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的臨奏曲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1.6萬 字

在弦而所佈的結界外,如常的一天生活已經展開。
通勤通學忙碌的腳步聲,連音矢等人所處的結界內都聽得見。
那是音矢的父親所守護,以及音矢的祖父保護至今的日常之聲。
然而仔細想一想,這件事還真奇怪。
張設結界的本人正倒在地上處於瀕死狀態,音矢等人卻在被隔絕的世界之中。
聽着遠處救護車的聲音,音矢感到戰慄。
如果待在這個結界裏,連想送弦而到醫院都辦不到。
也就是說,自己這些人被關起來了,而且是被眼前這個男人。
本不該存在於結界內的男人,如今正發出詭異的笑容。
「嗨,小姐的狀況怎麼樣啊?靈力應該大半都被依代石吸走,好不容易纔存活下來吧。」
「你這混帳……」
音矢一面抱起齋,正面對着男人擺出架勢。
「等一下,等一下!聽我說話啦,葦原音矢。」
「我怎麼可能聽你說話!這情況也是你對齋……」
倒在地上的弦而身旁,原本黏在齋胸口的依代石就掉落在該處。
真那實兇惡的表情就像隨時會衝上前似的,只見她面對男人瞪着他。
男人笑嘻嘻地大幅度點了點頭。
「對,你說的沒錯,所以我纔來回收啊。」
「咦?回收?」
「恕我失禮囉,哈哈哈。」
男人的手連同風鈴一起從肩膀脫落了。
「那是我的愚蠢……我的迷惘所培養出的禍津神……」
聽到這句話,懷中穿着紅色褲裙的齋微微睜開眼睛。
然而齋無法直視伊月,只是低着頭。因爲伊月是什麼人,齋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裏是……」
只是,他始終笑嘻嘻地望着音矢與齋,音矢則是無法動彈。
「音矢先生,那就是我,我的……我的靈力有一半以上都被她奪走了。」
「什麼?」
「她就是小姐的思念、小姐的力量,小姐原本的樣貌。」
「我沒有想怎麼樣啊,好了,還需要一個東西。」
齋聽見音矢的怒吼感覺分外悲傷。
那是齋所珍視的風鈴。男子具有瞬間從鎮上飛到這裏的巨大靈力,想要從位於境內的齋的房間取來風鈴,想必也是輕而易舉。
男人將黑色的齋抱近自己身體。
「小齋!你醒了啊!」
「你想做什麼!? 」
而男人脫落的手臂則被音矢使勁握住。
而且飾品商人可以輕易奪走齋的靈力,那並不是她們應付得來的對手,齋也切身感受到薰子等人的不安,她只能對自己感到羞恥。
只不過,她身上的褲裙顏色卻像是漆深的黑暗一般。
音矢急忙確認自己的懷中。
真那實哭腫的臉上露出笑容。
「你奪走我的靈力了吧……」
男人繼續笑着,然後他用剩下的左手撿起另一隻手。
原本倒在柏油路上的弦而,如今則是躺在參拜道路的碎石地上,全員就這麼以相同的站立位置,全部同時移動到葦原神社境內。
然後兀自將箱子蓋上。
巫女們聞言全都沒有辦法回應,因爲齋潛在的靈力有多麼強大,巫女們比音矢還要了解,擁有齋靈力的禍津神,她的恐怖實在無法想像。
齋快哭出來了,能以性命換得力量的利刃不知爲何也不在手邊。
男人將勾玉透着陽光檢視,眼睛眯起來笑道。
「還來!那是齋的東西!」
「夠了。」
販賣飾品的男人出言打岔。
「你就看着吧,很好玩的喔?一定會嚇一跳的。」
她的聲音與齋相同,但那聲音讓人似乎感到既淫靡又隱含惡意。
音矢雖然也打從心底高興,卻沒有閒暇感受喜悅。
看到齋的反應,飾品商人放聲大笑。
「原來如此,這還真了不起,太棒了……」
有兩個齋。
男人將手掌中的依代石也往箱中一丟。
瞬間,耀眼的光芒充斥結界內,音矢忍不住閉上眼睛。
「那個……我不是自殺……」
「我不知道你們是憑什麼認定她是禍津神啦,不過伊月可不是那種東西。」
聽見音矢的話,齋茫然地轉向正面。
——叮鈴。
而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握了一個東西,像是炫耀般將把那東西音矢面前晃動着。叮鈴!一聲清澈鈴聲響起。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
真那實的話她甚至像沒聽進去,她瞪着那名男人與自己的複製體。
「不會吧!小齋!? 」
「那她又是什麼!? 」
「音……矢先生……我究竟是……」
「音矢先生,那不是騙你的,那就是我,我心中衍生出的嫉妒及……」
音矢語氣強硬地反駁。
「真過分啊,我的手都掉了呢,哈哈哈!」
「好,實驗的時間到了。這種事總是令人興奮期待呢。」
「哇、哇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
