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全員參加!特別集訓!!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1.9萬 字

耀眼的白色沙灘上,有一名身形魁偉的僧侶站立着。
他的脖子上掛着巨大的佛珠串,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目光正集中注視着眼前一點。
「唔~~真是大飽眼福啊。」
僧侶瞪大了雙眼,數度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注視之處,拍打岸邊微波潮浪的彼方,可見真那實、齋、以及葦原神社巫女們的身影。
不用說,她們身上穿着的是泳裝。
「叔父啊,你眼睛要是再一直亂瞄,人家會去報警哦。」
原地呆站着的僧侶背後,豪鐵毫不客氣地對他說道。
「唔,是豪鐵啊,修行結束了嗎?」
被豪鐵稱爲叔父的男人——加持豪力——摸摸他的光頭,轉身面向豪鐵與音矢,不過他轉過來的只有身體,脖子以上的部分依舊鎖定穿着泳裝嬉戲的少女們。
「已經唸完經,佛殿的掃除和主殿的地板都擦完了。」
一旁音矢等人也點頭附議。
「真是的,纔剛到這裏就把我們當成實習的小和尚一樣使喚,掃除這種小事你自己做就好了吧。」
對於豪鐵的抱怨,音矢等人再度點頭贊同。
才放下行李沒多久,音矢等人就在豪力的命令下被迫做些雜事。
「然後呢?讓客人幫你打雜,自己卻一個人在這裏觀察泳裝美少女是嗎?」
「豪鐵呀,話別說得這麼難聽,貧僧是在和眼前的煩惱戰鬥啊。」
「不對,等一等,叔父啊,你嘴上說在與煩惱戰鬥,可是口裏卻說什麼眼福的不是嗎?」
「……哇,被聽到了啊。」
豪鐵小小地咋舌了一下,儘管如此他的視線依然不爲所動,可說是如鋼鐵般的精神力。
「討厭~~!你做什麼!你這個淫亂變態章魚和尚!」
「咦?您在說什麼呀?真那實學姐,雖然您說我犯規,但是剛纔是音矢先生想要推倒我,在推擠的過程中,我的胸部纔會不小心像這樣……」
「還有什麼事啊!不要從貧僧前方通過,會妨礙到貧僧鑑賞泳裝美少女,你給我從這邊繞路過去。」
啊啊,我誕生在這世上真的好嗎?
同時有像繩子般的東西纏住音矢的手指,但音矢還來不及確認那是何物時就全身僵住,眼前是一名冰肌玉膚的美少女。
「那個……我要先失陪去遊個泳。」
「真是的,這樣還算是我孫子嗎?有夠丟臉啊。」
只見風花也幫助真那實朝音矢潑水,而剛纔披露爆乳特技表演的小梅,以及不知爲何在岸邊撥算盤的薰子也一同加入,衆人一起朝音矢做出歡迎的潑水。
「啊~~!不對不對!那是意外!是意外!齋,你不用特意重演一遍啦!」
「好了,玩也玩夠了,來做飯後的練習吧!」
「啊!該怎麼說呢,這就是夏天吧?」
只見小梅扭動着纖腰,用手撥去當頭淋下的海水。
「唔唔,不要做出那麼萌的眼神嘛,別看貧僧這樣,貧僧可是傲嬌眼鏡萌哦。」
「……小梅姐,豪力大叔昨天不是說他是妹萌嗎?」
「啊、那個、音矢先生……?您與我相好,我固然是非常樂意,但在光天化日又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地方,就算我已有所覺悟,心中多少還是會有抵抗的……」
「啊,原來如此!像那樣讓泳裝方便脫下就是重點吧!」
「呀~~!」
「應該是不行了吧,他都已經翻白眼了。」
隨着風花加入戰局,小梅受到海水的集中炮火攻擊。
只有王子一人是在替幻想中的吉他調音。
「哇!齋,等一下!別那麼衝動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呀!」
「唔唔,如果那是出於故意,只能說他不愧是弦而兄的孫子啊。」
那如百香果果實的乳房既不是上下也不是左右晃動,而是以略爲不規則的方式跳動。
「這音色很棒呢,把樂器搬來主殿果然是正確選擇。」
在沙灘的男人們又是感慨又是不甘。
弦而抓着鴨子泳圈企圖靠近觀看女孩子們,卻在水中掙扎着被浪衝向外海。
飄逸的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光景,讓音矢停下腳步忍不住看得入迷了。
豪力用他如糾結的鐵絲般的手,一把抓住音矢的脖子。
換成拄着柺杖坐鎮在沙灘的弦而怒斥音矢。
「討厭啦~~水很冰耶~~!」
「欵、那個、請問有事嗎……?」
「嗚哇哇!唔噗噗噗噗!」
「小梅姐,看招看招!」
「哎呀!給我站住!年輕人!」
另一方面,原本對音矢進行海水洗禮的真那實與三名巫女,見到好處被齋搶走——當然齋本人並沒有這個意思——皆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弦而兄,以你的腿傷想必很辛苦吧,還是讓貧僧來背吧。」
「哎!不要冤枉我啦,我只是屁股的地方有沙子夾在裏面呀~~」
只見真那實以彈奏貝斯的節奏不斷撥起海水。
同一個時間,在海岸邊圍觀的弦而、豪力固然不用提,連羨慕的看着音矢與巫女們嬉戲的豪鐵都一起發出遺憾的咋舌聲。
「……真無奈。」
「啊!音矢!」
「呀~~好冰涼,好冰涼哦~~!」
只聽到音矢背後傳來奇妙的模仿聲。
「澎澎澎……晃啊晃啊晃啊……」
被女孩子包圍,在如此令人又羞又喜的狀態下,音矢則是一個人佇立着仰望晴空,女孩子們的歡聲在耳邊響起,音矢的腦袋卻已完全超出負荷。
「啊!連小梅小姐都這樣好詐!那我也要!」
白天盡情玩樂的真那實,這時則是以泳裝上披了件外套的打扮,抱着貝斯意氣昂揚地宣言道。
豪鐵之所以會如此大力推動舉行集訓,主要的原因也是有這名破戒和尚加持豪力的存在所致。
這邊要附帶提一點,小梅是四位美巫女中擁有最傲人胸圍的人。
「呀啊~~!你做什麼!」
「……喂,真太郎,你看阿音那傢伙不要緊吧?」
「嗯嗯,有精神是件好事,金髮美眉!這邊的眼鏡美眉也來摸一下!」
音矢胡言亂語地大叫,情急之下他拉着齋的手,讓她肩膀以下的身體浸入水中。
「喔喔!這聲音!我感到一陣電流在體內流竄!」
弦而好不容易纔走到失去意識的音矢身邊,他拍了拍音矢的背,拖着負傷無法動彈的腿卻還打算要背起音矢。
儘管音矢夢想有一天能處於被真那實、齋及巫女們圍繞的後宮狀態,不過現在夢想在夏天的海岸實現了,他卻意外的失去了意識,由此可見他的覺悟還不夠啊。
「呀!啊~~是你先動手的哦,小梅小姐,呀呀呀!」
弦而與豪力同樣一臉色相,兩人皆露出幾近妨礙風化的猥褻表情。
