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我的決斷

※綺月楚乃芽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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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的母親，神山樹裏香女士。

她戴着以前沒有見她戴過的眼鏡，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

當然，她和爸爸同齡，也是個相當漂亮的人。在和她對視之前，我便低下了頭。

「對不起啊，大樹雖然在，但現在有點……」

「那個，全都是誤會，我想，只要他肯聽我解釋，應該就能明白的。所以……」

我正要說下去的瞬間，聽到了大樹的吼叫聲。

與此同時，還有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房子在搖晃，悲鳴聲迴盪着。

我的話語只能戛然而止。

「……能稍微，和我聊聊嗎？」

「好的……」

我們離開了大樹家一段距離後，樹裏香女士抱着胳膊，用一隻手託着臉頰。

「楚乃芽醬，你還記得，初中二年級時的事嗎？」

「初中二年級的時候……是的，我記得。」

「被你單方面提出分手後，大樹，就不去上學了。」

「不去上學……嗎？」

這種事，我一句話都沒聽過。

「你不知道嗎？」

爲什麼呢，爲什麼會這麼不順利呢。

我明明也該和大樹兩個人開心地聽課，享受校園生活的。

我沒有說得很詳細。

大學的開學典禮，沒有大樹的身影。

講義一結束我就想追上去，但一回頭，大樹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想着總有一天會變成兩個人，這樣佈置的房間，比想象中要更辛苦。

我的眼眶越來越熱。

結果，情況還是沒有任何改善。

我垂頭喪氣地，羨慕地看着周圍走着的戀人們。

不愧是前籃球部的選手，我完全追不上。

要不別找了，必修課的時候，我晚點進去就好了。

兩個人的家，要是能和大樹一起決定傢俱什麼的，肯定會更開心。

因爲我怕告訴大樹後他會不安。

（說起來他是籃球部的來着。腳程真快啊。）

我沒有在乎任何人的目光，自言自語道。

「總之，現在這個時候，我覺得不能讓你見大樹。就算見了，大概你們也無法正常地交流，要是強行要談的話，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我覺得需要時間。等他冷靜下來再談的話，我想大樹也會明白的，好嗎？」

預定上課的講義室裏沒有，空教室裏也沒有，哪裏都沒有。

「是的，我也和她用名字互相稱呼過。還有，最近的事也……」

因爲，當初放手的，是我這邊。

樹裏香女士看了一眼二樓，然後將目光移回到了我身上。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那，我就把話敞開說吧。在我看來，在這短暫的幾年裏，我家兒子的感受被背叛了兩次。這種情況下，作爲父母，無論對方有什麼樣的理由，都是難以接受的。倒不如說，要是你真的爲大樹着想的話，不是應該最先告訴他那些事情嗎？你明明知道那些事會造成誤會的，不是嗎？」

「是嗎……那，房子怎麼辦呢？」

我曾不安地想，他是不是沒考上，但後日，必修課那天，在講義開始前夕，大樹出現在了講義室。看他揹着學校指定的筆記本電腦和小揹包，想必是合格了。

我差點就要叫出聲來了。

我到底做了多麼過分的事啊。

「雖然我覺得，父母最好不要過多幹涉孩子的戀愛，但看着他現在那個樣子，我真的很心痛。他以前是個堅強的孩子哦？平時也不生氣，是個很安靜的孩子。是個認真，機靈，會先觀察周圍再行動的孩子。」

但是，那不過是藉口而已。

但我還是覺得，既然在同一所大學，總有一天會再見的。

一直待在這裏也沒用，也不能再給大樹添麻煩了。

「回去吧。」

我就抱着這樣的信念去上學……但難以置信的是，我們的選課完全錯開了。

回到家，我向爸爸說明了情況。

我想，即使不說，她也應該明白。

我到底有多被討厭啊，我快要哭了。

「……是的，完全不知道。」

我乖乖地聽了她母親的話。

在3LDK的新居里，我獨自一人，抱着膝蓋靜靜地坐着。

轉眼間就跟丟了，已經不行了，哪裏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大樹……對不起。）

我沒有告訴他是有理由的。

爸爸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提出了建設性的意見。

「好寬敞啊……」

（居然爲了躲我連課都不上。）

我想和他在一起，但是，現在肯定還不是時候。

「是嗎，知道了。楚乃芽也已經是大人了，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你大老遠來的，真對不起。這個是我的聯繫方式，等他好一點了我會聯繫你的。」

既然如此，我便決定在沒有課的日子，去大學看看。

「我明白……了。突然來訪，真的非常抱歉。」

「我不想改變。現在的大樹，只是誤會了而已。」

到了大學，我漫無目的地尋找着。

然後我離開了大樹的家。

同居，兩個人一起享受做飯什麼的，每天都應該很開心的。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馬上轉身背對着我，猛地開始逃跑。

我想向大樹道歉，想一邊說着對不起，一邊抱住他。

光是看着手機裏以前的聊天記錄，眼淚就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無論大樹是否考上大學，我都想把他迎進這個房間。

