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漸近的善意，不變的憎惡

※渡會流星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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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和楚乃芽一起打工後，向我示好的女人數量銳減。

甚至可以說變成了零。楚乃芽就是那麼有魅力，作爲女人，她是壓倒性的存在。

雖然向楚乃芽搭訕的男人仍然絡繹不絕，但按照約定，我都以男朋友的身份將他們全部趕走了。

「謝謝你。要是沒有流星君，我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呢。」

「現在？說不定被星探發掘，當上偶像了呢？」

「又來了，我可不是那種人。」

就連這種苦笑都像天使一樣，楚乃芽果然是與衆不同的。

我從心底裏，羨慕楚乃芽的男朋友。

叫神山大樹……來着吧。

如果能見到的話，就讓我揍他一拳吧。

想必他一定會笑着原諒我這種程度的事吧。

「我回來了，瑠香，又給你帶禮物了哦。」

我推開木造平房的玄關門，昭和時代斑駁古宅中傳來熟悉的聲音。

或許是剛剛解開了麻花辮吧，妹妹頂着一頭微卷的頭髮出來迎接我。

「欸？又是禮物？哥哥，你當上牛郎了嗎？」

「胡說八道，只是收了哥哥女性朋友的舊物而已。」

「舊物啊，不過好開心，謝謝啦。」

雖然不知道楚乃芽給了瑠香些什麼，但看妹妹的表情，感覺給的都是挺貴的東西。

我把行李扔在房間角落的榻榻米上，把制服掛在拉門的上框。脫下里面的襯衫放進洗衣房的籃子裏後，發現籃子裏的東西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變過。

「吶，流星君，可以問你點事嗎？」

「好——嘛，切，我也想快點上高中啊。」

「晚飯呢？」

雖然家裏沒人的時候，她好像會起來活動一下。

（老爸，今天我們家也過得很好。）

「你有妹妹，對吧？」

「瑠香做飯啊。那感覺挺可怕的。說不定會把砧板做到菜裏。」

「所以，怎麼辦？要是流星君願意的話，今天打工結束後我就可以過去。」

「有啊，但瑠香還是初中生，所以喫學校的午餐。」

我抱着胳膊，獨自煩惱着該怎麼辦。

照片裏的老爸，在以前住過的店門口，抱着媽媽微笑着。

「媽媽呢？」

但面對重度氪金玩家楚乃芽，我一點勝算都沒有。

楚乃芽的話，讓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之後媽媽精神失常，再也無法工作了。

「啊、啊、咦？」

「一次就好嗎？」

「咦？哥哥，你在玩手機嗎？」

但是，我們不是戀人，只是普通的熟人。

她起來了也就是看着爸爸的照片和視頻，啜泣不已。

「媽，上完香得把蠟燭吹滅纔行啊。」

不過，看楚乃芽玩得很開心，我一直輸也無所謂。

「是嗎，嘛，只要沒勉強自己就好。」

「呵呵，那是什麼啊。」

不愧是一流企業的千金小姐，用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啊。

「嗯。要是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教瑠香醬做飯哦。」

被楚乃芽邀請，我重新開始玩影之詩。

在我們閒聊的時候，教室裏恢復了往常的熱鬧。

正因於此，失去了那『一翼』之後，媽媽就飛不起來了。

我的學費，瑠香的學費，每天的伙食費和各種開銷，一分錢都不能浪費。

楚乃芽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環顧四周，獨自一人畏縮起來。

「自己做飯七年了是吧，真是自信啊。」

某天很少見的，午休時楚乃芽來到了我的教室。

「等瑠香能自己付基本費用了再說吧。」

我向躺在被子裏的媽媽搭話，卻沒有回應。

「剛纔還醒着，不過現在又睡了吧。」

我也在佛前坐下，點燃線香，插進香爐。

在同班同學的騷動中，我帶着一絲優越感迎了上去。

「啊啊，是啊。」

我也並沒有期待得到回應，只要她還在那兒，就夠了。

搖響了鈴，雙手合十。

作爲光源的蠟燭旁，立着一根燃着火焰的線香。

「那……流星君，要是不嫌棄的話。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我走向用拉門隔開的房間，只有蠟燭微弱的光亮照亮着室內。

