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運的圓舞曲與演奏者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1.5萬 字

吉他在主殿中激烈鳴響。
只見男子放出的光球急速收縮,縮小成乒乓球大小後就消滅了。
「……咦?」
音矢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吉他,吉他並沒有發出像剛纔那樣的光芒。
但卻緩和了敵人驚人的攻擊,這究竟是……?
「還不能放棄啊!葦原!!」
已經停止彈奏的音矢,耳中卻聽到旋律仍繼續進行。
他用疲憊模糊的雙眼四處找尋,但是卻看到一名熟悉的男人抱着吉他,正演奏着『鎮魂響音』。
「彈動你的匹克!別放開吉他琴頸!那樣軟弱無力的表演,連蟲子都殺不死哦!」
演奏吉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子真太郎。
「王子!」
真那實叫着他的名字,然後迅速輔助音矢與王子的演奏。
「喔!這音樂太棒啦!」
背上貼着『符』的王子,以他的吉他演奏出悅耳的『鎮魂響音』。
靠着弦而打破結界,王子才得以及時趕來寺廟。
「王子,爲什麼你會彈那首曲子……」
「現學現賣啦,你們御神樂練習的聲音,連我們那裏也聽得到啊。」
他就像和音矢共演一般,在雙吉他演奏着『鎮魂響音』之下,被附身的男子開始痛苦地哀號。
「嗚哇啊~~!好熱!我的體內好熱!快停!停下來~~!」
戰況因王子的登場而逆轉。
要感謝應該是兩者都要吧。
而那東西並沒有飛散,而是停留在空中,變化成黏稠異狀之物。
「……你是被叫做禍津神的不淨之物附身了,應該是你心中的慾望招來禍津神的吧,貧僧這就幫你降伏那慾望的化身。」
「阿音,你的道謝是爲救你一命嗎?還是爲了保護小齋她們安全而謝呢?」
「你明白就好,好了,要快點治療傷口才行。」
豪力單手持法具,大聲一喝。
後來趕來的弦而,以及將飛機頭丟到別間房的豪鐵都集合到主殿來。
豪鐵得意地說道。
男子隨即痛苦的倒在地上打滾。
而原本張設在寺廟和神社的結界也經過弦而強化。
——這絕對非比尋常。
「是、是的,加持學長!」
「音、音矢,這是怎麼回事?就算王子演奏『鎮魂響音』也應該不會有效果纔是,而且豪力大叔好像在淨化禍津神耶。」
「豪鐵,貧僧要幫這傢伙治療,看來被附身之物吸取走相當多的生氣啊。」
豪鐵瞪了音矢一眼,但他的眼中卻帶着笑意。
男子搖搖晃晃地站起,想要逃離豪力。
豪力反覆詠唱真言,然後連接在男子身上的尾巴部分開始變薄變細。
隨着詠唱真言,豪鐵豎起半邊眉毛。
一股讓音矢背脊發涼的恐怖,讓他有這樣的預感。
然後笨拙地朝齋眨了眨眼。
只聽到小小「鏗」的一聲,禍津神核心的勾玉掉在地上。
「讓我超渡你吧!這個邪魔歪道!」
走到境內仰望天空的豪力與豪鐵,一眨眼就從眼前消失了蹤影。
「……好了,差不多該把這傢伙全部趕出來了。」
勾玉藉由齋之手飛起,隨後被從天上降下的光包覆,最後消失不見。
只見豪力在胸前結印,走近處於恍惚狀態呆站着的男子。
「——唵!訶訶訶,尾娑摩曳娑婆賀!」
那樣的動態,彷彿是雲擁有意識一般。
原本守在音矢身旁的齋急忙奔至豪鐵身邊。
真要說的話是後者,當然音矢也很感謝他們救了自己。
「——唵!蘇婆!倆蘇婆!哞! 哩訶孥 哩訶孥!」
對於音矢的道謝,豪鐵搖搖頭。
帶着神樂樂器趕來的豪鐵,在看到禍津神逐漸沉靜化後,對豪力提出如此要求。
而那聲音有點像是笙的音色。
「我一個人是辦不到啦,但是不給這傢伙一拳我就不痛快啊。」
對於小梅的說明,真那實好像認同又似無法認同,臉上表情十分複雜。
見音矢搖搖晃晃的站起,豪鐵與王子立刻奔至音矢身旁。
不斷重複的真言,讓男子的身體冒出如黑色蒸氣之物。
「什、什麼事啊!? 」
男子甚至無法哀號出聲,只能痛苦的抓着胸口,然而他就連在地上打滾也不被允許,他維持着站姿遭到真言穿洞。
他驚人的魄力只怕連不動明王都會裸足而奔,男子固然不用提,連音矢都快被他的氣勢壓倒。
「豪鐵,你那力量……」
禍津神所張設的結界已經除去了。
「——唵!蘇婆!倆蘇婆!哞! 哩訶孥 哩訶孥!」
豪鐵的問題讓音矢一時語塞。
只見豪鐵舉起的拳頭隨着怒氣發光。
那一定不是尋常的修行,而豪鐵是爲了誰而努力,不用說音矢也很清楚,有想保護的人才會變強,這一點他自己最清楚不過。
「別什麼事都想自己一個人解決啊。」
與其說是男子要逃跑,不如說是禍津神本體因王子出現所演奏的『鎮魂響音』而喪失戰意了。
烏雲發出雷鳴,並且一邊放出閃電一邊繞着圓圈。
那就像將墨水倒入水盆攪拌一般——看到天空如此恐怖的景象,包含音矢在內的全員都不禁戰慄,有個異常兇惡,而且力量遠超過以往戰鬥過的禍津神的某樣東西正逼近而來,甚至連從音矢與齋黑暗面所生出的禍津神都無法比擬。
咻的一聲,禍津神噴出黑煙,然後與男子分離開來掉落至地面。
一道如巨大聲壓的力量讓整個境內爲之震動。
而男子的周圍則有黑色濃稠液體般的東西漂浮,這樣看來它是用如同尾巴的部分在侵蝕男子。
豪力抱起脫離禍津神的飛機頭男,打算將他送至寺廟裏的房間去。
音矢仔細觀察想找出聲音的出處,就在此時——
「沒錯沒錯,是大家一起合作的啊,不管是樂團,還是這個莫名其妙,不可思議的世界發生的事。」