難道是故意錯開的？我甚至會這麼想，但我就是碰不到大樹。

我本想坐在他旁邊的，但教授也已經登臺了，我也不能離開座位。

「他說，已經什麼都不能相信了。大概有三個月的時間吧，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向那樣的大樹伸出援手的，是加佐野天音醬……你應該知道吧？」

（找到了！）

（用不着那麼認真地逃吧！）

我用衣袖擦了擦眼淚，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我的腦海裏一直迴盪着大樹的悲鳴。

轉換一下心情，今天回家做做課題什麼的吧 —— 然後我又一次看到了他。

我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大樹。

我慌忙跑過去，叫了他的名字。

「大樹！」

我一搭話，他便不耐煩地抬起頭看着我。

這次他沒有逃走，但是，他面前有個人。

「……我們走。」

「欸……」

大樹一把摟住那個陌生女人的肩膀，開始離開。

他像是在向我炫耀一樣親密地進行着互動，女人則對他微笑着。

我看着那張側臉，認出了那個女人是誰。

（天音醬？）

沒錯，雖然頭髮長了，但那就是天音醬。

但是，她眼下有黑眼圈，雙手又纏着繃帶。

臉上也沒化妝，淚袋腫得厲害，服裝也全都髒兮兮的。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她又爲什麼會和大樹在一起。

直接問的話，大樹肯定不會回答我。

那就只能自己調查了。

（……）

我爲了不讓走在前面的兩人發現，像偵探一樣藏起身子。

（我幫助天音醬？在他們現在還兩個人待在大樹的房間裏的情況下？）

那，或許是最好的。

「流星君。」

那時，他們又親密地走着，然後，消失在了一間公寓裏。

這種事，我不覺得大樹會原諒。

他們坐上電車，過了幾站後，下了車。

沒有任何人的幫助，獨自一人，明天依然會到來。

我不覺得我能做什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

我凝視着倒映在手機屏幕上的自己。

然後，就在我最痛苦的時候，他對我搭了話。

她自己出軌了，和別的男人上牀了。

不能依賴他。

「……」

沒有大樹，沒有朋友，只有我一個人的早晨。

我？幫助天音醬？

「果然，這裏太寬敞了啊。」

然後他離開天音醬，過了一會兒，又兩人一起開始走。

「啊啊，那個啊。剛纔大樹也聯繫我了，天音醬好像是離家出走自己一個人跑去那邊了。她父母也想攔住她，但沒攔住。……你看，那孩子明明喜歡大樹卻出軌了對吧？那件事暴露後，好像還自殺未遂了呢。」

「楚乃芽醬也別帶着私情，要是可以的話，也幫幫天音醬吧。」

我擠出的話語，沒有傳到任何人的心中，化爲泡沫消失了。

「雖然是這樣，但就像我之前說的，大樹以前，被天音醬幫助過。」

大樹有大樹的人生，我強行按照自己任性的想法去推進，肯定是不對的。

但大樹，應該被天音醬背叛了纔對。

（能看到海……大樹原來搬到這種地方來了啊。）

或許是因爲有天音醬在吧，幸運的是，兩人的步行速度很慢。

以前，天音醬不去上學的時候，是我推了大樹一把。

「算是互相幫助吧。我差不多要去上班了，對不起啊。」

「那個，加佐野小姐來大學了，和大樹先生很親密的樣子，我想着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會有想要依賴別人的時候。

到了車站，大樹開始往哪裏打電話。

「拜託什麼的，大樹先生自己不也很辛苦嗎？」

「不，謝謝您。」

「突然給您打電話非常抱歉，我是綺月。」

「自殺未遂……嗎？」

「……現在，我也忍受不了了啊。」

我雖然明白，但是，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我記得我說過這樣的話。

「哎呀，楚乃芽醬？怎麼了？」

「所以……這次，是爲了幫助天音醬。」

「楚乃芽……你沒事吧？」

樹裏香女士應該也掌握了天音醬的事。

從這天起，我放棄了尋找大樹。

（呼……）

我眺望着遠處的大海，爲了瞭解情況，給大樹的母親打了電話。

「是啊，好像是一直在割腕。也帶去醫院了。或許是因爲有那件事，天音醬的父母也沒強行攔住她。我剛纔也聯繫了天音醬的母親，被拜託說能不能稍微照顧她一下。我也拜託了大樹，讓他照顧一下。」

屏幕上倒映的是滿臉疑慮的我。

如果什麼都不做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那就遵從便是。

就這樣不接觸他們兩人，獨自生活。

從遠處看，他們雖然很親密。

在寬敞的房間中，我坐在牀上，抱着膝蓋，側身倒下。

我能忍受自己的痛苦，但無法忍受別人的痛苦。

「那之後就完全聯繫不上了，我就擔心到底怎麼了。你看，我不是已經正式工作了，也能開車了，送你去大學的話應該能去……喂，楚乃芽？」

所以，我不覺得這是樹裏香女士同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