薰子最早做出反應,她和風花、小梅一同抱起倒在地上的弦而,將他搬運到主屋中,飾品商人並沒有對她們伸出毒手。
「喀喀喀,沒錯啊,這位小姐,她就是你本來的面貌,你應該有的模樣。你看看,很可愛吧?」
音矢原心想是風鈴的聲音吧,接着腳下的箱子突然扭曲變形,然後下一個瞬間。
「好了,這東西該有印象吧?」
只見男人單手舉起,彈了一下手指。
「真厲害啊,製造出那麼大的勾玉,居然還那麼有精神。」
「吵死了!你纔不是!」
齋揮開音矢的手站起身,那是她至今做過最粗暴的動作。
男子的腳下有一個寶石箱,那是齋曾經見過的寶石箱。
伊月軟弱地倚靠在飾品商人身上說道。
原本在那裏的勾玉已經消失了。
「不對,雖然很接近,但不是那樣。」
這樣一來,就算救護車去到剛纔的地方也是白跑一趟。
「齋……?」
男人看着音矢丟下自己的手臂,惡作劇般地笑着。
音矢已經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只是音矢對於眼前有着與齋相同形貌的人,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那是齋的分身。
「咦……」
「但是……」
音矢睜開眼,看到四周熟悉的景色,讓他驚訝到說不出話來,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他們全員就移動到葦原神社的結界內部了。
「爲什麼要那樣說呢?伊月好傷心哦,所以您纔不肯抱我對吧?」
音矢忍不住伸手,就在想抓住那男人手臂的一瞬間——
音矢不自覺放開手讓手臂掉落,那是冰冷且彷彿中空、重量很輕的手。
他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那、那種事情誰相信啊!」
「這件事晚點再說……齋,你知道那個嗎?」
①注:與齋的發音相同。
齋聞言便將手摸向胸口。
隨後,男人用腳尖靈活地打開寶石箱,將自己的手臂連同握着的風鈴一起往箱子一丟。
「居然問我是什麼,這個你應該最清楚啊,葦原音矢。」
「我來介紹,她是伊月①,很棒的名字對吧?呵呵呵。」
「你究竟想怎樣?」
齋還在那裏,與音矢一同抱着齋的真那實也像懷疑自己的感覺般收緊抱着齋的手,音矢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更何況,如果她知道那把短刀差點奪走弦而的性命,那她可能會不敢面對那男人。石到齋因絕望而顫抖,男人似乎非常滿足。
有樣東西與勾玉一起自齋的體內消失了。
「小梅、風花!把宮司大人移動到主屋內。」
手臂一聲不響地就被吸入箱中。
飾品商人彎下腰,拾起仍在地上發光的依代石。
「啊啊!」
「不是和齋的名字相同嗎!別開玩笑了!」
原本寶石箱的所在之處,卻看到齋站在那兒。
音矢呻吟道:
「那是!」
「咦!我、我……」
「小齋,你還不能起來啦。」
她甚至沒有同歸於盡的力量,想到這裏就讓她想當場消失不見。
聽到男人說的話,包含返回現場的巫女們在內,全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難以置信,這卻是現實。
從齋胸口取出的依代石,則在男子的右手閃耀着。
瞬間她鬆了一口氣,但是下一秒,絕望便朝齋襲來,因爲那代表自己真的成爲累贅了。
「我說夠了!」
音矢激動地打斷齋的話,他憤怒得咬牙切齒,而那男人笑得更開心了。
「啊哈哈哈!!你們驚訝的表情真棒啊,不枉費我一番努力呢,這餘興節目相當愉快對吧?在死前還能看到餘興節目,你們實在好運。」
男人單手抱緊伊月,舔了舔嘴脣露出笑容,在音矢等人的面前就想親吻伊月。
「住手!」
儘管齋如此叫喚,那男人還是緊緊擁抱伊月,朝她的脣吻了下去。伊月則是雙手環繞男人的脖子,臉上的笑容就像是打從心底享受這個吻般,實在讓人感覺不出是禍津神的笑容。看見伊月愉快的笑臉,衆人一致的目瞪口呆,又對那異常感到毛骨悚然。
「你這個有着噁心嗜好的男人!那種事給我到別的地方去做啦!」
真那實鼓起勇氣叫道。身爲情敵,她無法對朋友的困境坐視不管。
飾品商人像是很愉快地舔舔嘴脣,然後對真那實拋了拋媚眼。
「這位小姐之前也有作過快樂的夢吧?還想不想再作一次那個夢呢?」
「別開玩笑了!那次害我差點殺了音矢耶!」
「哦,我還想可以像這樣相愛呢,真是遺憾。」
男人再度與伊月親吻。
「你是笨蛋嗎?我可以活着與音矢相愛啊!」
「就是因爲無法順遂心願,我纔會特地助你一臂之力啊。」
「哼!那就叫作多管閒事!」
真那實話鋒銳利地緊咬着那名男人。儘管真那實看起來,就像是控制不住感情般頻頻怒罵,但是……

——趁現在整頓態勢!
