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N的決心、夏天的回憶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1.1萬 字

王子真太郎孤獨一人。
一大早就遭遇不幸的事故,讓他整個人完全進入陰沉模式了。
「……發現蟻獅穴。」
他鑽進主殿的地板下,以樹枝戳着乾燥的泥土。
泥土崩落的瞬間,蟻獅誤以爲有獵物中陷阱而探出頭來。
「……真可惜,你猜錯了。」
王子露出邪惡的笑容,四周的氣氛也越來越陰沉。
此時音矢萬分惶恐地打斷了他的孤獨時光。
「你、你在做什麼呀?」
音矢探頭到地板下,對着王子如此說道。
可是王子卻頭也不回地繼續戳着泥土。
「……看就知道了吧?夏天的獨特風情,蟻獅穴啊。」
音矢可不覺得世上有哪個健全的高中生能一眼就看出來。
不過心地善良的音矢還是「這、這樣啊……」地含糊以對。
「呃……你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嗎?怎麼一大早就做這種事。」
「……遇到了啊,就在剛纔,死和尚搶走了我的吉他。」
王子孤獨地說道。
「搶、搶走?」
「他說貧僧會幫你擦得亮晶晶的,然後就搶走了。」
聽他這麼一提音矢纔想到。
「被音矢發現就不妙了。」
齋意料之外的行動讓音矢徹底心慌意亂,壓根忘記不擅長英文的齋不可能聽得懂style這個字,而果然不出所料,齋發着呆不知該如何是好。
寺廟的廚房多是擺放菊花和粗茶、有點像是從供品取出的茶色饅頭,以及粉狀的點心,男性住宿的寺廟是那樣簡素,而女性住宿的神社卻是如此豐富,這很明顯是性別歧視。雖然音矢心中是這樣的想法,但既然活動贊助者是最愛美少女的豪力,那麼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被真那實抓着手臂拉走的齋,朝着在炎熱的海中燃燒殆盡的音矢伸出手,然而音矢卻不能回應她,因爲他正陷入無法離開海中的狀態。
「等一下等一下!你們兩個!我從剛纔聽到現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又是天氣晴朗的夏季海邊,你們怎麼可以說些黃色的對話啊,真是的,你們兩個都是笨蛋嗎!」
「雖然這樣的請求很冒昧,不過不知能否請您把這些信交給巫女們?」
「他是豪鐵的親戚,我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不過他真的是人類嗎?」
豪鐵在沙灘上坐下,而音矢、弦而則各有所思地眺望着海面。
「她們都已經熟睡了,我們也差不多該來談談了吧。」
齋露出甜美的微笑,然後輕輕握住音矢的手,瞬間一股熱血和某種衝動在音矢體內四處亂竄。
「那傢伙有呆站在海中的癖好嗎?」
只見豪力只穿一件丁字褲,嘴裏咬着繩子,拍着水披露奇妙的泳技。
音矢看了看收下東西,那是分別寫着巫女們名字的信件。
「體位嗎?像是汪汪……這種嗎?」
「……和寺廟的廚房差真多。」
「……汪汪。」
於是音矢走入廚房,將信件放在桌上。廚房的桌上放有美麗的花、香茶的茶包、看似美味的水果,以及堆積如山的零食。
他記得方纔有見到豪力哼着歌撫摸着王子的吉他。
「是的,我從來沒遊過泳。」
「嗯~~上面只有我們的名字,連發信人是誰都沒寫。」
兩人一浸在海水中,齋立刻就將身體靠在音矢身上,彷彿像在說『我任由您處置了。』一般。
齋想說的應該是狗爬式,但齋對游泳姿勢一竅不通,因此對她來說那或許纔是最適當的說法,可是前後對話連貫起來,卻演變成非常尷尬的結果。
「早安。」
卻見兩人手搗着胯下蹲在沙灘上。
「……怎麼回事?剛纔那個人呢?」
時間距離夜深人靜的丑時三刻尚遠,還是晚上十一點過後。
「咦?你說黃色是什麼意思啊?真那實學姐。」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轉而對薰子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有了目標,那麼努力的方向自然就很明確了。
磅~~!
