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爲大人?少年的一天
《鎮魂系列》 · 北澤大輔 · 2.4萬 字

就這樣,失去童貞的音矢迎向了值得紀念的早晨。
音矢在無人的神社境內來回奔跑,頭大概撞了鳥居十二次左右才逐漸冷靜下來,他走向手水舍想先去洗把臉。
「啊,是音矢!別靠近我!」
風花一看見他就立刻抱緊自己的胸部。
「……風花你在做什麼啊?」
「我在保護自己不被音矢推倒啊。」
「什麼?我爲什麼要推倒你?」
「你現在是用哪張嘴在說這種話啊?」
風花說話時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闖進家裏的強盜。
「音矢昨天晚上去偷襲小梅了吧?」
「唔!」
——事蹟已經敗露。
風花冷冷地直盯着說不出話來的音矢。
「真是的,你果然是那個宮司大人的孫子,真是一刻也不能大意。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麼跟小梅變成那種關係的啊?」
「那、那是……」
之所以會欲言又止,是因爲根本不記得了,想解釋也沒辦法。
總之就是早上醒來,他就發現自己跟小梅兩個人全身光溜溜地睡在同一條棉被裏,連他都嚇了好大一跳。
不過,現在再說這種藉口就太不像個男人了,這樣對小梅也很不尊重,所以音矢也不知道這件事該從何說起。
「男人真的是禽獸,太差勁了!都已經有那~麼可愛的未婚妻小齋了,居然還趁晚上去偷襲小梅。啊,難道音矢是乳房星人嗎?還是喜歡姐弟戀啊?」
「不、不是這樣的……」
然而音矢同時也瞭解到,自己必須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起全部的責任纔行。不管怎麼樣,這件事已經讓音矢成爲一個真正的男人,他跟過去的自己不一樣了。
「沒有,雖然被問了一些像是性騷擾的問題,但是檢查就……」
音矢思索着種種情況向前進,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廚房,沒想到竟和正在做菜的小梅碰個正着,他不禁開始覺得習慣這種東西還真恐怖。
「……什麼?」
雖然和以往的招呼差不多,卻又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同;一旦有了這種想法,更是讓自己坐立難安。
自己做過的事情,卻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甚至連記都記不得。
這讓音矢有些落寞。
——我到底該怎麼負起責任纔好?
「小、小梅小姐……早安。」
要說有什麼改變,大概就是這樣了,平淡無奇到幾乎讓人覺得無趣。
小梅似乎害羞得無法直視音矢的眼睛,她眼睛往上瞧着音矢的胸口。
薰子正一臉嚴峻地站在那裏。
要走向客廳時,音矢在半路上又停下腳步思考。
聽到弦而選擇巫女的愚蠢標準,風花和薰子同時一臉錯愕,音矢則安心地嘆了口氣。
音矢把早報放在地上,迅速逃離現場。
看來訓話似乎告一段落,這樣就不會遲到了,音矢安心地拍拍胸口。
「怎麼啦?」
不過,這也許只是因爲音矢從來沒有在小梅——應該說是所有女性——身上意識到這種感覺,導致他所產生的反動。對於被稱爲木頭人和超級遲鈍男的音矢來說,這種一般青少年該有的情懷,可說是好不容易纔降臨到他身上。
由於音矢本身才剛陷入一片混亂,小梅似乎也沒有因爲這件事情而受到衝擊的樣子,所以他便沒有想太多,不過音矢現在纔想到,小梅有可能會因爲自己做出這樣的事而喪失擔任巫女的資格。
雖然風花一看到音矢就會迅速地保持距離,薰子訓話的次數倍增許多,不過音矢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現在這個時代,也沒有人會因爲做了那種事就結婚吧……
「還有,宮司大人,關於小梅今後的安排……」
「不僅身爲歷史淵久、令人惶恐之至的葦原神社正統繼承者,同時貴爲主祭直系子孫的音矢,你已經有傳承久遠的大內流繼承者——小齋這個正式未婚妻,但是你卻被一介巫女小梅的誘人大胸部所迷惑,最後竟然乾脆在晚上暗通款曲,這種毫不避諱的下流行徑——」
王子那句『活在世上對不起大家』一定就是這種心情,音矢感覺自己完全被擊垮。
小梅不會失去做巫女的資格就好。
原本以爲齋會跟自己說些話,結果卻什麼也沒有說。
齋完全不看音矢的臉。
總算脫身之後,音矢卻想起早餐還沒有喫。
小齋一邊擦着飯桌一邊向音矢打招呼。
就算對音矢下令不要去想小梅是自己性愛初體驗的對象,然而這對現在的音矢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要求。
總之,現在應該要像平常一樣。
不知何時,這件事被認定爲受到大胸部迷惑所造成的。
「雞?現在不想喫魚,比較想喫雞是嗎?」
「啊?這是在做什麼啊,練習呢?」
「哈哈,那就對了。是不是處女在本神社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臉蛋美不美,胸部大不大,屁股的觸感好不好這些啊!」
雖然薰子原本是因爲聽聞騷動而前來對音矢訓話,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說,男女關係不應該是任人說長道短之事,不過她還是覺得不說點什麼就咽不下這口氣,因而開口訓話。沒想到,她現在已經偏離本題,開始胡亂說些奇怪的話。
薰子開始訓話了,音矢把早報夾在腋下聽薰子訓話。
雖然自己失去了童貞,世界卻什麼都沒有改變。
總之,現在需要一些時間冷靜思考。
可是,音矢現在也只能戰戰兢兢地等待弦而的回答。
雖然如此,小梅依舊對音矢報以微笑,一如往常地沒有絲毫改變。小梅會這麼做,也許是不想讓音矢擔心她吧。
「我確實也可以理解你爲什麼會喜歡年紀比你大的女性,恐怕是下意識尋找母親的溫情吧,我非常瞭解這種心情,但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那那那、那個,嘰,嘰——嘰嘰嘰……」
「不,怎麼會呢。」
「如果你喜歡年紀大的,這裏不就有一個年紀比你大的嗎?雖然胸部比不上小梅那麼壯觀,但也不是都沒有啊——」
音矢完全沒注意到已經衍生出這樣的問題。
音矢和風花回頭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啊,早安,音矢。」
「嗯,什麼事呢?音矢。」
「音矢,早餐再稍等一下喔,魚就快烤好了。」
這個動作實在太有女人味,甚至讓音矢強烈湧上她纔是今早首次遇見的女性的感覺。
「音矢先生,在早餐準備好之前,請您先在房間內休息一下。」
——很好,舉手投足都非常自然,沒有問題。
該怎麼做纔好?
「喔,這件事啊,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我讓你來當巫女時有檢查過你的身體嗎?」
音矢在心中擺出了勝利姿勢。
音矢早已放棄掙扎,乾脆看着天花板。
「早安,齋。」
「耶?我在這裏會打擾到你嗎?」
音矢深深覺得自己現在可以理解王子的心情了。
「音矢,我並不想插手管別人的戀情,但如果音矢不把自己的立場搞清楚一點的話,可是會造成大家的困擾的。」
「早安,宮司大人,我只是就小梅的事情對音矢稍微訓斥一番。」
差點被說服了,音矢連忙搖搖頭。
啊——還要繼續說嗎?
對大胸部感興趣和被大胸部迷惑而夜襲,這就跟看流氓電影和真的變成流氓拿短刀跟敵對幫派火拼一樣,中間可是有着天壤之別啊。
平常被堆放在社辦深處的桌子,都被搬出來排成『ㄇ』字形,齋坐在左側,然後真那實坐在最裏面。
更何況,小梅害羞的舉止已經強勁地攻佔了音矢的腦門和心窩。
沒錯,如果直接了當地說出口,也許會非常有男子氣概。
一般來說,巫女必須要有純潔的身體才能擔任,而所謂純潔的身體,老實說就是指處女之身。
該不會喫早餐的時候又要被風花嘲弄一番,或是薰子又要開始訓話吧?乾脆不要喫早餐直接出門,然後在便利商店買個三明治來喫還比較保險……不行、不行,就算這樣,到了晚上還是要喫晚餐,早餐時間每天也都會規律地到來。不過當然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但至少在思緒整理好之前,他還是暫時迴避一下比較安全——
薰子訓話最慘的情況曾長達十小時之久,連弦而都會懼怕薰子的理由,可不只是因爲她是負責打理神社財務的人,更大的因素是來自於她這種一發不可收拾的訓話。
「早安,音矢先生。」
「你們兩個一大早在討論什麼事情?」
大概是來拿早報的吧,弦而腳步輕快地從走廊過來。
音矢規矩地坐好並深低下頭打招呼。
「……今天便當有哪些菜色?」
葦原家的特殊情況就是一定要生下延續血脈的孩子,所以將來要生下繼承人的女性都是經過正式認可;可是如果不結婚的話,又該如何面對小梅的心情?
