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鎮魂前奏曲

終章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5903 字

《鎮魂系列》2 鎮魂前奏曲 終章插圖(1)
《鎮魂系列》 · 2 鎮魂前奏曲 · 終章 · 第1張插圖

——我想說明一切。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激烈地表達我的主張。

其實我沒有失去童貞這件事已經藉由小梅的發言而明朗化,我終於可以擺脫爲了不記得的事情而苦惱煩悶的日子了。

但是!這同時也表示我已經回到『處男之身』,這個好像可以自豪又好像不能的微妙立場。那麼在那場騷動中,我到底得到了什麼呢?

因爲那次的事件,我明確地得知了薰子小姐、小梅小姐、風花和齋,另外還有真那實等五人內心真正的想法。這實在是令人高興的事情,我想坦白地表達我的喜悅……不不不,老實說我已經高興地快瘋掉了,因爲可以聽到這麼多女性對我表白。

然而,當我聽聞往後我的人生,將毫無疑問地踏入有女人緣的男性苦惱這個未知領域之時——此說法是來自於爺爺,所以可信度有點不足——而薰子小姐也說,如果我沒有身爲一個受女性歡迎的男性自覺,將會得罪全世界的女性。可是就算她這麼說,我還是沒有受歡迎的真實感,那麼一想到她們那天的表白究竟代表什麼意義之時,我便開始覺得那該不會是爲了要讓『後宮樂團』順利運作的僞裝手法吧。

不管怎樣,在那之後等待我的仍是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薰子小姐依舊喋喋不休地斥責我這個、那個的,小梅小姐做的菜仍然美味,也還是會鬧出不小心把裝着熱水的茶壺翻灑於頭上的大烏龍;風花現在會用曬胸罩這種新的手法來開我玩笑,而且還故意把胸罩內側翻出來,再將所有人的胸罩一字排開,讓我可以知道每個胸罩的罩杯尺寸。我覺得她用這種巧妙的手法,一定是算準我會去看哪個胸罩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或者是猜不出來,藉以嘲弄我爲此悶悶不樂的蠢樣。

算了,我的意見就到此先暫時擱着吧。

社辦裏幾個固定的社員們都到齊了。

齋在準備好像喫下去會胃痛的甜點和茶,而真那實不知道在跟豪鐵吵些什麼。

「幹嘛啦,這不是拍得很漂亮嗎?你看,跟平常的來棲感覺完全不同耶。」

「我穿巫女服的照片有那麼稀奇嗎?」

「啊~~啊,當然稀奇!你在巫女服下面,應該沒有穿小褲褲對吧?」

「……你在說什麼啊,這個變態和尚。」

「因爲你看一下紅色桍裙屁股那一帶!沒有出現內褲的紋路對吧?這不就是沒穿小褲褲的證據嗎?」

豪鐵一臉陶醉地傻笑着。真是的,將來要繼承住持衣鉢的人竟然這副德行,寺廟的衆施主也真夠可憐。

「……難道你真的認爲巫女服下面什麼都沒有穿嗎?」

「那當然!根據我調查的結果,上面記載着由於巫女必須是處女,所以不會穿着內褲之類的東西。」

不清楚他是在哪裏查到,不過豪鐵理直氣壯地斷言『巫女就是不穿內褲的』!

「……最近也不見得都是那樣喔。」

在一旁擦拭吉他的王子不經意冒出了一句話。

「我想阻止小齋晚上來偷襲你,所以最近這幾天都埋伏在牀底下!」

「哇,真是成熟的看法耶!」

「好啦,聊天的時間就到此打住吧。」

「奇怪?我還以爲齋又粘在上面了呢……」

情緒低落的豪鐵,不知幾時又回來加入話題。

音矢慌忙想自棉被上逃離,卻不知道被誰一腳踩住。

(注:金屬製品Metallica,1981年於美國洛杉磯成軍的重金屬樂團,爲四大Thrash Metal樂團中最具影響力的一團,影響了許多後進的樂團,成爲搖滾樂發展的基石。)

——這、這是!這不是在模仿小梅事件嗎?