「哇啊啊啊啊!」
「我說阿音啊,這就是你的壞習慣了。」
「畢竟我的出路也已經決定好了啊。」
「沒事吧?阿音。」
「叔父,這裏就讓我來吧。」
正如他們兩人所說,音矢之前是打算全部由自己來揹負。
就在這個時候。
從男子身上分離出來的黑色物體,也就是禍津神的本體正在痛苦掙扎,像蛇一般扭動着身體。
「弦而兄,有可疑的烏雲正在靠近。」
「我也不知道呀。」
同時他們即使不明瞭一切,卻並不多加追究,甚至還給予音矢幫助,能有這些朋友真是音矢的幸運。
天空就像突然轉暗似的變得一片黑暗,閃電如飛龍在天般劃過天際。
「就算力量不及神樂主,還是存在數個能降伏禍津神的流派哦。」
而男子則露出從痛苦得到解放的表情。
「……那是什麼啊?」
只見豪力以銳利的目光瞪視着禍津神附身的男子。
男子發出悲痛的叫聲,而代表禍津神附身時的象徵,那鱗片一般的甲冑也開始從他身上剝落,由於被侵蝕得相當深,因此帶來的痛苦也是非同小可。
「咿、啊啊……」
而且幸運到要喜極而泣了。
她對豪鐵持勾玉的手行了一個禮,然後張開舞扇。
風就像哭訴一般,聽得到哀慼悲傷的聲音。
平常的那個帥哥(他自己認爲)王子如此嚴詞追問。
然而音矢雖然面對禍津神勇敢的戰鬥,但缺少了薰子和風花,還有齋與真那實的爭吵,這些負面要素他都無法克服。
豪鐵露出得意的笑容,隨即在胸前結印。
豪力也是從弦而打破的結界處進入,趕來幫助音矢他們。
「……你們兩個說的沒錯,我的確太逞強了。」
豪鐵的拳頭打入濃稠液狀化的禍津神本體內。
儘管如此,覆蓋天空的烏雲卻彷彿要將整座山包覆似的逼近而來。
而結果證明他有多麼無力。
「我是不清楚葦原是神樂主還是什麼,不過你該不會以爲光靠指揮者一個人就能夠成立管弦樂團吧?如果是的話,那你可不是普通的笨啊。」
如漩渦般捲動擴大的雲,這次則是集合在一起,將整座山都包圍住。
「我朋友受了你很多照顧,讓我好好答謝你吧,你這死小混混!」
「哦,豪鐵你行嗎?」
豪力唸經的語調強而有力,以低沉的聲音念出降伏煩惱的降三世明王真言,而那真言則刺向可說是煩惱集合體的禍津神。
「——唵!麼賀藥乞叉,哞!」
「啥?這就是邪魔歪道的本體啊,小齋,可以請你送它一程嗎?」
「——唵!」
石板與燈籠在一瞬間破碎飛散,而鋪在主殿屋頂的瓦片也化成粉末飛揚而起。
自己對流行音樂社的衆人多有隱瞞也讓他感到羞恥。
「多虧你們才能得救,豪力叔叔、豪鐵、王子,謝謝你們。」
一陣衣衫翻動聲後,站在男子眼前的人就是身穿法衣的豪力。
豪鐵與王子的話讓音矢聽了瞠目結舌。
「哼,我好歹也是和尚耶,事情我都聽豪力叔叔說過了,我也是到最近才練到這個程度,你在和小齋她們練習御神樂的期間,難道你以爲我都是在玩嗎?」
「來,你的煩惱就由貧僧來幫你除去吧。」
豪鐵一握拳,得意地挺起胸膛。
音矢仰望天空,不禁對那景象看傻了眼。
——不,他們並沒有消失。
他們是被那道驚人的聲壓彈飛了,豪力與豪鐵彷彿被手指彈飛的螞蟻,兩個人被擊飛到空中,然後撞在境內的巨木上,最後落下至地面。
「什麼!? 」
全員發出一聲無意義的驚叫聲,然而卻因太過恐懼,雙腳不聽使喚。
「——真脆弱,畢竟只不過是仿造品般的存在啊。」
空中傳來一道聲音,那聲音聽起來並不可怕。
若是在平時聽見那聲音,可能還會感到親切也說不定。
可是現在聽到卻反而讓人更覺得恐怖,音矢感到背上流出冷汗。
「嗚……」
「痛啊……」
被彈飛的豪力與豪鐵腳步蹣跚地站起來。
但受到的傷害畢竟太大,他們無法直直站起,而是倚靠在樹幹上。
「你們還好吧!」
音矢向他們呼喊,只見豪鐵兩人微睜着眼,豎起大拇指。
「哦,力量雖弱,卻比我想得要強壯啊。」
音矢聽見神祕人影如此喃喃說道,隨後感覺到一陣不祥的氣息。
一道耳朵無法聽見,但是卻能讓空間幾近扭曲的壓力在眼前竄過。
那個人低沉的聲音雖不大聲,卻很響亮。
「不過太礙事了,滾開吧!」
話聲纔剛落,接着就是巨響襲來。
齋張開舞扇,在衣袖摩擦的聲音中庇護着音矢。
黑暗中只聽到主殿的地板嘎嘎作響。
以音矢爲首,他們全體都感受到不尋常的緊張氣氛。
那不祥的面具或許是用鐵製成,只見它散發出黝黑的光澤,完全看不出表情。
真那實露出恐懼的表情依偎在音矢身上,就在這個時候——
終於圍繞在男人身旁的霧氣消失,男人現出他的身影。
「你、你究竟是誰?爲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 」
而且這次連他們所倚靠的巨木也一起——
「啊,理由非常簡單明快,葦原音矢,我是爲了讓你死才特地到這裏來的。」
「真那實,不要離開我身邊,小梅小姐也過來這裏,王子,如果你還在就到我這裏來。」
音矢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而從那腳步聲聽來,對方並不巨大,感覺像是普通人類的腳步聲。
只見他戴着黑色水千烏帽子,身上穿着直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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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看起來就像是神職人員。