小梅臉上浮現出與音矢同住至今從沒有過的害羞神情,並且以某種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卻又難爲情到不行的姿勢背對着音矢。
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小梅?怎麼樣纔算是負起責任呢?
「你們幾個,一大清早就在吵些什麼啊?」
客廳裏,齋正在擦拭着飯桌,幫忙準備早餐。天啊,這難道是命運的捉弄嗎?總覺得自己所有的行動,好像一直往壞的方向前進。
音矢在放學後一來到流行音樂社社辦時,便發現裏頭的情況有點不太尋常。
「稍微?記得在他上學遲到前停止就好了。」
當然,音矢本身也不是討厭大胸部,如果被問及他是喜歡還是討厭的話,應該會回答喜歡吧。
客廳裏,只聽得到時鐘指針喀喀的轉動聲。
向小梅問到便當菜色的音矢,一邊責怪自己問這種事情有什麼用,一邊又逃往客廳。
「我告訴你,風花……」
「好的。總之音矢,你要對自身立場更有自覺一點。」
「小梅如今已經失去貞操,繼續讓她以巫女的身份留在神社是否妥當呢?」
正當音矢開始覺得『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一天——
「音矢,請你坐那裏。」
「果~~~~~然沒錯,原來音矢是喜歡姐弟戀的乳房星人。」
小梅的體貼與諒解,大幅震盪着音矢的心。
「別問那麼多,快點坐下!」
「就、就是那個……」
不敢直視齋的音矢,當然也沒注意到這一點。
從那之後過了好幾天。
「不、不是不是,小梅小姐,其其其、其實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音矢也逐漸回覆以往的平靜,小梅的態度沒有絲毫變化,也沒有要求任何事。
「什麼?」
越去思考,頭腦就越混亂。
——真的沒有嗎?如果小梅想要結婚的話怎麼辦?但是我還未成年又是學生。再說,身爲未婚妻的齋又要怎麼辦纔好?
真那實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由於被她的氣勢懾服,音矢只好走到眼前的椅子坐下。
「坐好了,這是要做什麼啊?」
「被告判處死刑定讞,因此決議請他退出流行音樂社,退庭!」
真那實以開炮般的聲音大喊後,又拍了一下桌子。
「等、等一下啦!突然這樣是什麼意思啊!? 」
音矢站起身時注意到了一件事。
社辦裏完全是仿照法院來擺設。
雖然沒有去過真正的法院,但是想想在電視連續劇上看過的場面,現在的真那實應該就是法官,而齋是……是什麼?檢察官嗎?不然就是律師吧。
正當音矢陷入沉思的時候,又被真那實的大嗓門打亂思緒。
「難道非要人家講清楚你才聽得懂嗎!? 真的是有夠差勁!」
「你不說清楚一點我怎麼知道,你說我到底犯了什麼罪啊?」
真那實猛然站起身。
「我是剛剛纔聽說的,什麼乳房星人敗給了本能而暗夜私通,你到底是在想什麼?原本以爲音矢應該是傾向戀童癖,沒想到竟然是戀姐情結外加乳房星人,雖然我也知道你表面上一臉乖乖牌的樣子,骨子裏其實是個悶騷的色胚,但是你竟然敢在晚上與小梅小姐暗通款曲!? 這幾天我都沒有聽說,甚至毫無前兆,也不記得有允許你做這種事!也就是說,除了死刑以外沒有第二條路!」
真那實用一種連殷維馬姆斯汀
㊟
的手指都會在吉他指板上打結的快節奏,除了標點符號以外完全沒換氣般滔滔不絕地說着。音矢的腦袋沒辦法在瞬間將這些龐大資料處理完,已經完全呈現恍神狀態。
(注:Yngwie Malisteon,瑞典出身的吉他大師,將古典音樂的元素融入搖滾吉他的演奏中,開創吉他的新古典風格,在搖滾界和金屬界造成轟動,他出神入化的速彈技巧更在吉他的彈奏方法上掀起了革命,現在早已是受到全球搖滾電吉他樂迷崇拜敬仰的大師級人物。)
然而真那實所宣讀的罪狀,並不是這樣而已。
「而我在生什麼氣?我想問你,爲什麼不是小齋而是小梅小姐呢?雖然對象是小齋,我比較不會意外,但是也無法冷靜下來,不過至少那種結果我比較能接受,但對象竟然是小梅小姐,音矢你的腦袋是不是有點不正常啊?判處死刑!」
真那實氣急敗壞不斷責備音矢。
至此,音矢終於瞭解情況了。
不過,比真那實更不敢相信的人是音矢。
眼見真那實揪起音矢的衣領,齋於是以嘶啞的聲音幫音矢說話。
「是……」
怕被罵而沒說的『抓乳事件』似乎早就曝光了。
音矢看不出真那實是真的生氣了,還是多少有些看好戲的心態。
真那實又再一次把麥克風扔掉。
所以,齋也是一般女孩子。
雖然音矢打算老實地回答,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
「這、這個嘛……爲什麼啊……」
「所以說我不是自己想要走到小梅小姐的房間裏的,只是偶然……」
「那、那個,我……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真那實踢飛自己面前的桌子,兇暴地逼近音矢。
所以她也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表達,只能獨自一人承受痛苦。
真那實知道那種心痛有多麼難受。
只是,齋從來就不曾嘗過嫉妒的心情。
真那實不知爲何拿起麥克風,像娛樂新聞記者一樣提出詢問。仔細看麥克風的另一頭,竟然連接着一臺正在運轉的開盤式錄音機。她把這個錄下來究竟要做什麼?
(注:表演能樂時所使用的女鬼面具,形象來自充滿嫉妒和怨恨的女性。)
包括因爲覺得還不應該休息,所以就一個人練習神樂到半夜、洗完澡之後意識變得朦朦朧朧;還有以爲回到自己的房間所以光着身子就睡了,但後來發現其實是小梅的房間等等,音矢將這些都鉅細靡遺地告訴她們。不過,醒來的時候抓着小梅胸部一事,音矢判斷這件事不值得一提便沒有說。
「咦?怎麼了?可、可是那就是我記得的全部經過。」
真那實把麥克風丟掉氣得直跺腳。音矢和真那實是很久的朋友了,所以知道她現在相當生氣,唯一令人不解的是,她表演這出摔麥克風秀的用意何在。
「嗯,你已經察覺到了嗎?我之前都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齋只是一直注視着音矢。
小齋在抓狂的真那實面前深深一鞠躬。
面對氣炸的真那實,音矢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自從音矢和小梅共枕眠的那天以來,齋就一直相當痛苦。
當然真那實也是。
——這樣就好了,全部都老實說出來,這樣應該可以明白我的苦衷了吧。
晚上甚至還會因此失眠。
「小齋嘴巴上是這麼說,可是你看看她……」
不,實際上真那實本身也相當憤怒,而這一點她剛已經傳達給音矢知道了。
「不、不是啦!只是齋看起來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小齋是你的未婚妻,如果是她倒也沒話說,但是爲什麼會是小梅小姐呢!」
真那實難以置信地看着小齋。
「第一個問題!爲什麼對象不是小齋?」
「是啊。」
「等一下,你是想要責怪小齋嗎?這樣太奇怪了吧?」
那種痛苦,每分每秒都壓迫着齋的胸口。
音矢低下頭說道:
音矢將事情全盤托出,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面容猶如般若
㊟
的真那實和與牆上的能面一樣毫無表情的小齋。
就像已經事先得知會被判處死刑的被告一樣,音矢只能在恍惚的狀態下,束手無策地守着兩個憤怒的陪審員——也有可能會變成執行死刑的劊子手。
「你的心情?」
事實證明就是如此。
「在我聽到你告訴我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你的心情了。」
音矢到這個時候才發覺,原來自己最近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看過齋的臉。
既然齋會顧慮音矢的心情而說不出口,那就只有讓真那實來替她說。
「齋,你都告訴真那實了嗎?」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樣嗎?音矢。」
聽了音矢的說明,一個是大受打擊,而另一個則是大發雷霆。
「音矢先生,所以您是在那種毫無責任的狀態下,強行把小梅小姐……?」
「真是不可原諒的罪犯啊!壞蛋、畜生,這個變態強暴犯、乳房星人!」
齋睜大了雙眼盯着真那實。
「但是後來發現不是那樣吧?」
「真那實學姐剛纔說,如果對象是身爲未婚妻的我也沒話說,對吧?」
「總而言之,聽好了,音矢!現在開始好好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告訴你,音矢,我不能原諒的是你的對象居然是小梅小姐!」