小梅與真那實互相潑水,被海水盛大地潑在身上讓她發出悲鳴。
「等、等一下呀!小齋!你剛纔那樣是犯規的啊!」
「我說啊,就是因爲叔父你這副德性,纔會連累我也遭人白眼啊。」
不知何時,豪力脫到只剩一條丁字褲,手上還拿着魚叉,根本也沒人問他想做什麼,他就自行辯稱是要刺幾條魚替晚餐加菜,卻是不斷在音矢周圍繞着圈子。
身邊一道尖銳悲鳴聲響起,音矢則是觸摸到『某個』柔軟之物。
是不是真有沙跑進去是不得而知,不過爲了與拉起泳裝臀部布料的小梅對抗,真那實也將臀部的泳裝往上拉。
海水當頭淋下,音矢忍不住掙扎着想要跳入海中,只要跳入海中,海水淋浴也會無效化,然而……
音矢鞠了個躬,接着眼看就要從豪力前方越過時。
「呼呼,不愧是弦而兄,貧僧的企圖畢竟瞞不過你啊。」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是想借此接近女孩子吧?」
音矢的眼睛受海水刺激,此時映入他眼簾中的是瘦小卻玲瓏有致的身體曲線、用兩手遮蔽的渾圓乳房,以及纏繞在自己手指上的泳衣肩帶。
「可惡,音矢那傢伙真會佔便宜。」
他回頭一看,見到分別以神職與佛職爲職業的兩個人正配合着小梅的動作,一起擺動身體合唱。
「應該說真讓人羨慕吧!阿音現在站的位置絕對看得見啊!」
「喂!音矢!不準從我前面通過!你這樣害我看不到巫女們的泳裝身影啊!」
「各位!神樂主來了喲!來吧來吧!」
此時,真那實尖銳的歡呼聲伴隨着海潮聲傳來。
不不不,這和你叔父無關,或者該說是你自作自受,也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啊。這樣的話雖然到了音矢的喉嚨,不過事到如今說這個也太晚了,而且難得的集訓,這時讓友情產生裂痕也並非上策,因此音矢又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嗯!要是能保持這種狀態,一定能有一個熱烈的演唱會吧!」
「你佩服個什麼勁啊!風花,喂!小梅!不要拉下胸罩!喂喂,屁股更是不行呀!」
然後音矢也避過弦而前方,搖搖晃晃地朝海岸走去。
「對不起對不起!你快點把泳衣穿好,大家都在看着啊!」
薰子胸部險遭鹹豬手,她發出悲鳴並惡狠狠的瞪着豪力。
而王子則是獨自一人在沙灘上虛彈着吉他。
她以纖纖玉指撥弄琴絃,彈奏着貝斯。
只見王子將頭髮一甩,手上的匹克撥動琴絃,從吉他發出的音符隨即配合豪鐵的鼓聲,與真那實的貝斯交融在一起。
豪力一聽外甥豪鐵說「想帶可愛的美少女們來此集訓」,馬上二話不說的就同意了,而且別說是提供場地和電源,甚至還附帶三餐宵夜及下午茶,答應得十分爽快。
這麼一來……
「好!我也來努力練習吧!」
「……切!」
都像這樣來到海邊了,這時更該做些其他的事。
真那實靠近觀看音矢,卻被豪力摸了把屁股,她隨即使出必殺的迴旋踢,然而豪力臉上受了她一擊卻仍是笑容滿面,論強壯他的確是很強壯,但或許該說是色心勝過一切還比較貼切吧。
音矢受不了這兩人而呆站原地,此時真那實一發現他就立刻踢起腳邊的海水,濺起了盛大的浪花,雖說有穿着泳裝,但露出肌膚的真那實還是令音矢不禁看呆了。
「他是那樣對風花說的嗎?他對我是說爆乳遲鈍美眉萌耶……」
一個是僧侶,一個是主祭,都是獻身神佛的聖職者。
「哼,只要我有的吉他,不管在哪裏場面都會熱起來啊。」
不知究竟爲何會演變成這樣,音矢竟然不小心把齋的泳衣從肩膀拉下至腰部附近了,只見齋羞怯地以楚楚可憐的動作開始重新穿好泳裝。
或許是氣勢被色心全開的兩人組壓過,豪鐵甚至忘了手上還拿着新買的數位相機。
雖說是意外,但泳裝被音矢拉下至胸口處,齋白皙透明的臉頰泛紅,她害羞得縮着身子。這時,只見她想要用手遮住發熱的臉頰,卻幾乎忘了要遮掩胸前。
於是音矢只好苦笑着依言繞遠路過去。
豪鐵輕巧地將打鼓棒轉一圈後敲了一下鼓,這裏和鋼筋水泥的流行音樂社社辦不同,寺廟的主殿讓鼓聲更加響亮柔和,或許因爲主殿的構造本來就是要讓木魚與讀經聲更加清晰,因此敲出的好音色連豪鐵本人都爲之驚訝。
這兩個人卻偏偏都露出讓人不敢再看第二眼的好色表情鑑賞着泳裝美少女,這副模樣讓音矢的心情十分低落。
如果音矢還有意識的話,他現在或許已經放棄走上神樂主這條人生道路了吧,就算沒有放棄,可能也會以弦而等人作爲反面教師,以成爲一名品行端正的神樂主爲目標。
打從骨子裏就喜愛美少女,打從骨子裏就是好色和尚,是個讓人絲毫不懷疑他和豪鐵血緣關係的豪傑。
原本在旁觀看女孩子們的豪力,這時輕而易舉地就將站着翻白眼的音矢背起,女孩子們都擔心地圍在弦而與豪力身邊。
於是三人紛紛交織着彼此的音色,開始興高采烈地演奏。
「那個、音矢先生不彈吉他嗎?」
負責跳舞的齋看到音矢全身虛脫的樣子,於是如此詢問道。
「對不起……或許是海水喝多了吧,我有點不舒服。」
音矢遭受巫女們的性感攻擊而昏倒,之後一直到被豪力背時倒也還好,但豪力卻專注於女孩子性騷擾,隨便就將音矢往海里一拋,受到性騷擾的女孩子們固然沒察覺,甚至在場全員都忘了音矢的存在,就這樣,音矢在海中喝了大量海水,當他終於恢復意識時,已經是處於將近溺斃的危險狀態了。
「你在說什麼啊!經歷那樣美好的經驗,可不准你說提不起勁練習哦!」
「所以說我不是提不起勁,而是衰弱無力了啦。」

當衆人從海邊回來時,弦而與豪力是一副充滿活力的表情,嘴裏還念着『眼福!幸福~~』,而另一邊的音矢卻彷彿被浪打上岸邊的乾癟裙帶菜。性騷擾二人組感覺像是從女孩子那裏分得了青春活力,不過音矢卻差點被生命之母的大海奪去一條小命。
「真是拿音矢沒辦法呀,算了,那就我們幾個練習吧。」
看到真那實鬧彆扭地撇過頭去,音矢不禁過意不去地垂下頭去。
「音矢,你就在旁邊休息,順便想想演唱會的曲順好嗎?要演奏的曲目已經定案,剩下就是編排順序了吧。」
「好,我知道了,我會編排得能炒熱場面的。」
「拜託你囉,然後小齋你就……嗯~~要讓你做什麼好呢?」
「那個、我是想要構思新舞步,不知這樣可以嗎?我不只是以舞手的身份跳舞,也可以發傳單勸募社員對吧?」
「小齋,真是好主意耶~~跳着曼妙舞步,還可以一面發傳單,這在其他樂團是無法想像的吧?」
「……根本就沒聽說有哪個樂團會有和風舞手。」
「真太郎,你別這麼說嘛,如果有新社員加入,流行音樂社就穩如泰山了啊,而且也可以炒熱演唱會的氣氛,這樣有什麼不好?」
「我並沒有要反對的意思,只是有人比我醒目讓我有點不爽而已。」
分不出他是說真的還是裝模作樣,不過王子眼睛注視着吉他,同時對衆人豎起了大拇指,總之這樣一來就全員一致通過了。