「我從以前就很好奇，流星君的午飯每次都是飯糰呢。」

正常聽來，這完全像是戀人之間的對話。

出落得亭亭玉立，被傳爲全校第一可愛的楚乃芽，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和瑠香都無法責備不做家務的媽媽。

「晚上買熟食喫。比自己做便宜。」

這個家只有兩個房間，其中一間是媽媽的房間。

「嗯？啊啊，這個？我自己做的。」

任誰看了都是關係很好的夫妻，比翼連理這個詞正是爲他們量身定做的。

幸好，還有爸爸留下的保險金，但那也是用一點少一點。

我們家之前關了店，在新的地方開了店，然後破產了。

「沒關係，我可是能把冰箱清空做出菜來的。」

但要現在的媽媽像以前一樣做飯，我覺得是不可能的。

「不，那傢伙不知道輕重。」

「是嗎……嘛，也是啊。那就拜託你一次吧。」

「真好啊，我也想要手機啊。」

「啊啊，哥哥的朋友又說要一起玩影之詩。」

「算了吧，我們家裏根本沒什麼剩下的食材，做不了什麼。」

「什麼事？」

老爸就這麼自殺了，而屍體的第一發現者是媽媽。

「媽媽生病臥牀，所以沒辦法去做飯之類的。」

「但那也是，晚上很晚的打折便當，之類的吧？」

「媽怎麼樣了？」

「因爲很麻煩吧？」

「不麻煩。是我平時就在做的事。而且你看，雖然給了瑠香醬很多東西，但她知道怎麼用嗎，我也有點在意。雖然找了很多理由，但說白了，我就是想見一次瑠香醬。」

「原來如此，那纔是最主要的目的嗎。」

「嗯。因爲總覺得，妹妹什麼的很可愛嘛。」

她露出了破壞力超羣的笑容，想必楚乃芽來家裏的話，瑠香也會很高興。

「知道了。不過，我家真的很窮，你可別嚇到哦？」

「我不會那麼失禮的。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不像。」

「那不就好了。今天打工結束後，我們去買食材吧。」

就這樣，楚乃芽要來我家了。

（不是吧，要買多少啊。）

楚乃芽的購物，是用信用卡一次性付清的。

滿滿兩個購物籃的食材，金額我記得也是五位數。

怎麼說呢，有種被炫富的感覺。

「我回來了。瑠香，有客人來了哦。」

「客人？欸、欸、稍等一下。」

我們家是一打開玄關，兩秒鐘就到客廳的格局。

靠在癱軟的懶人沙發上的瑠香，穿着背心和熱褲，幾乎就是內衣的樣子。

她慌忙站起來，一瞬間穿上了手邊的初中運動服，然後瞪着我。

「真是的，哥哥，帶客人回來要先說一聲嘛。」

「老爸他……在我和楚乃芽分開後，就死了。」

「爸爸去世，是事故。」

「確實。」

「欸……對不起。」

「我本來是想先做飯的，但在那之前，是不是先給你買個手機比較好？」

「總是給你帶禮物的，就是這位姐姐哦。」

「啊、啊——！一直以來非常感謝！那些都是很貴的東西吧！」

「那不是很不方便嗎？你已經是初中三年級了吧？學校的通知，班級的SNS羣組，都參加不了吧？而且，要是被誰襲擊了怎麼辦？你這麼可愛，肯定有男人盯上你了哦？」

所以，同班同學纔會欺負楚乃芽，和她保持距離。

瑠香那傢伙一臉茫然。

「買什麼啊，十八歲以下連簽約都做不了。」

「……啊啊，是啊。」

「欸，做飯？楚乃芽小姐，會做飯？」

「欸？沒交往？沒交往還來家裏？」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層含義。

聽到這些的楚乃芽噠噠噠地走進室內，坐在了瑠香面前。

是察言觀色了嗎。

楚乃芽的父親是做什麼的，我從初中時就知道了。

雖然這可能不是隔着一扇拉門就能說的話。