「是呀,我們要好好商量一下才行呢~~」
薰子注視風花及小梅的臉,降低音量如此說道。
「……薰子姐,小齋和真那實姐她們呢?」
男子以低姿態拜託音矢。
「呃、那個……」
「算了,音矢已經不中用了,所以我來教你游泳吧!」
「音矢先生,您要不要來游泳呢?」

「大叔好厲害哦!我有點尊敬你了。」
「好啊,那就來遊一下吧。」
「不,我是傳信的使者,聽說葦原神社的巫女現正在此處。」
「咦?齋不會游泳嗎?」
「這是?」
巫女們完全不知道音矢這邊發生的事,正各自享受着夏天。
「喂喂,不要稱貧僧大叔啦,至少叫大哥嘛。」
「音矢先生,請教我怎麼游泳。」
順便一提,她雖有姣好的身材卻穿着學校泳裝,這不平衡的搭配或許更會讓某些人感動萬分。
「咦?人呢?」
見到齋滿是不可思議的樣子,真那實彷彿要吐出肺中所有的空氣般,大大地嘆了口氣。
「呀哈哈哈哈!好厲害哦!」
仰望着晴朗無雲的青空,只見有一名男子正朝神社的方向攀登上來,男子身着白衣與水藍色褲裙,很明顯是神社相關人員。
燈,雖然在日光燈的照明下可看到三名巫女都是穿着各自的睡衣,不過她們並不是要暗中召開睡衣派對。
王子在遮陽傘下眺望着大海,大惑不解地喃喃說道,不過就在旁邊的豪鐵和絃而卻沒有回話,王子覺得奇怪轉頭一看……
「對、對對對不起!說style你聽不懂吧?呃、這個、該說是體位?」
即使刺眼,音矢還是抬頭仰望太陽。
「啊哈哈哈哈哈!如何啊?貧僧的泳技可是古式泳法喔!」
不管誰看都是個大叔,但他本人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稱呼。
「該怎麼說呢……他已經不像人類了。」
音矢腦中響起了不明的破碎聲音。
於是音矢一面對王子感到同情,一面靜悄悄地離開。
「啊、那個、這個、游泳有各種style(姿勢),齋是想學哪一種呢……?」
齋的聲音自音矢背後傳來,她儘管裸露出肌膚,卻還是一樣散發出高雅氣質,雪白的肌膚在夏季陽光下閃閃發亮,在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十分耀眼奪目。
「好,這件事沒問題,不過我想她們三人也快起牀了,請您務必人內接受奉茶。」
音矢即使感到疑問,還是拿着男子交付的信件前往社務所,彷彿確認了音矢的舉動一般,一隻鴿子在此時展翅飛向天空。
不,那是音矢的胡思亂想,於是音矢趕緊搖搖頭揮除邪念。
「可惡!如果我再年輕一點,那點小事對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音矢將書信放在桌上後,苦笑着走回自己所住宿的寺廟去。
「……該怎麼辦?總不能闖進她們房裏吧。」
聽到音矢提問,男人於是抬起頭回答:
不知世事的美少女,就各種意義來說也是一種罪過。
音矢手裏拿着書信,正在思考着該如何交給她們,要是好死不死在三巫女換衣服時進入房間,那可就大事不妙,特別是小梅尤其危險,因爲音矢親身體驗過,知道她睡覺時都習慣全裸。
不不不,你要想清楚啊!葦原音矢!雖然曾經差點失身,不過你還是十七歲的處男,那種說法不管怎麼說都不對吧!當音矢正在思考其他適當的辭彙時,齋卻……
海岸邊跨在海豚游泳圈上的風花尖叫歡呼。
「呃、早安,請問您是這間寺廟神社的人嗎?」
男子一見到音矢,立刻雙腳立正站好,恭敬地朝音矢深深一鞠躬。
「好!」
音矢對於他簡直就像面對神鏡般的舉動大爲驚訝,於是也立刻鞠躬回禮。
她們各自手上都握着神祕男人交給音矢的信件,臉上也都是緊繃的神色。
「……叔叔那傢伙異常地賣力啊。」
「好了,我們要討論的不是別的事,就是關於今天早上送來這裏的信件。」
「總之就先放在廚房裏吧,這樣小梅小姐或薰子小姐一定會注意到的。」
鬼鬼祟祟躲起來商量的不是別人,就是三名巫女。她們將門確實關上之後纔打開廚房的
不過他似乎很快就玩膩了,吉他被他丟在房間的角落。
夏天的早晨雖然有些悶熱,但是和中午刺人的日照不同,多了幾分涼意。
「啊!音矢先生~~」
「呀哈哈哈!這條海豚很快哦!大哥哥!」
音矢並不知道現在體內奔騰的衝動究竟是什麼,他感到心跳悸動,握着齋小手的手掌冒汗。雖然說他們至今並不是沒有握過手,不過齋現在穿的是泳裝,女孩子的泳裝倩影總是會讓男孩子的心情雀躍萬分,然而戀愛偏差值異常低落的音矢儘管對自己的臉紅心跳感到不可思議,卻還是接受了這樣的情況。