所以,齋纔會忍不住跟真那實傾訴整件事情的經過。
「看來你總算發現自己犯下什麼罪行了。」
因爲真那實和齋一樣都是女孩子。
一般來說,這時就要讓當事者把事情經過全盤托出,然後再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部一口氣說清楚。
看到齋戰戰兢兢,說話又吞吞吐吐的樣子,真那實連忙護着她。
當她聽見齋的話,立刻就瞭解齋現在的心情。
他的話已經不是用遲鈍和不解風情這類的理由,就可以被原諒的程度。
「真那實學姐,請你不要這樣,音矢先生沒有錯,只要音矢先生願意生孩子,那就沒有問題了。」
「你說小齋她不在意?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嗎?你說的是地球話嗎?」
「抓着胸部的事,不就沒有老實招供嗎?一定還有隱瞞其他一些事吧,說啊?」
「唔……」
「總、總之這是背叛!不可原諒!」
真那實揮了揮手。
「呃,我已經把全部的事情經過都說明一次了……」
「嫉妒……?」
「什麼?你要原諒這個禽獸嗎?」
音矢把視線從憤怒激動的真那實身上移開,轉向從剛纔就一直低着頭的齋。
真那實放開勒緊音矢衣襟的手。
「我也是一樣的想法,即使音矢先生和小梅小姐有了孩子,那也只是幫葦原神社多添一位繼承人,我一直以爲我不會介意。」
音矢覺得現在的真那實比被禍津神附身的她還可怕,想來應該不是他的錯覺。
「你說什麼?」
齋難以置信地看着音矢。
「嘎啊——這根本不算回答!」
「是我不好……」
「請不要再罵了,我還是覺得音矢先生沒有錯。」
「沒錯,自己喜歡的人和其他人,這個嘛,變成那種關係的話,一般女孩子任誰都一定會嫉妒的。」
「我告訴你,小齋,那種心情就叫做嫉妒。」
再怎麼說,音矢說的話都太過分了。
儘管當時認爲只要放着不管,過一陣子自然就會消失。
「咦?怎麼了小齋,幹嘛突然這樣?」
但是每當看到音矢的時候,那份痛苦就會在內心不斷地膨脹。
無庸置疑地,齋只是嫉妒小梅,還有對沒有選擇自己的音矢感到憤怒。
看見音矢垂頭喪氣的樣子,真那實決定進行下一個步驟。
齋似乎強忍着什麼,臉上浮現悲傷難過的表情。
因此,真那實能深刻體會小齋所承受的痛苦。
聽了真那實的話,音矢轉而望向齋。
「真那實學姐,對不起。」
「那第二個問題!爲什麼和小梅夜晚私通?」
「你應該是在無意識中對小梅小姐有意思吧,不過小梅小姐真是的,她就像我和音矢兩個人的姐姐般照顧着我們,我還以爲她也應該明白我的心情纔對。」
然而齋並不明白,那種痛苦到底從何而來。
眼淚也會莫名地就淌落臉頰。
真那實像金剛力士一般睨視着音矢。
在音矢和葦原家的其他人面前,她幾乎快要不能保持平靜了。
真那實滿臉漲紅,一副氣得快發狂的模樣,不禁讓人擔心她的耳膜會不會因爲承受過大的壓力而翻轉。
音矢把自己還記得的事情,全都說一遍給她們聽。
「抱、抱歉,坦白說這件事我記不得了。」
「那就是嫉妒嗎?」
小齋伸手撫上自己胸口。
內心裏還殘留有那種痛苦。
但是,那已經不是到剛纔都還會令人心碎的感覺了,而是如針般戳刺着內心、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感受。
「像這種時候,最好就是把心裏想說的話全部一吐爲快。」
看樣子,真那實說得一點都沒錯。
真那實一定知道許多事情。
就連音矢的事情,也一定比自己知道得還要多更多。
一當齋這麼想時,內心又開始感到陣陣刺痛。
「我……是不是也在嫉妒真那實呢?」
雖然齋只是把心裏想到的事原原本本說出口而已,然而,這也是她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對於從小就一直和音矢在一起的真那實,始終懷抱着嫉妒之心。
齋的表情就像惡作劇的小孩,她偷偷看着真那實。
真那實看見這樣的齋,不經意地笑了。
「哈哈,這沒有什麼不對,這一點我們應該彼此彼此吧。」
音矢的事情似乎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
縱然音矢心想,要逃也許只能趁現在,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很害怕,如果在這裏逃走了,可能會更讓她們更加生氣;音矢內心猶豫着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噢!」
真那實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向音矢的背。
「別想逃!」
「愛不愛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當然,我承認她是我很重要的一個家人。」
看着在地板上胡亂掙扎的音矢,真那實突然心念一轉。
「小梅小姐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樣,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爲了顧全我的立場。真那實,你覺得呢?」
在音矢的心目中,恐怕除了『喜歡的人』之外,其餘大概都被他歸類到『合不來的人』裏面了。
「啊,加持!你已經說服王子過來了嗎?」
兩個人莫名地意氣相投,這讓音矢感到十分恐慌。
「那麼加持學長和王子學長,我們就先告辭了。」
「起來,音矢!現在要潛入神社了!」
的確,像小梅這般成熟的女性,這種事情對她本人來說就算不是家常便飯,可能也不是那麼需要緊張的事情;像這種事情還滿常見的。
「你也讓人硬拖着走一次看看,你就會明白葦原的心情了。」
「嘎啊!」
真那實踩着音矢,開始對他的後腦勺展開地毯式抱怨轟炸。
「我想事情已經發生,那就應該要負起責任,但是要怎麼做纔算是負責任呢?」
所以真那實改變了詢問方式。
「這樣啊———」
吱吱嘎嘎。
「是誰叫你做性格分析的啊?我是在問你喜歡還是討厭!」
真那實目光銳利地盯着音矢。
「我、我知道了。如果你要問喜歡或討厭的話,那當然是喜歡吧。」
「喂,真太郎,你不覺得這件事很有趣嗎?」
「嗯。」
真那實把體重加到踩住音矢的腳上。
「你啊,難道一點自覺都沒有?你有沒有想過我和齋的心情?」
原來是豪鐵和王子,但王子不知爲何卻是被豪鐵拉着走過來。
「那如果問你愛不愛她的話,你會怎麼回答?」

音矢臉上開始漸漸失去了血色。
「這樣啊?阿音我問你,不救你沒關係嗎?」
第一位目擊者的證詞在音矢耳裏聽起來相當真實露骨,不過事實上也是如此,所以音矢也無從反駁。
——豪鐵的愚笨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教人憎恨。
「怎、怎麼了?」
「我只是硬把他帶來而已。」
「沒錯,音矢先生實在太遲鈍了。身爲神職人員常常需要深入瞭解人心,但是以您這種遲鈍的神經,別說要帶領衆多信衆前往幸福國度,就連讓一名女性得到幸福都沒辦法——」
「我明白了,既然決定了那就走吧。」
「是嗎?那不好意思,我們下次再來討論回社團的事吧!」
對於音矢這個好人來說,不可能會有多少『討厭的人』。
「嗯嗯,還有呢?」
「什、什麼啦……」
完全不顧音矢的慘叫,真那實和齋強行將他押走。
「是的,因爲小梅小姐頭髮相當整齊,看不出有反抗的跡象,全身也是一絲不掛。」
音矢背上的重量又開始增加。
音矢的雙手分別被真那實和齋拉住,整個人像是被拖着走似地離開社辦。旁人看起來,還以爲音矢是享齊人之福的花花公子——事實上也是如此——然而,音矢本身在某些狂熱份子之間,形象是和知名照片『被FBI捕獲的外星人』重合的。
「啊,這件事我也非常想知道。」
「說的也是。以我的立場有點難以啓齒,但如果和真那實學姐一起應該就沒問題。」
「是的,我也是關係人。」
「小梅小姐溫柔婉約又很會做菜,個性和善體貼……」
「音矢先生,真那實學姐是認真的。不好好回答的話,真的會被踩扁的。」
還不是一樣。
儘管被音矢詢問對這件事的看法,但是真那實畢竟沒有這種經驗,所以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真那實的後腳跟一抬起來,就朝音矢的後腦勺踢下去。
可是既然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那單方面地要音矢負責任不也不太恰當嗎?真那實如此想着。
身爲女性,當自己面臨和小梅相同的情況時,絕對不可能叫男方不用負責任;但是,如果要音矢負責而與小梅結婚,自己和小齋對音矢的戀情又該如何是好呢?
