們的服裝也和我們家神社不同。」
聽了齋所說的話,真那實的太陽穴上陣陣抽動,而音矢則是笑容僵硬地從窗邊退開。
「什麼?在哪裏在哪裏?」
注視着自己兒子爲同伴、爲心愛之人奮戰的模樣,就好似從前的自己一般。
只見齋手按着額頭,稍微思考了一陣子後作出回答。
「咦?」
響一郎眯起眼睛,凝視着沾染音矢鮮血的匹克。
風花對於未來雖然還沒有一個方向,但是她絕不想在此喪命,而且也不願失去任何一個同伴。儘管她不善於應付兔貴子,不過她們應該能夠更加理解彼此纔是。
真那實的大音量讓身旁的齋不禁縮了縮脖子。這也難怪,因爲連窗戶都在共鳴下顫動,被她這樣在耳邊一吼,齋當然會喫不消。
所以……
「基於集訓時薰子那次的前車之鑑,按捺不住的分家應該不只一兩家了,說不定連本家也已經不願等待了。」
「是的,那巫女服是屬於大內家遠親神社的服裝。」
「是呀,我也是幾乎不需要自我介紹,大家就都認識我了。」
下一個瞬間,原本受到擠壓的結界像爆炸般破碎四散,包覆音矢等人的光瞬間變得耀眼無比。
「哦,三個人啊,那可真是稀奇了。」
「那與其說是遠親,不如說根本就是陌生人了呀。」
就這樣經過了幾秒之後……
「唔……」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受到破壞的寺廟,以及隨風傳來的海潮之聲。
先別說回答,已經喫了一記腳跟踢的音矢抬起頭,偷瞄了一下真那實的內褲,然後注意到真那實憤怒的視線,於是趕緊搖搖頭,把那略帶性感的內褲花紋從腦袋裏趕了出去。
「音矢先生,您怎麼了呢?」
「我走上去問她們是哪裏的學生,沒想到她們馬上就逃跑了。」
「咦?希望入社的三人組就是那些巫女嗎?」
響一郎笑着朝黑暗漩渦說完這句話後,便伸足踏入漩渦之中,然後就像融入黑暗一般消失不見了。
他側着頭順勢往窗外望去,卻注意到操場上有幾個陌生的巫女。
音矢剛聽到兔貴子「撤退」這句話,纔不過一眨眼的時間。
強烈的光芒讓響一郎以衣袖遮住了臉。
「搞什麼呀?」
音矢他們每一個人的心情都是相同的。
對於眼前發生的事,響一郎則是毫不干涉,只是靜靜注視着事情演變。
「即使逃得過這次,卻無法逃過死亡。」
只見王子抱着吉他點着頭,齋則是圓睜着大眼,兩人紛紛談論起自己的體驗。他們兩人都是轉學生、插班生的身份,所以已經接受過這個土地的洗禮。
只見真那實砰的一聲,用力往桌子一拍,然後語氣興奮地娓娓道來。
「兔貴子!」
「啊、對不起,你說什麼?」
「我午休的時候來這裏遇到三個女孩子,她們居然很稀奇地表示想要加入我們社團耶!」
絕不能失去任何一個人!