「剛、剛纔那是……」
因爲一旦得知大內流,禍津神最後的下場都是被從世上消滅。
無視於音矢等人的緊張,腳步聲又再度響起。
於是音矢與齋背對而立,想要找出那個能發出強力無比音波的人。
他們在主殿的正中央,以音矢爲中心,齋、真那實、小梅、王子圍成一圈蹲在地上。
男人對於音矢的一切問題都不回答,卻是語氣溫柔的詢問音矢。
「什麼……」
真那實攻擊性地回嘴,真那實對於自己目前置身的狀況也頗感恐懼,不過不知爲何,她就是想要罵一罵那名看不見的敵人。
抬頭一看,一名被黑雲般的霧氣包覆的男人正飄在空中。
瞬間,音矢們朝聲音的方向轉去,做好抵擋的準備。
音矢等人認爲那或許是攻擊的手勢,於是準備防禦。
對方不知道會在何時做出怎樣的攻擊,在黑暗中更是如此。
「……!!」
「音矢先生,攻擊要來了!」
「呵呵,小妹妹,你就是真的很有精神了,這是好事。」
「哦,大內流啊,而且小妹妹看起來相當高段呢。」
「你是誰!來此到底有什麼目的!」
而男人則是靜靜凝視着手掌。
「音矢先生!你有傷在身,這裏就交給我。」
齋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她困惑地看着音矢。
可是眼前接連發生的奇怪現象,並不是人類所能辦到。
(注:上衣與褲裙一體的和服,鎌倉時代出仕幕府所穿的公服。)
「啊……」
嘎、嘎、嘎。
儘管男人戴着鐵面具,卻看不出有禍津神的特徵——『神化』的跡象。
黑暗的另一頭傳來嘲笑的聲音。
豪鐵與豪力只說完這些話便失去了意識。
齋的臉色大變。
舞樂所使用的面具是爲了跳以神話主軸的故事,因此幾乎都是象徵神的面具居多。
他們各自互相呼喊對方,在黑暗中靠着摸索聚集在一起。
齋反射性地揮動舞扇,舉在頭上,瞬間就張開了一個小型結界。
儘管看不見男人的臉孔,不過不知爲何他似乎是在笑。
「哎呀,你們真是純真的好孩子,看來你們似乎堅信人都應該站在地上吧。」
「你問這問題是打算做什麼呢?」
終於寺廟被漆黑的黑暗所包覆。
聽男人說出他的全名,音矢忘記身上的傷痛站了起來。
他們各自都爲同伴着想而庇護彼此。
「受了那樣的傷還這麼有精神啊,不對,並不是有精神,是裝得有精神吧。」
「難、難道是……」
嘎、嘎、嘎。
況且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大內流或神樂主這些事。
「少年,你剛纔問我來做什麼對吧?」
「什、什麼人!」
他不是禍津神而是人類,男人的存在確實是證明了這一點。
真那實也擋在音矢前方,瞪視着腳步聲響起之處。
主殿的佛像和柱子的死角也沒有男人的氣息。
明亮的燈光一瞬間讓音矢等人感到耀眼,於是他們眯起眼睛張望四周。
禍津神或是被勾玉附身的人不可能知道大內流。
終於從被藍白色光芒包覆的男人手掌,生出一個像是竹筒的東西。
然而男人卻戴着黑色面具。
對方似乎是熟知這一點,所以才故意這麼做——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有多麼從容不迫。
對於被關在黑暗中,完全喪失視力的人來說,只聽到聲音逼近是超乎想像的恐怖。
音矢出聲探問對方身份,而他的聲音四處迴盪後又傳了回來。
齋張開舞扇,音矢和王子則是抱着吉他瞪着男人,小梅將高麗笛拿在手上,靜靜觀看事情發展,真那實也握住貝斯的琴頸準備應敵。
那似乎是舞蹈用的面具,但卻不是象徵神的面具。
對方沒有回答,此時嘎嘎的腳步聲終於止息。
對方似乎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在音矢的四周走動。
「很遺憾我不是禍津神,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堅信人都應該站在地上』對吧?那麼我不是禍津神你又要怎麼辦呢?葦原音矢。」
「難得有表現貧僧力量的機會啊……」
這道壓力讓音矢反射性的閉起眼睛,當他睜開眼睛時豪鐵與豪力又不見蹤影了。
幸好是這兩名僧侶纔沒有生命危險,要是換成哪一位巫女,光是想像就讓音矢不禁毛骨悚然。
同時主殿的燈火都點燃了。
男子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手指彈了一聲。
齋挺身保護音矢。
而且更主要的一點,是感覺不出他有禍津神全身所散發出的那種黑色慾望光芒。
而包覆男人的黑霧在他周圍不斷旋轉,因此無法確認他的模樣。
「被叫到名字這麼驚訝嗎?葦原音矢。」
「阿……阿音,抱歉!」
「原來如此,如果我是禍津神……嗎。」
即使聲音沙啞,音矢還是大聲喊道,他的背上冷汗直流,傷口流出的血沾在皮膚上。

「……人類?」
只見男人就像趕走蚊子般,用手朝纏繞四周的黑霧揮了揮。
「如果你是禍津神,我就要打倒你。」
男人將手掌緩緩伸至胸前。
「果然沒錯,大家的感情都很好呢。」
「我、我也是!」
「——你們的感情真好。」
小梅雖然也想跟上前去,卻被王子靠氣息察覺她的舉動,用手製止了她。
「你是什麼意思啊!從剛纔就單方面地說話!稍微看一下場合吧,都那麼大的人了!」
「音、音矢,這是怎麼回事啊?」
出現在男人手掌上的是造型精美的笙。
於是漩渦般的霧加速旋轉,慢慢地開始變薄了。
只聽到頭上傳來男人嘲笑的聲音。