「音矢惹出了一些麻煩,我們正打算去神社好好清算一下他的罪狀。」
「……現在才發現也太晚了吧。」
然而最近開始覺得她有些性感這點,音矢則認爲不需要說出來。
雖然可以看見真那實因抬腿而露出的內褲,不過音矢根本沒有餘力去欣賞。
不論豪鐵累積多少道行或是承接了法力,卻唯獨沒有傳授到眼力。
「嗯,小梅小姐嘛……」
「喔,原來是這樣,我們這邊也正在押送音矢。」
「小齋也要去嗎?」
「是啊,我現在很瞭解真那實學姐的心情。」
「音矢,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拜託你多去了解女孩子的心情,當然也包括我!」
「呃,還有她那令人神魂顛倒的身材應該是爺爺的喜好吧,呵呵~~」
「怎、怎麼這樣~~~~~~~~~~!」
「聽到沒,小齋也說她想知道。快,給我從實招來。」
「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對小梅小姐到底是什麼感覺?」
看樣子好像音矢的事情比較嚴重,豪鐵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放開抓着王子的手。
「看來只能直接去找小梅,問問看她是怎麼想。」
「呃,好痛、好痛啊……」
「如果你的回答不能再讓我滿意,就直接把你踩進地板裏喔?」
音矢反問着真那實,她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音矢再次想到小梅,全身的血液就好像無可控制地要往跨下集中。
「就是因爲看起來像,所以才問你啊。」
「嗚,我沒有要逃啦,我只是正在想要不要逃而已。」
「還有想到其他什麼事情嗎?」
「喔?阿音,原來你正在被押送的途中啊?」
「哎呀,小齋真瞭解我的心。」
「所以我才說那是在無意識中造成的意外,我甚至累到都不記得了啊。」
當然,如果小梅很重視這件事的話,那音矢就必須要好好地負起責任。
「真的只有這樣嗎?」
「雖然有時候會傻氣地擺一些烏龍,但也有很女性化的一面……」
「看起來像嗎?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你想去就自己去啊?」
「……還有呢?」
「完全正確!小齋說得真對,哎呀,小齋果然就是不一樣,都幫我道出我的心聲了!所以音矢,這都是你的錯!」
「收、收拾……」
「喔,怎麼啦阿音,在練習三人四腳嗎?」
音矢拼命地思考小梅的事情。
「再來就是很會按摩消除疲勞吧。」
「嗚,我說、我會說啦,你先把腳移開,好痛。」
「別這麼說嘛,要不要跟過去看一下他們的情況?」
一豪鐵用手抵住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如果說出這種事情,脊椎骨一定會被踩碎。
當音矢被拖到走廊上時,前方走來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接着豪鐵乾脆地離開王子,追向朝神社出發的音矢一行人。
音矢眼冒金星當場趴倒在地。他分不清眼前的星星到底是從眼裏冒出來的,還是真那實內褲的圖案花樣。
「不用救他啦,加持你就繼續說服王子吧,音矢我們這邊會負責收拾。」
「哇——我不要被收拾!」
喀咚!
留在走廊上的豪鐵和王子,則是不明就裏地互相看着對方。
「音矢先生您要明白,痛過就可以了事是真那實學姐對您的愛喔。」
「……所以說,是小梅小姐接受了當時處在無意識狀態的音矢囉?」
「那爲什麼還會在晚上偷襲她呢?」
王子獨自被留了下來,晦暗的眼眸中浮現陰鬱的目光,他靠着走廊牆壁坐下,那扇熟悉的社辦大門映入了眼簾。
「就是從這裏開始的吧……」
從東京轉學到這裏的時候,王子總是難以和班上的同學打成一片,經常獨自一人走在校園內,有一次他偶然目睹了流行音樂社的練習情況。
當時,他無意間對真那實彈貝斯的技巧抱怨了幾句,這於是成爲了入社的契機。
「你會彈吉他?你從現在開始是社團的一員了!」
當時他也是被硬拉進去的。
即使如此,王子還是很高興。
他是一個住在大城市裏,不論做什麼都得不到滿足感的瘦弱孩子。外來者、個性陰沉的傢伙,別坐在我旁邊會傳染給我憂鬱症——從以前就一直遭受這種蔑視的王子,流行音樂社是他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安定居所。
從練習彈奏社團原有的樂目開始,然後自己再將它重新編曲,直到有原創曲完成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讓王子熱血沸騰。
而且音矢——豪鐵和真那實總是在身邊陪伴着他。
「要回來嗎?」
王子的眼眸出現一絲暗影,他靜靜地盯着社辦內部。
裏面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社辦空蕩蕩的。
沒有一同歡笑、喧鬧,互相開玩笑、偶爾生氣的夥伴了。
不管是沒有拿吉他時的陰沉王子,還是拿吉他時的傲慢王子,唯一能全盤接受的夥伴已經不在。
這裏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
「嘴裏說要我回來,結果還不是一點都不在乎我。」
王子說完就軟弱無力地站起身,緊抱着他十分珍視的吉他。
「……到頭來,還是隻有這傢伙不會背叛我吧。」
「哇!哇——兩個人全身光溜溜地抱在一起,真是衝擊性的場面!而且目擊現場的是誰呢,竟然是音矢的未婚妻小~齋!」
(注:在日本寺廟及神社販賣,用來作爲新年吉祥物的箭矢,有時會與破魔弓一同使用,除了上樑儀式時會掛在屋頂驅魔外,在新生兒出生後第一個節日也會從親戚朋友處受贈。)
王子想把右手上的戒指拔起來準備拿出口袋裏的零錢。
男子依然帶着笑容。
「那麼再見了,幫我跟你的朋友們打聲招呼。」
王子並不想對他人妄加評斷,內心卻還是感覺有點可疑。
「……該不會是這個東西原本就只有賣五百元吧?」
更令王子感到驚訝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雀躍頓時湧上。彈奏吉他至今,從來不曾讓他感到如此地亢奮。儘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自己情緒如此高漲,可是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強烈,彈吉他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嗯,就如同我所想像的一樣,音色很美。聽了這麼棒的曲子,我決定以五百元的價格賣給你。」
「嗯,的確有點像古典吉他的彈片。」
薰子也因爲相當困惑,漸漸開始隱藏不住內心的煩躁。
王子的左手伸進制服口袋裏找了一下,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千元鈔票。
「……真的?」
對於男子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王子不禁皺起眉頭。
男子滿足地點點頭,便走向馬路的另一頭離開。
「來龍去脈嗎?」
男子隨意收拾好後,抓着旅行箱緩緩站起身。
風花把破魔箭
㊟
拿來當作麥克風對着小梅的嘴巴。身爲巫女做出這種行爲是會遭到報應的。
「戴上去彈彈看吉他,如果依舊不喜歡再還給我也不遲。我不會說因爲有使用過,就不能退還之類的話。」
「小梅不是有說過嗎?」
神社的辦事處也正舉行『葦原神社巫女們的緊急會議』。
只能等回到家,用肥皂潤滑過後才能拔下來吧。
「真是令人困擾,這樣根本沒辦法繼續討論。」
小梅微低着頭看向兩人。
他穩住興奮地微微顫抖的手,戴上手環再一個一個把戒指戴上去。
「好的,感謝您的光顧。」
「這、這個是……」
「嗨。」
比起那種事情,想快點回家彈吉他的衝動早已佔據了王子的心。
「我換個方式問,有人指出是音矢強行偷襲小梅,這是事實嗎?」
「等我一下……」
「我不會騙人的,如果你真的喜歡的話賣你五千,而且如果你能用吉他彈一首我覺得好聽的曲子給我聽,那賣你五百就好。你不覺得這樣的條件很有趣嗎?」
該男子靠着學校圍牆,坐在地上鋪着的黑色天鵝絨布上頭。
男子先將旅行箱打開,再把裏頭的一個木盒打開,木盒裏裝着形似戒指的物品。
「你那箱子裏裝的是吉他吧?給你找一個適合吉他的飾品怎麼樣?」
王子想還回戒指,賣飾品的男子卻把兩手背至身後,一副好像不肯收回的怪異舉動。
議題當然是關於音矢和小梅的一夜情。
看到小梅迅速別過頭,風花頓時露出生氣的表情。
王子把戒指和手環拿在手中仔細觀察,手環上面還鑲有勾玉,在中世紀歐洲風格的設計中加入了東洋元素,連原本對飾品不感興趣的王子,整顆心都不可思議地被它牢牢抓住。
「不是的,實際的情形就像小齋看到的那樣。」
