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话 变得面目全非的重要之人
《与郁娇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峰颯 · 4036 字
※绮月楚乃芽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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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出门了。」
「啊啊,路上小心。」
「没关系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大学的暑假,我回了老家,过着久违的与父亲相伴的日子。
季节已然更替,正从夏日转向秋天。
虽然也可以住在租的房子里,但那房子实在是太空旷了。
「你没事吧?」
「……没事,我的表情有那么糟糕吗?」
「只有一点点。」
不行啊,或许还在耿耿于怀。
我轻轻地拍了拍双颊,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双眼,我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
「嗯,这样怎么样?」
「啊啊,变回平时的楚乃芽了。」
「呵呵,谢谢。那再见了,爸爸。」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我和大树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必须在某个地方划清界限,然后好好理清这段关系。
不然的话,就会越陷越深。
「有声音。」
「…………………………」
问完之后,我不禁反思自己是否真的有问的权利。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身,沉默地向校园内走去。
「大树!冷静点!没事的!根本没有什么声音!」
只是将双手掌心朝上,弓着背坐着。
我独自一人走在宽广的校园里。
没有肌肉也没有脂肪,只有血管和骨头,以及些许残留的筋络。
(总觉得好久没来大学了。)
这么做也能转换心情,而且在我那房子里甚至能开社团派对。
被我抓着手臂的大树,突然当场蹲了下来,用空着的手捂住了耳朵。
那个人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什么也不做。
我从他面前走过,不知为何,对他产生了兴趣。
不然每天过着被他无视的日子,对我来说肯定会非常痛苦。
(……嗯?)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我不禁这么想。
之前我告诉你『我爱你』的话语,也并非谎言。
但是,大树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低下了视线。
眼泪快要流出来了,不行,现在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纤细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
但一认出来,思绪便开始加速。
爸爸也说过,大学是建立人脉的地方。
「不放,现在放开大树,我绝对会后悔的。」
不不,但是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声音?」
我也无法从那里移动。
「欸欸?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可不想被当成和他一样的人啊。」
我一边想着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奇怪的人啊,一边走着。
「等等。」
「大树!」
「那是什么……满头白发?瘦得太厉害了,不觉得恶心吗?」
「你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然后被他那异常的纤细的手臂所震惊,这也太瘦了。
漫长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要好好享受才行。
任由生长的白发遮住脸庞,瘦骨嶙峋的手臂搭在膝上,仰视着我。
我握住了他正要离去的手。
「有股奇怪的味道,不会是流浪汉吧?」
「大、大树?怎么会这样……」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啊……啊啊啊,又开始了!我喜欢安静!脑子里一直有声音,每天,一直,现在也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声音,什么都没响啊?」
死神,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加入社团之类的或许也不错。
我也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确实,有一个和大学氛围格格不入的人。
「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放开。」
杀意 —— 一种让我不禁咽下口水的感情向我袭来。
深陷的眼窝中,眼球却异常地闪闪发光。
我曾经无数次握过大树的手,但从未有过这样的触感。
路过的人都在议论着某个人。
「很吵,一直。」
感情开始动摇了。
现在想来,我和大树的选课错开了反倒是件好事。
最初我没认出他是谁。
光看那一头染成雪白的头发,说他是老爷爷也不为过。
「呐,那个人,好像一直待在那里哦?」
「大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瘦得脸型都快变了,但那样子毫无疑问是大树。
「刚才保安已经来过了,说他有学生证。」
喜欢大树。
「会啊,因为我还……」
那个白发的人,缓缓地看向了我。
「……大树?」
之后不知是谁报了警,大树被保护起来,然后带走了。
被保护时,因为大树反抗了,所以双手被戴上了手铐。
因为看起来像罪犯一样,我求情说希望能摘掉,但警察们没有听。
我也想同乘警车,但那也没有被允许。
我马上给树里香女士打了电话,之后自己也没有去上课,而是去了警察局。
几个小时后,我和赶到警察局的树里香女士一起,去接大树。
「看他的样子像是精神分裂啊,我们建议您去精神科就诊。」
这是警察官说的话。
精神分裂症。
患这种病的人会被幻觉和幻听所困扰,这个病也属于精神疾病。
虽然还没有去看医生,但我想警察官的话不会错。
「非常感谢。」
我们去接的大树,和白天看到时一样,弓着背,无力地坐着,持续地凝视着不知何处。树里香女士抱着那样的大树,抚摸着他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开始走。或许是因为是母亲吧,大树乖乖地听从了,站了起来。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跟上去。
但是,我觉得现在不和大树在一起的话,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树里香女士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所以我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了他们两人后面。
她让大树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然后走向了驾驶座。
就在那个时候,我也坐进了后排。
树里香女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坐进来的我,但什么也没说。
我们两人一起去进行天体观测的情景浮现在脑海,让我的眼眶热了起来。
大树面无表情地这么说着,过了一会儿便倒下,躺了下来。
我并非期待着回答,只是想无论什么都好,和他分享一下。
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看着我。
她一发动引擎,便拿起了手机。
他从床上坐起身,面无表情地眺望着窗外。
客厅的情况更糟。
回到病房,迎接我们的是和离开时毫无二致的大树。
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碍,也就是说,是ED吗?