儘管大清早就遭遇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音矢的心情還是比昨天輕鬆許多。
——看來今天也是炎熱的天氣。
就像在葦原神社時每天必做的功課一般,音矢登上山頂的神社,在境內的手水舍洗臉。
音矢說着朝神社望了一眼,回過頭來卻發現原本在眼前的男人消失無蹤,簡直就像化爲晨霧,又或是被海風吹得煙消雲散,突然之間就不見人影。
「該說簡直是妖怪才正確呢~~」
所謂急急如律令是『火速執行,不得有誤』的意思,並不是咒術所用的咒文。
只見位於神社社務所的廚房裏出現三條人影,對於早起的神社與寺廟而言,夜晚十一點就幾乎等同於深夜,不管是神社內或是寺廟裏都是寧靜無聲。
薰子將眼鏡往上推,同時打開了信件,隨後從裏面滑出一張以毛筆書寫着『急急如律令』的便條紙,信封裏只有這樣一張紙,並沒有附上其他東西。
「音矢先生,請教我游泳。」
「三人同時收到這樣的書信,你們應該知道代表什麼意思吧?」
音矢看了看鳥居之下延伸的參道,但路上卻一個人影也沒有,參道並沒有可藏身的地方,就算他是急奔而下,從音矢所在之處也應該看得見。
音矢馬上就明白他是指薰子等人,隨即點頭稱是,只見男子舉止恭敬地從懷中取出像是信件之物,將其遞至音矢面前。
那繩子的一頭連接着海豚游泳圈,而他則以猛烈的速度踢水前進。
「來嘛,傲嬌眼鏡妹和爆乳冒失妹也一起來,三人一起坐在海豚上!貧僧會拖着你們前進的!」
「也就是不需要寫也知道發信人是誰。」
「這麼說來,這果然是……」
「沒錯,風花,這是從我們分家來的連絡。」
「果然是這樣,這是催促我們要儘快達成那件事吧。」
小梅神色困惑地用指尖描繪着紙上『急急如律令』的文字。
「沒錯,小梅。這是從我、小梅、風花各自的分家同時發出的指示,而且還特地用式神送信,一定是相當緊急的情況。」
薰子表情嚴峻地低頭看着書信。
風花無聊的轉着書信。
小梅則是將信擱在桌上,手撐着臉頰煩惱着。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就在薰子表情堅決地喃喃自語的同時,突然狂風大作,吹得後山的草木簌簌作響,而且帶來了海邊的潮水聲,林中枝葉受風吹拂,與海潮聲交互作用之下,形成窸窣不安的聲音。
「可是薰子姐,我們該怎麼做纔好呢?」
「怎麼做?我們的目的還是一樣,不過……」
薰子少見地欲言又止,風花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她們並沒有互相確認過,但三人收到的指令恐怕都是一樣的內容。
然而小梅似乎無法認同,只見她畏畏縮縮地晃着肩膀。
「分家也真是蠻橫,我們也非~~常清楚該做什麼事,但是要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執行,我實在難以認同。」
「嗯,我也和小梅意見相同,事到如今也無法行動了。」
「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就是因爲我們猶豫不決,齋纔會被送到這裏來,我也覺得爲時已晚了。」
薰子掀開掛在廚房牆壁上的月曆,七月、八月一頁一頁翻過去,然後她的手突然停下。
雖然對風花說得好像很了不起,實際上她自己纔不知該如何是好。
風花難爲情地一笑,握緊了手中的書信。
「只要有人懷下音矢的孩子就好了吧?這樣分家就會滿足……不,是不得不放棄了吧。」
到了巫女們深夜祕密會議的隔天。
現在又另外對巫女們下達指令,也就表示事態已經刻不容緩,若是那些以保家衛國爲重的大人物見到齋與音矢拖泥帶水的關係,那麼他們會作何決定其實也並不難想像。
三人之中與前代神樂主見過面的只有薰子。
除了她之外,薰子等巫女們也是抱持同樣的使命,纔會從各自的分家來到葦原神社,因爲如果家中生出神樂主的繼承人,那麼家族地位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而且同時也是——
「啊,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風向改變,自己又該朝哪個方向前進呢?