雖然巨木遭到粉碎,健壯的兩名僧侶看來是平安無事。
圍繞着黑霧的男人在空中靜靜地移動,然後降落在主殿的地板上。
「啊、咦……?」
音矢四處張望,只見在遙遠處,兩人被擊飛到境內的邊緣處。
剛纔聽起來近在眼前的男人聲音已經消失,而且也看不到他的人影。
「你、你說什麼!」
「我就老實說吧,對於要親手殺掉你一事,我一直很猶豫。」
男人把玩着笙,語氣溫柔地說道。
「沒錯,這十八年的時間我一直都在考慮。」
「十、十八年?我還是十七歲哦?」
「我真是失禮了,生日是下下個月吧。」
他的聲音無法與那不祥的打扮聯想,聽起來異樣的溫柔。
「對我來說只是短暫的時間,一轉眼才發現已經過了十八年,看來我真是太浪費時間了呢,不過已經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你在說什麼呀?」
「就算告訴你答案,你也不能理解吧,不能理解的答案聽了也沒用,不是這樣嗎?音矢。」
男子還是以溫柔勸告般的聲音對音矢說道。
「反抗我將會相當痛苦,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讓你痛苦。」
「什麼……」
「音矢!快點演奏御神樂!」
真那實推開音矢,開始彈奏起貝斯。
同時小梅也將嘴脣湊上高麗笛,王子則是彈起『現學現賣版』的『鎮魂響音』旋律。
與男人對峙的音矢也配合王子,打算開始演奏Stratocaster,然而先前戰鬥受傷的手指卻無法隨心所欲使喚。
「嗚……」
粗弦一點一點颳着滲血的指尖的肉,細弦則割開脆弱的皮膚。
用來保護、攻擊的吉他,卻是很諷刺地傷害着音矢本身。
「……我好意要讓你死得舒服點的說。」
男人在面具之下微笑着。
腳步蹣跚的朝音矢方向走去的齋,終於也好不容易到達音矢身邊。
男人低頭看了看齋與真那實,以勸告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咕哇!」
音矢眼中看到巫女服裝破破爛爛,全身傷痛的齋拼命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隨後可說是完美的優美笙音,響徹了整個主殿之內。
齋被聲壓吹得飛了出去,撞擊到主殿的牆壁,真那實則和小梅、王子糾纏在一起滾到地上,然後從剝離的地板縫隙掉入地板下。
可是當男人演奏出圓滑樂聲,木板又像得到生命般彈起,再度朝音矢等人飛來。
「……看來是成功了。」
男子一邊笑,一審視着音矢等人的臉。
那並不是嘲笑音矢,而是充滿慈愛、溫柔的微笑。
「音矢,要是不強化御神樂會有危險的。」
男人這番話讓音矢咬住嘴脣,即使不甘心,卻也正如他所說。
真那實則從地板下爬了出來,看來她們的傷並不嚴重。
「音……矢……先生……」
「這種木板算什麼!!」
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沒有感覺他在『瞪人』。
真那實與小梅也緊接着支援兩人。
當笙音再度響起,木板就像跳舞般朝音矢等人倒下。
「主張自己是神樂主的熱情和幹勁雖然重要,不過更重要的可是能否交出成果哦,葦原音矢。」
他演奏出哀感悲傷,卻又優美的笙音。
「……誰會準備受死啊!」
只見男子將手上的笙湊至嘴脣。
「只不過音矢,我認爲你最好把我的忠告聽進去比較好。」
驚人的聲壓就像拳擊的腹部重擊般直擊音矢腹部。
男人已經完全沉默。
如果要舉例,他的氣息感覺像是在和貓或小鳥玩耍似的。
「那還真是感謝呢,小妹妹,雖然你說之後,不過沒人可以保證小妹妹你們還有之後啊,算了,那樣也無所謂。」
只有鐵假面還可稍微窺見。
而搖晃的木板感覺散發着隨時都會飛來的氣息。
原本以爲被木板刺死的男人,如今卻是悠然自得的看着四周。
音矢正要起身,就在這個時候……
真那實單方面的指控,並且帶有相當偏見的連珠炮發,讓男人的肩膀稍微震了一下,雖然不知他是在生氣還是苦笑,不過男人並沒有發動攻擊。
他公開說要『殺人』,照理說就算感覺到殺氣也不奇怪。
「不要啊啊啊!音矢~~!!」
地板排列整齊的將音矢等人包圍起來,簡直就像墓地裏的塔型木牌。
「我想說的話還多的是,但是因爲還有其他事非做不可,所以之後我再教訓你。」
大量碎片劈頭落下,男人身上插着無數木片,變得像刺帽還是豪豬一般,笙的樂音已經停了。
「無法理解是一件非常悲傷的事,所以我才儘可能選擇簡單易懂的方式殺死你,被巨大木板壓死,我覺得應該是非常容易理解。」
趁着齋防禦住男人的攻擊,音矢與王子的雙吉他抓住空檔發動攻擊。
「爲什麼?不爲什麼啦。」
豎起襲來的木板被舞扇一揮,馬上就像被擊倒的拳擊手般癱軟倒下。
「不管是不是人類,對方想要音矢先生的命是千真萬確的。」
「嗚咕!」
這個場面就算發怒也很正常,然而音矢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齋……」
「什麼!? 爲什麼是爲我好啊?」
齋激烈撞擊到牆壁上,即使受到衝擊而意識朦朧,她還是看着音矢和男人的方向。
「囉、囉嗦!有哪個笨蛋會因爲人家說要讓你死得輕鬆點,就乖乖給人殺啊!你看起來雖然會使用奇怪的魔法,但卻沒有常識啊!啊!你是所謂的菁英分子吧?有些菁英分子都以爲自己是絕對正義,剛愎自用又不知世事,這種人很多啊!」
——這傢伙還沒認真!