「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因爲我只知道音矢走進來我的房間而已。」
「……我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錢。」
宛如要加重王子鬱悶的心情似地,樓梯間的日光燈一閃一閃地明滅不定。
「我買不起喔。」
「雖然在辦事處討論這種話題有失體統,不過現在剛好沒有人來參拜,要是被宮司大人聽到這種事也很麻煩,所以也只能這樣了。小梅,接下來呢?實際的情況是怎麼樣?」
但是,戒指卻緊緊地套在手指上拔不下來。
「風花,別再開玩笑了。兩個人赤身露體同睡在一條棉被裏,早就是整個神社衆所皆知的事實,關鍵在於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是那個時候的攤販。
當王子走出校門時,他察覺到有一名男性直盯着自己。
——果然是這樣,騙人的強迫推銷。
「那這樣吧,你可以試試看把那個戒指和手環戴起來彈一下吉他嗎?」
「哇,好酷喔,感覺好像在法庭一樣~薰子小姐,快繼續進行訊問~」
「這次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有證詞表示由於音矢疲憊到精神恍惚所以走錯了房間,但這只是音矢本人的證詞,並沒有其他目擊者,而小梅對此事也尚未表示否定或肯定吧?」
「可是這個應該很貴吧?」
「我的意思是說,其實小梅那天晚上答應了音矢的求歡對吧?」
王子不禁自嘲,這裏還真是挑起挫敗感的最佳舞臺啊。
戒指一共有五隻,與一個造型相同的手環以鏈條連接起來。
「找我有什麼事?」
雖然王子也很清楚他這句話不過是推銷之辭罷了,可是他畢竟是爲了自己而來,王子於是趨前看看他賣的飾品。
「哈哈,我不是說過會幫你找些適合你的飾品嗎?」
賣飾品的男子把要找給王子的五百元硬幣丟進他的吉他箱裏。
「能有這麼棒的交易真是太好了,今天就到這裏收攤吧。」
「哈哈哈,朋友們?對我來說朋友這種東西……」
「呃,是這樣嗎?」
賣飾品的男子爲王子鼓鼓掌,隨後向王子伸出雙手。
賣飾品的男子輕輕敲着一隻皮革制旅行箱。
正當音矢被兩名美少女抱住手臂強行押送之時——
王子輕撫着吉他箱,無精打采地於走廊上行走。
那是一個上面裝有鐵爪的奇特戒指。
不愧身爲葦原神社的軍師,薰子條理分明地陳述她的疑問。
「因爲不管我說什麼,你們都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王子打開吉他箱,穿過揹帶並拿好吉他。
「呃,我付鈔票好了……」
王子雖然這麼想,卻也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這個飾品。
「這個是……」
「所以我才問你啊,關於音矢的說法,你是承認還是否認?」
「也沒什麼好討論的,我不過是照實回答而已。」
「你說適合吉他是什麼意思?」
他臉上的表情,就和之前遇見時一樣帶着宛如貼上去的笑容。

「對不起。」
雖然薰子表明是處在情非得已的立場,卻還是一副很感興趣的表情問着小梅。
小梅害羞得臉頰泛紅,含糊其詞地草草帶過。
「這個就算只當作飾品也很時髦,不過彈吉他時也可以代替彈片使用。」
「沒錯,差不多價值五百萬吧。」
王子嘴裏雖然這麼說,他的目光還是被那些閃耀奇特光澤的飾品所吸引。
「你這樣不就跟什麼都沒說一樣。」
「還是一樣都賣些土氣的東西嘛,這種東西賣得出去嗎?」
「那、那個風花……不是像你說的求歡那種感覺啦。」
而薰子和風花則以刑警追問犯人似的眼神瞪着小梅。
王子感覺簡直就像做了場夢一樣,然而右手上確實還戴着戒指和手環。
「你這樣講根本就不算有回答嘛。」
「我、我沒說過這種事喔。」
而現在王子的臉上,也浮現出同樣的笑容。
「我沒說過。」
他沉浸在一種愉快,卻又好像有某種渾沌的東西在內心深處蠢動的莫名情緒之中,王子急忙將吉他收進箱子裏,隨即快步離開。
戴上戒指彈吉他應該會造成不便,可是王子卻毫無阻礙地彈奏着自己的原創曲。只用一個彈片彈奏時彈不出來的困難小節,也因爲戴上了這個戒指而像騙人似地輕鬆地彈奏出來。
正如男子所言,每隻戒指的大小都和王子的手指剛好吻合。
小梅心想,這樣下去不管說什麼,都解決不了事情的。
風花緊握破魔箭,朝自己的脖子啪啪地拍打着。
「所以意思就是什麼都沒發生?唔……實在很難相信耶。」
看吧——小梅在心中這麼想着。
此時,薰子像是要確認似地開口詢問。
「音矢在半夜到小梅房裏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吧?」
「嗯,是啊。」
「所以也可以假設是小梅利用這個偶然的機會色誘音矢。」
「什麼!? 那是什麼意思!」
薰子快速地伸出手,指向小梅因爲驚訝而晃動的胸部。
「也就是運用大胸部的優勢,強迫音矢就範。」
看着薰子手指的目標,風花像是受打擊般顫抖。
「小梅!你的大胸部太卑鄙了!你的大胸部真是狡猾!」
「等、等一下,胸部大小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吧?」
「怎麼可能會沒關係呢!啊,如果我的胸部也有這麼大的話,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辦得到了。」
「我、我、我、我纔不會那樣呢!」
「犯下罪行的人總是這麼說。」
薰子一副果不其然的樣子說道。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你打算裝蒜到底嗎?好吧。」
像薰子這樣滿腹經綸的巫女,看似與戀愛完全沾不上邊,竟然會說出喜歡音矢,這當然會讓風花相當驚嚇。
「你這種一目瞭然的反應就證明你喜歡,而且你常常會捉弄音矢,其實也是因爲你喜歡音矢對吧?」
「小梅小姐這個時間可能正在準備晚飯。」
「你對音矢是怎麼想的?」
「啊?爲、爲、爲、爲、爲什麼突然問這個,這樣突然問我要我怎麼回答纔好啊,害我都亂掉了啦,哇!我的臉好熱……啊哇哇哇哇——」
兩個人再度抓住音矢的雙手,似乎無論如何都要把音矢拖到小梅面前並問出小梅的心意。音矢被拖着走的同時將鞋子脫掉,三個人並肩走進主屋。
這個遲鈍男,果然一點也不明白自己內心難以壓抑的情愫!
「就結果而論,我們都已經坦白內心的情感,所以你也老實說吧!」
小梅被薰子和風花如此逼問,帶着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不斷往後退。
「真奇怪,居然沒有人在。」
「雖然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不過最重要的結論還沒聽到呢。小梅你快點交代清楚,和音矢到底是怎麼回事,又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什麼?薰子小姐,我不太懂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耶?」
會有這種反應也不無道理。
「……如果某人沒有讓我喫那一記後腳跟槌擊的話,我早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另一方面,被拖至神社的音矢正抱着小腿痛苦呻吟。
她的草鞋卻忽然絆到辦事處入口前的地勢落差之處。
「小梅小姐,我們有一些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也就是說,除了身爲音矢未婚妻的小齋另當別論之外,我們所有巫女或多或少都對音矢抱持着喜歡的情感囉。」
「如果問我喜不喜歡音矢的話,當然很喜歡囉。」
「小梅說的喜歡,也許跟我喜歡音矢的那種感情很相近吧。」
雖然問得這個問題有點含糊,卻非常的重要。
「小梅沒有在辦事處,所以一定是在主屋吧?」
身爲大人的薰子都這麼說了,真那實也不好繼續繃着臉,輕輕地點頭答應。
「真那實,你應該是喜歡音矢的對吧?當然,我指的是異性間的喜歡。」
小梅沒有想太久,隨即就回答了。
「我們就好好地來談一談,直到你們心服口服爲止。」
薰子交疊起手臂瞪視小梅。
簡直就像小學男生會對喜歡的女孩子惡作劇一樣。
「她剛纔絆倒不是故意的,因爲尖叫的時機跟平常一樣。」
「會不會是從小齋來到神社那天開始的?」
才心想她要做什麼而已,人就突然跑出辦事處了。留在原地的薰子和風花顯得相當錯愕,卻也不能離開辦事處,只能等小梅回來。
真那實的口氣,讓小梅嚇得發抖還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面對如此肯定的語氣,真那實頓時滿臉通紅地點了點頭。
——什麼!? 真那實喜歡我!? 這我可是第一次聽到!