她的手非常溫暖,讓腦中滿是疑問的風花心情平靜下來。
「不,還是別說下去了吧。」
風花陷入沉默。
「那就糟糕了呢,你說得對,我們早點睡吧。」
這個事實音矢本人則毫不知情。
因爲那是自己該做的事。
「不知道,天氣這麼熱,大概在喝麥茶吧。」
「每個人都滿意?唔~~~~」
「我嗎?這個嘛,你覺得該怎麼做呢……」
「小梅姐,小梅姐打算怎麼做呢?」
「嗯,你就好好想吧。」
戴上眼鏡的薰子固然是個美人,不過她就如同遵循取下眼鏡後更美這個老套模式,是個不折不扣的素顏美女,只見她將擦拭得亮晶晶的眼鏡重新戴上。
「你們應該知道這一天是什麼日子吧?」
「然後呢?」
「還問我該怎麼做,怎麼這樣嘛。」
「小梅姐也好冷漠無情喔……」
「沒錯。」
小梅注視風花的眼神,就像關懷妹妹的姐姐一般。
一個人回到寢室的薰子,則是緊咬着上脣。
「軟弱啊……」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呀。」
但那並不是說她們沒有家或神社可歸,而是……
聽完薰子的說明,小梅與風花並沒有很喫驚的樣子。
「……是嗎。」
「雖說要我們火速執行,但也不是說今天明天就要做些什麼事對吧?」
「薰子姐、薰子姐,音矢的父親是怎麼樣的人呢?」
「你要自己去思考,思考加諸在你身上的使命和它所代表的意義,以及該如何行動。」
他一定能拯救世界吧。
風花少見地發出懇求之聲挽留薰子。
「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傳來這樣的指令,是因爲距離音矢的生日已經近了吧。」
如果可以用神道的力量讓悲傷的人多減少一人,而且倘若自己擁有那樣的力量,那麼就算要她犧牲自己也絕不猶豫。
「呼~~熬夜對皮膚不好,我也要早點睡纔行。」
到時還能與音矢和大家在一起嗎?
「對我而言最圓滿的結果……?」
風花再度歪着頭思考。
「可是已經有小齋了,而且還有真那實姐,問題也在於音矢的心情,這太難了啦。」
話說到一半,薰子取下眼鏡,小小地嘆了一口氣。
「薰子姐,我會試着自己思考的。」
「前代神樂主大人嗎?這個嘛……」
「只是……」
「聽好囉?風花,我說的是對風花而言最圓滿的結果,風花最該重視的是自己的心情啊。」
「就算我當時還年幼,在我的眼中他也是一個好男人,即使是對前來修行的我,他也非常親切。」
風花並沒有察覺她的視線,只是一個人煩惱着。
那麼自己爲了他,爲了他的力量,應該如何做纔好呢?
