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與哥哥的離別

※渡會瑠香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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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瑠香醬，要不要來當我的孩子？」

在靈堂的一室，除了我們之外無人的房間裏，綺月小姐的父親如是說道。

他的眼神非常認真，讓我從氣氛中就能明白，那並非玩笑或謊言。

「您的孩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想收養瑠香醬。」

收養，這個詞的意思我當然明白。

但是，我一時難以理解。

總覺得，這不是能那麼輕易決定的事。

總之，我決定把所有的疑問都問出來。

「但是，我已經十六歲了。」

「收養和年齡沒關係哦。」

「而且，我還有個十八歲的哥哥。」

「你哥哥，好像被逮捕了吧？」

綺月小姐的父親知道哥哥的事啊。

「你的哥哥作爲被逮捕人，一般很難成爲未成年人的監護人。」

「未成年人監護人……？」

「簡單來說，就是管理瑠香醬的財產，以及照顧你生活起居的人。」

綺月小姐插話進來爲我解釋道。

不過，要是和姐姐同一個姓氏的話，那也不錯。

「啊啊，對不起，我沒有兄弟姐妹，你是我的第一個妹妹，所以不小心就……」

姐姐牽着我的手，微笑着。

姐姐一說，我便給爸爸的杯子裏倒了啤酒。

啪啊啊啊啊地，姐姐的臉一下子亮了起來，然後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綺月小姐擔心地凝視着我。

握不握，都是我的自由。

或許，我的父母並不這麼覺得吧。

我曾想過，收養的時候，是不是也能用不同的姓氏。

「……姐姐。」

「瑠香醬。」

「要是我還是說不要的話，會怎麼樣？」

「那個意思是，哥哥就很難做到那些事嗎？可他一直以來都像父母一樣照顧我啊。」

他也有收入，我不明白爲什麼哥哥不行。

現在，綺月小姐的手也向我伸來了。

「是嗎……知道了，謝謝您。啊，那個……」

「收養是指建立親子關係。親子之間姓氏不同是不可思議的。」

我倒不是因爲名字好不好而煩惱。

「可以說，是很難的吧。」

我就這樣，暴露了自己無知地提出了疑問。

我聽說過，夫妻別姓這個詞。

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再也沒有了。

「從今往後，是不是叫姐姐比較好。」

說起來，我好像都沒給親生的爸爸媽媽做過這種事。

我的人生，大概有很大的可能會變得更糟。

綺月小姐的父親，用我也能聽懂的方式，列舉了不行的理由。

然後爸爸，沒有握那隻手。

連手機都是哥哥給我買的。

而且，回想起來，爸爸和媽媽……我好像一次也沒聽他們說過綺月小姐的壞話。雖然從我們小孩子的角度來看，她父親的行爲導致了原來的店倒閉，光是那樣就會產生敵意。

以前雖然不這麼覺得，但像這樣交談着，就這麼覺得了。

「那個，爸爸……可以，這麼叫嗎？」

被立刻就拒絕了。

我感覺，她會成爲一個超級疼妹妹的姐姐。

「嗯，沒關係哦。」

也就是說，要是我不接受這個提議。

媽媽去世後，她一個電話就趕來了，之後也一直在我身邊。

「什麼事？」

「哇啊，有點喘不過氣了。」

綺月小姐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

「嗯！可以，可以叫很多次哦！」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確認一下。

「瑠香醬。」

觸碰着姐姐的手，讓我感到非常安心，所以不放開也沒關係。

「……瑠香醬。」

「也就是說，我的名字會變成綺月瑠香……是這個意思嗎？」

對方朝自己伸出援手，但握不握那隻手，都由自己定。

「……欸。」

「好了，差不多該喫飯了吧。難得的料理，也得讓瑠香醬的媽媽高興高興纔行。」

溫柔，美麗，漂亮又聰明的——

我將手放在膝蓋上，思考了一會兒。

「嗯？」

光是笑容，就讓人覺得心裏暖暖的呢。

「那種情況下，因爲你已經十六歲了。你的意見會得到尊重，兒童諮詢所會接管你的監護權。之後，是送去兒童養護設施，還是有養父母出現，都有可能，但回到你哥哥身邊……這條路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只能這麼告訴你。」

「那個，很抱歉，我做不到。」

「我覺得是個好名字哦。」

（爸爸……）

「謝謝您。那個，能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自殺的爸爸，臨死前到底在想些什麼。

作爲那樣爸爸的第一發現者的媽媽，又是懷着怎樣的想法活過來的。

「沒關係，我不在意。」

「首先，他未滿二十歲。雖然十八歲起就被承認爲成年人，但作爲未成年人監護人，被要求的年齡是二十歲起。再加上他現在被逮捕的狀況，家庭法院大概不會批准。未成年人監護人的不合格事由中，有『有進行不正當行爲之虞者』、『因身心狀態無法適當履行職務者』，所以，你哥哥是不會被承認爲你的監護人的。」