聽完真那實的說明,音矢只是歪着頭感到不解。
音矢站起身來,打開窗戶想要看清楚那些巫女們的樣子。就在這個瞬間……
齋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只見她慌張地搖着音矢的肩膀。對什麼也沒做的音矢施以腳跟踢的真那實,在看到齋慌張的模樣之後,便將架在音矢腦門的腳跟放了下來。
「有沒有可能是分家又派遣新的人過來呢?」
「那三個人雖然都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但是每一個都是生面孔。我問她們是不是轉學生,她們又顯得慌慌張張、語無倫次。」
「兔貴子大人!」
「喔,說得也對呢,像真太郎和小齋轉學過來的時候,消息就是以新聞快報般的速度傳開,很快就全校學生都知道了呢。」
薰子企圖懷下音矢的孩子,最後卻以失敗告終。自從那次事件之後,葦原神社中的每個人都對那件事絕口不提,當然那是出於衆人體貼薰子的心意,不過卻不是真正的理由。
在灌注了這些思念的神樂之前,響一郎不禁茫然而立。
光芒一口氣迅速收縮,減弱到燭火微光一般。
「什麼!? 」
「什麼?」
「你們……」
這件事的確頗有蹊蹺。像他們這種鄉下學校,只要有轉學生和插班生的話題,消息應該一下子就會傳開,然而包括音矢在內,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聽到這樣的風聲。
這道光芒阻擋在兔貴子與響一郎之間,讓響一郎不住後退。雖然不知響一郎是否畏懼那光芒,不過見他後退,齋於是繼續奮力地舞着。
「——趁現在先撤退,音矢。」
「原來是這樣啊,你說的遠親是多遠的親戚啊?」
「那時真是嚇了我一跳,竟然連我是從東京哪個學校轉來的都知道。」
現場只剩下一片寂靜,連半點蟲鳴聲也聽不到。
「我絕不會讓音矢活到十八歲的,這纔是爲人父母的愛,你說對吧?」
他們不能讓兔貴子死去!
此時,兔貴子的聲音再次於音矢的腦中響起。
身爲社長竟然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真那實雖然感到整個沒力,不過音矢一副沒睡醒的模樣,這時候吐槽他也只是讓自己平添心酸而已。
「後來那些女生怎麼了呢?」
「音矢,那些女孩子是怎麼回事!? 依照你的回答,我可是會賞你一記腦門腳跟踢喔?」
「音矢,你是非常無力的,就算你得到再強大的力量,終究也只是人類啊。」
響一郎環視慘遭破壞殆盡的主殿,確認音矢等人的蹤影,卻見現場已經一個人影都不剩,樂器和損壞的擴音器也都消失無蹤。
「咦?那些巫女是哪個神社的人呀?」
「……瞬間轉移了是嗎?」
王子不知何時也來到窗邊,苦笑着吐槽齋。
他之所以會嚇了一跳,固然是因爲在想事情而心有旁騖的關係,不過像齋和真那實這樣的美少女別說是校內,就算是放眼鎮內甚至是全縣,可說是再也找不到第三人了。如今她們的臉就在眼前數公分之近的距離,若要音矢不臉紅心跳,那也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咦?爲什麼會叫我的名……」
「啊!那些巫女就是剛纔我說的女學生啊!」
眼前是一個漆黑的黑暗漩渦,漩渦中似乎感覺得到有誰在裏面的氣息。
爲了防禦而舞的齋,對着兔貴子搖動神樂鈴,隨即從神樂鈴升起了金黃色光芒。那光芒宛如擁有意志一般,朝着兔貴子身上揮灑而下。
發現兩名美少女正貼過來看着他的臉,音矢不禁心跳加快。
「那樣可以說是刺客嗎……」
「不管是時間還是死亡,兩者都是絕對無法違逆的現象啊,音矢。」
「——呀~~!是音矢先生~~☆」
「先不管那些,她們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響一郎充滿憐愛地撫摸着匹克,然後將它以懷紙包起,收入懷中。