「那就拜託齋想新舞步囉,曲順我會編排得不致讓大家喘不過氣,所以舞步方面你也要有快有慢哦。」
「各位早安,今天真是舒爽的早晨啊。」
「不用那麼緊張啦,就照之前那樣做就可以了。」
到了隔天早晨。
「好、好的。」
「好了,開始練習吧!」
不過真那實還是很緊張,動作略顯生硬,沒有她以往的霸氣。
「嗯?你想說什麼?真太郎。」
隨之而來是薰子的巴掌命中豪力顏面,接着一道清脆響亮的炸裂聲響起。
音矢手上拿的並不是平常所用的吉他而是笙,因爲他想讓真那實體驗正式的神樂,因此今天的樂器陣容是採取傳統編制。
不過這種事除了遲鈍的音矢之外,其他人當然都心知肚明,而且也都接受了真那實。
真那實正準備要打個大呵欠,可是笑容滿面的音矢卻偏偏站在面前。
所以他打從心底不想失去任何人,因此斬斷迷惘而決心要成爲神樂主。
風花身上穿的並不是巫女服裝,而是單薄的居家服。
「是~~」
當王子被禍津神支配,那時想救王子的心情,以及自己曾被禍津神附身的悔恨之念,這兩種心情都成爲推動真那實的動力,造就了她加入御神樂的結果。
當弦而撫摸着鬍子,正想對她性騷擾報復的時候。
「……宮司大人,就算不用淨身和進行神事,您也不可以睡過頭啊。」
「說的對,或許該留下些我們的回憶。」
「音矢先生早安,真那實學姐也早安。」
得到音矢誇獎,心情當然愉快,於是真那實便依言撥絃演奏琵琶,此時音矢的笙聲也配合着融入旋律。
齋手上也拿着神樂鈴,走向舞臺的中心。
齋穿着巫女服裝做舞蹈的準備運動,居然還不見她流一滴汗,只能說她真不愧是被譽爲靈力無與倫比的大內流舞樂舞手。
「好啊!我也贊成!既然如此就不能交給阿音一個人,讓我們大家一起作曲吧!」
身穿巫女服裝的齋朝兩人深深一鞠躬。
「說的也是呢,明天早晨我們就開始練習吧。」
如此完善的社殿,爲什麼會隱沒在深山裏呢?薰子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難道是什麼大有來頭的神社嗎?
被薰子如嘮叨的婆婆般碎碎念,弦而也只能露出苦笑。
然後齋始終高興地眺望着音矢專注討論時的側臉。
在寺廟境內打着呵欠的弦而,正因受了薰子白眼而苦着一張臉。
「王子說得很好耶……害我都有點感動了!」
可憐的巫女一大早就慘遭破戒和尚襲胸,登時只聽到薰子的悲鳴聲響徹四周。
這樣的範圍大概在日落前就可以清掃完畢吧。
正如他本人所言,的確是不符他個性的發言,不過這話從平常給人『我活着對不起大家』的卑屈印象,拿起吉他又變成自戀狂的王子口中說出,不可思議地格外有說服力。
於是音矢明快地動身前往神社的舞臺。
「這樣就可以盡情練習了呢。」
有了這些經歷與實績,真那實也自然而然被接受成爲御神樂的正式成員,現在也纔會像這樣參加御神樂的練習。
「是的,因爲我比大家先醒來,所以就先活動一下身體,爲御神樂的練習做準備。」
「嗯、沒事、我沒事的,只是有些緊張。」
(注:日本神道與佛教折衷共存的現象,日本在明治維新頒佈神佛分離令之前,大多數的神社與寺廟在建築樣式方面也都呈現這樣的現象。)
就在此時衣服摩擦聲響起,齋也走過來了。
可是現在那種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進行神樂的練習就好了。
齋微微側頭露出微笑,雖說時間是早晨,但現在畢竟是盛夏。
「早安啊,弦而兄,怎麼樣啊?偶爾也轉換個心情,陪貧僧一同來做佛寺的早課吧。」
這樣看來他倒像是個頗有威嚴的有道高僧呢,薰子內心如此想着。
舞臺造型與葦原神社相比雖然略顯老舊,但是保養維護得很好。
「真那實才是,昨天充分玩樂過了,怎麼今天還這麼沒精神啊?」
「是!我會努力編出新舞步的!」
「好!真那實,你準備好了嗎?」
但是音矢已經不再迷惘了。
「呀啊啊啊啊!」
當然,若是照音矢之前還猶豫不決的情況,她們也不會考慮讓真那實加入。
與巫女和齋一同就寢的真那實,這時也揉着惺忪睡眼走進廚房。
當然她是大錯特錯了。
而真那實的緊張其實是有理由的。
受到音矢的激勵,真那實微微點頭答應。
不過若是換成這個舞臺,想必不會因一點點練習而有所損傷。
在此同時,巫女們正在比主殿更接近山頂的地方,忙碌地清掃荒廢的拜殿與舞臺。
薰子說着目光移向逐漸沒入地平線的夕陽。
「你真早啊,齋。你該不會剛練過舞吧?」
「新歌啊,這個點子或許不錯哦。」
音矢身上的狩衣是神樂主的正式服裝,他看真那實表情有些僵硬,於是便語氣溫柔地如此問道。
風花走進神社旁作爲齋、真那實與巫女們宿舍的社務所,然後從正在準備早膳的小梅身旁偷夾了一塊醬菜放入口中。
只見巫女們行走得就如同在地板上滑動一般,紛紛站至各自的位置。
「嗚哇!剛纔那聲音是薰子的巴掌聲嗎?這好像已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吧?」
「沒有啦,雖然說這種話好像與我個性不合,不過春天我們就要畢業了,所以我想在流行音樂社留下一些回憶。」
音矢昨天還一副被撈上岸的死魚眼,在睡了一晚之後似乎已經恢復精神。若論沮喪時重新振作的速度以及肉體的回覆力,音矢在這方面可說是超乎常人。
先前因爲自己的迷惘,音矢差點就失去齋以及唯一血親的弦而。
「風花,怎麼這麼沒規矩,就要進行早晨的練習了,快去換衣服吧。」
真那實深深吸了一口氣,撥動手中琴撥,琵琶如泣如訴的獨特音色隨即加入演奏,儘管真那實平時就有獨自一人進行琵琶的練習,但是一旦像這樣與其他樂器合奏,她畢竟還是難免緊張。
只見豪力拿着一根竹掃帚,笑容可掬地現身了。
雖說是青梅竹馬,但真那實畢竟還是個妙齡少女,當然不可能張大嘴,彷彿要讓人看到嘴裏的蛀牙治療痕跡,更何況她都已經對音矢告白了,因此突然湧現的一股羞恥心,讓她拼命忍住到了嘴邊的呵欠。
成員們圍成一圈討論着新歌,齋則是爲他們端上茶點。
只見齋穿着白襪的足尖咻的一聲向前滑動,接着便跳着舞揮動神樂鈴。
音矢等人演奏的神樂並非普通雅樂,而齋的舞也不是一般的舞,兩者皆蘊含超乎常理的力量,然而音矢等人還不能妥善控制這股力量,因此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就算是練習也很難想像會有怎樣的後果。
「好呀,我也贊成來棲的意見,老是改編舊歌也會膩啊。」
鈴鈴聲響之中,神樂鈴沁涼的鈴聲,與御神樂所交織出的曲調柔合地相互交融。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麼就開始御神樂的練習吧。」