正當小梅端着托盤,大步地走進來時——
「我也是在小齋來了之後,看到音矢一臉傷腦筋的表情,纔開始察覺原本自己沒注意到的事情吧。」
聽見薰子說的話,小梅和風花眼睛都睜得大大的,看來大家是分別想到了某個關鍵點。
「哎呀,風花應該也喜歡音矢吧?」
聽了齋的話,真那實抓着音矢再次回到辦事處。
「內心會湧上一種想幫音矢做點什麼的心情吧,是因爲小齋的關係,才讓我們察覺這種感受的……」
弦而冷不防地被踢了一腳,整個人暈了過去。
三人一到辦事處,就看見薰子、風花及不知所措的小梅在裏面。
薰子嘆了口氣,放開胸前交疊的手臂。
「不過,我們倒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你們兩個應該都是爲了向小梅問出實情,纔會帶着音矢過來這裏的吧,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聽我說嗎?」
「那樣的話,音矢先生一定會逃跑的。您的手直到剛纔都不斷地想從我身邊掙脫。」
「怎麼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胸口會突然糾結起來一樣。」
「哇,不愧是薰子小姐!洞察力簡直可以媲美名偵探!」
風花搖着神樂鈴大聲鼓譟。薰子雖然想好好問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巫女,不過現在還是以小梅的事情爲優先。
真那實和齋兩人相視點了點頭,大跨步地直往廚房走去。
「沒錯、沒錯,照剛纔那樣看來,我們不也算是情敵了嗎?既然這樣,你當然一定要說出實情囉。」
「痛死了……再怎麼樣也不用連爬樓梯都要拖着我走吧?」
「該不會是辦事處發生什麼事了吧?」
神樂鈴掉落到地上,風花發出怪異的叫聲。
「那、那個……真那實和小齋的表情怎麼都那麼可怕,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說什麼?在這種時候喝茶?」
小梅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如果不把這件事情問清楚,我們會很煩惱的。可以請你回答我們嗎?小梅小姐。」
跌倒的小梅,此時慌慌張張地跑到辦事處外拿掃把。
不久,重新泡好茶的小梅回到辦事處。
「別再打馬虎眼了,我是那麼相信小梅小姐,把你當成姐姐一樣看待,但是你竟然跟音矢發生關係!這可是背叛的行爲喔!」
「喔!小梅終於說出喜歡音矢了!」
「我泡茶過來了。」
「小梅,我再換個問題。」
「呀!」
在響亮的聲音之後,茶壺和茶杯已全部摔破。
伴隨聽來明顯慢半拍的慘叫聲,托盤、點心和茶壺、茶杯全都飛向半空中。
「呀——!」
前來神社參拜的道路上,傳來音矢的慘叫聲。
見音矢一臉驚愕,真那實的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這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會不會是那樣呢……」
「而且每當看到音矢都累得全身無力了,卻還是努力練習神樂的樣子,就有一種大受感動的感覺……」
「……薰子小姐,小梅剛纔擺的烏龍,你覺得是她與生俱來的傻勁使然嗎?」
「好的。」
小梅不認輸地反瞪向薰子並慢慢站起身。
薰子喝了口茶並調整一下眼鏡。
弦而來到走廊,卻被音矢一腳踢開滾了幾圈。因爲音矢擔心絃而也介入這件事導致麻煩擴大。
「好,我們就直接去問小梅小姐吧。」
「對、對我來說……要怎麼講,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每次我看到音矢被我逗到一臉困擾的表情,我的內心就會莫名地一揪。」
「耶……」
在薰子看來,風花的想法是最容易瞭解的。
「你就別拍馬屁了。」
「小梅小姐不好意思,我要收回之前說過的話,我不想把音矢先生交給任何人。」
音矢看到這樣的真那實,不禁佩服她害羞和生氣交替的速度,幾乎可以媲美瞬間沸水器了,但是仔細想想之後,才突然意識到她剛是在說什麼。
眼見真那實和齋抓着音矢,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風花試着打趣說道。
喀!
若不像這樣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即使不至於要立刻躲得遠遠的,恐怕也很難繼續待在這裏。
「喔,怎麼啦、怎麼啦,真那實和小齋兩人都一臉可怕的表情——噢!」
「你們兩個都先冷靜一點,其實我們從剛纔就一直在追問小梅這件事,但是她實在很固執,始終不肯透露與音矢是什麼關係。」
「好的。」
「很喜歡?你的喜歡是指對異性的那種喜歡嗎?」
「我想,小梅本來就有點少根筋,所以應該不太可能。」
「原來小梅也是這種感覺,其實我也跟你一樣。明明年紀比我小,卻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很在乎他,該說是無法丟下他不管嗎……」
「你懷疑她是在拖時間或藉機模糊焦點嗎?」
其實小梅三人從辦事處出來時,正好與音矢三人錯過。音矢三人是從外側道路進來神社,而小梅等人弄錯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到了內側的路徑。
「小齋身爲音矢的未婚妻,這我想應該不需要多問,不過還是想確認一下,你是以一名女性的心情喜歡音矢的嗎?」
「這都是因爲你不肯好好走路,我們不得已只好拖着你走啊。」
「咦?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真那實姐及小齋要和小梅展開三角爭奪戰嗎?」
薰子的話一出口,小齋便面露遺憾的神情,真那實則鼓着臉頰,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
三人被叫聲驚動,急忙從辦事處飛奔出去。
「我們都已經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不管誰的年紀大小,其實大家對音矢的心意都是一樣的。」
齋所言甚是,讓人毫無反駁的餘地,音矢一邊撫摸着疼痛的小腿一邊站起身。
「奇怪的是,明明至今從沒想過這種事,但自從某天之後就開始意識到這種感覺。」
「如果問這種感情是不是戀愛的話,我又覺得不是那麼肯定……」
「是的,這是當然。我沒有其他心儀的男孩,我只喜歡音矢先生而已。」
齋和害羞地不知所措的真那實(目前處於怒上心頭的狀態)不同,齋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甚至還十分自豪地昂然而立,回答的語氣亦大方凜然。
——現在她們真的是在表達喜歡我的意思,沒錯吧?她就像薰子所說的理所當然……而真那實喜歡我的程度,應該只是青梅竹馬那份感情的延續而已纔對。
音矢會這麼認爲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像那樣毫不留情地又打又踢、使喚他去跑腿,難道就是對喜歡的人做的事嗎?女孩子真是令人搞不懂。
「真那實、小齋,感謝你們誠實地回答。」
「……薰子小姐,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真的不明白爲什麼要問這些。」
「我是爲了公平起見,才讓你們表明內心真正的心意,現在開始也會讓其他人表達自己的心情。」
「咦?」
真那實的表情呆楞,齋的眼睛也睜得大大地。
「首先由我開始。雖然我過去都沒有察覺,不過現在已經明白,自己似乎有將音矢視爲男性來喜愛的傾向。」
薰子說着說着,臉頰於是出現櫻花般的淡粉紅色,她趕緊擦掉眼鏡上因發熱而產生的白色霧氣。
聽到薰子的表白,真那實四肢無力到連胸罩的肩帶都要脫落了;齋則眼神空洞地呆呆站着不動,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意識。
「我的部分就是這樣,接下來換風花。」
「好!」
風花神采奕奕地舉手站起身,就像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一樣面對音矢等人。