卻見被音矢以光箭射破的鼓皮,在響一郎的手中開始自然地癒合,宛如融合一般貼補了起來。
「簡單說她們就是想推倒音矢對吧?那不就和刺客沒什麼兩樣嗎!那種人我要把她們全都趕走!」
「啊!真那實學姐,對方可是從事神職的巫女,請你別動粗呀!」
見真那實怒容滿面地衝了出去,連齋也追在後面飛奔而去。
「喂!阿音!你可真受歡迎啊。」
「啊哈哈,還好啦,沒什麼大不了啦……」
音矢苦笑着回過頭來,卻發現豪鐵那如聳立巨木般的龐大身軀阻擋在自己面前,而且全身還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讓音矢苦笑的表情不免僵硬了起來。
「美麗優雅又楚楚可憐的小齋,還有雖然粗暴卻擁有學年第一美貌的來棲,再加上還有三位美麗的巫女和你同住一個屋檐下……」
只見豪鐵雙手磨拳擦掌地逼近過來,音矢不由自主地後退。
「啊,不是啦,所以說那些巫女是刺客……」
可是不知爲何,王子卻阻擋在他的身後。
「葦原,我雖然不知道內情是怎樣,不過這的確是你的錯。」
「咿!王子,你爲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提出這個問題的音矢,在看到王子的吉他盒後不由地喫了一驚。王子應該正和一個女孩子在交往,但是那個女孩子的照片卻不知何時消失了。
「王、王子,你那個女朋友該不會……?」
聽到音矢這麼問,王子只是動了一下眉毛,靜靜擋住了音矢的退路。
只見王子像是遙望遠方似地喃喃說道:
「我的手機在暑假集訓時壞掉了。」
「咦?什麼?」
「因此我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聯絡。」
「你沒有留下電話號碼嗎?那電子郵件信箱之類的……」
「除了吉他的樂譜之外,我根本不想把記憶力用在其他地方。不是我在自誇,我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完整喔!」
那個男人也就是被禍津神附身,曾經讓音矢他們苦戰的那個像是不良少年的男人。
音矢雖想對他表明神樂主也同樣是人類,並不是什麼神佛,不過現在不是爭論這種事情的時候。
被憤怒衝昏頭的真那實追着新來的巫女們,而她們被真那實的氣勢嚇到,一鬨而散地在操場上逃竄。再加上齋報上名字,誠心誠意地想要說服她們,讓她們心生畏懼而往校外奔逃而出。
「原來是這樣啊。哎呀,真不好意思,那是貧僧這種低等退魔師所無法想像的世界。」
「……」
就在音矢被兩人抓住,空虛的悲鳴聲甚至傳到走廊上的時侯……
「葦原也是這麼想的吧?如果說被女孩子甩掉可以提升吉他技巧,那可是非常划算的事呀,呼呼、呼呼呼呼……」
不過音矢知道那只是藉由情報操作製造出的「和平假象」,因此殷切期盼能儘早結束與禍津神的戰爭,取得真正的和平生活,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說啦,身爲他的死黨,應該要爲他打氣一下,這才合乎人情義理嘛。」
齋毫不介意刺鼻的異臭,她凝視着被封在結界中的男人,最後往他身上某處一指。
然而如今他卻是以一介僧侶的身份與「現任神樂主」見面。他對音矢只有展現出對神樂主該有的敬意,並沒有像面對即使已經引退,卻是原神樂主的弦而時所表現出的親切。
簡單地說,他就是要把無法和女朋友聯絡的怨氣,發泄在音矢身上。
即使神化的情況惡化,而演變成他攻擊音矢兩人,以如今音矢和齋的實力也不會輸給他。
「勾玉從身體裏透出,這也就是說……」
「……你說得對,而且無論如何我們也是非做不可。」
這樣的不安在音矢的心中籠罩上一層陰霾。
音矢與齋兩人再次造訪集訓所使用的豪力的寺院。
在這奇妙的事件之後過了幾天。
如果那樣做的結果,最終也只能換來音矢如今置身的處境……