風花邊以竹掃把掃去堆積在地上枯枝落葉,一邊欣喜地說道。
雖說真那實並沒有受任何人命令,是自己主動請求加入御神樂,但其實追根究底,她的這個行動也是出於想要與音矢多一些相處時間,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心術不正,因此她多少也是有些良心不安。
「嗯,做得很好,就照這樣再更強烈些,將感情投入進去。」
「早啊,音矢。一大早還真有精神呢,昨天是那麼悽慘的說。」
在過去與禍津神的戰鬥中,真那實都是使用如貝斯之類的樂器,這還是她第一次以正式雅樂的樂器進行御神樂,這種即使在流行音樂社的演唱會都不曾體驗的緊張威感,讓真那實的心臟都快要爆炸了。
「我要開始了……」
滿臉笑容的齋迫不及待地拿出舞扇。
「我準備了冰涼的茶與甜點。」
「唔……早安~~」
在此同時,顯得特別精神飽滿的音矢也奔進社務所。
「我也贊成,再說,葦原加入後已經改成雙吉他的編成,所以我也認爲該作首新歌,而且啊……」
因爲若是讓對音矢抱有好感的真那實加入,那麼必然能使御神樂之力增幅,進而能讓音矢守護想保護的人事物不致遭受禍津神的魔掌侵害,所謂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於是衆人經過討論之後便得到這個結論。
抓住。
只見音矢使了一個眼色,薰子便開始吹奏起高麗笛,而風花與小梅也分別敲響釣太鼓與羯鼓,三種音色交織在一起,平穩而強力的曲調頓時籠罩了整座舞臺。
「這裏建造得比想像中堅固呢。」
配合着時而平穩,時而激烈的旋律,齋所舞動的神樂鈴聲也是優雅纖細,但是卻又強而有力。
「昨天晚上不是討論新歌到很晚嗎?所以我纔會這麼困啊……」
真那實說着用力抱緊了手中碩大的琵琶。
風花像是嫌麻煩的聳聳肩,而就在這時候……
流行音樂社的成員們都非常興奮,你一言我一語地進行新歌討論。
「好、好的,我盡力試試看。」
豪力擔任住持的這間寺廟似乎在相當早以前就已經建立,建築呈現出神佛混合
㊟
的面貌。從設有佛殿的山腹處更加深入,來到山頂附近,則建有拜殿以及爲進行神樂舞所設的舞臺。
「真那實,你也跟着加進來。」
「音矢,我想了一下,既然小齋要創作新舞步,那麼我們也創作一首新歌搭配她的舞步如何呢?」
而之後在與齋心中形成的禍津神對峙時,真那實更受到音矢想要保護衆人的心意感動,因此全神貫注參加御神樂的演奏。
而每當神樂鈴響,齋的周身也籠罩在神聖的金黃色光輝之下。
此時映入齋眼簾的,是弦而一旁靜觀練習的身影。
見到那拄着柺杖、凝神聆聽雅樂旋律的身影,齋的胸口不由得爲之一緊。
『都是我的心受到迷惑,弦而老爺的身體纔會變成那樣,如果我振作一點,事情也不會變成那樣……』
齋一邊舞着,心中的後悔之念也刺痛着她。
弦而將小刀刺進自己身體時的感觸,到如今都還鮮明的殘留在齋的手上。
思及至此,齋不禁難過得無法自已。
每每看到弦而不良於行的身體,她的心就會不停顫抖。
『只是後悔也無濟於事,我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盡全力跳舞,爲即將來臨的時刻事先做好準備……』
齋就是如此下定決心,並且強忍因自責而沮喪的心情,平常對弦而也是儘可能表現出有精神的樣子,弦而本人似乎也能理解齋的心情,非但沒有怪罪於她,甚至對她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開朗又親切。
她必須要回應弦而的這份心意。
「嗯,旋律整齊,感覺相當不錯。」
演奏過一遍「鎮魂響音」之後,音矢緩緩環視齋、真那實和巫女們,對她們露出微笑。雖然音矢偶爾會嚴格訓斥,但那也是爲了讓御神樂更加穩固,因此在場的每個人無不坦率聽他說話。
雖是緩慢而不明顯,不過音矢等人之間已開始萌生出前所未有的向心力。
「哼,說什麼感覺不錯,我呸呸呸!你還太天真了。」
「什麼嘛!爺爺!真那實已經很努力了,而且我覺得剛纔的旋律很不錯,齋的舞也充滿力量。」
「原以爲真那實的加入會打亂你們的旋律……我承認的確是一絲不亂,可是啊,以剛纔那樣的力量,就算能讓光衣出現,也無法達到使它安定的地步吧。」
光衣。
在和自齋與音矢黑暗面生出的禍津神戰鬥中,包覆住音矢與齋的身體,那神威凜凜的光之衣。
雖然能夠使其顯現,但靈力卻不足以讓它安定。
「你當然會覺得很對不起他吧?一定會沒臉見他吧?或許這樣比喻很奇怪,不過我想現在就是同樣的情況。」
成爲音矢的伴侶。
「可、可是……」
自己是否無意識中對青梅竹馬的立場感到優越呢?或是因爲小齋比自己年幼就小看她了呢?結果我並沒有像小齋和薰子小姐那樣深入替音矢着想嗎?這樣的思考在腦中不斷打轉,真那實的心大爲震撼。
真那實專心傾聽薰子的說明,並且試着想像那樣的情況,如果她不小心弄壞了那把stratocaster,那麼她一定會無法直視音矢的臉吧。
「自由自在的讓光衣降臨,並且使其安定,這就是你們當前的目標,知道了嗎?你們各自在練習時都要有這種心理準備啊。」
「音矢……」
「我也必須要下定決心纔行,我纔不要像現在這樣,和音矢只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這個嘛,真那實。」
音矢重新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絕不能因此灰心喪志。
音矢就地坐在石階上,眺望眼下遼闊的濱海城鎮。
薰子以少見的溫柔語氣對真那實說:
音矢努力地輕描淡寫。
正如弦而所言,光衣沒有降臨在跳舞的齋身上。
「我的意思是要讓他靜一靜……」
此時他腦中浮現弦而拄着柺杖的身影。
「爺爺說的沒錯啊。」
真那實無法認同,大家應該都對音矢有好感,但卻說得好像全部都是音矢的錯,真那實對此實在無法置信,音矢遭到叱責正情緒低落,居然沒有任何人出來安慰他,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什麼嘛,大家都把責任推給音矢,你們難道都無所謂嗎?」
「對、對呀!所以我們要去安慰他纔行……」
「不,這並非音矢先生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我們全體的責任,不過就如音矢先生所言,神樂主是負責整合衆人的角色,因此不能說沒有責任。」
「…………」
她無法理解爲什麼那會是強迫?一時的安慰又有什麼不可以?