「關於我們樂團參加比賽的編制,雙吉他手的組合應該可以吧?」

「要的話就要以金屬製品

爲目標纔對啊!別跟我說你辦不到喔!」

「哇!發生什麼事了!哇噢噢噢噢!」

(注:喬治哈里森爲披頭士樂團的主要吉他手,部分樂曲是由同團的約翰藍儂或保羅麥卡尼擔任主要吉他手,他在披頭士時期身爲吉他手的評價並不高,曾在不少樂曲中彈錯或讓人感覺技巧不夠純熟,因而在披頭士後期多由保羅麥卡尼擔任主要吉他手;而約翰藍儂依照樂曲的不同也曾擔任主要吉他手、主唱或鍵盤手等,相當於同團的團長,創作能力強,被譽爲世界上最著名的天才創作型歌手之一。)

音矢認爲王子這句話的意思,就代表他對這項決定是抱持積極贊成的態度。

看到齋手一抽就把睡衣的衣帶解開,音矢不禁大喫一驚。

該不會……音矢抬頭望向天花板。

「喔,真太郎也是男人嘛。來來來,你看看來棲穿巫女服的照片,屁股附近沒有內褲紋路對吧?」

「你應該知道我就只對吉他感興趣而已。」

「我跟你說,加持,只因爲沒有內褲紋路就認定沒有穿小褲褲,這種想法實在太愚蠢了。」

「如果他們真的討厭彼此、互相憎恨的話,應該會無視對方的存在不是嗎?」

「怎麼啦,真太郎,你也對巫女的事情感興趣嗎?」

音矢雖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伸出手向王子要求握手。

音矢屏住氣息豎起耳朵,明顯地感覺到有人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真那實,你、你什麼時候潛入我房間裏的!? 」

大家各自拿茶潤喉解渴。

「要我留那種蘑菇頭,就算打死我也不願意。」

「大家討論得這麼熱烈一定口渴了吧,請喝杯熱茶潤潤喉。」

但是,王子聽到音矢的想法,突然露出備感疑惑的扭曲表情。

「我們現在又不是在討論髮型的事情!」

「如果你有閒功夫握手的話,倒不如把這個時間花在練習吉他上。」

「啊啊啊……好累,好睏啊。」

「小齋,你不需要擔心他們啦。」

雖然正是會出現恐怖東西的時間,不過這裏好歹也在神社結界範圍內。

雙方似乎都沒有讓步的意思,不知不覺間開始大聲爭吵,連鼻頭都碰在一起了。

「唔……到底是什麼啊?」

即使大家你來我往地互相調侃,社辦還是沉浸在和樂融融的氣氛當中。

在握拳爭論的兩人手中,始終緊握着款式相同、顏色各異的彈片。

「唉,你還真是無聊。」

「……齋?……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真、真那實學姐……」

「還在爲內褲怎樣搞得大驚小怪,這就證明你太嫩了,女人是要看內涵的。」

「真太郎……你在裝什麼閒散?」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權利拒絕了不是嗎?」

咚喀——!

嘰!

音矢從牀上坐起,轉頭仔細地環顧房間內。

「啊~好想睡,胸口好悶喔,把睡衣脫掉好了~~」

深夜,音矢因嗅到一種危險的氣息而驚醒。

「唔唔唔……啊唔唔……」

依照那天的約定,王子隔天就回到社團了。

「儘量別拖累我啊。」

音矢原本想像是齋穿着一身白色睡衣,有如忍者般潛伏在天花板的景象,然而天花板上並沒有齋的身影。

「謝謝你喔,齋。」

「……謝謝誇獎。」

「我累了想睡覺,現在意識不清~~這裏是我的房間,所以上牀休息吧。」

「那個、那個,真的不要緊嗎?真那實學姐。」

「那葦原你敢剪個摩西根龐克頭,然後唱『Let It Be』嗎?」

由於王子的歸隊,流行音樂社的裂痕也跟着消失,恢復以往的穩固狀態。

但是,儘管看不見身形,卻依然感覺到有某種東西存在。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擔任約翰藍儂的位置。

正當他納悶那是什麼時,房門突然被打開。

「不是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嗎?這就是在說那種情形。」

王子說完就啪的拍開音矢的手。雖然握手不成,社辦裏卻響起一道響亮的擊掌聲。

音矢和王子開始爲了這個無關緊要且已經離題的事情相互爭執,齋看到他們甚至連臉都快撞在一起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惶恐。

「什麼啊,那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時候你有穿小褲褲囉?」

「沒問題的,你看看他們。」

察看四周後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卻還是感覺不太對勁,他總覺得有道視線看着自己,有種人的氣息在室內蠢蠢欲動。