只是，很普通地，提出了很普通的請求。

「欸，是收到的東西嗎!? 那得有多貴啊！」

但是，楚乃芽可能想的太多了。

「啊啊，是啊。就是這樣，楚乃芽，給老爸上柱香吧。」

我也知道這些，但還是選擇了和楚乃芽做朋友。

我們之間就這樣進行着無關緊要的日常對話。

瑠香卻像變了個人似的，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怎麼說啊。又沒有電話什麼的。」

她似乎，想了太多不必要的事情。

「所以，比起任何事，我希望你能先給他上柱香。」

「因爲，流星君的爸爸去世，是因爲……」

「嗯。我也會好好教瑠香醬的哦。」

果然楚乃芽是千金小姐啊。

像貓一樣瞳孔瞪得溜圓，握着楚乃芽的手晃來晃去。

「那，就絕對不能讓媽媽知道吧。」

但是，楚乃芽回去後。

片刻的沉默後，楚乃芽垂下眉毛，身體向後縮了縮。

「我纔沒有被盯上呢……話說，姐姐，你是誰啊？」

瑠香也不輸給楚乃芽，是個可愛的妹妹。

還給臥牀的媽媽做了切得細碎的蔬菜滿滿的粥，以及爲了方便食用而切碎的烏冬麪。甚至還幫我們打掃了房間，楚乃芽能來家裏，對渡會家來說只有好處。

「綺月小姐，是那個綺月小姐吧。」

之後，給老爸上了香的楚乃芽，和瑠香一起站在狹窄的廚房裏，爲我們做了一頓美味的飯菜。

「我？我……嗯，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綺月。」

沒辦法，幫她一把吧。

「嗯。而且，要是楚乃芽小姐能當我姐姐，我會超級開心的。」

「不，哥哥我可沒和這個人交往啊？」

「欸？啊、是、是的。」

「因爲我每天都喫飯糰，她擔心我纔來做飯的。」

瑠香那傢伙，又一次眼睛閃閃發光了。

「那柱香……我上，也可以嗎。」

瑠香那傢伙，比我想象中要長得更懂事。

「是啊，病情要是再惡化下去，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瑠香醬，你沒有手機嗎？」

她說到一半，又住了口。

這傢伙瞬間就搖起了尾巴。

話說，能收到那種東西。

「沒有啦，沒那麼貴。只是把爸爸收到的東西給了你而已。」

「……瑠香醬。」

「所以，要說誰的責任，是對方的司機。對吧，哥哥。」

「嗯？」

「沒事，瑠香也沒關係吧。」

「哥哥。」

「爸爸呢？」

「真的假的!? 哇，好開心！」

「當然可以了。」

果然很貴嗎。

因爲，那是她父母做的事，又不是楚乃芽做的。

「……知道了。對不起，讓你們費心了。」

她咯咯地笑着。

但既然沒有動靜，想必媽媽沒聽到我們的聲音。

「我馬上就看出她是個好人，也馬上就看出哥哥你喜歡上她了，但是啊——」

「哥哥我纔沒有喜歡上她。」

「是是是。總之，作爲妹妹我能做的都會做，你就放心地帶她回家吧。要是我礙事的話，一天給我兩千日元我可以去朋友家住一晚哦。」

「都說了不是了。」

「誰知道呢——？哥哥你也高二了嘛。」

「真是的……吶，瑠香。」

「嗯？」

「如果真的我和楚乃芽交往，然後結婚的話，瑠香你會怎麼想？」

只是如果。

我只是問了妹妹，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然而，瑠香將雙手背在身後，走近我，用冷淡的眼神仰望着我說道。

「你敢和她結婚，我就和你斷絕親屬關係。」

她用毫無虛假的眼眸斷言道。

那雙又大又可愛的眼眸裏，翻湧着無法釋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