「短暫的安慰畢竟只是一時,而且要是我們溫柔安慰現在的音矢,那就好像兜着圈子在強迫他『要多關心我們一點』是一樣的意思。」
就算如此也該有人安慰音矢……一股無處宣泄的激憤充塞在真那實心中。
面對咄咄逼人的弦而,音矢則是無言以對。
因爲她認爲齋應該會袒護音矢纔是。
「我們打個比方來說吧,假設真那實弄壞了音矢重要的吉他。」
「雖然是全員一起練習,但這畢竟還是我的責任,身爲神樂主卻無法整合大家,那也就是代表我的能力不足。」
弦而這個問題讓衆人當場僵住不動。
「就是因爲你有這種輕佻的想法,光衣纔不會顯現啊!笨蛋!」
齋的說明一語中的,三巫女只能點點頭認同她的說法,三巫女至今將一切都奉獻給御神樂,因此皆認同那正確無比的言論,但真那實可就不同了。
儘管齋全身被金黃色的光包圍,光衣卻沒有顯現出來,那也就是代表『鎮魂響音』本身很成功,不過靈力卻不足以使光衣顯現。
——小齋早就注意到這件事,而我卻是被告知前都渾然不覺。
「連小齋都要說是音矢的錯嗎?」
「啊……」
「真那實學姐,我想現在不管對音矢先生說什麼,都只會令他更痛苦而已。」
「喂,阿音,原來你在這裏啊?阿音沒來喫早飯,大家起了一陣騷動呢。」
「所以現在應該讓他單獨靜一靜,在音矢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我們只要以平常心面對他就好了。」
「音矢你道什麼歉啊!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那就是真那實這次集訓的目標。
衆人被說得啞口無言。
聲音自背後傳來,音矢回頭一看,是豪鐵站在身後。
「你說這什麼話嘛,大家都很努力在做不是嗎?一定是因爲我的加入,大家纔會一時不適應啦。」
聽了薰子的話,真那實的不滿稍有緩和,但當她看到齋正注視着音矢離去後的舞臺,那充滿寂寞表情的側臉使她突然驚覺一件事。
「我說啊……」
真那實氣勢凌人的正要發作,而就在此時……
真那實呢喃自語,即使音量小到旁人無法聽聞,卻足以傳達至自己的心中。
「誒……?嗯。」
前決戰鬥中光衣之所以能夠顯現,完全是音矢與齋、真那實和巫女衆人齊心合力,那股彼此想守護對方的強烈心靈羈絆,讓御神樂靈力在瞬間達到最高所產生的結果。
齋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真那實大喫一驚。
音矢不禁垂頭喪氣,一旦成爲神樂主,就必須守護非特定多數的人們,當然對象也可能包括如今眼下這片城鎮。
「光衣沒有降臨是我的責任,如果我更用心當好一個神樂主,就可以讓光衣出現了。我覺得爺爺說的沒錯,我之所以做不到是我太天真了。」
「明明下定決心要保護必須守護的人,卻沒有真心替同伴着想,這樣子更別說是要保護這個地方了。」
「已經沒時間沮喪了啊,我要振作一點纔行,不能讓爺爺受傷那樣的事再度發生……」
「是這樣啊……既然你自己都知道錯了,那不就夠了嗎?」
儘管已將近是早餐時間,音矢卻沒什麼胃口。
另一邊的齋則是沉默不語,巫女們也是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音矢向衆人低頭道歉,她們才各自回過神來。
「……對不起。」
「那個……真那實學姐,我認爲音矢先生說的沒錯。」
儘管音矢自認並沒有鬆懈,但結果卻如弦而所說。
「這點我也是一樣啊!老爺爺!」
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使真那實驚愕。
「總之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結束吧,從明天起就從讓光衣顯現,然後使其安定,循序漸進練習吧。」
「我也能體會真那實你的心情,因爲我們也是和你相同的心情。」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大家一起戰鬥,我絕不想因爲自己的原因而失去任何人,或許是因爲集訓的關係,讓我得意忘形了吧。」
「哦,是嗎?那麼我問你們,剛纔練習的時候爲什麼光衣沒有出現呢?」
看到真那實一副要撲上來的樣子,齋也只能臉上露出困惑不已的表情。
可是卻被齋所阻擋。
音矢說完便拍拍手宣告解散,然後強顏歡笑,轉身離開社殿。
「音矢他現在一定是覺得很對不起我們,如果這時我們對他說些溫柔的話,或許的確能讓他得到短暫的安慰……」
她非說句話不可。
雖然聽了薰子的解釋,真那實還是不明白她的真意爲何。
他不是沒有想過,若是能身着一般服裝就讓光衣顯現會如何,一身T恤加牛仔褲的裝扮演奏『鎮魂響音』,恐怕在最初的第一個音節,音矢全身的衣服就會爆裂四散,更別談什麼練習了。
只見音矢擋在前面制止了真那實。
「……各位,對不起,這都是我的能力不足,真的很抱歉。」
對於弦而的抱怨,真那實與音矢異口同聲的抗議。
豪鐵將手放在音矢的肩膀上安慰他,隨後便對此一句不提地與音矢下山了。
「原來是這樣啊……在那種情況下音矢的溫柔反而會讓我更難過吧。」
音矢只能默默目送弦而拄着柺杖離去,齋表情複雜地注視着音矢與弦而兩人,而真那實緊咬上脣瞪着琵琶的弦,三巫女則是茫然若失地眺望着樂器。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想法卻還太天真了。
以音矢的性格來說,雖然他並沒有想維護世界和平的自大心理,但是他自認有那份熱忱,因此弦而的指摘更顯得尖銳無比。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你們兩個別爭執了。」
「啊,抱歉,我馬上過去。」
正義之路是條險惡又漫長的道路。
「聽好了,音矢。要無論何時都能讓光衣出現又能使其安定,想要維持如此強烈的靈力就必須要讓御神樂更加團結,以及鞏固彼此間的羈絆纔行。」