(注:傑夫貝克爲英國搖滾吉他手,與艾力克萊普頓、吉米佩吉,並稱當時英國倫敦的三大吉他手,他的音樂獨樹一格且極富個人特色,常被形容爲孤傲的吉他手。)

「那還用說,我又不是真正的巫女。」

「有人起來上廁所嗎?」

白色睡衣就快要從齋柔嫩的肌膚上滑落。

雙人牀突然間被舉了起來,坐在牀上的音矢連同牀墊和棉被都被拋飛。

「………………」

音矢又再一次感受到,這就是所謂的同伴。

差一點就要看見齋的裸體了,這個時候——

房門的另一邊發出了一點聲音,好像是腳踩在走廊地板時所發出的聲音。

「總而言之,我就像喬治哈里森

,而王子就像是約翰藍儂吧。」

對真那實的出現感到驚訝的,似乎不只有音矢。

「只要穿蕾絲內褲或丁字褲的話,就不會有了啊。而且我在內褲外面還有衣物,隔着桍裙當然看不見囉。」

「我可沒說以披頭士爲目標,就要連發型都弄得跟他們一樣喔。」

顯然兩人的對話又是雞同鴨講,不過王子也沒再多說什麼。

「那麼,我們就決定採用兩個吉他手囉。要請你多多指教了,王子。」

——老實地爲王子的歸隊表示高興就好了啊。算了,豪鐵可能覺得擺出一臉高興的表情歡迎他的話,他一定會害羞地逃走吧。

「真厲害,原來是這樣啊!」

音矢一邊思考着這種事情,一邊也泄漏出自己心中對於雙吉他手組合的構想。

音矢看了下時鐘,發現已經半夜兩點多了。

「雙吉他手的組合嗎……嗯……」

這種觸感和重量讓音矢馬上就知道是誰了。

真那實說完便捧腹大笑了起來。

真那實說的也有道理。

「瞭解,社長~」

原來搖搖晃晃走進來的人是身穿睡衣的齋。她不像平常一樣整齊穿着睡衣,而是凌亂且有些誘人地胸口微敞,讓視線不禁要飄向她的胸前。

「所以我說啊,音樂方面要以披頭士爲……」

「是這樣嗎?可是……」

「啊?你在說什麼啊?真要比喻的話,我應該是傑夫貝克

,而葦原應該是……」

——她那像演戲一樣照唸的臺詞到底是什麼啊?不知爲何,總覺得她現在的狀況好像似曾相識哪?

「你要說他是艾力克萊普頓

嗎?再怎麼說,這實在太抬舉他了。」

「那、那爲什麼沒有痕跡啊?」

「呵呵,小齋泡的茶最好喝了。」

「王子的意思不是說他自己成熟,而是說你還是個幼稚小鬼,笨蛋。」

(注:艾力克萊普頓英國藍調及搖滾吉他手,在搖滾名人堂裏有三項成就,更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吉他手之一,20O3年在滾石雜誌評選的百大吉他手之中位列第四名。)

齋慌慌張張地想把脫到一半的睡衣穿上,然而她越是慌張反而越穿不好。不幸的是,音矢就像被毗沙門天

踩住的天邪鬼一樣趴着,而且因爲背對着小齋,所以沒能看見那養眼的畫面。

(注:毗沙門天在佛教之中,被奉爲四天王之一的武神;天邪鬼則是佛教中被天王——毗沙門天王踩在腳底下,專門與人作對的小鬼。)