雖然音矢並沒有抱着輕忽的想法,但是如今目睹了殘酷的現實,的確也讓他的心產生了動搖,畢竟這次並不是和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禍津神戰鬥。
儘管一股無法以言語形容的寂寥感湧上心頭,音矢還是繼續步行前往神社更衣。
音矢所害怕的是一旦到了那種地步,自己就不得不擊斃他了。
「你、你們想打是嗎?要打就來啊!」
「你、你有說過那種話嗎?」
「是,由於他非常不安分,因此我以結界將他封住。」
「這種事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必須要由我們來了結纔行。」
「嗚喔喔喔喔!這不是那時候的小哥和小妹妹嗎?你們想要把我、把我怎麼樣啊?」
見到這名自己未能完全解救的男人,齋臉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扭曲。
齋的回答和音矢的預測相去不遠。
一見到音矢和齋的身影,豪力立刻拋下手中的掃把,朝着兩人奔跑過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
音矢心中非常苦惱。
因爲男子很明顯對音矢十分恐懼。
那如同鋼鐵的肉體並非虛有其表,他果然是個擁有過人體力的和尚,而那也是身爲「與禍津神戰鬥之人」纔有的體力。
他全身的衣服都被自己抓得破破爛爛,而且大概從那時候起就沒洗過澡,全身髒污並且散發出異臭。
「這樣啊、這樣啊~~真太郎也很辛苦呢。可是卻有某個人很受女孩子歡迎,還敢給我苦笑呢。」
寺院在和響一郎作戰時遭到破壞,如今仍是維持着那時的悽慘寺容,靜靜地坐落在山腰。
於是音矢便帶着齋往上方的神社移動。既然身穿制服的齋也在一起,那麼好色的豪力說不定會在階梯下方偷窺她的裙底風光。畢竟在集訓時他所展現出的好色模樣,比起弦而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啥?我什麼也沒聽見哦。」
過去在戰鬥的時候,年幼時的記憶也曾經多次在腦海裏閃過。
「而且都到了這種地步,那位大爺還不決定要選誰,整天渾渾噩噩的呢。」
儘管豪力現在並沒有特別討好音矢,但是對音矢而言,集訓時他那輕浮的態度反而讓音矢比較舒服。
音矢並不是害怕淨化失敗。
「那麼豪力叔叔,那個人在哪裏呢?」
於是在走到階梯一半的時候,音矢突然出奇不意地回頭往階梯下看去。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男人雖然面露畏懼之色,卻依然向音矢兩人叫囂。因爲受困在結界裏的關係,他無法對兩人動手,不過他看起來也只是不斷謾罵叫囂,並沒有想要動粗的樣子。
在參拜步道的入口已豎立起禁止進入的看板,也圍起了黃色的繩圈,不讓任何人進入參拜。
看到寺院的慘狀,讓音矢說不出話來。
關於主殿遭受破壞的原因,對外依舊如往常一般當成遭到落雷處理。
「我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不斷重演。」
「……我的耳朵放假去了。」
「嗚哇,別、別這樣,我是清白的!」
「喔,真高興你們趕來。」
他們通過滿目瘡痍的神社境內,進入傾倒了一半的主殿。
「那麼我們更衣之後,立刻就去觀視他的情況。」
「算了,那也無所謂。我之前說過了吧?孤高的吉他手是不需要女人的。」
他們在參拜步道上行走時也聊了幾句話,但是豪力卻似乎不打算改變對音矢的態度,使得音矢的心情更加消沉。
「如果需要更衣,請使用上面的神社。」
「哼哼!別再回來了!」
「音矢先生,這是……」
正如齋所觀察,男人的胸口上佈滿黑色鱗狀之物,而裏面隱隱看得到勾玉的形狀。
就算事情不至於演變成那樣,難道就不會對那男人造成心靈創傷嗎?