音矢與王子的雙吉他同時怒吼。
只見齋跳着輕巧的舞步,翩翩然地揮動舞扇。
只有這點音矢不知爲何十分肯定。
齋腳步不穩的往音矢方向走去。
他的四肢就像配合着笙的音色歪曲,在空中飛行後又撞到牆壁,然後再度飛向空中。
從大量插着的木片縫隙,還可以稍微看見男人的身影。
這個人能夠引發超越人類的超自然現象,還如理所當然般輕而易舉就辦到,對音矢等人的攻擊也毫不在意。
然後在笙的音色改變的瞬間。
音矢等人用聲壓將男人操縱的木板粉碎。
「我想讓你無痛苦的死去,這樣抵抗害我都拿捏不準力道呀。」
可是從男子身上卻感覺不出絲毫殺氣。
男人做出無奈的手勢說道,然後環顧滿身是傷的音矢衆人。
「不、不用你多操心!」
「……總之要先確認敵人的身份。」
「可惡!居然對我說教,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並沒有要對你說教的意思……不,剛纔那可能就是說教了,如果你聽起來是那樣的話,我要向你道歉。」
音矢滿身瘡痍,風花與薰子又不在,趕來救援的王子則是即席的神樂成員,原本還讓他頗爲擔心,好在齋與真那實這次沒有起爭執。
音矢抱着吉他,癱軟的坐倒在地。
只見破碎的木板碎片一直線往男人的方向飛去。
「在這裏的人都是你重要的同伴,心愛的人對吧?可是結果如何呢?大家不都是傷痕累累的趴在地上嗎?」
男人說着恭敬地鞠躬道歉。
「成功了嗎!? 」
「呼……」
「唔……」
音矢如此叫道。
男人在大大深呼吸一口氣後,兩手像是包覆住笙一般握住。
四面八方遭木板包圍,音矢等人無路可逃。
「痛……」
以模糊的視線捕捉住齋的身影,音矢也伸手呼喚着齋。
音矢的身體飛到空中。
「正、正是如此!」
「好了,準備好要死了嗎?葦原音矢。」
「比起爲無法守護所愛的人而悲傷,我寧願賜予你死亡的安息。」
巨大的聲壓之塊直接擊中音矢,音矢就像中了強烈的上勾拳般,身體被打上空中。
「嗯,你只有這份熱情算得上是成熟的神樂主。」
另一方面,齋則看到音矢像是非常痛苦的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爲、爲什麼要這麼說?」
「不管成不成熟,我都是神樂主!我已下定決心要以神樂主的身份活下去!」
「爲了保護重要的同伴,爲了守護心愛的人,爲了守護人們和平富足的生活,你就是爲了這些挺身而戰,沒錯吧?」
剎那間。
那衝擊讓音矢陷入呼吸困難,倒在僅剩少許的地板上。
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和震動,以及激烈的聲壓朝音矢等人襲來。
「音矢先生、王子學長,防禦交給我!請各位集中精神在『鎮魂響音』上。」
「嗚啊……」
似乎是頭部受到重擊,齋一時間失去平衡感,即使意識是往音矢的方向走去,但腳卻是往全然不同的方向前進。
襲擊而來的木板於是被彈回去,隨着巨大聲響朝相反側倒下。
音矢被彈上空中的身體,又遭受強硬扭曲而彎成<字形。
「原來如此,但是你好像空有決心,並沒有實際作爲呀?」
而王子和小梅也趁這個空檔從地板下爬上來。
「那傢伙果然不是人類!」
宣告要殺人卻感覺不到殺意——就算男人有殺意,音矢也感覺他還沒使出全力。
「這世界上也有連自己死了也不知道,永遠在世間遊蕩的亡魂喔。小妹妹,你當然不可能明白那是多麼悲傷的事,但是我卻是知道的。」
剛開始纖細圓滑的笙音,音量逐漸轉大,威力也同時增強,主殿開始震動起來,終於主殿的地板一片片飄浮而起,就像是有人操縱般豎了起來。
男人歪着頭想了一下,然後開玩笑地說道:
「音矢,在成爲神樂主前就死比較好,那樣纔是爲你好,我說的是實話。」
真那實無法承受這樣的光景而發出悲鳴。
「音矢先生!」
齋揮動舞扇想要阻止男人的攻擊。
