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話 最信賴的人
《與鬱嬌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峯颯 · 3212 字
※渡會瑠香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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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無法理解。
哥哥被逮捕,媽媽倒下,天音醬也不見了。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日早晨,我卻突然變得孤身一人。
「確認死亡。」
在警察安排的救護車上,媽媽停止了呼吸,到達醫院後,經醫生診斷,確認了死亡。
死因之類的,好像被說明了很多。
但怎麼說呢,那些話語完全沒有留在腦海裏,而是直接穿過去了。
只是,我握着媽媽的手嚎啕大哭這件事,深深地刻在了腦海的某個角落。
「您有可以依靠的親戚嗎?」
必須給媽媽辦葬禮。
但是,爺爺奶奶都已經去世了。
父母都是獨生子女,所以根本就沒有其他親戚。
「沒有任何人。」
「是嗎。那麼,我們爲您介紹一家殯儀館,請您儘快處理,拜託了。」
「介紹殯儀館什麼的……我還什麼都不懂啊。」
突然讓我一個人辦葬禮,怎麼可能辦得到。
但是,醫院裏媽媽似乎只能停放三個小時左右。
我本想聯繫介紹的殯儀館,但根本做不到。
「離家最近的中央醫院。」
我們家是靠低保生活的家庭,不可能有那麼多錢。
因爲我已經把眼淚都哭幹了。
雖然我不太懂,但印象中葬禮要花一百萬左右。
「還有,哥哥被逮捕了。」
綺月楚乃芽。
綺月小姐很快就接了電話。
我拿起手機,看着壁紙上的照片,又哭了。
「……嗚嗚。」
「——!」
「……才過了一個半小時啊。」
我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媽媽她。」
她已經臥牀好幾年了。
我最不想依賴的人。
我無法接受。
「那,由我代辦手續可以嗎?」
好寂寞,我身邊已經誰也沒有了。
但是,綺月小姐卻依然,沒有收起笑容。
明明是那麼快樂的每一天,現在卻……
其實,我真的很想抱着她哭。
在走廊上,我獨自一人,抱着膝蓋,一直一直的哭泣着。
「瑠香醬,怎麼了?」
「喂,是瑠香醬嗎?」
「錢的事呢,我和殯儀館的人商量了一下,也想過要不要申請福利救濟。」
「…………,瑠香醬,你現在在哪裏?」
要是能就這樣和媽媽一起死去,該多輕鬆啊。
「知道了,雖然可能會花點時間,但我現在就過去。」
「辦好了哦。之後也要辦很多其他的手續。」
但是我忍住了,沒有那麼做。
在冰冷、無機質的醫院走廊上,我獨自一人眺望着太平間。
但是,也許是最能依靠的人。
「那個,綺月小姐,我們家很窮。」
是哥哥和媽媽還有我三個人去江之島的照片。
這讓我從心底裏感到安心,總算,腦子裏的思緒整理清楚了。
「瑠香醬。」
我想就這樣變小,想消失不見。
「……」
「謝謝,那我稍微去一下。」
「不不,那個話題我們等下再說吧。總之,關於錢的事,瑠香醬完全不用擔心。雖然是家庭葬禮,但你那邊有沒有想邀請的人,或者媽媽的熟人之類的,瑠香醬知道嗎?」
必須送媽媽最後一程,只有這件事,必須要做。
聽到呼喚,我才意識到自己睡着了。
因爲和朋友家人都只用Lime聯繫,所以那裏只顯示了一個人。
「……嗯。」
明明有很多話要說,卻說不出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嗯……」
知道綺月小姐會來。
總之,先打個電話吧。
她爲難地,搖了搖頭,又露出了微笑。
我準備輸入號碼,卻眺望着彈出的通話記錄。
「媽媽?媽媽怎麼了?」
想回到快樂的昨天,然後就這樣死去。
只要一整理清楚,接下來馬上就哭了出來。
睜開眼睛,那裏是和以前一樣的綺月小姐的笑容。
一個熟人都沒有。
「媽媽,去世了。」
(……媽媽。)
她頓了一下,綺月小姐第一次,露出了稍微有些爲難的表情。
「葬禮的手續什麼的,還沒辦吧?」
她剛來就走了,過了一會兒,綺月小姐又回到了我身邊。
「我擔心瑠香醬,就急着趕來了。」
「嗯。」
感情已經一團亂麻了。
「知道了,那剩下的就由我來準備吧。」
之後的事,就全部由綺月小姐處理了。
醫院的死亡證明,殯儀館的安排。
媽媽的遺體被抬上車後,我們又移動到了火葬場的停屍間。
「我和火葬場的人商量一下,瑠香醬就陪在媽媽身邊吧。」
說着,綺月小姐就去了別的房間。
明明只比我大兩歲,綺月小姐卻比我成熟得多。