對方是被父親響一郎操縱,遭到禍津神附神的可憐男子,而且音矢已經打倒過對方一次了。
階梯最下方並沒有音矢所想像,豪力趴在地上偷窺裙底風光的景象。
也不知道豪鐵對這件事是否知情,只見他深有同感似地拼命點頭。
「音矢少爺,怎麼了嗎?」
他的話只讓人感到是在虛張聲勢。
真那實雙手叉腰大聲叫道,而且不知爲何,她臉上浮現爽朗的笑容。
「音矢先生,請相信您自己的力量,以及相信我。」
那還真的不是值得誇耀的事,儘管心裏這麼想,王子散發出的魄力卻是讓音矢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
目睹原本歡樂的集訓地點的慘狀,連齋也不禁說不出話來。雖然那的確是場熾烈的戰鬥,不過對於拋下那種狀態的寺廟離去,還是會讓她感到心痛。
兩人太陽穴上青筋浮現,朝音矢逼近而來。音矢已經走投無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閉目合十的僧侶正靜靜站在那裏。
「這讓人聽了更加不愉快了。這種人不用說當然是女性的敵人,而且更是與男性爲敵了呢。」
「還是……和那時一樣呢。」
齋彷彿看透了音矢的內心,她的話對音矢有如當頭棒喝一般。
「不,沒什麼,我們走吧,齋。」
鄰近的居民對那場戰鬥毫不知情,繼續過着和平的生活。
豪力的態度與集訓時明顯有所不同,讓音矢感到強烈的異樣感。
「對、對對對不起~~!不過我們有做錯什麼事嗎~~?」
「嗯……」
這麼一想,音矢便感到十分有趣。
他們在主殿的一角發現了那名男人。
「我辦得到嗎……?」
「我聽爺爺說,那個男人又開始神化了?」
「是,我也會帶着那樣的覺悟跟隨着您的,音矢先生。」
「那正是禍津神的憑依玉……」
「……是的。」
音矢心想,身爲神樂主,同時也代表着要面對悲傷的命運。
要對再度附身在男子身上的禍津神除靈,可能真如弦而所言,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音矢先生,我能體會你不安的心情……」
「是的,恐怕是身體受到相當嚴重的侵蝕,已經非常虛弱的關係。」
「雖然並不常見,不過我聽爺爺說,這種事過去也是有幾次前例。」
「雖然我並不覺得羨慕,但的確讓人聽了很不愉快呢。」
音矢刻意平易近人的用「豪力叔叔」來稱呼他,可是豪力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是據實回答音矢,讓音矢不禁感到有些寂寞。
「明明已經將禍津神降伏,勾玉卻又再度出現,這實在是不可能啊。」
那時是豪力和豪鐵合力將禍津神趕出體外,再借由齋之手將其淨化。
「爺爺要我只和齋兩個人爲他驅邪,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在過去的戰鬥之中,音矢也曾數次面臨艱苦的困境,不過他都是抱持「只要結果好,就一切都好」的想法——雖然他也並不是對付出的犧牲視若無睹——從來沒有閒暇去深思「以神樂主身份戰鬥的後果」。
由於神化得太過嚴重,因此他一直都留在豪力之處療養,可是聽說那男人身上又再度出現勾玉,於是音矢等人才會來到此處。
豪力和豪鐵雖然都受了傷,不過在經過弦而的治療之後,他們的傷勢都已經痊癒了。
他是揮別了那段記憶才能奮戰至今。
「這就是戰鬥嗎……」
替只能在結界中咆哮的可憐男人驅走禍津神,這就是神樂主的戰鬥嗎?如果可以的話,這件事音矢並不想親自動手;話雖如此,他卻也不能放給齋去做。
「我想請教音矢先生一個問題。」
原本一直在旁註視音矢的齋,此時突然出聲了。
「……嗯?什麼問題?」
「我們戰鬥的目的是爲了什麼呢?」
「咦?戰鬥的目的啊……應該是爲了和平吧?」
「那麼對於音矢先生而言,怎樣纔是和平呢?」
「這個嘛……應該是和互相信賴的同伴,以及心愛的家人一起和樂的生活吧。只想得到這麼渺小又單純的事情,連我自己也覺得難爲情就是了。」