獻杯，說着，爸爸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姓氏……會從渡會改掉嗎？」

雖然分開了，但手還牽着，而且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也能收養哥哥嗎？」

「他已經十八歲了，也有工作。我認爲他不需要我的保護。」

「謝謝。」

滿是泡沫的啤酒，新爸爸喝得很香。

我不知爲何，覺得溫柔的人的爸爸，果然也很溫柔。

「欸，不是一起住嗎？」

後日，我從哥哥住過的家搬了出來。

看來，姐姐好像不和我們一起住。

「嗯，其實姐姐我在和男朋友同居呢。」

她比着耶的手勢說道。

這驚人的新事實，讓我從心底裏感到驚訝。

不，她這麼漂亮，有個一兩個男朋友也不奇怪。

然後我也大概理解了哥哥放棄姐姐的理由。

「那，我下次可以去姐姐家玩嗎？」

「啊——……抱歉，現在有點不行。」

「欸，不行嗎？」

「嗯。他男朋友生病了。還在療養中。」

「有在療養中的男朋友，還來我這裏？」

「因爲，瑠香醬像妹妹一樣嘛……嘛，雖然現在真的就是妹妹了。」

「姐姐！」

「嗚嗚！」

我高興得，用盡全力抱住了姐姐。

眼淚撲簌簌地，流個不停。

「必須告訴我的事？」

果然，哥哥是喜歡她吧。

我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端正了姿勢。

（話說回來，沒想到自己會住進這樣的公寓啊。）

「不不，沒關係。我一個人也什麼都做不了。」

「啊……已經，探視時間快結束了。哥哥。」

我的搬家，媽媽善後的手續，下葬。

我直視着哥哥，坦率地告訴他我現在的狀況。

因爲，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光，毫無疑問纔是最幸福的。

「去世了。葬禮也辦完了。」

「有人幫你了嗎？」

我帶着笑容，傳達着現狀。

哥哥雖然很沮喪，但又似乎很高興。

（錢包裏的錢，也是大小姐的水平啊。）

「謝謝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楚乃芽？」

「哥哥，我來看你了。」

「是啊，我是大笨蛋。我明明有個要用一生來守護的妹妹，我卻！我卻！！！」

「是嗎……不愧是楚乃芽啊。」

「姓氏不一樣了，難道結婚了？」

這是離車站步行五分鐘範圍內的塔樓公寓二十樓。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後，姐姐真的從家裏消失了。

那就是，哥哥所在的拘留所。

「瑠香，那個，媽媽她……」

「什麼意思？」

哥哥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笑容都不一樣。

他將雙手和頭，全部按在櫃檯上，像下跪一樣地道歉。

能看到的景色是另一個世界，每次上學都要坐電梯什麼的，想都沒想過。

「綺月小姐哦。」

「嗯、嗯，知道了，別勒我肚子，好痛。」

雖然本來就是短髮，但像這樣的寸頭可能是第一次。

「……瑠香。」

「也是啊，唉，嚇我一跳。」

雖然沒能被收養，但我和哥哥有血緣關係。

光是零花錢就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無論怎麼僞裝，無論被多麼溫柔地對待。

「瑠香……」

然而，哥哥卻流着淚，還是對我道歉。

「我和綺月小姐成了姐妹，那哥哥也是綺月家的人了。」

「綺月……」

對於現在的生活，我沒有一絲不自由。

「我的姓氏，已經不一樣了。」

我的喉嚨在顫抖。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還是好好地，毫無虛假地報告。

「我現在，叫綺月瑠香。」

「嗯。從醫院到火葬場，到下葬，全都幫我辦了。」

我真正的家人，只有哥哥一個人。

「是嗎……瑠香，對不起。明明都該由哥哥來做的。」

「還有呢，有件事必須告訴哥哥。」

「……嗯。」

感覺，他爲能和姐姐有聯繫而感到高興。

哥哥被逮捕後，我第一次來到了拘留所。

「但是，這樣，也稍微有點好吧。」

在拘留所的探視室裏，我們兄妹倆都大哭了起來。

但是，因爲之前姐姐一直在我身邊，所以有一個地方沒能去。

「什麼？哥哥。」

「哥哥是笨蛋！大笨蛋！！」

距離那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我成了綺月小姐家的養女。」

「對不起，其實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但週末不能探視，平日也只到四點，所以一直沒能來。」

哥哥把頭髮全剪了。

「我可沒有那種對象。要是有的話，我肯定第一個告訴哥哥。」

大廳的保安還會和我打招呼，總覺得完全被當成大小姐對待了。

「討厭啦，別道歉了。」

所以，我也藏不住的感情，被拉了出來。

我結婚的時候，哥哥大概會哭吧。

因爲必須告訴他，我現在的生活，一點也不辛苦。

「對不起……！」

在我看來，他們倆就是哥哥和姐姐。

「……是啊。」

「嘻嘻，那再見了，哥哥。」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聯繫。

我傳達了這些後，最後留下了一個笑容，離開了拘留所。

我伸了個懶腰，踏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

相信着，哥哥能早一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