「那個、我、我呢!音矢應該可以說是我在乎的男性,因爲我看到他困擾的表情就會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那種感覺真的很好,所以我纔會常常捉弄他……我想這應該是……戀愛的感覺吧?」
「先不管風花講到最後怎麼會變得不太確定,總之,她對音矢也有抱持着異性間的愛慕之情。那麼最後輪到小梅。」
「好的~我要怎麼說呢……討厭,怎麼辦纔好?」
「怎麼了?小梅,你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嗯,是啊、可是……該怎麼說呢,那個……」
「總比完全沒有結界要來的好……無論如何都要把他鎮住纔行。」
風花和其他巫女們於是都望向王子,在他右手腕的手環上,鑲了一顆發出暗沉光線的勾玉。
「只要音矢想起來就好了!給頭部一點撞擊也許可以想得起來!」
就像在回應黑影的攻擊似地,齋輕柔地彎曲手腕,神樂鈴頓時發出清亮的聲響。
「禍津神?我纔不是什麼神,我是金屬界的王子!」
從地底傳來猶如磨碎食物的死亡之音及震耳欲聾的尖銳吉他聲,鋪在神社道路上的石板一塊塊翻上來,石燈籠也被震得倒塌碎裂。
可能是對金屬風的流行元素多少有點研究,風花看着美少女們不禁讚歎了起來。
王子一彈奏吉他,原本在他身旁的黑色漩渦隨即消失,取而代之出現了一羣金屬風時尚美少女們。
將視線投向神社道路的另一邊,一團黑色的意念體像漩渦般朝他們逼近。其中一個作爲結界的鳥居被那團漩渦狀黑煙吞噬,粉碎的石塊瞬間四處飛散。
在那團黑影逼近這裏之前,還必須經過好幾個鳥居。
真那實露出狠下心的表情,掄起拳頭就要揮下。
「音矢先生,這裏讓我來……」
真那實已經陷入茫然恍神的狀態,齋的心也已經飄到九霄雲外,音矢索性掙脫了她們的束縛。
「危險!」
王子用鐵爪撥了下吉他弦,吉他發出的樂聲就像音波武器般震動周圍的空氣,形成一道音波向音矢划過來。
風花面對沉默不語的小梅,只是亂抓着頭髮。
大家面向齋重重地點頭表示同意。
——所謂的境內,意思就是指在結界範圍裏。
——這也是非常誠實又成熟的主張。
「這、這件事,反正就是……」
風花聽從薰子的吩咐急忙奔回主屋,不久又一臉鐵青地跑了回來。
王子每擺出一個架式,勾玉就冒出一種深灰色液態物體包覆他的全身,並且於皮膚上逐漸硬化。
「我也想要知道真相!如果就這樣讓真相石沉大海的話,那我就不能拿這個理由來欺負音矢了啊!」
小梅一副緊張的樣子,她伸出雙手遮掩自己面紅耳赤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石礫被齋擋下而發怒,黑色漩渦狀物體邊號叫着充滿怨恨的死亡之音邊衝了過來。幸虧它沒有再破壞鳥居了,可是卻直接闖入了神社境內。
「真、真那實姐!你這麼做音矢會死掉的!」
同樣目不轉睛地盯着王子的真那實,不禁驚恐地全身顫抖,但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真那實一邊捂住耳朵一邊大叫。
「這、這是禍津神演奏的音調!」
第二個鳥居也被擊個粉碎,碎片朝音矢等人的方向飛來。
神樂鈴的聲音也在瞬間產生影響,將飛射而來的石礫彈了回去。
神社的結界被震得劈哩啪啦響,辦事處的窗戶也應聲碎裂。
見小梅害羞的模樣,『恍惚二人組』又更加無力。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吉他聲之後,飛進音矢的耳中。
「你叫我把這個拿下來?我就是靠這個心情才能變這麼high,誰要拿下來啊!」
「啊,這樣不就又回到原點了嘛!」
「等真的死了再說,音矢,你覺悟吧!」
宛如地鳴般的死亡之音,不停地說着不祥的話語。
弦而現在一定正作着美夢,肯定派不上用場,在還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樣的禍津神之前,也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來對付它。正當音矢想要奮勇向前保護巫女們的時候——
「我想說的就是,就算追問小梅和音矢後解開真相,還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如今大家都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一旦知道真相也只會徒增悲傷,不是嗎?」
齋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原本騷動不安的巫女們也察覺到這股不尋常的氣息而平靜下來,他們靠近彼此進入警戒狀態。
「……王子果然是被禍津神附身了嗎?」
不知何故,音矢用很恭敬的語氣說着。
「怎麼會……難道宮司大人先遭受攻擊了嗎?」
「就算這樣……」
「這是怎樣,還不知道音矢到底跟小梅變成什麼關係,結果其實大家都喜歡音矢嗎?然後呢,薰子小姐究竟想要說什麼?」
「那你就快把真相說出來啊,小梅!」
直到現在,音矢才總算是掌握住自己所處的情境。
背部遭到石塊擊中的音矢,往後仰倒在地。
「風花,快去找宮司大人!」
音矢猛然挺身保護巫女們,鳥居碎散的石礫因而擊中了音矢的背部。
小梅想把那一晚發生的事當作自己和音矢兩個人的回憶,收藏在內心深處。
原本已經擴大的黑色漩渦突然迅速反轉收縮,不久便現出了它的真面目。
「嗯,可是~~」
「可惡,該怎麼做……」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小梅身上,但她並沒有把話說完。
音矢強忍着背部的疼痛,緩緩地站起身。
「沒錯,音矢根本就是女性的公敵!」
「嗨,葦原,我已經不會再羨慕你了!」
他的右手是尖銳的鋼鐵爪,整隻右手臂到肩膀處都被鋼鐵所包覆,宛如穿上了甲冑一般。雖然模樣就像科幻電影裏的鐵甲武士,然而它全身卻充滿了黑暗勢力的邪惡氣息。
「那、那個,請不要因爲我和音矢的事起糾紛好嗎?」
「爲什麼說不出口呢?我們剛不都已經明確地說出『喜歡』了嗎?」
「不、不會吧……」
「音矢,什麼事?」
「如果這樣還聽不出來,那你一定會以世界第一遲鈍的男性登上金氏世界紀錄,然後與全世界的女性爲敵吧。」
「從大家剛纔的談話聽起來,總覺得大家似乎都對我抱有異性方面的好感……」
「可是齋,結界已經被攻破幾個了。」
「薰子小姐不好了,爺爺昏倒在走廊上!」
小齋此時已換上了巫女服,手拿神樂鈴站在音矢前面。
大家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怨念怨念怨念怨念!邪念邪念邪念邪念!」
真那實直到剛纔都還在氣音矢的遲鈍,又忽然從茫茫然的狀態中復活,並與薰子一同指責音矢。
啪碰——!
「你是喜歡音矢還是討厭呢?說清楚吧。」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看着薰子。
「這樣正好,音矢先生。在境內交手的話,損害就不會波及其他地方了。」
「王子!立刻把那個手環拿下來!」
「這是什麼,死亡金屬音樂
㊟
嗎!? 」
「唔……」
正當巫女們吵鬧成一團時,突然聽到一道耳膜好像要破裂的尖銳聲響。
——喔,不愧是成年人的意見。
「王子……你是王子嗎?」
薰子臉色驟然大變。
齋率先開口說話。
「那個……十分抱歉打斷你們談話,我可以說句話嗎?薰子小姐。」
擋在前面的齋搖響神樂鈴,消滅了襲擊而來的吉他音波。
「可惡……闖進神社境內了嗎?」
「呵呵呵呵,有巫女後宮真好啊。不過,我已經不會再羨慕你了,就讓你瞧瞧我的後宮陣容吧!」
「就算這樣,我的想法還是不會改變!雖然永遠都不知道真相,我還是有自信深愛音矢先生一輩子,但是我無法忍受音矢先生愛上其他女性!」
——你是小孩子嗎?如果不是的話,那一定是虐待狂。
齋也跟着真那實從失神狀態復原,但是從她的發言聽起來,受創程度似乎不輕。
顯然就是吉他的聲音,但是這個音量可不是普通的大,根本不是夜店可以比擬,如此巨大的聲響不禁讓人懷疑,這是否爲巨蛋專用大音響所發出來的。然後隨之而來的,是種好像蟾蜍被踩爛的聲音。
「我居然可以嫁給如此受女性愛慕的音矢先生,我真是太幸運了。」
「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
隨着劈嘰劈嘰的聲音,鐵甲狀物體開始包覆全身。
我必須保護好巫女們纔行。這樣的念頭驅使音矢站了起來。
「呵呵,沒錯,就是我!」
「哇,每一個都好正喔。」
