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崩壞的齒輪

※加佐野天音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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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失了自我。

明明深愛着大樹，卻又無法徹底拒絕綠谷君的告白。

——「如果是我，就能給加佐野同學幸福。我絕對會讓你幸福的。」

聽到這簡直就像求婚一樣的告白，讓我內心不禁笑了出來。

同時，我也意識到了，這樣的告白，大樹是絕對不會對我說的。

大樹從來都沒有好好看我。

只有在我狼狽不堪的時候，大樹纔會瞥我一眼。

（如果就這麼和綠谷君在一起，或許就能幸福了吧？）

他的告白就是有那樣的氣勢，讓我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所以，我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

我，正在對綠谷君，做和大樹對我同樣的事情。

「第一次約會來水族館什麼的，神山那傢伙，連水族館都沒帶加佐野同學去過嗎？」

「嗯。話說回來，連約會本身可能都沒有過。」

「搞什麼啊……加佐野同學，明明這麼可愛。」

「綠谷君，你還真是很輕易地就說可愛呢。」

「我只是對自己誠實而已。」

大樹從來都沒對我說過可愛呢。

「天音的味道明明很好聞啊。不如說全身都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不安什麼的，因爲，我喜歡拓哉啊？」

他拼命地想讓我高興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在這一年的時間裏，拓哉貫徹了他對我的愛。

「做那種事，並不等於戀人吧。」

「請讓我安心吧，一次就好。」

無論怎麼洗澡，怎麼做，都感覺洗不掉。

一直縈繞在鼻尖。

升入高中三年級，大家都爲升學或就業而煩惱的時候。

「但是，我想和天音做。不然的話，我會不安。」

我開始叫綠谷君拓哉，是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天。

「很痛，我都說很痛了。」

「別這樣，很痛啊。」

我曾以爲，永遠不會習慣這種疼痛。

我不能帶着這種氣味去學校。更不能這樣去見大樹。

（我錯了。）

「馬上就結束了，請忍耐一下。」

「沒關係啦。哪怕是一元硬幣，集齊一億枚就有一億日元了嘛。」

「但是，還不夠。」

「我叫拓哉。也請你叫我拓哉吧。」

「有臺階，請小心。」

——「我不喜歡那個香水，能別噴着來嗎？」

「是嗎，謝謝。感覺稍微有點自信了。」

我想把它噴在身上，哪怕只能消除一點點氣味也好。

完事之後我還是不確定氣味有沒有消失，便決定讓大樹確認一下。

被大樹這麼一說的瞬間，我真的以爲一切都暴露了。

就是痛到那種程度，我在幹什麼啊。

但是我，卻依然持續地迷惘着。

「我們之間的事，好像都傳開了哦。」

「我不會再要求更多了。」

「那是……因爲從小時候就一直很喜歡他，所以沒辦法那麼輕易忘記。」

和大樹不同，他有着上挑的、具有攻擊性的眼神，對我卻又無比溫柔。

但那只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要我保密多久都行，但說實話，我還是會不安啊。」

「怎麼了，突然拿着香水什麼的。」

我也獨自一人煩惱着是否應該回應拓哉的要求。

失去大樹很可怕，但失去拓哉也很可怕。

所以，那天放學後，我去了拓哉家，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了他。

他向我逼近，彷彿想要索取他一直以來珍視我的代價。

「但是，你也喜歡神山吧？」

「那種話不要再說了。這個，我一定要買。」

在牀上搖晃的時候，我從心底裏後悔了。

但是，那時的我卻誤以爲，不強求我的身體，正是大樹的溫柔。

漸漸地，我開始注意到，自己身上沾染了他的氣味。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不安啊。」