我一边抽噎着一边握紧大树的手,一直哭个不停。
「这个是大学指定的电脑吧?这个也带走吧。」
「大树,你在看什么?」
我坐在他旁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在天音酱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衣服和内衣之类的还是买新的比较好,而不是用那个家里的。
明明之前那么努力的一起学习,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学校。
抗精神病药物的药效超乎想象,他看起来仿佛失去了心。
我们最后放弃了收拾,只回收了大树可能需要的东西,便离开了公寓。
我希望他能再笑一次。
我想看到大树的笑容。
我正想着要收拾便拿起了电脑。
我用毛巾捂住眼睛,但已经不行了。
「楚乃芽。」
大概是在便利店买的便当全都原封不动地放着,连掉在地上的塑料瓶和纸盒都原样不动。床上大概是大树睡过的地方还留着毛毯,但那里也很脏。而且墙上开了无数个洞,幸好,似乎没有通到隔壁。
垃圾没扔,衣服也没洗。
即使握紧他的手,也没有拒绝,什么都没有。
我完全没有守护好我最喜欢的人。
「我想……看星星。」
「这个样子,退租时的罚金会很惊人吧。」
「……………………!」
一打开玄关,就闻到了家里传来的异味。
树里香女士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开始收拾。
虽然是如同特殊清扫般的惨状……但只有一个地方很干净。
大树的家,是那栋之前只从外面远眺过的,能看到海的公寓。
我是伤害大树最深的人,我已经不能再伤害他了。
傍晚,来通知退室时间的护士,看到了我们带来的电脑,便叮嘱道。不止电脑,连手机之类的在精神科也全都禁止携带。虽然对无法联系感到不安,但既然是规定,也没办法。
我抱了抱大树,留下一句「对不起」后,也离开了病房。
都是因为我做了傻事,没有好好地告诉大树。
病房的床上,坐起身的大树面无表情。
大树要休学了。
树里香女士叫了我的名字。
今天第一次,大树叫了我的名字。
「楚乃芽酱。」
什么也不做,只是,眺望着窗外。
厨房里滋生了大量的蟑螂和苍蝇,厕所里连墙上都残留着呕吐物。
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但无法拒绝。
放在床前的桌子,上面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状态很好。
我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件地涌入脑海。
「啊,对不起,病房里禁止携带电子设备。探视的人倒是没关系,但病人不行。」
「……嗯?」
「……啊啊,孩子他爸?嗯,现在刚出警察局。大树也很安静,我想就这样先去一趟医院,然后和大树一起回家。大学什么的,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情况了吧?当然要让他休学了,他可是在校园里大喊大叫地闹了一场啊?要是勉强让大树上学,他就太可怜了吧。……嗯,总之,之后再说吧。」
「哇,这个……超乎想象啊。」
完全毫无反应,那让我感到非常悲伤。
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买齐了各种东西后,我们再次前往了大树等待的医院。
「他本来应该很爱干净的,到底怎么会这样。」
「孩子他爸?大树啊,医生说最好做个检查住院……嗯,抽了血,数值什么的还不知道。还有啊,好像就诊记录里有,大树,好像还被诊断为心因性勃起功能障碍。他受到的心理创伤,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星星。」
并没有能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能看到天空而已。
「我要去取大树的行李,能帮我一下吗?」
「我们去看吧,再一起去看吧。」
不是我,而是我手里的电脑。
「电脑,大树要用吗?」
「嗯。」
因为禁止平时携带,所以只有现在能操作了。
我想着稍微用一下应该没关系,便将电脑放在他面前,解除了睡眠模式。
在要求输入密码的画面,大树啪嗒啪嗒地输入了密码。
「妈妈,这个。」
「我?……可以看吗?」
「嗯。」
输入密码后,他便躺下,闭上了眼睛。
我和树里香女士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着这肯定有什么意义,便轻轻地,按下了回车键。
「……这是什么。」
显示器上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在某个酒店里,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做爱。
没有打马赛克,男女的性器官都原封不动地映了出来,感觉是一部成人影片。
(是为了治ED吗?但是,那大树也该看着才对啊。)
我看他现在已经闭上眼,完全睡着了。
我想这大概是什么信息吧,便调低了音量,按下了视频的播放键。
然后,我明白了,那影像中映出的男女是谁。
明白了,却又不是完全明白。
视频中映出的是加佐野天音,以及……渡会流星。
树里香女士似乎也注意到了。
「欸,这是天音酱?」
我的感情,瞬间被愤怒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