真那實的手在背後打手勢做暗號。
印象中並沒有決定過暗號,但真那實的意圖清楚傳達給音矢了。
「……」
「真是堅強啊,看來之前會選中你,我的眼光的確很準確呢。」
「嗚哇啊啊啊啊!」
真那實像是看不下去對他們叫囂。雖然這也是爲了拖延時間,但是兩名禍津神的行動確實親熱到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移開視線。
男子將帽子脫掉。
「住口!」
音矢保持沉默地瞪着音也。
音矢爲了保護身體不聽使喚的齋,挺身擋在近身而來的衝擊波前。
「怎麼會……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齋自殺未遂,弦而爲了救齋而挺身受刀,然後又從齋生出了禍津神。
「真那實……」
「看,想起來了吧?我就是在那一天,被你捨棄的『希望』啊。」
帽子下的容顏雖然有些老成,卻是音矢的容貌。
然後那個響板就在他一度拋棄音樂的那一天,應該是與父親的Stratocaster電吉他一同捨棄了纔對。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真那實的話讓音矢起了反應,在薰子等人的幫忙之下,他爲了一口氣做好準備而展開行動;齋和真那實則是互相扶持着,爲了守護音矢而與音也對峙。
手持舞扇的齋,即使身體搖搖晃晃還是如此對真那實說道。
「音矢他呀,就是失去了『願望』啦。」
衝擊波來到眼前,音矢做好覺悟閉上了眼,就在這一瞬間——
這樣的心情在那一天,目睹差點殺了幼年玩伴的現實後全部捨棄了。操縱樂器來驅除災禍、降魔的力量,那時他是真心覺得不如沒有這種力量。
一直保持沉默的伊月開口了,那聲音果然和齋一模一樣,卻感覺不到溫柔與柔軟,而是冷冰冰的聲音。
音也說的話和那個響板,音矢都心中有數。
「啊~~第一發就要結束了嗎?真是的,枉費我準備了那麼多。」
「我是音也,過去葦原音矢所捨棄的希望、願望、思念。」
「你不也曾經要殺你所喜歡的音矢嗎?」
音也發出討人厭的笑聲,隨即敲了一下響板。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事你應該最清楚了,原來你還沒發現啊?我就是你啊,葦原音矢。」
「等等!你說那什麼話啊?我是不知道你是誰啦,不過你以爲你是哪位啊!? 」
飾品商人……不,自稱音也的男人依舊抱着伊月,從口袋中拿出了一件物品。如同照鏡子般相像的兩人,只有那陰暗的笑容與本尊不同。
「那是我的響板……」
音矢睜開眼,看到手持斷絃琵琶的真那實。
突然傳來一道澄澈的聲音,那是琵琶的樂音。
音矢放聲叫道,他的手上已經握好樂器。
可是那名男人就像看透真那實的心般笑道:
音也的一句話讓音矢感到心虛,他想到有太多事都如他所說。
真那實捲起袖子,打算要朝男人面前走去。
「太危險了……請你後退,真那實學姐。」
蘊含靈力的聲音從音矢的側面湧至,撞上響板的衝擊波。
「什麼嘛!把話說清楚啦!虧你是音也,說話還那麼愛繞圈子。」
「……真那實?」
僅僅是一個音,卻像浪潮般增幅,然後朝音矢等人逼近。
①注:發音與音矢相同。
「這就是在那裏的音矢與齋本來該有的模樣啊。」
身穿狩衣,肩上掛着Stratocaster的音矢站在音也面前。
音也將身上揹負的大行李放在地上,然後在裏面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個大小不可能放得進那皮革揹包的東西。
「呵呵呵,真是勇敢的小姐啊。」
音也看見那樣的音矢嘆了一口氣。
這是音矢第一次對齋大聲說話,風花等人也一臉驚訝。
「怎麼可能!」
「啥?爲什麼從音矢的希望與願望誕生的你要殺我們?」
那是一個響板,響板是音矢出生以來第一次摸到的樂器,是隻要敲擊就會有聲音的單純樂器。他還記得,那時他感覺這個比任何東西都更有趣好玩。
「喂喂,你要是不相信,我不就沒有立場了嗎?對了,這樣應該就能讓你相信了吧?」
「哎呀,想和我們戰鬥嗎?」
「快點準備啦!音矢!那傢伙剛纔的攻擊是故意手下留情!」
「噢!」
「伊月,這種事就要盡興啊,要是多少沒有點抵抗,那不是很無聊嗎?凡事都該有始有終纔是最美的啊。」
而齋則擋在真那實前方。
伊月稱呼飾品商人音也,音矢不禁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但驚訝的並不只有音矢,齋與真那實也都爲之驚愕,音矢忍不住呻吟道:
音矢凝視着這個感覺比自己稍微成熟一些的音也,然後嘆了一口氣。音也的頭髮留得比音矢還要長很多,音矢曾經憧憬雜誌上看到的歌手髮型,而那就與音也的髮型相同。因爲他是神社之子,又有校規的關係,所以他才一直都是留短髮,不過在他心中某處一直有想要留長髮的念頭。
而那時捨棄的心情,如今成爲音也站在他面前。
音也則是感興趣地觀覷音矢的眼睛。
「真那實!準備完畢了!!」
「音矢,現在立刻演奏鎮魂響音!」
「因爲音矢失去某些東西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音矢!御神樂!」
音矢說完便張開雙手,打算正面承受衝擊波。
「不可能啦,那種事……」
「音矢,你可以吧?」
「別因爲看到個響板,就對那傢伙的話信以爲真啊,音矢。」
「自從你失去『願望』,將喜愛的音樂封印起來之後,你就沒有任何希望,沒有任何願望的活到現在吧?還假裝全部都不知情呢。」
然而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倒下的齋,舞扇也無力地從她的手上滑落。
