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告別會。
《與鬱嬌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峯颯 · 2447 字
我們兩人緩緩地踩着自行車,持續地爬着平緩的坡道。
或許是因爲下午很早就出發了,時間上相當充裕。
我們在途中的便利店休息了一會兒,在橋上眺望游魚。
雖然是個一無所有的鄉下小鎮,但正因如此,才能盡情享受都市所沒有的大自然。
就這樣,我們一邊繞道一邊前往目的地。
抵達時,太陽已然完全沉沒了。
「自行車停在這個停車場,之後就徒步走山路上去。喂,怎麼了?」
綺月同學手扶着自行車,抬頭仰望着眼前廣闊的山路。
「欸?不不,感覺還挺正經的,有點嚇到了。」
「可以當成野餐那樣去,沒問題的。」
「不會有熊出沒嗎?」
「我帶了防熊噴霧,沒問題。而且這個季節蟲子也少。」
「你倒是不否認啊……話說,蟲子?」
「夏天蟲子可是很毒的哦?」
「嗚欸,那還是敬謝不敏吧。」
我和一臉苦澀的她,一同走在山路上。
雖說是山路,但也算平整,只要有手電筒,危險就很小。
「大樹,可以牽手嗎?」
即便如此還是想牽手,大概還是因爲沒有路燈吧。
這是一個沒有街燈,一切人工的東西都消失了的地方,
「大概知道。獵戶座左上角那顆星和……」
「順便一提,角宿一位於處女座。是我的星座哦。」
「謝謝……楚乃芽,我,和楚乃芽分開,好難過。」
「好厲害,這麼美的星空,生平第一次見到。」
「我帶了天體望遠鏡,不過這樣的話可能用不上了呢。」
我慌忙擦去眼裏的淚水。
在這裏,能讓我有種被夜空吸入的感覺,彷彿地面消失了般,天空也近在咫尺。
所以,和誰分開這種事,幾乎沒有過。
知道了星星的名字和位置,我漸漸對星座產生了興趣。
「是參宿四。」
「抱歉,我一個男生哭什麼的,真不像話。」
「火星?火星原來在那種地方啊。」
「課上學過。」
「哇……這是什麼。」
「但是,難得大樹你帶來了,等下我們再看吧。」
「是嗎。」
「不知道。」
我們躺着,視線持續交織在一起。
其實我以前來過這裏,不過那時,身邊是男性朋友。
明天的這個時候,就再也無法觸碰到這雙手了。
「嗯。暑假,謝謝你陪我玩了那麼多。」
「沒關係,謝謝你,大樹。」
「嗯。從它下面開始畫弧線,就能依次看到大角星和角宿一。」
「我是八月二十三日生的。」
「大樹……?」
「什麼?」
像沙漏一樣的形狀,中間有三顆星,我想是人人都知道的星座。
「……下面那顆星。」
果然,這種地方,還是要和心愛的人一起來纔有意義。
我緊緊地,握住了她放在我頭上的手。
這讓我,怎麼說呢,感到非常悲傷。
「以你這水平,春季大三角大概也不知道吧。」
「欸,是這樣啊……處女座,是幾月來着?」
「欸?不只有冬天和夏天嗎?」
「也就是說,今天還是絕佳的天文觀測日。我們運氣真好呢。」
認識的人一直都是認識的人,倒不如說無法分開。
「嗯。可以哦。」
我們鎮上的孩子很少。
「是南河三。」
但是,即便如此,對話也沒有中斷,綺月同學躺着,用右手食指描摹着星座,用我也能聽懂的方式,開始講述起星星的故事。
這是一個賜予了我們一片堪稱滿天星海的天空的地方。
「那個……難道綺月同學,對星座很瞭解嗎?」
「因爲,剛成爲朋友就突然要人家給你慶祝生日,你不覺得那樣不太好嗎?」
「它左邊那顆星和……」
明天,我們連見面都做不到了。
能品味到這雙手的觸感,今晚是最後一次了。
「角宿一我倒是聽過,其他的不知道。」
「啊,知道。像個問號的那個吧?」
告別會上忍住了的眼淚,到了現在,卻湧了出來。
「是天狼星。」
「那樣的話,或許能看到。」
「謝謝……話說回來,冬天的星座啊,我只知道個獵戶座。」
她在看哪裏呢。在被她察覺之前,我也將視線投向了星空。
「謝謝你,大樹真溫柔呢。」
我不太記得了,或許應該在事前多預習一下知識。
她放下指着星空的手,撫摸着我的頭。
一直仰着頭脖子會痛,於是我們躺在了墊子上。
躺下的綺月同學,隨着淺淺的呼吸,胸口上下起伏。
「我可以叫你,楚乃芽嗎?」
總覺得,天文觀測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我們在修剪整齊的草地上鋪開野餐墊,爲防萬一噴了些驅蟲噴霧後,坐在墊子上,仰望星空。
「但是,知道那個的話,也就知道冬季大三角了吧?」
「獵戶座上面的是雙子座,右邊的是金牛座。金牛座裏有顆有點紅的星星,看得到嗎?那是畢宿五,然後,它右邊的是火星哦。」
「角宿一、五帝座一、大角星,這三顆星組成了春季大三角。」
「你應該告訴我的。」
「……吶,綺月同學。」
「那,你知道角宿一在哪裏嗎?」
「嗯……北斗七星,你知道嗎?」
「確實,或許是吧。但是,我們再也不會有共同的夏天了……真想給你慶祝啊。」
「八月二十三日……那不是暑假嗎。」
「冬天的夜空空氣清澄,而且今天雲也少。」
但是不行,眼淚湧出來停不下來。
所以,至今我仍無法接受,要離開這個鎮子的楚乃芽。
我想一直和她在一起,就這樣直到天亮,希望能一直在一起。
「大樹。」
「嗯。」
「春季大三角,現在這個時期也能看到哦,你知道嗎?」
「不知道。是嗎。」
「但是呢,能看到的時間,大概是半夜十二點左右開始。」
說着,楚乃芽坐起身,對我露出了笑容。
在星空下看到的她的笑容,閃爍着青白色的光輝,令人聯想到某種神祕的東西。
她微笑着,眼眸閃閃發光,臉上露出酒窩。
「所以,我們現在去我家,拜託爸爸看看能不能一起看吧。」
她的臉上,交織着喜悅與高興。
我們還能在一起,直到天亮我們都能在一起。
如果有這個可能性,就沒有任何理由不去嘗試。
「那,我們回去吧。」
「嗯,爸爸,會同意嗎?」
「會同意的啦,因爲,我們只是想在自己家裏進行天文觀測而已。」
絕對沒問題,楚乃芽帶着毫無根據的自信斷言道。
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理由,到底能不能真的行得通,我很不安。
回程的路上,楚乃芽走在前面,我們跨上自行車,開始一起踩動。
楚乃芽也想和我在一起,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我很高興。
我非常高興。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人口稀少的小鎮的燈火,大多已經熄滅了。
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只有我和楚乃芽踩動自行車的咯吱聲傳入耳中。
從地面裸露的道路,進入了鋪裝好的道路。
高興到我從心底裏祈禱,希望早晨永遠不要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