話說回來,對於御神樂必須要服裝完備才能成立這一點,音矢心中一直有所疑問。電視上的變身英雄都是擺個姿勢,一瞬間就能完成變身,而音矢等人卻是等敵人出現才急急忙忙換裝,這無疑是一項弱點,更何況對使用吉他參加御神樂的音矢而言,狩衣裝扮根本是錯誤的搭配。
「出了什麼事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放任音矢不管?小齋不是音矢的未婚妻嗎!? 」
對音矢而言,他想保護大家的心情始終不變。
來來往往的車輛、早餐的炊煙、出海捕魚的船隻,人們日常生活的風景在此處皆可一覽無遺。
「真那實,沒關係的,齋說的沒錯。」
雖然如今成爲神樂主而壓抑住,但那卻是長久以來讓音矢痛苦的惡夢,受到年幼的音矢拯救,卻瀕臨死亡的那名少年也在眼前閃過。
他要儘可能避免讓豪鐵察覺御神樂的真實意義。
當他們回到寺中,卻見到弦而已經換好泳褲,揮着柺杖對他們喊道:
這次換成薰子拍手製止了真那實。
要像爺爺那樣,有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決心纔行。
看到音矢垂頭喪氣的模樣,真那實一股衝動就想追上前去。
「難道說現在是練習所以不讓光衣出現,等遇見敵人你纔會讓光衣顯現出來,你該不會說這種傻話吧?」
「嗯?沒什麼啦,只是我在御神樂的練習犯了一點錯。」
最後結論就是事情沒有捷徑。
「只要我振作一點,那種事情就不會再度重演了,我絕對無法忍受齋或真那實變成那個樣子……」
「嗯,這點我很清楚。就算是現在,我想保護大家的心情自認已是最大了。」
在此同時,獨自一人離開社殿的音矢也已換過衣服,走在神社通往主殿的石階上。
「音矢你在摸什麼魚啊!你不在害女孩子們也不能去游泳啊!」
「等一下啊!我的早餐呢?」
就算心中再怎麼痛苦也還是要喫飯,沒喫飯導致使不出力氣可不能作爲藉口,音矢認爲現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堅強的意志與早餐。
「笨蛋!就在你打混的時候,夏天寶貴的時光可是一分一秒在流逝耶!? 行程表上不是有寫嗎!現在是玩樂的時間啊!」
只見主殿牆壁上,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畫着圓形圖表的紙張,圓形圖表將一圈二十四小時以分爲單位劃分,上面字體工整地分別寫着『神樂的練習』 、『用餐』 、『唸書』 、『睡眠』 等字樣。
「爲什麼我的行程是由爺爺來管理啊……」
音矢沮喪的垂下肩膀,此時豪力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他手上還提着一個小包袱。
「你的早餐就是這個,我精心替你捏的飯糰哦,來啊,想要的話就來追貧僧呀~~!」
說完豪力便步履輕快地跑出了主殿。
「音矢,要是我先追到的話,你的早餐就是我的囉!」
風花說完也衝了出去。
於是音矢只好搔着頭,急忙追趕兩人而去。
衆人盡情游泳,下午努力做樂團的練習,不知不覺時間已到傍晚,若是照行程表上所寫,晚餐後應該是神樂的練習纔是,不過今天特別取消了練習。
原因是山腳下的城鎮舉辦了夏日祭典。
「我是第一次參加祭典……」
身上穿着向真那實借來的浴衣,齋驚訝得倒抽了一口氣,眼睛睜得大大的。
眼前是五顏六色的燈籠,整齊排列的攤販,路上身穿浴衣和甚兵衛
㊟
的行人臉上皆露出幸福的笑容。
(注:日本男用夏季的短袖服裝。)
齋自小就被養育要成爲音矢的妻子,至此之前的人生都專注在舞蹈上,這對她來說是連夢中也未曾見過的光景。
「真那實,你還要玩打靶啊?」
「我可以試試看嗎?」
無論如何,站在這裏枯等也不是辦法。
「阿音,小齋!盆舞就快開始囉!」
「呼呼……呼呼呼……我刺我刺我刺刺刺!」
音矢苦笑着將百元硬幣遞給老闆。
真那實與豪鐵隨即爭先恐後地朝排列的擺攤衝去,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人影了。
那是一段夢幻般的時光。
「太鼓是由豪鐵來敲嗎?」
圖形只要稍有缺陷,老闆就不會認同是完成,店老闆吹毛求疵的監定標準讓許多小孩只能哭着回去。
「去年的全自動洗碗機沒想到會被大姐拿走,我也豁出去了。」
耶穌基督十三名門徒中,王子已經取出四人了,雖然距離完成還需要花費一番時間,不過對處於陰沉模式的王子來說並不是什麼苦差事。
他們在打靶攤遇到真那實,真那實對齋傳授如同妨礙營業般的示範教學。
隨即砰的一聲,獎品掉落在地上。
齋默默地用針細細地刺了一會兒,隨後只聽她突然一聲細微的驚叫。
眼前景物皆是齋生平初見,在她眼中一切事物都是那麼新奇。
「好的,音矢先生。」
薰子拉了拉風花浴衣的衣襟。
於是兩人留下興致勃勃的真那實回到大路上。
(注:有腳架的日式直立式燈籠。)
取型遊戲只要成功取下圖案,就能夠依難度得到相對的獎金,簡單說就是小孩子的賭博遊戲,不過想要將圖案正確完整地取出,則需要相當的技術與集中力。
(注:日本的一種民俗遊戲,將板狀糖果上描繪的圖案,以針或圖釘在不破壞糖果的情況下取出,形狀完整即可取得獎品。)
見風花依依不捨的樣子,小梅在她耳邊悄聲道:
他們繼續逛着擺攤,沒多久就看到一個角落圍滿了人。
「那麼待會見了!兩位。」
「要請我喫章魚燒和炒麪喔!還有糖葫蘆!」
音矢與齋兩人走在人聲鼎沸的夜市路線上。
一旦與禍津神發生戰鬥,置身最危險之處的無疑就是身爲舞手的齋,而且齋爲了音矢也不惜犧牲生命,事實上齋過去也曾經那樣做過。
「那麼我們也去逛逛吧。」
「其實只要肯買給我,不管是音矢還是薰子姐買我都無所謂啦。」
在齋的眼裏看起來,那比任何寶石都還要更美。
豪鐵與真那實的心境多少也是與她們相似,因此纔會先行離開,不過音矢察言觀色的機能卻像是罹患了慢性麻痹的病症一般。