音矢一面上緊弦,一面表示:
真那實與王子被做爲媒介的依代石附身,差點就變成禍津神。
吹來的風將男子的長髮捲起。
身爲一切元兇的飾品商人就是音矢自己。
那是一把與音矢所珍惜的父親遺物Stratocaster相同的吉他。
就像破裂般的不和諧音響遍四周。
「音也,別再玩了啦,快點把那些人殺掉吧,然後就我們兩個人好好玩一玩。」
對於真那實的話,音矢無法點頭認同。
不知不覺中,音也的右手已經再生了。
「這是什麼還記得嗎?」
「呵呵呵,這位小姐還真懂事。音矢,神樂練習了很久對吧?別慌張,一點時間而已,我會等你的。」
「什麼?我看你還能強辯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沒有什麼靈力,也跳不出舞來了,而且還是個在心中養出那樣下流自己的醜陋女性。最起碼,我不能成爲音矢先生的絆腳石……」
儘管音矢被貶低得一塌糊塗,但靠着真那實爭取時間,齋與音矢及巫女們總算能時間組成御神樂了。
對自己來說,彈樂器是怎麼樣的一件事。
扛着和式樂器的風花與薰子奔至音矢身邊。
看到音也右手手掌上的東西,音矢遺忘的記憶一口氣甦醒。
只要吸引男人他們的注意力,儘量拖延時間的話……
「音矢先生!不要管我!快逃!請快點逃走!」
「你們兩個幹什麼卿卿我我啊!真讓人火大!」
現在的齋若遭受到那樣的攻擊,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我知道齋根本不是那樣的女孩子,而且讓齋有那種心情的人是我自己……所以別再說那種話了!」
「咦……音、音也……」
「一擊就壞掉了,用彈不慣的樂器還是不行啊。」
只是那樣微不足道的心情,音也都將它刻劃在身上了。
「是那樣沒錯……但那一定是我的任性!音矢怎麼可能有那種邪念,他可是加上十個超都不夠形容的遲鈍,只會觀望又老是息事寧人……」
伊月用帶有鼻音的撒嬌催促音也,不知道禍津神的感情是不是都很好,兩人簡直就像是一對戀人。
「音、音矢先生……」
「你說的對,音也。①」
他想起心中脫落的那一部分。
音矢只是整理着自己的服裝,一句話也不回答;因爲音也說的都是實情。
「想救朋友、想保護朋友,但是那樣的願望卻由於封印了音樂而無法實現,那就是我誕生的開端啊。」
聽見音也的話,風花頗有同感似地在胸前闔起雙掌。
「原來如此,所以音矢纔會凡事都一副觀望態度,又愛息事寧人吧。」
「現在不是贊同人家話的時候,風花!要開始囉!」
「是!來,真那實姐的貝斯!」
「謝謝你,風花!音矢,要開始囉!不能輸給那種傢伙!」
真那實就位後,巫女們便完成御神樂的編組。
吉他與貝斯已經接在音箱上了。
真那實用眼角餘光確認音矢與齋是否準備完成,同時對那對禍津神情侶說道:
「你說的我都聽到了,不過因爲那樣就想殺我們嗎?這樣不合理呀!你是笨蛋嗎?」
「別人說話要聽到最後啊,小姐,我只不過是……」
音也看着站在御神樂中心的音矢說道:
「只不過希望拿回那個Stratocaster。已經失去希望的你,用那個未免太多餘了。」
「這、這個是……」
是父親留給自己的吉他,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世上僅有一把的重要之物,音也就像催促音矢般伸出手。
「還有另一個東西也要你還給我。」
「……什麼東西?」
「就是葦原音矢這個人!!」
伴隨着這句話,伊月同時輕盈地舉起手臂。
「不是那樣的。」
「雖然我的力量幾乎都被奪走了,但就算付出性命我也要保護音矢先生。」
「請戰鬥吧,音矢先生!不管是爲了什麼都沒有關係!爲了保護真那實學姐!爲了保護大家!就算是爲了世界和平也好!」
「啥?那你就把那吉他交給我啊!」
不知道音矢是否已經放棄,他只是露出近似苦笑的表情。
還有父親灌注在這把吉他上的心意。
音也不愉快地撇着嘴,將手伸了出來。
「想要這把吉他就給你吧,但是相對的不準傷害我的同伴,不準傷害我重視的人。」
齋握住朝她伸來的手,與音矢互相支持並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齋也並不是因爲音矢是葦原神社繼承人、是神樂主才喜歡上他。
「呵呵呵,你就試一下如何?」
音矢對着齋靜靜地搖頭。
「再說吧,等我拿到之後會考慮的。」
父親是希望音矢能活下來纔會戰鬥,那是爲了音矢而戰的同時,也是父親爲了自己而戰,音矢也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
若是不戰鬥,連音矢的性命也會被奪走的。
這次我想保護大家了。
「我不是說了,你不在會我會很困擾啊。」
但是自己現在在這個地方,音矢在這裏這件事,纔是父親留下的遺物,並不是像Stratocaster那種形式上的遺物。
「可是我已經無法跳舞……對音矢先生已經沒有幫助了。」
「嗚……」
「呀~~!」
之所以會重拾音樂,也是爲了保護大家而想演奏御神樂,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小梅、風花、薰子各自呼喚音矢。
音矢也是相同。
那並不是爲了心中痛苦所流的淚,而是溫暖釋然的眼淚。
連這樣理所當然的事都沒有傳達給齋,音矢覺得自己實在很丟臉。
音矢緊緊握住Stratocaster的琴頸,連手都泛白了。
但不論何時,那也同樣是『爲了自己』。
只見真那實閉上雙眼,將抱着的貝斯舉起。
「危險,音矢!!」
他這時才注意到,她至今都是用這樣的身體來保護我、支持我的嗎?