在牀上流下的淚水，是疼痛與後悔，以及對自己愚蠢行爲的憐憫而流下的淚水。

無論我怎麼反抗，怎麼做，他都停不下來。

「那是什麼啊，呵呵，綠谷君真有趣呢。」

其實換個角度來看，這也意味着大樹對我並不感興趣。

（這個氣味……是拓哉的氣味。）

「一次什麼的……」

「嗯……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繼續保密。」

「……知道了，那我叫你拓哉吧。」

「……那，就一次，而已哦。」

大樹雖然冷淡，但也從來沒有強行要求我做過這種事。

「那有點多的讓人覺得沒有價值了。」

「好啊。那，拓哉，我們走吧。」

「要是你需要的話，我說幾十遍幾百遍都行。」

「欸？……不不，只是突然想買一瓶而已。」

夏天我們兩人一起去海水浴，秋天兩人一起去賞紅葉。

我立刻跑到洗手間，從頭頂澆下水，洗掉了噴在脖頸和手腕上的香水。

那天，拓哉比平時更加明顯地流露出煩躁的神態。

之後，拓哉也反覆地向我索取。

冬天的聖誕節是我們兩人一起度過，春天自然也是兩人一起去賞櫻花。

「忍耐一下，很快就會習慣的。」

「明明說好只有一次的。」

拓哉用行動向我表明，他非常珍惜我。

「我也會叫你天音的。」

因此收到的大樹的毛巾上只有他的味道，讓我感到非常安心。

那天以後，我便不再洗他的毛巾，而是把它鋪在牀上，一起入睡。

我只能祈禱着這麼做能稍微消除拓哉的氣味。

「拓哉，我和大樹接吻了。」

開放日的第二天，我下定決心，去面對拓哉。

「接吻什麼的……」

「大樹啊，和拓哉不一樣，他很成熟。他不會不安，無論何時都會接受我。也不會強求我。他肯定是抱着那種不想讓我因爲懷孕而困擾之類的，正經的想法纔會這麼做。……對不起啊拓哉，我，果然還是喜歡大樹。」

「你突然說這種話……」

「不是突然，是考慮了一年的結果。我，果然不能和拓哉交往。」

我說完，拓哉握緊了拳頭，瞪着我。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不安啊。」

我把手伸向藏好的催淚噴霧，以防他突然動粗。

但是，拓哉沒有靠近，而是轉過身背對着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靠言語就能改變想法的女人。」