可是如今身爲真命天女的齋既然登場,巫女們就已是實驗品,最多也不過是備用的身份而已。
她至今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件事。
「是這樣沒錯,小梅人呢?」
「我先去睡囉!」
齋是爲了『不使葦原家的血統斷絕』這個目的被養育成人,以一個靈力、姿色、血統各方面皆是頂級的配偶身份來到音矢身邊,這也是經過全體神社同意所實行的計劃。
薰子停下拿着掃帚的手,沉浸在往事回憶中。
昏暗的廚房中只有時鐘的聲音答答作響,聽起來格外響亮。
薰子如此回答,隨後便將書信抱在胸前躺入棉被之中。
在她對這世界絕望的那天,同時也是她瞭解神道具有神祕力量的一天,她也認爲受到那樣悲慘遭遇的人只有自己就夠了。
小梅如此喃喃自語後,便將喝麥茶的杯子放在流理臺,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一般捏起桌上書信,將其揉成一團後丟入垃圾桶,隨後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地走回寢室。
「小梅姐,我會仔細想一想的,雖然不一定會有答案……」
小梅微微一笑,握住了風花的手。
薰子將信件拿在手中從椅子站起來。
薰子說完便走出廚房。
「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小齋來到這裏卻和音矢一點進展都沒有,因此分家纔會要我們採取主動吧?」
「嗯~~我覺得這件事真如薰子所說,必須自己做決定纔行。」
與音矢長年生活在一起,雖然他有些靠不住,不過薰子幾乎可以確信他就是擁有那樣的力量。
她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甚至無處可歸。
可是神卻沒有將那份力量賜予自己,而是給了名爲葦原音矢的少年。
「等等!薰子姐!啊~~走掉了……」
風花說完這句話便回去寢室了。
「不是那樣的,我覺得無關使命,這是我們自己該思考的問題。」
不過其實三巫女的「情非得已」也並非謊言。
薰子、小梅、風花三人表面上,都是『情非得已纔會來到葦原神社』。
「因爲我們三人和小齋同樣,都是爲『懷下神樂主之子』這個目的,纔會被派遣來到音矢身邊。」
而音矢也聽信了這個理由,絲毫沒有懷疑。
這個話題她一直不敢在音矢或弦而的面前提起,不過想到或許可以從中得到決定自己心情的線索,於是她便下定決心提了出來。
小梅仍將書信放在桌上,用手指彈了一彈。
「說的也是,你可以先想想爲什麼會有這樣的信送來?要怎麼做才能讓每個人都滿意?」
於是風花轉頭面對小梅。
結束了御神樂的練習,在清掃神社內的時候,風花變得比平常更加健談。
那是音矢他們流行音樂社進行強化集訓的目的之一,學園祭的日子。
風花似乎將煩惱轉化成能量似的。
就在此時,風花回到了寢室。
「薰子姐你也要早點睡,不然明天會很累喔。早上還要練習,而且要是薰子姐睡過頭,應該沒有人起得來吧?」
有音矢在,弦而也在,還有薰子和小梅等人陪伴,她一直認爲能夠這樣繼續下去就好了,齋的到來固然讓她驚訝,但如今她也已是家中的一員了。
「是音矢十八歲的生日,在那一天之前,小齋和我們巫女三人之中,必須要有人懷下神樂主之子。」
就全體神社的目的來說,生孩子的就算不是齋也無所謂,只要薰子、小梅、風花之中有一人能懷下音矢的孩子其實就可以了,所以全體神社纔會默認她們各自神社的行動。
因爲她們被送到音矢身邊的理由與齋有些不同。
「薰子姐?還沒有討論出結論啊。」
答案早已註定。
「他與音矢相像嗎?」