我是爲了我而戰。
音也剛纔也說這是音矢捨棄的希望,他說的並沒有錯。
父親或許死了,那時的他甚至怨恨音樂而將之拋棄。
他絕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就算要以自己爲對手,就算沒有勝算。
「是因爲我捨棄的情感而讓真那實與王子受苦嗎……那也等於是我下的手,讓齋製造出那個伊月的也是我!」
伊月手持的舞扇翩然一揮,空氣立刻變得尖銳,像是銳利的刀劍般朝音矢飛來。
保護神樂主所擁有的鎮魂響音,與保護世界、保護所有與她們有關的事物意義相同,而且與齋同樣,她們的願望也是要保護音矢。
音矢對她伸出手,齋立刻露出歡喜的表情。
音矢瞬間抱起吉他彈了一下。
「真那實!」
然而——
現在他明白了薰子等人會說喜歡他的意義。
音也沒有回答,只是奸詐地笑着。
「不是的,音矢先生!會有她的出現,是我的心太軟弱了!」
「如果你犧牲我會很傷腦筋的,齋。無論如何,大家都要一起活下去纔行。」
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眼神,就像是小狗一般。
音矢注視着她纖弱的身軀。
「音矢先生,我可以待在音矢先生的身邊嗎?」
「音矢……」
「音矢先生……!」
「那兩樣都不在我喜歡齋的理由啊,因爲你是齋,所以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如此而已。」
「不是的,齋、真那實。」
希望心愛的人得到幸福,想待在那人身邊。
「音矢!別被那傢伙給騙了!你想變回那個不玩音樂的音矢嗎?忍耐着不玩音樂的音矢,我纔不喜歡呢!」
「音矢!別發呆!快點戰鬥啊!」
音矢說的沒錯。
在爲了大家的同時,也是爲了自己。
可是音矢拿着彈片的手卻動也不動。
當然,靠那樣的東西是無法抵擋的。
「不要。」
音矢拄着腰部想要起身,卻見到齋跪在他身旁。
仔細想想,這是十分簡單的道理。
只要明白這樣的心情,她就能夠跳舞了,齋有這樣強烈的感受。
每流下一滴眼淚,胸中的煩惱就像泡沫般消失。
只見齋的臉頰流下一行眼淚。
音矢如此說着並對齋露出微笑。
狀況千鈞一髮,但是這時音矢的音樂卻停了下來。
至今完全沒改變,自己始終是被守護的人。
音矢對自己感到羞恥。
巫女們賭上了性命,那也是爲了保護我,以及世界上相關連的一切事物。他也能夠理解,爲什麼巫女們會一直與他生活至今了。
「那就給我死!」
力量兩相沖擊之後彈開,音矢被彈飛到後方兩公尺的地方,整個人只覺得眼冒金星,頭腦昏沉沉。
從吉他發出的聲壓化爲衝擊波,彈開了對真那實的攻擊。
音矢覺得很丟臉,仔細想想就知道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已經無法跳舞了……所以音矢先生……」
真那實的吼叫響徹神社境內。
「你是我所捨棄的希望嗎?的確,或許適合拿這把Stratocaster的人是你……」
「就算失去靈力,就算不能跳舞也一樣嗎?」
「你在說謊吧,得手之後你也打算殺人吧。」
正因爲音矢是音矢,所以纔會愛他。
音也收回伸出的手,迅速以指尖彈弦。
但是那也是不對的,就像齋也犯下的錯誤一樣。
以前的他或許什麼事都交給他人,自己什麼都沒做……不,以結果來說就是那樣。
音矢覺得,自己這時才第一次體會到她是多麼痛苦難過。
爲了保護呆站着的音矢,真那實擋在伊月之前。
巫女們之所以會喜歡我,理由我也已經能夠理解。
「家人要是沒有全員到齊,那就沒辦法喫飯了啊。」
相對地,音也卻是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站着。
「音矢,快點開始御神樂!」
爲了誰而做,那的確非常重要,既會成爲力量也是一種支撐。
「爲了音也死吧!葦原音矢。」
內心爲了誰而犧牲的覺悟、以及爲此而做出的選擇……將它當成選擇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了。
音矢感覺似乎很久沒看過齋的笑容了。
是爲了保護我與我的同伴們、我的周遭,及我所處的這個世界。
因此她們一直在等待,等待音矢與自己擁有相同意念的一天。
齋蹣跚地靠近音矢,抓住他的袖子。
如今的音矢擁有弦而說的話,以及刻劃在胸中的覺悟。
「音矢先生!」
「咦?」
「齋,看來會是相當激烈的演唱會呢,你可以幫助我嗎?」
也就是說,她們也是爲了守護她們的世界,而且與齋同樣,應該也是爲了音矢而集結在此的巫女們吧,不,音矢確信的確是這樣沒錯。
不,是動不了。
而音矢也立刻彈奏Stratocaster,御神樂則是從旁輔助。
即使如此,如今他已經傳達了,音矢的心也豁然開朗。
齋直直站起身,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大地是如此溫暖了。
「音矢先生,我能跳舞了……我要爲音矢先生而舞!」
齋踏出有力的步伐,張開了舞扇。
「說得好!音矢!這樣纔是我的音矢!!」
真那實笑容滿面地拍了拍音矢的背。
在下一個瞬間,真那實眯起眼睛,湊近音矢的臉。
「你喜歡齋我已經知道了,那麼我呢?」
「喜、喜歡啊。」
「要說愛我啦!」
「我愛你。」
「我也是!」
真那實說完,再度微笑的粉嫩脣瓣印上了音矢的脣。
感受到柔軟觸感的同時,真那實溫熱的氣息也吹到音矢的臉上。
「嗯……真那實!? 」
在真那實的脣離開之前,音矢一直驚訝地眨着眼睛。
齋則是不知道該不該看,只是面紅耳赤地低着頭。
巫女們則是發出有如悲鳴般的聲援。
「我也喜歡你喔,音矢,而且齋一定也是相同的心情,只要和音矢在一起我就能戰鬥,雖然還是會害怕,但是我喜歡音矢的心情更超過恐懼啊。」
「……我明白,或者該說是剛剛纔想通的啦。」
而圍繞在她周圍,給予她重新跳舞力量的音矢等人,讓她覺得非常礙事。
「是你想獨佔音矢的心情創造出我的哦?要憐憫就憐憫你自己吧!」
「好,終於到了期待已久的演奏時間了,你們能夠抵抗到什麼時候呢?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吧!」
爲了彈開攻擊,音矢也彈起吉他,儘管聲壓感覺起來沒有兩樣,但正如同真那實剛纔所喊的,敵我的技巧有決定性的差距。
「音矢,那傢伙彈得很好耶!」
儘管齋用神樂鈴設法緩衝伊月的攻擊,數道鐮刀狀的衝擊波還是撞進了石造鳥居和神殿的牆壁。
「音矢,我們來支援你,請你彈主旋律!」
神樂在此時轉調,進入鎮魂儀式的態勢。
伊月原先臉上從容自在的笑容,這時卻突然爲之一變。
「那傢伙在笑耶!!」
「好的,就這麼辦吧,音也。」
「呀啊啊啊!」
被奪去力量的齋,即使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氣,眼睛仍直視音也兩人。
「啊哈哈哈哈!怎麼啦,音矢?你要用最喜愛的樂器,保護最喜歡的同伴對吧?憑你那種程度勝得了我嗎?啊哈哈哈!!」
——鏘~~!