可是齋的攻擊只是讓笙的音色稍微低沉,音矢依然遭受痛擊。
「可、可惡!既然如此就用我的吉他!」
王子握住吉他,開始『鎮魂響音』的快彈。
論音量該是吉他勝出,然而笙的音色卻還是清晰可聞,而那聲壓彷彿在表達『別礙事』般將王子彈飛出去。
即使小梅拼命吹着高麗笛,卻也與王子的吉他同樣被笙的音色所抵銷,一點效果也沒有發揮出來。
每當笙的音色改變,對音矢的攻擊方式也跟着改變。
撞到牆上、頂上天花板、摔落到地上,然後又再回到空中。
「咕噗……」
在空中受盡折磨的音矢,從口中噴出血來。
自齋和真那實起,他們全員都爲救音矢而使盡全力,卻無法與男人手上一把笙對抗。
「音矢先生……」
明明還沒有放棄,齋的眼中卻流下淚水。
看着音矢在眼前受苦的模樣,比自己的身體被斬斷還要痛苦。
齋拼盡全力跳舞,想要干涉男人笙的音色,讓威力能夠減弱,可是在沒有組成御神樂的狀態下,她的舞在男人壓倒性的靈力面前也是無能爲力。
即使如此,齋還是繼續舞着,因爲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音矢,加油!我一定會救你的!」
真那實也拼命彈着貝斯。
齋雖然想將黑色符咒擊落,但是符就像自己有意志般地翩然穿過舞扇,飄飛貼上王子的胸口。
音矢微微一笑。
小梅則從高麗笛換成琵琶,與真那實的貝斯、王子的吉他,絃樂器相互配合。
弦而爲了讓王子代替不能戰鬥的自己,而用符咒強化了王子的靈力,但這件事卻被鐵面男察覺,所以纔會稱呼王子爲『傀儡』。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然而齋不放棄希望奮戰的模樣也激勵了真那實。
薰子只說了這句話便奔至音矢身邊,對他詠唱了某種咒文。
可是那大概也持續不了多久。
「我來遲了,立刻就開始御神樂吧!」
這時音矢的身體虛弱的搖晃。
「嗚哇!好燙!」
壓倒性的靈力差距,完全展現在男人驚人的聲壓上。
齋右手持神樂鈴,左手持舞扇開始跳舞。
就是這份歡喜,化解了真那實的心結。
「風花,老爺爺呢?」
『——音矢,振作點!』
音矢光是站着就已經很喫力了。
音矢在心中道歉,然後就要閉上眼睛,就在此時……
「咳噗……」
攻擊的神樂鈴,防守的舞扇,這是將兩者分開使用的戰法。
弦而用特殊的符咒,讓王子靈力得到一時間的增幅,即席製造出一個可以配合御神樂的協助者,而王子過去也曾被禍津神附身。
——別管我,大家快逃呀,這傢伙太強了!
「沒什麼,不會有生命危險,我只是把讓你靈力不自然提升的掃興東西趕走了。」
「可是吉他的聲音有些刺耳呢,傀儡彈出的聲音欠缺優雅。」
這咒文的效果雖然還稱不上是治療,不過對現在的音矢來說十分可貴。
薰子抱着名叫『三之鼓』的鼓和琵琶,奔向齋她們所組成的圓陣。
「……你們爲了保護葦原音矢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嗎?那麼就試着保護到最後吧!」
音樂發出的壓力隨即掃向正要組成御神樂的衆人。
「各位,對不起!」
很諷刺的是小梅腦中閃過的念頭,與鐵面男人的話十分相近。
於是齋將舞扇換至左手,用右手高舉神樂鈴。
回到心愛的人們在等待的戰場。
灌注她全部感情的呼喊。
多虧了薰子的幫助,讓他總算還能忍得住傷痛,不過能夠握住樂器不離手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男人將笙輕輕甩一下,然後重新拿好,接着又再度開始吹奏。
就算內心深處也覺得不是那男人的對手,真那實還是全力彈着貝斯。
而原先一直默默看着薰子等人集合的鐵面男,這時吹起了笙。
薰子,那個薰子再度回到音矢衆人的身邊了。
她們全員都共有着相同的心情。
——各位,真的對不起!