「好了,風花,我們走吧,烤魷魚我會買給你啦。」
齋手上拿着一個小型圖板細細觀看。
因此爲了讓齋有活下去的慾望,就要讓齋留下美好的回憶。
「哎呀,可惜,就差一點點呢,小妹妹。」
兩人先是聽到店老闆快哭出來的聲音,接下來響起一陣孩子們的歡呼聲。
一般來說,圖板越大,要取下的圖案也就越複雜,難度也會直線上升,而王子正在取型的圖板作品名是『最後的晚餐』,是難易度最高、獎金金額五萬的超級大作。
齋爲了成爲音矢的妻子將一切都奉獻給舞蹈,甚至沒有參與祭典的經驗。
「我會在盆舞開始之前解決完畢啦。」
「好好,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那是取型遊戲
㊟
攤子,身着浴衣的王子正蹲在地上被一羣孩子包圍着。
此時齋拉了拉音矢浴衣的衣袖。

「那是糖蘋果,想喫嗎?」
「就是用針刺,把圖形從糖果板拿出來。」
只見一臺42寸的液晶電視聳立在眼前。
「哦,齋是第一次嗎?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可以儘管開口,爺爺有給我零用錢。」
「這種遊戲簡單的很。」
只見王子以如機關槍般的速度,將圖形一個一個取出。
只見攤販老伯把玻璃紙包着的糖蘋果交給齋。
「王子學長好厲害呢……」
齋將真那實送給她的小布娃娃抱在胸前,看着真那實的目光充滿崇拜。
「想!」
於是齋便在王子旁邊蹲下開始取型。
「好啊,不過很難哦。」
儘管嘴上這麼說,其實風花也明白兩人對齋的體貼。
但是那樣是不行的。
說完巫女們便消失在人羣之中。
「可惡!這個也0K,好啦,你拿去吧!」
鄉下在春夏秋季都會舉辦像這樣的祭典,葦原神社在秋季爲慶祝收成,也會舉辦小型的祭典,在這一帶長大的音矢、真那實與豪鐵雖是現代年輕人,每次有祭典還是會熱血沸騰。
王子手上的糖果板和齋所拿的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是大型的圖板。
「啊~~不行不行!這家打靶攤很小氣,獎品底部都有加重,所以就算瞄準下方也沒用的,看好囉?要像這樣。」
王子頭也不回地回答了齋的問題。
和音矢一同撈金魚,請音矢買面具送她,雖然套圈圈一個獎品都沒套到,但是齋玩得很愉快。
「音矢!買烤魷魚給我!烤魷魚!」
「這不是廢話嗎?還沒拿到那個大獎,我怎麼能停手!」
對於零用錢慘遭搜刮的孩子們而言,王子無疑是英雄。
只見真那實捲起浴衣的袖子,儘可能將空氣槍向前伸出到極限的位置,然後朝獎品瞄準射擊。
「因爲老伯好像閃到腰了,所以我就被拜託來代打囉。」
「音矢先生,那是什麼呢?」
打靶攤的老闆也朝真那實叫戰,看來這是場宿怨之戰。
風花以及其他兩位巫女也對音矢懷有好感,然而齋對音矢的感情卻有她們不得不退讓的部分。
「音矢先生不跳舞嗎?」
「你們兩人還真是不在乎呢。」
「打靶!打靶攤子在哪!? 獎品就由我神射手真那實包辦了!」
「我要稍微休息一下,而且也得要有人看行李纔行。」
「取型遊戲?這個要怎麼玩呢?」
薰子和小梅似乎都是抱持這樣的想法。
老闆以誇張的手勢宣告失敗。
「喔!」
真那實利落地將槍口指向她口中的『大獎』。
「請您要加油哦!加持學長!」
感人肺腑的和太鼓聲響起,盆舞就這樣開始了。
「咦?可以嗎?」
「誒~~是那麼一回事嗎?」
「你太厲害了!真那實學姐!」
「還好啦,比打靶我可不會輸給任何人哦,大哥,我要追加子彈!」
「今年我一定要喫遍所有攤販的食物!阿音!待會兒見了!」
此時登場的救世主就是王子真太郎。
「老闆,給我一個紅色的。」
「這……你見好就收吧,王子。」
音矢與齋爲了保護彼此,兩人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戰鬥不可,那想必是非常殘酷艱苦的命運。
「啊……」
只憑老舊空氣槍和橡膠小子彈,想打倒那樣的龐然大物根本是不可能,但真那實似乎並不打算放棄。
頭上傳來呼喊聲,他們抬頭一看,原來是頭上綁着毛巾的豪鐵站在上面。
「來,小齋,這個給你。」
「讓他們兩人獨處吧。」
吊掛在盆提燈
㊟
的音響喇叭,開始播放出錄音帶的音樂。
正因爲如此,如今的齋更需要創造她與音矢的羈絆和回憶。
穿越林立的攤販,兩人來到一個寬敞的廣場,廣場中心以木材搭建了一個高臺。
「這是祭典,當然要玩得盡興啊。」
「啊!」
齋有些難爲情地低頭看着兩手抱滿的寶物。
「我去跳一下就回來。」
「好,我在這裏等你。」
齋將行李放在音矢旁邊之後,便加入行列之中,學着旁人的動作跳起舞來。
不愧是有修煉舞蹈,她優雅的舞姿很快便受到注目。
而真那實也不知何時加入跳舞的行列,音矢則是繼續坐在廣場的角落,癡癡的望着眼前這幅光景。
「葦原也很辛苦呢。」
王子不知何時已坐在音矢身旁。
「啊,王子,取型遊戲怎麼樣了?」
「店老闆在我準備着手取出猶太時,用手刀把圖形板打破了。」
王子無奈地聳聳肩,隨即又獨自說道:
「我是不知道葦原你有什麼煩惱。」
「嗯。」
「不過論吉他,我可不會輸給葦原。」
「是啊。」
「要是你手指動不了,要先跟我講哦。」
「我知道了。」
兩人就這樣暫時沉默不語,注視着盆舞的行列。
跳得樂在其中的齋與真那實。
滿身大汗敲着鼓的豪鐵、一旁嘆氣的王子。
「啥?什麼苦頭啊?你這個小白臉。」
不,那與其用炸裂來形容,還不如說是大爆炸更適當。
「你是她們兩個的什麼人啊?說啊?」
「不準對音矢先生動粗!!」
「少裝帥了!」
「我纔不會那樣做。」
正確來說,他本來是預定在『我的』之後擺上『家人』或『同伴』這類詞語,不過又覺得不管是哪個都欠缺說服力,猶豫着不知該選哪個詞好,最後乾脆決定一切省略。
「嗚喔~~!? 」
齋的眼眶泛起淚光。
「我可以用您買的棉花糖裝飾在房間裏嗎?」
然而響徹夜空的,卻是沉重的打擊聲以及墨鏡男的哀號。
「住手!!」
齋似乎是因此滿足了,只見她破涕爲笑,然後不知爲何,她將被踩扁的棉花糖袋子擱在倒地的墨鏡男的股間上。