就像要遮蔽音也的聲壓般,齋的身體輕巧地衝入,用舞將衝擊波化消了。
「我就是你的思念聚合體,你忘了嗎?」
音矢的吉他技巧明顯拙劣於音也,無論如何改變旋律,音也還是輕鬆地跟上拍子,穿越樂音共鳴的縫隙攻擊而來。
伊月無法原諒眼前這個生出自己的存在。
「大內流並不是用來殺人的舞蹈!」
薰子、風花、小梅看到他的樣子,互相對着彼此點了點頭。
「喀喀、哈哈哈哈!這音樂很棒啊!」
「各位,放着那兩位不管這樣好嗎?」
音矢按住琴格線的右手手指已經開始滲出鮮血,揮動的左手也已經開始麻痹。
齋說着便露出了微笑。
雖然不覺得意志會輸給對方,但身體是活生生的人類,這一點正逐漸將音矢等人推向戰敗邊緣。
「呵呵,真是悅耳的旋律呢。」
音也的彈奏強而有力,像是隨時都能擊潰防禦的旋律一般。
如果在這世界上沒有心愛的人、沒有心愛的事物,那麼身處那樣的世界是唱不出歌,歌也不會存在的。
音矢明白爲什麼歌手在舞臺上總是要這麼叫了。
「爲什麼?你自己應該最清楚纔對吧?」
音矢用上自己所有的技巧彈奏吉他,然而這時手指卻因稍稍滑動不順而勾到了弦,就在那一瞬間——
「大內流大內齋,爲了心愛的音矢先生,將以鎮魂儀式進行神之饗宴!」
「但是是對方在配合我啊!」
伊月輕盈舞動,身體覆蓋着一層放出紫色磷光的鎧甲。
音矢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副景象。
「看輕我們的代價,就用你們的性命來償還吧。」
「各位!我愛你們!」
音矢全身受到強烈衝擊而動彈不得,連要呼吸都很難。
「伊月,你是從我心中生出的迷惘,想要逃離痛苦的軟弱。」
更何況,音矢擁有守護世界的力量,擁有御神樂的音樂。
我們是藉由歌、藉由音樂而連繫在一起。
「不會讓你得逞!」
「音矢先生,不可以跟隨對方的拍子。」
八百萬衆神的力量在齋的身體覆上光之鎧甲。
真那實朝着兩人吐吐舌頭,然後快步回到她的位置上去。
力量相互抗衡,齋毫無招架之力地挫敗下來,整個人飛出撞倒了石燈籠。
齋與伊月,兩人的視線同時交錯。
「伊月,爲什麼你要……」
那是個毫不符合這個情況的表情,伊月看了覺得非常惱火。
風花如此叫道,薰子則像被她們打敗般說道:
音也的手指一面在琴格線滑動,一面注視着音矢的臉。
兩人的思念發出怒吼相互衝突,激起的火花四散遊飛,撕裂的巫女裝及剝落的鱗片朝四處飛散。
伊月手持大舞扇,看似愉快地舞了起來。舞扇放出一波波鐮刀狀波動,就像回力鏢般飛散開,朝音矢等人襲來。
這時伊月的攻擊又再襲來,使得音矢的防禦鐵壁輕易就崩毀了。
薰子的笛、風花的太鼓、小梅的鉦鼓就像追趕音也的旋律般響起。
「接吻就讓你欠到下次囉。」
音也縱聲狂笑,手裏彈奏着吉他。
「唔!」
望向薰子所指的地方,只見音也與伊月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站在那裏。
所以歌手無法不歌唱愛情,無法不呼喊愛情。
伊月用舞扇遮掩嘴角,同時露出讓人發寒的冰冷笑容。
可是這一擊卻被伊月輕鬆化解,並且整個身體跳向齋的身前。
另一方面,音矢等人已沒有多餘的心力展露笑容。
巫女們紛紛顯露疲態,每當風花的太鼓節奏亂掉時,他就感到一陣緊張。
「哈哈哈哈!這是最棒的演唱會!靈魂也會興奮戰慄就是指這個吧!」
「我會證明只要思念夠強就能戰鬥。」
「明明沒有勝算,爲什麼還要站起來呢?乖乖死掉就好了啊。」
「我們也是啊,音矢。」
音矢那神賜般的樂器才能,音也毫無荒廢地完全繼承了;音矢越是壓抑想摸樂器、想享受音樂的心情,音也的力量就會累積得更強。
「騙人的吧!完全不怕御神樂!」
「音矢!你沒事吧!? 」
「大內流大內伊月,將以鎮魂儀式盡情進行神之饗宴,呵呵呵。」
而且都已經演奏了這麼多曲,音也與伊月看來卻毫不顯疲態。
他高興得渾身直打顫。
音也像是很高興的拍拍自己的手臂。
音也的吉他響起了驚人的聲壓,明明是與音矢相同的Stratocaster,但演奏的音節與速度都是壓倒性的不同。
齋判斷靠舞扇進行的攻防十分不利,於是手持神樂鈴,支持音矢的節奏。
「那種事只要聽過一小節,誰都聽得出來啊。」
下一個瞬間,兩人同時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踏步向前。
「哦!很有趣嘛,我們也來照做吧,伊月。」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再這樣下去會輸啊!!」
「不可能、怎麼會……」
音也的吉他技巧不輸職業吉他手,而且他發出的音樂強烈地朝音矢等人攻來。
手指一面在貝斯的弦上滑動,真那實同時感到驚愕。
伊月手中的扇子在齋的胸前互擊發出亮光。
