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奇蹟的重逢，以及兩人不變的思念

離開澀谷1◯Q時，天空已然開始染上了硃紅。

離開大學時纔是午後剛過，看來是在澀谷待得太久了。

畢竟幫天音從上到下置辦了一番，甚至連內衣都仔細挑選了，花這麼長時間也是理所當然。

在依舊擁擠的人潮中，天音撫摸着自己裸露的腹部。

「肚子有點餓了。你說澀谷的漢堡店，和老家的會一樣嗎？」

「大概吧。要是累了，要不要稍微進去休息一下？」

「嗯。然後就要回去了嗎……真討厭，要是今天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總覺得今天的天音特別愛撒嬌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不禁這麼想。

上次香水的事也是，真沒想到她會做出那種舉動。

那個樣子，簡直就像是向我告白失敗後，拒絕上學時一樣。

我只能認爲她和綠谷之間發生了什麼吧。

天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對眼前的景象擺出一副好奇的樣子，指着前方。

「哇，那是什麼，從地下一層到四層都是那家漢堡店的招牌哦。」

「不愧是澀谷啊……看樣子裏面也挺擠的。」

「啊，那我先去佔座了哦。麻煩幫我來一份麥香魚套餐，飲料是烏龍茶。」

「知道了，等下告訴我幾樓。」

「嗯，我用Lime發給你。」

目送着噠噠噠跑開的天音，我排進了擁擠的隊伍。

隊伍長到連哪裏是隊首都看不清的程度，只是自然而然地捲成一路，最後花了十分鐘左右纔到了櫃檯前。

在我身後正排着長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工作中。

「大樹。」

我獨自一人懵懵懂懂的穿過擁擠的店堂，低頭看着遞過來的紙條。

「……楚乃芽？」

「嘻嘻，沒關係啦。記住是麥香魚套餐哦——」

沒有多等，便走向了天音就坐的三樓。

喜悅與歡欣之情在心中止不住地翻騰。

因爲我有堆積如山的話語，想說的話，想問的話。

所以，我必須把最該傳達的事情最先傳達出去。

（咦？楚乃芽不在了。）

天音那佈滿傷痕的手，香水的事，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讓我的動作停了下來。

「欸，大樹，你只給我買了一杯飲料啊？」

她是去休息了嗎……那，是不是等一下還能見到呢？我也曾這麼想過，但在這麼擁擠的店裏工作，休息的時候還是好好休息比較好。

結果我最後只是點了單。

果然，我們的思念沒有改變，當時選擇分手也並非是因爲討厭對方。

我從菜單上抬起視線，向眼前的女孩問道。

爲什麼在這裏，爲什麼她在打工。

「……大樹？」

知道了楚乃芽的心意，我歡欣雀躍的走向了三樓。

我慌忙伸手去拿放在包裏的手機，它卻突然振動起來，屏幕上顯示出加佐野天音的名字，以及一條『我在三樓哦』的信息。

楚乃芽在遞給我飲料的同時，也遞給我一張紙條。

「歡迎光臨，請問今天是在店內用餐嗎？」

時隔四年重逢的她，一瞬間就想起了我，然後，眼眶泛起了淚水。

那是把對方放在第一位考慮的分手。

「嗯。」

（聯繫方式……對了，要交換聯繫方式纔行。）

「還有，那張紙條，絕對不要弄丟了哦。」

楚乃芽也報考了同一所大學。

又能見到楚乃芽了，我這麼想着，走下了樓梯。

想必楚乃芽還在櫃檯吧。

「真的？」

那隻要合格了，我們又能上同一所學校了。

遺憾的是，櫃檯處已經沒有楚乃芽的身影了。

「飲料，是給遲遲不點單的大樹你的特殊服務。」

（不會吧？）

我打算用APP的優惠券，於是低頭看着手機。

真希望時間能就此停止。

畢竟，那時的我們還只是初中二年級。

「欸？啊，抱歉，我忘了點單了。」

（這個，是楚乃芽的號碼。）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和我們年紀相仿的男人。

雖然是隨口撒的謊，但天音託着腮，依然對我露出了笑容。

她對我嫣然一笑，然後便向後面排隊的客人搭話。

「嗯。這裏很擠，要是座位被佔了就不好了，我就在這裏等吧。」

天音此時願意留在座位上，對我反倒是好事。

「我，要考K大。」

聽到這個聲音，我瞬間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嘛、嘛，是啊。抱歉，我再去買一次。」

各種各樣的思緒在腦海中盤旋，但又全部化作濁流消失了。

「……啊，對了，我還沒點單啊。」

但是，現實不會如我所願。

我抬起頭，察覺到我視線的楚乃芽，只對我露出了笑容。

「欸，我也報了K大。」

「就算這樣，連自己的份都忘了是怎麼回事？啊，我知道了，因爲忘了我的份，所以自己的也沒點吧？大樹你就是有這種地方呢。」

「楚乃芽，這個是……」

不能讓天音知道楚乃芽的存在。

「真的抱歉，稍等一下。」

一看名牌，上面毫無疑問地寫着綺月楚乃芽的名字。

飯後我們坐上新幹線，花了兩個小時，終於回到了家鄉。

從車站騎上自行車，我將她送到了家門口。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雖說沒有超過計劃的時間，但也不能讓女孩子一個人趕路。