這個時候,小梅正在昏暗的廚房,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麥茶。
然而薰子仍沒回頭。
即便如此,風花還是不得不承認,情況是會隨時間而產生變化的。
「是啊,面貌的確有幾分神似,啊~~是音矢像他哦,只是他沒有音矢那種軟弱的感覺。」
「事到如今,應該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沒有達成目的,她們哪裏也不能回。
「好難哦,小梅姐,結果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風花說着便將書信塞入自己的行李箱內,然後迅速地鑽入自己的被窩裏。
「啊!當然那也是音矢的優點,不過前代神樂主還要更……我也不知道怎樣形容才適當,但是他是個率直的男子漢。」
「哦,你相當誇獎他呢,薰子。」
「有、有嗎?」
儘管她已經盡力形容得不致貶低音矢,然而一比較音矢總是顯得略遜一籌,畢竟前代神樂主葦原響一郎是幼時薰子的初戀對象。
「他已經過世了吧,和他比較音矢太可憐了。」
「是那樣嗎……或許你說的對。」
見兩人不繼續追究,薰子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感覺上次回憶起響一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想到那個人已經不在世上,薰子的胸口不禁有些刺痛。
而就在薰子沉浸於回憶的這段期間,風花與小梅還是繼續聊着天。
「我們其中一個人要和音矢結婚對吧?我有點無法想像那種情形耶。」
「不是決定好要由小齋來懷下音矢的孩子嗎?那也是最能夠讓我們全員認同的做法。」
「但是薰子姐,如果真的演變成那樣的情況,真那實姐又該怎麼辦呢?」
「是啊,真是個難題呢……」
薰子表情複雜地低頭看着石板地。
「好了好了,這些事之後再談,我們去玩吧!按照老爺爺訂的行程表,打掃時間已經結束了啊。」
只見風花拋下掃帚,人已經朝社務所方向跑去。
而薰子則是嘆了一口氣後,和小梅一起追趕風花而去。
正如同風花所言,她們必須遵行決定好的行程表。
「哈啊~~今天天氣也很適合集訓呢~~」
「啊……這樣很危險耶!來棲。」
看着齋的笑容,音矢就會感到幸福。
說明白一點,她決定要在這個夏天,在這次集訓經歷她的『初體驗』。
「……看來夏天會使人瘋狂啊。」
三名巫女此時則是……
指的當然不是沙做的城堡。
真那實奔回放置行李的地方,隨後便扛着巨大鏟子走回來。
——我已經是高中生,而且更早的人在國中就有經驗了,所以現在應該不算太早吧?
齋自言自語的用手掌將沙堡拍得更加穩固。
舞蹈不爲任何人,而是爲了自己,齋覺得能做到這一點,終有一天才能跳出完全屬於自己的舞蹈。現在想來,過去她只是遵循所學的舞蹈而舞,如今她已經明白自己今後該如何跳舞,想要跳出怎樣的舞步,因此舞蹈的鍛鍊對她而言就算再怎麼辛苦,也能讓她在挑戰自己極限的艱苦中感受到喜悅。
真那實非常明白齋對音矢的心意,可是那同時也是因爲她很清楚,抑鬱自己胸中的這份心情也是貨真價真。
到這個地步只能靠『初體驗』來一決勝負,我豁出去了,而且最好的時間就是夏天吧,冬天的初體驗還要穿暖袍,睡在被爐裏,應該說冬天太冷了啦。
聽見音矢的自言自語,雪白手掌正撫摸沙堡的齋抬起頭來,齋敏銳地察覺到音矢的自言自語並不是在說要努力蓋沙堡。
真那實曾經問過自己無數次,自己是否願意把音矢讓給齋。
雖然齋也積極地向音矢進行攻勢,但音矢可不是普通遲鈍,所以真那實判斷自己目前還是佔有相當優勢。