「喝!」
鐵面男實在太過強勁,就算將自己折磨到這個地步,依然沒有感到男人任何殺氣,一開始的直覺果然沒錯,音矢完全被男人玩弄於股掌中。
熟知神樂特性的小梅,目的是在讓笙的音色產生動搖,進而讓控制音矢的攻擊崩壞,但可悲的是聲壓完全不及對方。
就算被罵差勁,害怕的東西還是會害怕。
不管怎麼說,『鎮魂響音』對男人無效是事實。
「我知道了,那麼這就開始組成御神樂吧。」
「你你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啊~~」
「謝謝你。」
隨後薰子準備對全員大聲呼喊。
鐵面男右手持笙,舉起左手手掌。
被打在牆上的音矢又吐出了血。
音矢已站在絕望的深淵旁。
王子發出奇妙的悲鳴,將貼在胸前的符咒拍落。
「老爺爺在照顧傷患啦,真那實姐。」
「好了,接下來就讓我聽着悅耳的曲調,給葦原音矢一個爽快吧,再這樣折磨下去,他一定會很痛苦吧。」
接着又有一個人。
呼的一聲,男人的左手點起了一團火。
「什麼嘛!王子太差勁了啦!」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音矢聽見薰子的聲音。
而薰子也明白音矢沒說出口的心情。
而爲了保護音矢,衆位巫女們靠在一起阻擋。
好高興。
而薰子有些害羞的望向音矢。
於是兩個人就回來了。
「……哦,不只用雅樂器,還有吉他和貝斯,還蠻有意思的嘛。」
男人烤着笙,頗爲佩服的喃喃自語。
風花看到薰子的臉就又哭又笑的抱着她不放,在斥責過風花之後,薰子也稍微哭了一下。
把哭累睡着的風花叫醒的人就是薰子。
「薰子小姐!」
這是因爲她們判斷要應付男人強力的笙,同樣是管樂器太過不利。
不知是少了神樂主的御神樂沒有效果,還是對方強到不將御神樂放在眼裏。
齋和真那實同時叫出聲,小梅的嘴不能離開高麗笛,不過她也是高興的眯起了眼睛。
巫女服裝的風花抱着各式雅樂樂器趕來了。
風花將夾在褲裙上的神樂鈴交給齋。
只要調音一次音色就會改變,靠着音的組合也能產生不同效果。
她陷入絕望般的心情,心靈幾乎快崩潰了。
就算付出再多努力和氣魄,沒有交出成果還是不行——
——只要組成御神樂,音矢就有救了。
真那實對着風花、薰子微笑,然後也與先前激烈爭吵的齋相視一笑。
「我、我活着對不起大家!」
全身受到撞擊的衝擊讓他身上各處都在顫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光是呼吸就已經很喫力了。
那已經不是常人所使的技藝了。
儘管抱着吉他,他還是平常那個懦弱內向的王子。
王子丟臉地縮成一團,雙手抱膝蹲了下去。
「音矢,我們馬上就救你!」
神樂鈴比起舞扇,在聲壓方面攻擊力較高。
他彷彿音樂評論家般評論過王子的吉他,然後放下烤笙的左手,接着從懷中取出黑色符咒,口中唸唸有詞後就朝王子投出。
真那實向薰子她們使個眼色,接着便開始彈起貝斯。
音矢想要對聚集起來的同伴們大喊,但他卻發不出聲音。
因爲王子也和真那實一樣,具有潛在性的靈力。
「小齋!這個給你!」
「對不起。」
——各位,對不起!
只見淡淡的光集中在音矢身上,傷痛也稍微退去了。
弦而擔心自己會成爲負擔,於是便去幫豪鐵他們治療了。
音矢處於就算斷氣也不奇怪的狀態,但是他雖是朦朧卻還有意識。
由於王子脫離戰線,好不容易編組成的神樂力量也減弱了。
薰子用的是三之鼓,風花是羯鼓,她們以打擊樂器來輔助『鎮魂響音』。
「音矢!音樂開始!」
而小梅也巧妙操縱着高麗笛,努力想要讓笙的音色產生些微動搖。
然後他以手掌升起的火,開始烤乾淋溼的笙。
兩人僅僅是視線交會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就算吵架,我們的心情還是相同。
謝謝你回來,音矢雖然全身動不了,卻還是對她微笑。
同時在他背後的白符咒也一起脫落,然後起火燃燒。
笙音纔剛響起,連接真那實貝斯的音箱卻冒起火來。
薰子與風花的打擊樂器,加上小梅的琵琶,還有隻聽到細微聲音的真那實的貝斯。
對方若是較弱的禍津神,那麼這個編成或許已足夠。
然而敵人是操縱異於常人之術的男人。
隨着笙奏起的聲壓,音矢的身體浮在空中。
音矢不知是不是失去意識了,只見他一動也不動。
「音矢!」
「音矢先生!」
真那實叫着音矢的名字,拼命彈着貝斯。
而齋也在激烈舞動的同時搖着神樂鈴。
薰子、風花、小梅三人也將靈力提升至最大演奏着御神樂。
一切都是爲了救音矢——
當笙的音色轉爲激烈的瞬間,音矢在空中靜止的身體開始打轉。
「喂!御神樂完全沒效啊!」
「那個人的靈力太高強了!」
真那實與齋都臉色蒼白。
正如齋所說,鐵面男的力量壓倒性的強大。
此時受到笙音操控的音矢身體,突然被提升至天花板附近。
然後——
音矢的身體如同被丟出的玩偶飛在空中。
「音矢!」
「不行!小齋!一離開崗位馬上就會被打敗的!」
手中音矢的體溫,薰子覺得她一輩子都不會忘。
兔貴子的語氣像是憤怒又像悲傷,隨即她表情轉爲嚴肅。
刺眼的光芒照耀主殿中的全員。
接着兔貴子就像打量價值般審視着鐵面男。
「你區區一個小角色,我可不介意收拾你喔。」
「不讓你得逞!」
手按鐵面具碎片的男人與剛纔折磨音矢時完全不同,他以充滿殺氣的眼神瞪着兔貴子。
即使如此,薰子還是起身將音矢抱起。
只聽到音矢的身體落在薰子嬌柔身軀上,發出了鈍重的聲音。