「……嗯。」

「所以，我會採取別的手段。」

「別的手段？」

「我絕對會把你奪回來的。因爲我相信，我們度過的這一年不是謊言。」

拓哉眼眶泛紅，擦去快要流下的淚水，便跑向了別處。

（太好了，把話說清楚了。）

「那個綠谷君前不久來找我，給我跪下了。」

那是在文化祭也結束，剩下的高中生活只剩下備考的時候。

「沒交往，但是……」

那個男人，居然把大樹捲了進來。

「但是，天音選擇了綠谷。」

「做個了斷什麼的，我又沒……」

「吶，天音——」

即使傷口都快要流血了。

和拓哉分手後不久，我被大樹叫了出來。

「那種事，已經夠了。」

「突然叫你出來，對不起。」

「拒絕了？拒絕了還約會了好幾次？」

難道說，他會原諒我嗎。

「我曾想過要喜歡上你。」

我那時真的以爲，這樣就和拓哉結束了。

「欸……」

只要是東京，就一定有我能考上的大學。

「……跪下？」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種事指的是……」

「我曾想過要忘記楚乃芽，接受天音的心意。」

拓哉的名字一出現，我的心臟就猛地一跳。

「說希望我和天音分手。」

要是他搬家的話，我也一起去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他會突然做那種事呢。」

我能感覺到，自己在動搖。

「那也就是說，我的事……」

「當然認識啊？他是前籃球部的成員吧。」

我感到一陣惡寒竄了上來。

「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該給這段孽緣做個了斷了。」

但是，大樹還是保持着滿臉的笑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一陣冷汗順着我的臉頰滑下。

（——！）

「那、那，從現在開始也……」

「既然看到了……那麼，你也知道那個告白我拒絕了哦？」

大樹抱着胳膊，向後退了一步。

這個卑鄙小人，我在心裏咒罵着拓哉。

「那是……作爲朋友，或許一起出去過幾次。」

雙手開始止不住的發癢，讓我想抓撓傷口。

不不，不止是高中生活，之後的大學生活，也要和大樹一起度過。

「約會的目的地也有過他家吧？」

大樹握住了我的手。

「是啊。所以我就明確告訴他了。」

不能動搖啊，不能讓他看出來啊，這個時候必須要正常地說話。

最壞的情況，直接在那裏找工作也可以。

「我說，我根本就沒和天音交往。」

「我親眼看到了哦，在體育館後面，在無人的地方，被他熱烈地追求。」

剩下的高中生活，我要全部和最喜歡的大樹一起度過。

這是爲了結束一切而選擇的臺詞，大樹真的想要結束了。

無論拓哉接下來做什麼，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

「我們又沒結婚。既然是自由戀愛，天音你和誰在哪裏做什麼，我都無所謂。」

「不、不對。」

他用一如既往溫柔的笑容迎接了我。

也就是說，大樹不相信拓哉的話，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天音。」

「天音，你認識綠谷君吧？」

「天音，你一年前被綠谷君告白了吧？」

大概，大樹已經全都知道了。

「沒關係，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感覺，一個沉重的枷鎖就此脫落了。

明明開放日那天還那麼開心，爲什麼……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只是，天音，爲什麼那時不和我商量呢？明明可以和我商量的吧？被告白的時候，天音你擦了綠谷的汗，接着你還主動邀請他去涼快的地方吧？爲什麼嘴上說着喜歡我，卻又接受了綠谷呢？」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握緊自己的手腕。

「我知道，那多少是因爲天音你對我已經不抱希望了吧。回到一開始的話題，天音，我想給這段關係做個了斷。剩下的高中生活，不，剩下的我的人生中，希望天音你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

「爲什麼要說那麼過分的話……我一直，都只看着大樹啊。」

「……都和綠谷上過牀了，你還能說這種話嗎？」

大樹全都知道了。

不，是那個男人全部都說了吧。

不可饒恕。

把一切都暴露出來的那個男人，我絕對不會饒恕。

「大概就是這樣吧……綠谷君，我話已經說完了。」

大樹視線的盡頭是那個男人。

他一臉尷尬地從暗處現身。

「天音，綠谷君是個很好的男人。是個爲了你可以不惜一切向我低頭的男人。而且，他將來的目標好像也是當老師哦？既然有同樣的夢想，我覺得你們兩個人可以一起努力。當老師和我的夢想不同。所以天音，今後請不要再追着我，而是追着綠谷君吧。」

「……不行。」

「嗯？」

「那種事，做不到！」

感情已經不受控制了，憤怒與悲傷與絕望全部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了。

「大樹你也有錯啊！不管我怎麼做，大樹都不看我一眼！我一直一直都在努力啊！我爲了你把我的全部，所有的一切都付出了，可是！」

「天音。」

「既然大樹要去K大學，那我也去那裏就好了。」

沒關係哦，在那個城市，沒有那個男人。

畢竟，那樣的話，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呢。

「天音，從今往後有我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在那裏沒有認識我的人。

我們一定能重新開始，大樹是個溫柔的人，絕對會原諒我的。

那是個同學中只有大樹去的城市，在那裏，我們一定能重新開始。

「K大，去見大樹。」

我從心底裏後悔自己曾有那麼一瞬間對他動心過。

大樹一直在騙我！

說到底，這傢伙不過是大樹的替代品。

「吵死了！全都是你的錯！」

原來，我從那天起就什麼都沒成長。

不去學校，也不和任何人說話。

拓哉——

「都是你全部告訴了大樹，都是你那時候對我告白了！」

回去狠狠地揍自己的臉。

「但是，不這麼做的話，天音你離不開神山吧。」

「啊啊，是啊。」

我不想待在他身邊，不，我已經不想待在任何人身邊了。

插在房間裏的畢業證書，在我看來不過是打發麻煩的工具，所以我扔掉了。

「——！你開什麼玩笑！我也不是想做才做的！」

從初中二年級那天，被大樹拒絕告白的那天起，就什麼都沒改變。

要是能回到那個夏日，我真想馬上回去。

「我不想離開！我想一直在一起！」

「大樹？大樹是……啊，天音！」

「啊哈哈，是啊。不過，如果是我以外的人，你這麼做被捅了也不奇怪吧？嘛，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那麼綠谷君，既然我按你的要求做了，之後就請你負起責任來吧，拜託了。」

「天音，你要去哪裏？」

爲什麼會接受那種男人的告白啊。

「給你一個建議。如果有喜歡的人，還和其他男人發生關係可不太好哦？」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發現了這麼不得的事，那就不是該在這種房間裏睡覺的時候了。

要是不原諒我的話，我就只能在他面前死了。

他明明知道我出軌了，卻還一邊想着我是個笨女人一邊和我接觸！

我已經，不想再待在這傢伙身邊了。

到了四月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天音……」

回到家，我便把自己關了起來。

「…………對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我明明什麼都沒錯！

男人什麼的，全都最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