那些一定都是與御神樂的練習同等重要的大事。
然後真那實看着拍打着沙堡的齋,心中想着:
不,其實不用想得那麼複雜。
只要完成了這個城堡,自己的舞一定就能更上一層樓。
「我說真那實啊,你說什麼適合集訓,結果還不是大玩特玩?」
不知爲何,豪鐵像是靜靜守候音矢等人一般說道。
「……我要努力纔行!」
眼前的音矢看起來比昨天更英姿煥發。
過去他曾經疏遠音樂,也由於那段日子的關係產生了禍津神,這件事讓音矢大受打擊,若是他持續音樂之路,或許就不會『生出』那樣的東西了。然而後悔也無濟於事,他可不想因爲懊悔沮喪,而讓自己連自己的事情都無法決定。
不過原本在做城堡屋頂的真那實卻將手上鏟子隨手一扔,只見鏟子飛在空中,隨即插在小心翼翼挖掘護城河的王子身旁的地上。
兩者看似相同,其實卻完全不同,這一點她是最近才體會到的。
當然對象既不是豪鐵也非王子,而是音矢。
齋臉頰泛紅,努力的將沙堡拍得更加穩固,而真那實則注意到齋的異變。
「這對我們來說是高中最後一次暑假了!青春洋溢的熱情不該壓抑啊!」
但她這番話其實另外藏有心思。
「我記得當初明明只說要勤奮練習。」
即使被真那實揚起的沙土濺到,音矢依舊不斷自言自語;齋不理會突然變更的設計,仍是繼續拍打城堡使其穩固;而真那實則彷彿像在過年搗年糕似的製作着天守閣,三人各自在胸中下定決心,在夏季的海邊揮灑着青春。
「那邊要再往右兩公分!直徑是十四公分喔。」
王子撿起淡色水桶,幫忙豪鐵收拾善後。

「他們並沒有瘋啦,王子。」
「沒錯,我只能拼命努力,畢竟已經沒有退路了!」
以上就是真那實的想法。在決議要舉行集訓時,真那實便已下定如此決心。然而隨着事態演變,後來也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況,像是葦原神社的巫女們也一同參加集訓,或是加入御神樂的真那實,也必須要參加御神樂演練之類的情況。不過話雖如此,真那實可不會聽任事態發展而不採取行動,她在努力參加御神樂和流行音樂社練習的同時,也虎視眈眈地覬覦『初體驗』的機會。
而且說到夏天,當然就是海邊的浪漫體驗,說老套當然是很老套,要是同學們說些「什麼?真那實也是在夏天嗎?」也是會有些尷尬。
真那實說着便將沙土倒在城堡頂端,然後用鏟子拍打密實。
「喂喂喂!來棲,你想毀了城堡嗎?」
手上沒有吉他的王子就只是普通的真太郎,儘管發出虛弱的抗議,卻被真那實銳利的眼光嚇到,馬上就連聲「對不起」地向她賠罪。
「這樣根本不夠看!」
真那實氣息粗重地如細語般低聲吶喊,不過害怕被真那實投擲鏟子(心中如此認定)的王子,以及獨自一人專心做着隧道的豪鐵都沒聽見。
一想到這裏,音矢的心中便湧現出對齋的憐憫及疼愛之情,兩者糾纏在一起,在心中揮之不去。
「是、是嗎……那你要把握機會好好享受這樣的時光哦。」
「……我根本不想明白。」
說完豪鐵便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鏟子等器具。
「在我來到音矢先生身邊之前,過去從未有過如此快樂的時光。」
正因爲如此,弦而纔會同意這個集訓,並且跟着一起來。
齋也與音矢同樣,並不是她過去跳舞不用心,只是齋最近發現自己對舞蹈的認知有了明確的改變。
自從她來到葦原家,音矢一天比一天更帥氣。
齋手上拿着與真那實同樣的鏟子,表情興奮地對音矢說道。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啦。」
但與其讓小齋奪走音矢的貞操,那還不如我把一切都獻給音矢,讓這件事成爲我十七歲的夏日回憶。
——來棲真那實!十七歲的夏天不管是哭是笑,都只有這個夏天啊!