「這麼軟綿綿的又香甜……真的很美妙對吧?」
「這傢伙瞧不起人啊!」
「我們神社也快要舉辦祭典了,到時不管你想要多少我都會買給你。」
其實做了什麼的人並不是音矢,但音矢對他突如其來的攻擊來不及反應,忍不住就閉上了眼睛。
正想和平解決的時候,真那實卻率先開罵了。
音矢不禁頭痛起來。
齋正要拾起袋子,袋子卻已被飛機頭男踩扁了。
「那個、我們已經要回家了……」
音矢說着便向後梳油頭男走近。
「棉花糖……」
「別喫這種小孩子才喫的玩意兒啦,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買給你的,這樣可以吧?和我交往吧?」
「她們兩人是我的、我的……呃~~」
「因爲只有在祭典時纔買得到不是嗎?」
此時讓音矢得以遠離一切麻煩事的懦弱雷達發出了警鈴聲。
音矢一把抓住飛機頭男的手臂。
「嗨嗨!小妹妹們,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玩啊?」
齋興奮地訴說的那樣東西就是棉花糖。
見到齋一臉認真的表情,真那實與音矢面面相覷地笑了出來。
「怎麼梳那種過氣的飛機頭啊,好臭的髮蠟味哦,能不能請你們消失啊?」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用買這麼多吧?」
「不準對音矢先生……」
他無論如何都得要平安度過這一關。
「世上居然有這樣的東西,真是太令我驚訝了!」
音矢意外的男子漢宣言,讓齋與真那實也不分場合臉紅了起來。
那究竟要多少棉花糖纔夠呢?可能真的買一臺製做棉花糖的機器還比較划算。
「你這傢伙!既然用講的你聽不懂……」
此時可疑人物出現在三人面前。
被擊中的飛機頭男雖然發出悲鳴,卻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打飛到十二公尺遠的地方,然後就整個人趴在農田的小路之上了。
「真的嗎?」
「果然不行嗎?」
「別管那軟弱的傢伙了,夜晚還漫長的很呢。」
只見飛機頭男吼叫着揮起拳頭。
音矢歷經和絃而的修行,可說是每天以血洗血的日子,因此他也不是不能打。
「那個、我向你們道歉啦,請你們網開一面……」
齋的正拳如電光石火般炸裂在飛機頭男的身上。
「你們再找茬小心喫到苦頭喔。」
在各色燈籠底下歡笑的人們。
對方有兩個人,一個在晚上卻戴着墨鏡,另一個則梳着過氣的飛機頭,看起來就是典型鄉下小混混的打扮,而且也因爲是祭典的夜晚,對方正處於興頭上,更糟的是他們似乎還喝了酒,呼出的氣息充滿酒臭味。
「音矢先生,你沒事吧?」
「我們可不是在對你說話!」
只見真那實手按着衣襟如此說道。
音矢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如此說道:
「太晚回去弦而老爺會擔心的。」
墨鏡男怒氣衝衝就要毆打音矢。
王子表示要去取型遊戲攤做最後的復仇戰,說完便不見人影,豪鐵也說要留下幫忙祭典收拾善後,於是音矢就與齋和真那實三人一起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看到齋不服氣地鼓着臉頰,音矢心想:原來她也有這種表情啊。但他隨即又感到很難爲情,於是便抬頭仰望天空地走着。
音矢開始沒來由地想着,那個製作棉花糖的機器要花多少錢呢?
「人生苦短哦?」
只見飛機頭男逼近音矢。
而且明年的夏日祭典,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再來。
那僅僅是短暫一瞬間的事情。
那就是俗稱嗆聲的行爲,音矢擔心那硬梆梆的飛機頭會不會撞到自己額頭,忍不住就開口道:
「想打嗎!來啊!」
「是什麼啊!你說啊!」
在初次的祭典體驗中,似乎有樣東西讓齋特別中意。
「呀!!」
「呀~~音矢怎麼這麼說嘛!真是的!!」
「她們兩人是我的!」
「啊!音矢先生買給我的棉花糖!」
但是他對於暴力事件卻是徹底沒輒,因爲被打會很痛,而打人手也會痛,打架這種事不會有任何人得到好處,這就是音矢抱持的理論。
不過飛機頭男的聲音卻沒有傳到齋的耳中。
「那就應該買起來囤積纔是!」
鄉下小混混的特徵就是就算不要命也死要面子。
「我就說吧。」真那實笑了出來。
事情就發生在祭典的歸途。
「喔、好。」
飛機頭男的腳踐踏着已經壓扁的棉花糖袋。
「……擺在自己房間裝飾總可以吧?」
「咕啊!!」
齋抱起被踩扁的和葉子袋子,抬頭望着音矢。
只見齋被朝音矢衝去的墨鏡男撞倒。
音矢當然不可能在這時狠下心搖頭拒絕。
「你一定會把棉花糖擺滿整間神社吧。」
對自己而言,必須守護的幸福就在這裏。
「是這樣沒錯。」
「不,可以的,你想裝飾多少都行。」
這股即將蔓延開的戀愛氣氛更是觸怒了小混混們。
齋與真那實都心情愉快,夾在兩人中間的音矢也沉浸在歡樂的氣息中。
「哼!你們還差得遠呢!」
他自以爲謙卑的態度卻造成了反效果。
「不管多少都可以嗎?」
「好,我們回去吧!音矢。」
兩人分別自兩側挽住音矢的手臂,她們對於倒地的小混混看都不看一眼,反倒讓人感到可怕。
衝撞之下,齋不小心將棉花糖袋掉到地上。
「什麼!? 」
「音矢先生!!」
真那實說着笑了出來,齋差點沒把兩手的棉花糖袋拿起來揮動,激動地反駁道:
「謝謝您,音矢先生!」
如果能讓齋如此喜悅,那麼打工買一臺或許也不錯。
「對、對呀。」
他在內心暗自發誓,要將這幅光景深深烙印在心底,永不忘懷。
「混帳!你幹了什麼好事!!」
音矢被夾在兩人中間,又再度抬頭望着天空。
我一定要變強。
就算與全世界爲敵,我也要守護我的幸福。
音矢在心中暗暗發誓,天上碩大的滿月也彷彿見證他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