聽了音矢的回答,齋露出柔和的笑容點點頭。
「就好像是在葦原神社或是流行音樂社的生活,那就是音矢先生所說的和平對吧?」
齋的話又一次給予音矢當頭棒喝。
眼前這個充滿恐懼、不斷虛張聲勢的男人,他或許也有家人和心愛之人。他只不過是犯了點小錯,使得自己的心靈出現空隙,才讓禍津神有機可趁。
在那次戰鬥之後,男子就一直被幽禁在這裏,或許也有人在引頸期盼他回家。
經過這麼一想,音矢再沒有任何迷惘。
必須要淨化禍津神,讓他回家纔行。
「齋,謝謝你,多虧你讓我想通了。」
這就是所謂的豁然開朗、不,應該說是煩惱一掃而空了。
齋優雅地笑着凝視着自己,音矢打從心底感謝她。
「我們現在就要淨化附在你身上的禍津神。」
男人明顯露出狼狽的模樣,雖然他想往後退,但是卻馬上遭到結界阻擋,而且他惡狠狠瞪着音矢的那雙眼並不是人類的眼神,而是禍津神的眼神。
看到齋露出笑容,音矢內心不禁覺得,其實自己那愚蠢的比喻也不算太差。
雖然音矢認爲那歸功於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他看過許多禍津神離體脫出的瞬間之故,不過他並沒有發現,事實上那種事唯有繼承神樂主血脈的人才能夠明白。
齋一邊優雅地舞着,一邊更向前踏出一步。男人全身散發出與體臭不同的邪惡異臭,朝着齋撲鼻而來,而齋的舞扇卻有如要掃去惡臭般揮上空中。
「齋,淨化勾玉。」
儘管他交互瞪視着音矢和齋,卻也可以清楚看得出,他眼中混濁的色彩正逐漸退去。
「結束了……嗎?」
「還敢給我裝模作樣,這個怪物!你給我記住了!」
正因如此,如今的她也找不到言語可以安慰音矢。
「或許喔,或許終有一天,人類可以用科學來解釋生命和靈魂呢。」
「啊啊?我的名字?我就告訴你……」
他甚至對自己是否有名字都感到懷疑。
對於音矢這個無心之問,齋無法立刻作出回答。
「咕啊啊啊啊啊!好熱!好痛苦!快住手!我殺了你們哦!立刻給我停下來!」
因爲禍津神是不需要名字的。
「結果還是沒問到他的名字……」
只見音矢將演奏的吉他豎立在前方,恭敬地低頭行禮,而齋也收起舞扇將其高舉,和音矢同樣鞠躬行禮。
——即使淨化了禍津神,人類的本質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嗎?
「你這傢伙是因爲被我痛扁,所以心懷怨恨,來找我報復的對吧?」
齋自己被男人罵「怪物」也同樣心情低落,即使她說服自己不能那麼軟弱,但是萎靡的心情是無法平復的。
「——我開始了!」
即使受到指責謾罵,音矢也覺得值得了。
只見男人發狂似地大吼,痛苦地搔抓着全身皮膚。儘管音矢十分同情他,卻仍是全神貫注地彈奏吉他。
他感到全身脫力,握着吉他的手也軟弱垂下。
男人雖然盛氣凌人,但是聲音卻在顫抖。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朝神社的方向走去。
「千年以前的人如果看到天上飛的飛機,可能會嚇得腿軟吧。」
「等一下請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怪物嗎?」
齋如行雲流水般跟隨着旋律,彷彿在音矢的操縱之下跳出完美的舞步。當然她並不是受到音矢的操縱,而是兩人的呼吸一致,可說是前所未有的配合無間。
「大內流,大內齋,獻上神遊之舞。」
音矢如叮嚀般告知她之後,隨即開始了吉他的演奏。隨着「鎮魂響音」的主旋律自小型擴音器流出,齋也手持舞扇,向前跨出一步。
「齋,我們在其他人的眼裏是怪物嗎?」
「鎮魂響音」完全命中男人的身上,讓他痛苦地抓着胸口在地上打滾;齋的舞扇每揮動一次,他身上所浮現的鱗片也跟着一片片剝落。
男人面露苦悶的表情,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音矢露出苦笑說道。
音矢正想說那這件事也是同一個道理的時候,發覺這個譬喻有些失當。因爲如果照這個論調,那麼在遙遠的未來,不就能夠靠科學的力量來量產神樂主了嗎?而且搞不好連禍津神也都可以輕易製造出來了。