薰子一邊審視着筆記上的城堡設計圖,一邊下達指令。
「這間寺廟的住持還真了不起呢。」
就這樣經過反覆思考之下,齋對於如今該做的事終於有了結論。
「只能前進了!」
然而無論何時得到的答案都是NO,那就是自己對音矢的心意吧,真那實就是有如此想法才決定挑戰這次集訓。
看到真那實此刻蹲在海岸邊的沙灘上,手上還拿着鏟子在建築沙堡,就算她再怎麼振振有辭,音矢也覺得欠缺說服力,不過識相的音矢知道這時澆她冷水只會惹她生氣,並沒有任何好處。
不能退讓的東西……
剛纔音矢才自言自語着要努力什麼的,這次又換成齋嚷着什麼勇往直前,真那實雖然不知道兩人去哪裏神遊物外了……
因此音矢認爲齋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
我要照我決定的去做。
「囉嗦!天守閣就是要堅固纔行,我要做一個宇宙無敵大的天守閣!」
不知爲何,齋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齋確信那並不是因爲自己太過愛慕音矢所產生的錯覺。
一下定決心,音矢的心情便越來越高揚,過往壓抑住對音樂的熱情,今後只要盡情發揮就好,這樣做也是爲了衆人。
——在我來到音矢先生身邊之前,過去從未有過如此快樂的時光。
在討論是否要集訓的會議中,真那實作出如此發言。
當然,在決定要成爲神樂主時,音矢就已下定如此決心,不過他還是會像這樣不時反覆確認自己的決心,因爲只要心中稍有遲疑或猶豫,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傷害,思及此,若是不經常重新確認自己的意志是否堅定,他就會感到不放心。
雖說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可是對真那實而言,十七歲的夏天別具意義。
或許這麼說有點言過其實,不過無論如何,音矢的存在在齋心中確實是與日俱增,如今齋甚至有時會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
音矢看着那樣的齋,反芻方纔她所說的話。
「是,音矢先生。」
正在進行施工挖掘通往沙堡隧道的豪鐵,以及樸實的在城外挖掘護城河的王子紛紛表達意見。
只見齋興高采烈地挖起沙土,和真那實一起蓋着城堡,儘管動作還是如往常般氣質高雅,臉上卻露出如年幼少女般的喜悅笑容,專注於堆沙堡的遊戲中。
海面上傳來風花的笑聲與豪力得意的聲音,原來是他們還在玩拖曳海豚泳圈的遊戲。
「……沒錯!現在只能勇往直前了!」
「呀哈哈哈哈!大哥哥,再快一點嘛!」
雖然音矢也覺得是不是給自己太多壓力了,但日前才因光衣的事被弦而嚴詞訓誡,所以音矢認爲多一點壓力對他也是好事。
「加持真是詩人啊,我可無法理解。」
「真失禮,一大早就做過御神樂的特訓啦,等一下還有流行音樂社的練習,你看我哪裏像在大玩特玩了?」
「他們只是不願心中所愛遭到破壞,所以纔會那樣。」
她已經對音矢表白過心意,而音矢的回答也像是接受了她的告白,雖然她也覺得音矢似乎回答得有些曖昧,不過就真那實而言,事到臨頭她已顧不得音矢的心情,等輸給眼前的對手纔來後悔就來不及了。
小梅表露出打從心底佩服的感想。
——小齋,對不起,我很清楚小齋對音矢堅定的心意……但是有些事是絕對無法退讓的。
「別這樣說嘛,阿音,這次集訓的目的就是盡情玩樂、勤奮練習啊。」
「我也贊成這樣快樂的集訓。」
「遵~~命!」
對於流行音樂社他也是一樣的想法,爲了真那實、豪鐵、王子,以及如此快樂的齋,不管是演唱會還是學園祭都一定要成功。
「我要讓你投降!」
爲了來到自己身邊,齋究竟付出了多少犧牲呢?
在避難到不會被沙子噴到的地方後,王子嘆着氣對豪鐵如此說道。
「好啊好啊!大哥哥就更賣力些吧~~」
真那實握緊胸前的拳頭,就像下定決心般舉起鏟子,砰的一聲朝城堡屋頂揮下。
而是爲了愛慕音矢的自己而舞。
看着圍繞着沙堡的同伴們,音矢暗自下定另一個決心。
音矢對於齋的過去並非十分清楚,只有聽絃而與齋本人提起過一些,因此所知非常有限。光是從齋所跳的舞,音矢就明顯看出她一定是經歷過非常人所能承受的一番苦練。
她並不是爲了音矢而舞。
只聽見真那實哼了一聲,然後就像堅定自己的決心一般,將沙堡拍打得緊密結實。
薰子身上穿着泳衣在海灘上抱膝坐着,目光始終注視着真那實、齋以及音矢。
那原本是經過綿密設計的沙堡。
只要一完成,一定是每個人都會滿意的城堡。
可是如今卻眼見它偏離原先構思的設計,逐漸變成一座堅固的要塞。薰子將畫有設計圖的筆記本隨手一拋。
「畢竟凡事不可能都跟着設計走啊。」
薰子這段輕聲細語並沒有傳到任何人的耳中,而是隨着海風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