有句話叫作不幸中的大幸,而音矢現在的情況,就算稱爲大幸中的不幸也不爲過吧。

「小齋,你這招未免太狡猾了一點吧?」

「咦?會嗎?」

「小齋說過的話,我可是還牢牢地記在心裏喔。你說『要繼續努力,直到音矢先生願意選擇我爲止』。」

「對,所以我纔像現在這樣,努力地想讓音矢先生選擇我啊。」

「你想效法小梅事件潛入音矢房間,然後捏造既成的事實嗎?我絕對不允許你使用這種手段!」

真那實指責小齋不是的同時,不知爲何還一直施加力量到踩住音矢的腳上。也許是因爲不能打齋,所以只好選擇打音矢出氣吧;不過嚴格說來不是用手打,而是用腳踩。

「那個……我明白你生氣的理由,但是真那實學姐並沒有資格責備我。」

「爲什麼?你說說看啊!」

「你不明白嗎?」

「就是因爲不明白纔會問你爲什麼!」

音矢被用力地踩了好幾腳,幾乎要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態。

——齋,拜託你別再刺激真那實了,我求求你,我還不想死啊。

「那我就明說了,真那實學姐剛纔說『最近這幾天都埋伏在牀底下』。」

「沒錯,我是這麼說的。」

「所以也就是說,你最近這幾天都潛入音矢先生的房間,然後跟他睡在同一間房裏囉?」

「啊……」

「真那實學姐自己都做出這種事情,難道還有資格責備我嗎?」

「和音矢先生單獨兩個人在同一間房裏睡了好幾天……真那實學姐好狡猾。」

由於巫女們涉入這起事件,眼看就要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騷動——

「喔!薰子小姐的名推理出現了!一定是這樣的,警官!」

「不需要!」

「發生什麼事了,三更半夜還大吵大鬧的。」

「啊、啊、啊、啊……」

我們的演奏今後也會繼續下去吧。

音矢覺得現在有一把吉他在自己的手上,這無庸置疑就是一個奇蹟。

情勢完全對真那實不利。對音矢來說,齋的夜襲和真那實的潛入都屬同等級的,她們根本就沒有理由去指責對方,不過她們也不可能聽得進音矢這個中心人物說的意見。齋喫着真那實的醋,而真那實則是被抓到把柄無以反擊,只好遷怒於踩在腳下的音矢。

「唉呀,爲什麼真那實姐會在這裏?」

「啊,這個……我們的確是睡在同一間房裏……啊……唔……」

我心裏十分清楚。

「小梅小姐……」

「我——就——說——沒——有——了!」

「爲什麼看到這種狀況要指責我啊!」

因爲不管怎樣,這都還只是前奏曲而已。

「風花,你別在一旁煽動薰子小姐啦!」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持續編織着樂聲,以音樂聯繫、交融並豐富了這個世界。

「小齋原本就打算自己送上門,所以她當然不會反抗,而真那實因爲抗拒音矢同時跟兩個人做那種事,所以結果就變成這副模樣了,不是嗎?」

「牀鋪是一樣的。」

「再怎麼說,同時跟兩個人做那種事,實在是令人髮指。」

「音矢,請你說明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狡猾。」

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行爲。這的確很像粗率冒失的真那實會做出的蠢事,音矢也覺得很可笑。不過對音矢來說,這樣也等於跟真那實一起過夜了好幾天,一想到這點,音矢就不禁害羞地面紅耳赤。

真那實雖然極力辯解,但是她現在一定驚慌地滿臉通紅了吧。雖然看不見她,不過似乎可以感覺到她全身發熱,因爲踩住自己的腳掌心溫度開始莫名地升高。

房間外傳來另一個說話聲。

「哇,小齋全身光溜溜,唔哇——皮膚好白!身材真好!」

「音矢,如果你還沒睡的話,需要我幫你按摩一下嗎?」

真那實和齋眼帶殺氣地注視着即將打開的房門,然後異口同聲地大叫——

不過,每當一有人走音就會引起一番爭辯,雖然不至於很糟糕,可是的確是一場不太能入耳的演奏會。

真那實和巫女們的爭論馬上就因爲能用的說詞都用完,而演變爲音樂方面的爭執。導火線是因爲有人突然開始對另一人的演奏挑毛病,風花受到炮火集中攻擊而從懷裏拿出笛子,以此爲開端,大家紛紛拿出各自的樂器,不知不覺就展開了一場即興的演奏會。

我們就是彼此的同伴。

「音矢,不能腳踏兩條船喔,更何況你竟然還同時來。」

——要更正一下剛說的大幸中的不幸,因爲不幸中的不幸發生了。爸爸、媽媽,爲什麼要讓我生在這種殘酷的命運中啊。

薰子和風花出現在小梅身後,也就是說全員都到齊了。

進門的小梅隨即一臉驚恐地看着她們。

音矢像蟾蜍一樣趴着,完全無計可施,不過同時也察覺到自己正慢慢有些雀躍湧上。

而且還不只這樣而已。

「這麼說,你承認跟音矢先生睡在同一間房裏囉?」

「啊啊啊……」

「不,等一下,我跟音矢完全沒有發生那種關係,也沒有做出奇怪的行爲,我就只是躲在牀鋪底下而已……」

「譁~小齋全身光溜溜地在音矢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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