要是問我兩年後能不能做到同樣的事,大概我是做不到的。
要麼跟着一起哭,要麼就依賴別人。
(哥哥,爲什麼會和綺月小姐分手呢。)
雖然我和天音醬一起生活過,我也覺得她是個好人,但總覺得那個人性格有缺陷。
哥哥在的時候她笑容很多,不在的時候就一天到晚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
家務也不做,飯也不做,只是一個勁地等着哥哥回來。
我覺得,她和媽媽沒什麼兩樣。
過着那種生活的人,不可能是正常的。
「久等了,商量完了,我們去喫點什麼吧?」
「……那個,綺月小姐。」
「什麼?」
「哥哥和綺月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我一直覺得不該問,所以一直沒問的部分。
我一問,綺月小姐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我露出了垂着眉毛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所做的事,對我們家造成了怎樣的影響。
「爸爸,這個孩子就是瑠香醬哦。」
「欸,啊、啊、嗯,謝謝您。」
比起那個,我向綺月小姐問了一直很在意的事。
雖然被告知要笑,但好像沒那麼容易做到。
穿着喪服的綺月小姐的爸爸,雖然表情溫柔,卻又堅定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覺得,她是個非常堅強的人。
「楚乃芽。」
在火葬場的一間房間裏,我面前擺放着色彩鮮豔的料理。
然後就這樣,她緊緊地抱住了我。
她就這樣靜靜地被放進了棺材。
綺月小姐把球踢給了她爸爸。
「當然。四天後的葬禮前要準備的東西還有很多,你媽媽的私人物品什麼的,也得一起整理一下。」
「是吧?瑠香醬是個非常好的孩子。」
「媽媽。」
她理解,卻依然沒有停止和我們接觸。
「是遊戲裏的朋友,吧。」
「嗯,沒問題。倒不如說,您願意來嗎?」
我明明不是想說這個。
「那個,綺月小姐。」
她的爸爸來到我面前,靜靜地低下了頭。
只有我、綺月小姐,和爸爸,三個人的葬禮。
那個話題?
「嗯?有不能喫的東西嗎?」
然而,她卻這樣接納了我。
「綺月小姐……」
「這次,真的非常遺憾。」
「已經是老遊戲了,應該能玩吧。」
這種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的。
「嗯。這叫精進落,是悼念媽媽,也是慰勞瑠香醬的會餐。所以,這裏的規矩是要露出笑容哦?」
其實哥哥也很想參加吧,但他做不到。
「……那個,用這個手機也能玩嗎?」
就算被懷有惡意也不奇怪,事實上,我確實無法原諒綺月小姐。
「是嗎……」
「現在的瑠香醬,不能讓你一個人待着,我是這麼想的。」
被逮捕已經過去了第五天,想必哥哥還在拘留所裏。
「啊啊,嗯。我想着還是等全部結束之後再說比較好。」
但不知爲何,我好像明白了他們是什麼關係。
「我一直都把你當妹妹看的。你願意依賴我,我很高興哦。」
「啊,爸爸。」
第一次來我家那天,綺月小姐在給爸爸上香時猶豫了。
她身上有好聞的花香。打理得很好的長髮,非常漂亮。
「是嗎,知道了。」
綺月小姐從始至終都那麼溫柔。
彷彿像往常一樣,只要拍拍她的肩膀就會睜開眼睛。
堅強到我會想,要是這樣的人真的是我姐姐就好了。
「嗯,雖然聽說了,但確實是個聰明的孩子呢。」
我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下次一定要學習一下。
站着說話的綺月小姐,坐在了我旁邊。
「啊啊,那個……還是由爸爸來說比較好吧。」
那份毫無虛假的溫柔,讓我覺得自己未曾表露的惡意是那麼醜陋。
葬禮那天,不止是楚乃芽小姐,連楚乃芽小姐的爸爸都來參加了。
「瑠香醬,今天我能去你家嗎?」
「那個話題,還沒說嗎?」
雖然我很想知道那個話題是什麼。
他堅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個子很高,舉止溫和,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就是綺月小姐的爸爸。
「嗯,是流星君教我的,我第一次沉迷的遊戲。」
「不……那個,剛纔說的,那個話題……」
被鮮花簇擁的媽媽,表情和在家裏睡覺時一樣。
清湯、壽司,還有沒見過的熟食之類的。
但正如他們所說,現在送媽媽最後一程是最重要的。
「要喫飯嗎?」
「遊戲裏的朋友……是影之詩,對吧。」
「瑠香醬,要不要來當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