因爲全都是爲了自己而唱歌,而且自己就是這所愛的一切。
聲壓互相推擠的縫隙間,禍津神如同海市蜃樓般的靈力突進而來,將音矢彈飛出去。
只見兩人拉開距離,再度擺出架勢。
時間拖得越久,狀況對肉身的音矢等人將會更加不利。
像是代表三人一般,小梅如此說道。
「那是什麼技巧啊!我以前有這麼厲害嗎!? 」
音矢回頭看着御神樂大聲叫道:
音矢與音也的吉他音色重疊並相互共鳴,導致空間歪曲,張設在神社的結界承受不住那樣的扭曲,散發出七彩光芒,看來技巧似乎與靈力成正比。
「那又怎麼樣?你該不會是在憐憫我吧?」
「哇啊啊啊!」
「你是贏不了我的,畢竟我們有決定性的不同啊,就是這個啦。」
抱着吉他的音也與手持舞扇的伊月,就像之前戰鬥所做的一樣,伊月手中拿着舞扇向前跨出一步。
音也將黑色Stratocaster琴頸直立,演奏出如雷般的即興演奏。
齋將合攏的舞扇朝伊月的肩膀揮下。
她只想將世上一切全部消滅,與音也兩人單獨生活而已。
衝擊隨之像爆炸般擴散開來,人在中心的齋卻一步也沒退。
「嗚……」
「喔,無聊的肥皂劇終於結束了嗎?真是讓我們久等了呢。」
「不組成御神樂就可以進行鎮魂儀式,她所隱藏的靈力到底強到什麼地步啊……」薰子像是呻吟般喃喃說道。
守護齋身體的光之鎧甲,此刻也已處處剝落並且龜裂。
「只靠意志居然能戰到這種地步,不愧是生出我的人呢。」
「面對脫離本體任性妄爲的你,我絕對不能輸。」
儘管身體千瘡百孔,齋的眼神依舊沒有失去力量。
絕對要保護音矢安然度過,這不是命運,而是自己的愛。
就憑藉着這個信念,齋一直奮戰到現在。
「你的眼神真讓人討厭呢,齋!」
伊月聲音含着怒氣,朝齋進行攻擊。
「唔~~!」
「喝!」
神樂鈴與舞扇直接碰撞,發出激烈的聲響。
齋的光之鎧甲已經迸裂,巫女裝也早就破破爛爛的了,裸露出的肌膚傷痕累累,白衣也因此染紅。
包覆伊月的紫色鎧甲則是不管攻擊幾次都會立即再生,而且輕易地就接下了齋的攻擊。
然而,齋卻完全沒有將要倒下的樣子。
那毫無迷惘的眼神莫名地讓伊月心亂。
把我生出來的明明是你。
「音也,無聊的演奏遊戲就到此爲止吧。」
伊月回頭對音也說道。
音也聞言,彈吉他的手倏然而止。
由於攻擊停止,完全沒有反擊餘地的御神樂也隨之停止。
最後終於化身爲穿着甲冑的龍,朝音矢等人衝來。
由音矢所新創、全然不同的『鎮魂響音』充斥結界之內。
「我捨棄了願望、希望、夢想,那又怎麼樣呢!」
音矢看着染黑的地面,兩串風鈴像是互相依偎地靠在一起。
「演奏就到此爲止了。」
「喂!喂!什麼啊!? 」
「各位!演奏『鎮魂響音』吧!」
「……居然還會巨大化啊。」
「呀啊啊啊!」
儘量多拖些時間好讓雙手得以休息,這纔是她的真心話。
齋微微一笑,接着便往地上一踢,朝墜落境內的龍跳去。
「大家集中在一起!」
齋身上所包覆的光之鎧甲,也在光柱之中恢復成完整的型態。
「音也,我告訴你我爲什麼重拾樂器!」
真那實與巫女們的表情突然轉爲喜悅。
受到驚人衝擊波的撞擊,結界發光震動着,兼具音矢與齋靈力的龍力量之強,超出衆人的想像。
就連巫女與真那實各自的樂器都蘊含着安詳溫暖的光芒,而且那樂音交織出與之前完全無法相比的旋律。
音矢彈奏着吉他,設法要讓龍的動作停住,然而龍的飛行之勢卻沒有減緩,反而由於受傷憤怒,攻擊變得更強了。
「音矢先生……」
彷彿在回答音矢一般,龍也發出了咆哮。
只見齋在光柱中微笑着。
被吉他攻擊而失去眼睛的龍,憤怒地以尾巴敲擊防護罩,雖然防護罩受撞擊卻沒破裂,然而卻因爲那衝擊而陷入地底。
只見伊月貼近音也,而音也擁抱着伊月。
「我不會讓任何人死!賭上我的性命也要保護大家!」
在音矢的指揮之下,『鎮魂響音』再度奏起。
龍痛苦地在地上打滾,鳥居與燈籠紛紛被彈飛,本殿的銅瓦遭風壓與聲壓卷起飛走,齋則是表情清朗地站在中心。
「說什麼還沒使出全力,這麼囂張,其實是你們已經被逼得狗急跳牆了吧?」
聽到音矢的聲音,衆人集合在一起準備開始演奏防禦的樂音。
「……我來送他們。」
受到『鎮魂響音』所苦,龍掙扎擺動的身體逐漸縮小。
儘管已經疲憊不堪、儘管現在狀況前所未有的危急……
在一陣像是樹木折斷的聲音過後,只見龍的身體斷成兩半。
「真那實還有風花、薰子小姐、小梅小姐,還有豪鐵和王子也是一樣,我想和大家一起演奏,想永遠和他們一起演奏音樂!那並不是我捨棄掉的願望,而是新的願望!所以和你毫無關係!」
音矢所抱着的Stratocaster裏,突然竄出一道眩目的光柱朝天空攀升。
「哈哈,她叫我該開始使出真本事了。」
真那實與巫女們聽着音矢的話,依舊繼續演奏。
真那實與巫女們還是全都打從心底綻放出笑容。
音也將兩手舉到肩膀高度,無奈地笑道:
龍一翻身,隨後猛然朝音矢開始俯衝而下。
接着又被齋的舞揮斬,它於是噴出了黑色的體液,滾落在地上。