「那個、齋有沒有聽說過,『以前的魔法是現在的科學』這句話?」
齋靜靜地點了點頭,接着舞扇對着斷成兩半還在蠢動的勾玉一扇。天上降下神聖的光束灑落在音矢頭上,而那聖光又有如受到齋舞扇的引導,朝着勾玉而去。

「嗚哇!等、等一下!」
即使驅離了禍津神,男人仍舊跪在地上,露出痛苦和恐懼的表情。
「是。」
齋蹲在男人的身前,對他溫柔地說道,而男人則是露出不解的表情。
「……沒有,那是什麼意思呢?」
音矢伸出手想要扶他,男人卻顯得十分恐懼,揮開了音矢伸出的手。
「請再忍耐一下,馬上就會好過一些了。」
「咦?會嗎?我並不覺得怎麼樣啊。」
之後天上降下的光束緩緩變細,四周也恢復到本來的亮度。
對男人的質問,音矢並不作答,反而是向他問了一個問題。
「好了,你已經沒事了,趕快回家讓你的家人安心——」
「雖然不是全部,不過以前爲人所恐懼的魔法、法術之類,大部分都是可以用科學或化學原理來解釋。」
「齋,舞蹈的準備好了嗎?」
附在男人身上的禍津神已經沒有初次戰鬥時的力量,只要吉他奏出一個音色,就會有黑色熱氣自男人的身體蒸騰而上,然後消失在空中。
音矢靜靜地面對那名男人,將Stratocaster拿在手上。
「好痛好痛!你們幹什麼!小心我殺了你們喔!」
「我的、名字……?名字那種東西……」
「別、別開玩笑了!」
說到一半,男子側頭思索。
齋一開始舞動,立刻抵消了封住男人的結界。那結界是豪力所設,由於承受不住音矢的「鎮魂響音」與齋舞蹈的靈力,宛如被吸入地面般消失不見了。
看到齋心情沮喪,平常遲鈍的音矢這時突然靈機一動。
「你們竟敢使用奇怪的法術讓我變成這個樣子!別以爲我會善罷甘休!」
音矢將手放在齋的肩膀上,眼神注視着遠方繼續說道:
至今音矢所淨化的禍津神,例如附身真那實或王子的禍津神在受到淨化之後,他們都不曾怒罵過音矢,而是顯得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模樣。
只見音矢從吉他盒中取出Stratocaster,將電線連接到自行帶來的室內用小型擴音器上。
「咕哇啊啊!住手!快停下來!好難過啊!」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男人大肆謾罵之後便拖着不安定的腳步,從音矢兩人的面前飛奔離去了。
「有朝一日,我們所使用的這個法術也能用科學來解釋嗎?」
隨着男人發出悲痛的慘叫,散發黑光的勾玉從他胸口湧上,浮升至空中。
音矢能夠憑感覺掌握住,禍津神耐不住痛苦離體而出的時機。
因爲男人奔跑返回的歸處,一定有着他自己的生活。
音矢一邊彈奏吉他,一邊對痛苦的男人溫柔鼓勵。
「謝謝您,音矢先生。聽您這麼一說,我的心情好多了。」
「啊哈哈,對齋來說或許是吧。」
音矢在不讓齋發現的情況下,悄悄向那男人剛纔所在之處看了一眼。
爲了要讓她成爲音矢的妻子,她在尚未懂事之前便受到嚴格的教育,經歷過常人所無法想像的嚴酷訓練;齋也同樣有被人稱爲「怪物」的經驗。
「啊啊、啊啊啊啊……」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名字呢?」
喀的一聲,光線瞬間增強,隨即勾玉就被吸入、消失在光束之中。
然而這次的男人卻是對他們肆意謾罵,最後甚至叫了他們「怪物」之後落荒而逃。
只見舞扇像是要劈開空間般,以銳利的角度垂直揮落。
音矢一邊放下吉他,一邊儘可能開朗地對齋說道。
「我們換個衣服回家去吧,身上這副打扮去坐電車有點難爲情呢。」
齋所揮出的舞扇,將捲起混濁漩渦的黑霧和勾玉——也就是禍津神的本體——斬斷。勾玉好似被利刃切成兩半,即使掉在地面,也宛如生物一般蠢動着。
「呀啊啊啊啊啊!」
音矢心中抱持着這樣的疑問,帶着齋前往換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