薰子擦拭嘴角的血後站了起來。
而相反的,鐵面男像是對兔貴子的現身感到驚訝,表現出之前所沒有的緊張態度。
就在這一剎那。
而她的頭上不知爲何竟長了一對兔耳。
「呵呵,這纔是葦原神社三巫女的首領。」
而薰子似乎也有哪裏受傷,只見她的臉染上了血。
「——音矢先生~~!」
接着巫女們再度被擊飛出去,這次則是可隨意操控的黑色光線伸出,以吊掛的方式將音矢從薰子手中搶走。
在那裏的是——
「薰子還是沒變,還是隻想着要死嗎?」
「什、什麼!」
「如果這身體和性命總有一天要消失,那麼我不要爲了分家或世界,我這條命要爲了音矢、爲家人而用,沒錯吧?小梅、風花!我曾經做錯過!但是我不會再做錯了!就算出生的地方不同,我們死也要死在一起,死在音矢的懷中!!」
語氣還是乎常那個出入葦原神社的兔貴子,不過她現在的外表有些改變,而且比起她的外表,纏繞在她身體上的光芒更是非比尋常。
薰子勇敢的面對男人。
這道光芒也讓男人頗爲動搖,只見他以袖子遮住臉。
從鐵面具的空隙看到男人的臉,薰子不禁大驚失色。
男人的喃喃自語沒有傳人任何人耳中。
儘管已用袖子覆蓋住臉,男人還是注視發出金色光芒之物。
「看不下去啊。」
發出金色光芒的兔貴子。
真那實與齋也圍着音矢集合起來,豁盡全身力氣。
只見鐵面具男手按着臉,身體向後仰。
「剛纔是我失態,我的真面目也被看到了,沒辦法,我就自我介紹吧。」
「你是……」
若是身體撞下去,那麼音矢的身體將會被刺穿吧。
齋感到擔心,正準備要奔過來,然而薰子卻制止了她。
兔貴子瞪着男人對他一喝。
「薰子小姐呢!? 」
「啊啊!」
一名身穿高貴服裝的少女站在那裏。
「果然還是演變成這樣了啊。」
她在呼吸難過的情況下呼喚同伴。
隨後金色耀眼的閃光逐漸減弱變小,緩緩變成如人一般的大小。
戰鬥現在纔開始——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齋及時以舞扇遮住臉,真那實仍遮住臉發出悲鳴。
「該、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
她將自己的身體當成氣墊。
「身爲神居然還這麼粗暴。」
只見音矢緩緩睜開眼睛。
鐵面具男無視一切,再度揮動手臂。
驚訝得呆若木雞的薰子。
「沒錯……就是這樣!我纔不要給老爺爺呢!」
「這次又怎麼了!? 」
「這是誰啊?」
她的眼神比以往還要堅定有力。
拜伏在地上靜觀發展的風花與小梅。
「來!給我們神樂主的音樂吧!」
已經沒救了——
「——不要啊啊啊啊~~!」
耀眼的衣服比齋的光衣還要更加神聖,從全身散發出的金色光芒扶搖直上。
想殺音矢的男人。
認出兔貴子模樣的男人如呻吟般脫口而出。
「我們不會輸!」
「纔不會輸呢!」
「我沒事的,已經沒事了。」
兔貴子頗不耐煩的簡短報上名字,然後摸了一下她的兔耳,轉身面對那名男人。
這時才發現,原本在鐵面男手中的音矢身體,如今已在兔貴子的腳下。
薰子灌注激昂的情緒,語氣堅定的說道:
風花與小梅開懷一笑,就像尋回自信般再度開始演奏御神樂。
隨後咚的一聲鈍重聲響,一分爲二的鐵面具有半邊落在地上。
「咕!」

就在這個瞬間。
薰子的眼鏡被震飛破碎。
音矢下方的地板有一塊木板被攔腰折起,彷彿無數巨大的尖刺正朝着上方。
「但是你已經不用再受苦了,音矢,再見了。」
「啊……你是……」
「咕哇!」
只見包覆在少女身上的光逐漸減弱。
從男人遮掩的手掌可以窺見他的面貌。
小梅大叫道。
齋終於認出她的樣子,叫出她的名字。
語氣平靜中甚至還帶着悲傷。
「你終於現身了啊!響一郎!!」
「兔、兔貴子大人!!」
風花目睹少女的身影,雙手用力抱住自己的肩膀,因爲若是不那樣做,他可能就會腳軟,不過並不是因爲恐懼而腳軟,而是能夠直接受到那神氣的照耀,她感動到發抖了。
「!!」
將吉他舉了起來。
薰子在音矢耳邊叫道。
「確認過呼吸、脈搏,音矢沒事!」
巫女們湧現出的力量,以及薰子的心意都帶給音矢力量。
暴風般的力量不分是牆壁還是地面四處激盪,將音矢與衆人分開。
她的呼吸難過,承受足以讓人動彈不得的疼痛和衝擊,薰子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哭個不停的真那實,全身無力坐倒在地的齋。
「不用說也知道是奴家兔貴子。」
巫女們也畏懼於讓人無法睜開眼的閃光,一起拜伏在地板上。
「薰子小姐!」
巫女們各自驚訝得大叫,在這萬分危急的狀況又有某個身份不明的人闖人,命運會向更糟糕的方向進行嗎?
真那實遮住雙眼不敢看,齋表情悲痛,明知距離遙遠無法觸及,還是朝音矢飛撲而去。
薰子有了動作,她的身體往大地一撲。
薰子、風花、小梅都發出尖叫。
是剛纔兔貴子一喝的威力將鐵面具打破。
男子揮了揮狩衣的袖子,端正儀容,恭敬的低頭行禮。
然後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我是葦原響一郎,是給予世人死亡安息之神。」
只見響一郎溫柔的微笑着,對倒在地上的音矢伸出了手。
「然後好久不見了,我的兒子,音矢啊。」
遭到破壞泰半的主殿裏鴉雀無聲,四下一片陰森寂靜,只有不斷落下的雨聲和潮水聲,聽起來無比的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