其實把弦而擊倒的人是音矢,不過事到如今音矢也開不了口說『是我踢倒他的』,只能暗自後悔。真慘……如果當時沒踢倒他的話就好了。
「風花,現在不是敬佩的時候,你仔細看看王子的身體。」
「齋,不行!你一個人沒辦法對付它的!」
(注:重金屬音樂的一個分支,歌詞以死亡仇恨爲主題,充滿了屍體、殺人、虐待、社會批判、反宗教、惡魔等字眼,鼓手自始至終快速擊打,貝斯和吉他發出巨大刺耳的爆炸聲,主唱的高低獸吼都讓人感到無法忍受,是對人類聽覺系統的巨大考驗。)
「這、這個聲音是!? 」
「而且我一戴上這東西,女人們就都靠過來了,就是這些喜歡金屬風的女人們喔!」
「呵呵呵呵~好帥喔,王子大人。」
「啊嗯,好喜歡你喔,快把我們變成王子大人的嘛。」
金屬風少女們熱切地笑着,情迷意亂地摟着王子不放。
眼前的光景讓音矢覺得無比妖豔,卻也讓他覺得相當不祥。
——他們都被禍津神影響了。
不快點將這些人從禍津神的控制中解放出來的話,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我知道,我已經知道王子有多受女人歡迎了,所以也該把那個手環拿下來了吧。」
「你在說什麼夢話啊,你這隻資本主義的豬!」
「呀~好帥,王子大人真是太酷了,快把他們解決掉嘛。」
王子說完吐了一口口水,金屬風美少女們則高聲歡叫着。
「……我是資本主義那一型嗎?」
「誰知道呀,不是觀望主義嗎?還是消極主義之類的?」
音矢並沒有餘力注意到一如往常挖苦他的人不是真那實,而是風花。
齋小聲地附在音矢耳邊對他說:
「音矢先生,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王子學長的身體正逐漸受到禍津神的控制。惹火他的話,會加快他被禍津神控制的速度,到時候就救不了他了。」
齋的話讓音矢心頭一驚。沒錯,一旦完全受到禍津神控制,就沒辦法再恢復了。
「齋,你覺得王子爲什麼會受到禍津神的控制?」
「那個勾玉的顏色……我認爲那是吸取羨慕能量的禍津神,恐怕是……」
「……恐怕什麼?」
王子撥動吉他弦,並拉了一下吉他的琴頸,原本呈放射狀的音浪瞬間變爲螺旋狀,筆直地刺向音矢。
但是,真那實依然一味地搖着頭。
「怎麼樣,葦原?用巫女樂團跟我對決吧!」
「你的表情真是棒,葦原也哭着來向我求饒吧,你要記得說王子大人請饒我一命喔!不過,我還是會把你殺掉。」
王子的攻擊命中倉庫和神社正殿牆壁,像電鑽一樣旋轉鑽破而出。如果正面承受了這一擊,肯定不一會兒就潰散了。
「不,不行的……以我現在的實力……」
大家一同望向真那實。
「我不要!」
「啊嗯~~王子大人真是太迷人了。」
音矢沒有多久就察覺到風花是什麼意思了。
音矢緊緊咬住脣瓣。
「真、真那實……」
「不行?那就死吧,給我去死。等你死了,我會把你的巫女變成我的女人,你就安心地去死吧。」
真那實淚流滿面地看了一下音矢,然後再看向王子。
「不對……是我……沒錯,那個時候……我想把音矢殺了,然後再佔爲己有……是我想要殺掉音矢!」
「——原來那不是夢……我、我一直以爲那只是夢而已……一場惡夢……」
真那實以顫抖的聲音對着王子說道。
風花露出得意的微笑,朝音矢啪咑啪咑地揮舞着巫女服袖子。
「振作一點,真那實學姐!現在不是慌張的時候吧!」

「我們這邊不是也有嗎?最強萌系後宮樂團!」
齋雖然以神樂鈴削弱它的威力,但由邪念所構成的音浪仍不停落在音矢身上。
當王子哀嘆自己被遺忘時,禍津神趁隙潛入他的內心深處。
小齋邊用神樂鈴和扇子將螺旋狀攻擊分散開來,邊小聲地喊叫。
「你反而又惹他生氣要做什麼啊?身爲朋友就多考慮一下對方的個性。」
「……王子你最好快點停手……不然,你之後一定會非常後悔的。」
他不認爲自己拯救得了王子。
「爲什麼我非要穿巫女服不可啊?」
在音矢煩惱的時候,王子的『後宮樂團』依然不斷地用死亡金屬樂聲發動攻擊。
「什麼?後悔?我現在的心情爽快極了,怎麼可能會後悔。」
「真是的,能不能考慮一下現在的狀況啊,真那實姐……」
「王子好好喔,可以跟這麼可愛的金屬女孩組成樂團,我好羨慕。」
王子望着真那實哭泣的臉,陰沉地笑了。
「是嗎?他們是後宮樂團,所以我們這邊也用後宮樂團來對抗怎麼樣?」
「可是……可是我……之前竟然想要殺掉音矢……」
「什麼?後宮樂團?」
「但是,之前特訓都還沒有成果!」
所以王子纔會每說一次『我不羨慕你』,就炫耀一下他的美少女後宮。
「沒錯,現在立刻演奏鎮魂的御神樂!」
「音矢你上次不是用吉他鎮住過禍津神嗎?」
——糟了!
弦而之前明明對她下了暗示,讓她誤以爲那是一場夢,就算要想起來那是現實,現在這個時機也太差了。
「齋,你剛纔說的那件事……」
應該就如同齋的判斷。
「音矢先生,請快點下決定!」
薰子和小梅兩人奔向倉庫拿取樂器。
真那實接收不到齋的心意,她宛如想讓自己消失般邊縮着身體邊搖頭,落下的眼淚在腳邊濡溼成一片。
這是音失真正的心聲。
「會的,絕對會!你會像我一樣後悔……快停手吧,王子……!」
「音矢先生!請現在立刻開始演奏鎮魂的御神樂!我一個人無法完全抵擋!」
「說的沒錯,你不會眼睜睜地看着你最喜歡的音矢被殺掉吧,更何況還讓他死在朋友的手下。」
「然後,他就驅使禍津神的力量,聚集美少女組成樂團的吧。」
「葦原,本大爺要跟你這傢伙用樂團對決!輸的人要退社……不,要死!」
「是不是不要讓他生氣,就可以延緩他被禍津神侵蝕的速度?」
音矢聽了齋的回答便點點頭,接着心中有了些打算。他站在巫女們前面,對着逐漸變成金屬怪物的王子喊話。
「是的,不過那隻能稍微爭取一點時間。」
「想殺掉音矢先生的不是真那實學姐,是禍津神!」
齋一邊激勵着真那實,一邊努力地搖神樂鈴並翻轉舞扇,擋開王子的攻擊。
「不行,不能用吉他。」
金屬少女用她們殘忍刻薄的笑容發出嬌媚的聲音。
「……我之前也是變成那樣……大肆胡鬧、隨意破壞……然後還對音矢……」
「……可惡,你這是在挖苦我嗎!? 」
——可惡,這個時候如果不能把力量控制恰當的話,很有可能會殺掉王子;而力量如果不足,又會像之前那樣造成很大的災害——
「恐怕是羨慕音矢先生在享受音樂的同時,又能成爲我們衆人注目的焦點吧。」
音矢發現自己搞砸後不禁啐了下舌。考慮到王子自卑的個性,正面稱讚會被他曲解成挖苦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那實一邊流着眼淚,一邊站起身想說服王子。
「對啊,真那實。你在這裏拖累我們的話,大家都會難逃一死的。我們沒有辦法一邊保護你一邊戰鬥,難道你這次還要殺掉音矢嗎?」
「音矢,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齋以少有的激動語氣,試圖讓真那實清醒。
「但是以現在的狀態應戰也——」
這次換成被薰子嚴厲地糾正。
王子就像昔日的自己,完全是被憎恨與嫉妒支配的模樣。真那實一邊顫抖一邊直視着王子,宛如勇敢面對自己做過的事情一般。
「真那實,你別太自責了,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怒火中燒的王子大叫着,然後從彈奏的吉他中發出了一道震波,伴隨着地鳴向音矢襲來。美少女金屬樂團也配合王子,開始用狂亂的節奏打節拍。
「哪件事?音矢先生。」
不過光是抵擋就已經用盡全力了,想要鎮住附在王子身上的禍津神實在是困難至極。
「嗯?怎麼了,來棲?你也想被殺嗎?」
「可惡,要是我能再更努力一點把御神樂完成就好了……但是那樣想要鎮魂是絕對沒辦法的……!」
「哇!」
「音矢,就算是這樣也要演奏纔行,不然你們遲早都會撐不住的!」
——咦?我是想稱讚他讓他開心耶?
真那實把臉別到一旁嘟起了嘴巴。
就像與王子的怒氣相呼應一般,他的身體發出劈嘰劈嘰的聲音並逐漸化爲鐵甲。
「王子……」
真那實突然自言自語着,當場無力地跪落於地。
「我那個時候希望音矢、小齋還有大家……都死掉好了……我……」
齋的神樂鈴和扇子,再加上拿到樂器的薰子和小梅,終於稍稍減緩了王子的攻擊。
「什麼主意?風花。」
正因爲還活着,所以才能像現在這樣重新開始演奏音樂。
如風花所言,上次確實是用吉他救了真那實的,當然那也是多虧有巫女們的幫助才能夠完成。就像弦而所說,由於力量太弱纔不至於殺了真那實,不過那是運氣好讓許多偶然同時發生的結果。
聽見小梅犀利的話語,真那實驀地一驚抬起頭。
真那實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