音矢吶喊道。
他的手指頭在琴頸上滑動,以極爲驚人的速度按着琴線,持彈片的手毫不休息,繼續不斷彈奏。
那景況儘管讓人感到戰慄,卻又是那麼悽美,那是音也與伊月愛的最終姿態。
龍不停地啃咬防護罩,而音矢邊以吉他攻擊邊叫道:
「這、這是?」
只見龍扭動身體,用蠻力朝結界衝撞,激烈的振動讓葦原神社全體受到搖晃,音矢等人站立不住,紛紛坐倒或跪下,即使如此還是持續着『鎮魂響音』。
「呃啊啊啊!」
音矢朝着防護罩的破洞,向天空猛彈吉他,而龍受到激烈的抵抗無法落下,只能在空中盤旋。
貌似寶石箱的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也有兩塊勾玉。
音矢等人齊心協力,只爲了平息禍津神而演奏。
幾乎已經沒有靈力的齋依然舞着鎮魂之舞,爲了儘量維持防護罩而不斷舞動。
「音矢!」
「唔,總之大家全力演奏『鎮魂響音』吧!」
他們彼此的手詭異地伸出,看似愛戀般地互相糾纏。
「那是音矢先生成爲正統神樂主的證明。」
音矢朝龍射出無數光箭,不分部位地刺入。雖然龍包覆着甲冑狀的東西,光箭卻連同藍色鱗片一同貫穿。
真那實等人驚訝地注視事情發展,只見兩名禍津神互相擁抱,然後開始逐漸融合。
「真是那樣就好了吶,小姐,伊月似乎生氣了呢。」
龍受到光線照耀而激烈扭動身體,隨後身體纏繞糾結般朝境內落下。
黑色液體隨着斷裂的不和諧音緩緩流出,之後被吸入地面。
不知何時,音矢也穿上了一件燦爛耀眼的光衣。
「沒想到居然會合爲一體……」
齋朝已經半化爲液狀的龍走近,用舞扇對着龍的身體扇動。
衆人都驚訝於光柱的出現,但眼前的景象更令他們錯愕失聲。
她優雅地舞着,每當舞扇翻轉,龍的甲冑也隨之彈開。
「音也,讓我們在一起吧,從今以後直到永遠。」
音矢在大地上站穩,以堅強的眼神看着即將襲來的龍。
「大家聽我說!」
「……結束了嗎?」
龍隨着猛烈的衝撞聲落地,本殿的一部分因此遭到破壞。
只見齋拿起風鈴與勾玉。
不知爲何,音矢似乎覺得他看來有些寂寞。
「……得罪了。」
這段期間,兩人的身體還是不斷延伸且巨大化,最後終於化爲龍一般的身形。
於是,全員跟着音矢演奏曲調。
身上覆蓋藍色鱗片的巨大之龍在本殿上空悠然翱翔,它在守護神社的結界內飛行,並且又再度進行神化。
龍的體內傳出音也與伊月的哀叫。
「我要保護大家!就算那等於要保護世界,我也得完成!我會連同爺爺、父親的份一起演奏音樂!我不會逃走!」
「來,音矢先生,您有身爲神樂主的任務。」
「什麼!? 」
「我不會逃走!因爲我不想失去在場的任何人!要是失去了,我的世界就會毫無意義,你們一個人也不能少!」
「我還沒有決定任何人,但是有一件事是我已經決定好的。」
齋原本就具有神賜般的美貌,在覆上光衣之後,她的美更是顯得神聖,身體的傷口痊癒,原本憔悴的風貌也恢復活力。
雖然真那實如此喊道,卻只是嘴硬逞強而已。

這時,眼睛看不見的結界發出龜裂的聲音。
全身閃耀光芒的齋,手持發光的舞扇舞動。
「音矢先生……」
「是啊,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世界末日。」
「音矢!」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龍似乎沒受到什麼傷害。
「當然是跳舞。」
「齋,過去真對不起!都是我不明白齋的心意。」
結界承受不住龍的攻擊,終於遭到破壞,而龍感覺到結界消失,立刻攀升飛上高空。持是再受到下一次攻擊,就絕對難以起死回生了。
只見地面開始鳴動,兩人的身體彷彿融化的糖果般交纏,朝天空延伸而上,而空間的扭曲越來越大,結界彷彿隨時會破裂般發出啪嚓拍嚓的聲音。
就像回應他似的,Stratocaster的琴聲高聳入雲,就在衆人驚訝地看着音矢的瞬間——
和齋身上穿的完全不同。
「大內流大內齋的鎮魂之儀、光衣之舞,進行神之饗宴。」
「齋要怎麼做呢?」
「今後我可能還是會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到時也請你原諒,但是我想保護齋的這份心情不是假的!」
連齋也不禁驚訝失聲。
「齋……」
「我也一起。」
「是,一切遵照音矢先生的意思。」
音矢的手覆在齋的手上。
「也讓我參加吧!」
「我也要!」
巫女們跑過來,手疊在齋的手上。
齋環視全員的臉,最後看着音矢的臉。
「可以了嗎?音矢先生。」
「好了,齋。」
在相互凝視的齋與音矢之間,天上降下一道光柱,光線照在大家覆蓋的手上。輕輕將手張開之後,兩串風鈴與勾玉就像融入光中般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