在拉下捲簾門，店招牌也已撤下的家門口，天音微笑着對我說。

「今天真的非常開心。大樹，謝謝你送我回家。」

「嗯。吶，天音。」

「什麼？」

「你……喜歡我嗎？」

「嗯。最喜歡了。」

「那……」

那爲什麼，關於綠谷的事，一句話都沒和我商量過？

我雖然想這麼問，但看着她的雙手，最終還是放棄了說出口。

「那……那我們下次再去別的地方玩吧。」

「嗯。只要和大樹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哦。」

她的話中，哪裏是真，哪裏是假呢。

我就這樣在困惑中和天音告別，獨自一人踏上了歸途。

（呼……）

到家洗完澡，收拾完東西，我拿起了楚乃芽給的紙條。

在手機上輸入號碼，點擊通話，便馬上貼在了耳邊。

『再見，大樹。』

「嘛，畢竟主要目的是體驗嘛。」

『可以啊……那，我用電話號碼能發的短信，把Lime的QR碼發給你吧。那個可以免費視頻通話，也比較經濟。』

從手機裏傳來的她的聲音，治癒着我的耳朵。

「之後一直都在那裏打工嗎？」

『那，要是考上同一所大學了，要不要和我一起住啊？』

『今天是不是，K大的開放日啊？』

『我也會加油的。那麼，太晚了，就先這樣吧，再見。』

「嗯。啊，吶，楚乃芽。」

響了幾聲，楚乃乃芽都沒有接。

「抱歉，因爲回了老家，所以晚了。」

「嗯……楚乃芽，我……」

『從我現在的家去K大學有點遠。雖然不是不能去，但坐電車不是很麻煩嗎？所以，我拜託了爸爸，上了大學後，我打算一個人住。大樹你要不要也一起住到那個家裏來？』

「……嗯。吶，我們還能再兩個人見面嗎？」

『電話費很貴的哦——？』

「是嗎，幹了很久了嗎？」

『不久……吧。不過，也持續了一年左右。』

「哦……社團，你有參加什麼嗎？」

「那你真是挺厲害的。」

『那，你可要好好學習啊。K大可沒那麼簡單哦？』

『嗯，我知道。我還以爲你不會打電話給我了呢。』

「一起、一起一起、一起？」

『因爲習慣了，所以還好。高中最後也只是選了一所離家近的而已。』

『我也是被人邀請纔開始打工的。』

「啊，對了，這個，是普通電話。」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雖然是這樣說。」

『大樹——』

『是嗎？呵呵，或許吧。』

「嗯。」

「嗯，嚇了一跳。沒想到楚乃芽居然在打工，真的。」

「一年？那已經很長了啊。」

「嗚，那、那，馬上把QR碼發給我吧。」

『那個啊，因爲第一年的時候想着反正要轉學，最後就沒參加。』

我也很高興，不禁縮起了身體。

『嗯。啊，不過，從大樹你的學校轉學後，姑且還是又轉過一次學的哦？』

『……喂喂。』

「明天，還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不不，今天只是去幫忙的。雖然我都不想再去了。』

「浪費也沒關係，因爲我想見楚乃芽。」

「嗯，楚乃芽不去也沒關係嗎？」

『謝謝。久違地聽到大樹的聲音，真的好開心。』

『真的，有的時候忙得簡直難以置信。不管怎麼應對，眼前的人都不會少。我都想問，這些傢伙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就是那麼人山人海。』

「那個，我在公司主頁上看到了。壯志郎先生，當上董事了呢。」

「是嗎，初中三年級轉學，很辛苦吧。」

『真的呢。升入二年級後，才知道不用轉學了。但是，那之後再參加社團也……對吧？所以，爲了體驗社會，就決定去打工了。』

『嗯。……謝謝你的電話，我很高興。』

『大樹……大樹你還在，進行天體觀測嗎？』

『謝謝……大樹，你沒變呢。』

「啊，楚乃芽，我是，大樹。」

我一邊抑制着逐漸加速的心跳，一邊等待着她接電話。

「一年啊，也就是說，那期間，你既沒轉學也沒搬家嗎？」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懷着這份無法排解的思念以及無法抑制的感情的啊。

「嗯，自從楚乃芽你教了我之後，仰望夜空的次數反而增加了呢。」

『但是，不行哦。而且，不是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嗎？』

『而且，多虧沒去，才能和大樹重逢。』

我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沒變哦，從初中二年級那天開始，我就什麼都沒變過。」

「知、知道了。我會加油的，絕對會考上的。」

『什麼？』

「上了高中後轉過學嗎？」

大概響了十聲左右，她接了電話。

「我也，很高興。那，再見。」

我在牀上屈膝而坐，緊緊地將手機貼在耳邊。

『但是，從大樹你家來這兒不是太遠了嗎？這麼做太浪費錢了。』

『嗯。轉學的事情啊，因爲爸爸升職了，所以現在已經不用再轉了。』

『那，說不定我們一直在仰望着同一片夜空呢。』

『上了高中後一次也沒轉過學。』

「……欸、欸!? 」

『本來是打算去的，但我改到別的日子了。最壞的情況，不去也沒關係。』

「真的，辛苦了。」

『……嗯。所以，大樹也要好好學習，加油哦。』

『是嗎……話說回來，那時真是嚇了一跳呢。』

掛斷電話後，我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腦子裏亂得連好好思考都做不到。

手機再次振動起來，一看，是楚乃芽發來的信息。

是一張截圖的，Lime的QR碼。

用這個鏈接，就能和楚乃芽在Lime上聯繫了。

「……怎麼辦？」

要掃碼，就得從Lime的APP裏啓動攝像頭，讀取QR碼。但是，要讀取的QR碼就在手機屏幕上。無論如何也無法用攝像頭讀取。

我煩惱了一會兒後，決定去家附近的便利店，把它打印出來。

想必這也會成爲將來我和楚乃芽的笑談吧。

我是這麼認爲的。

之後又過了幾天。

「神山君，能稍微借你一點時間嗎？」

我被綠谷君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