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好想見你
《與鬱嬌女友的分手方式》 · 書峯颯 · 3312 字
我和天音升入了同一所高中,每天兩人一起上學。
無論是上學還是回家,無論是上課還是休息,我們都一直在一起。
她一直在我身邊,一直看着我。
不,不對。
天音看着的,是我心中的楚乃芽。
按她的說法,她從告白那時起就什麼都沒變過。
但是,我能感覺的到,她和告白前不一樣了。
「加佐野同學,比想象中要更具束縛感啊。」
社團活動中,一位部員趁天音聽不見時對我說道。
「是嗎?」
「那還用說?她當經理不也是爲了追神山你嗎?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在教室裏不也是強行坐到你旁邊的嗎?雖然長得可愛,性格也好,但那孩子絕對是隱藏的病嬌吧。」
在體育館的角落裏,天音正仔細地疊着不知是誰亂扔的運動服。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微笑着,只動了動嘴型,無聲地對我說「加油」。
——「老師,我的座位,請安排在神山君旁邊。」
這是開學後不久,她對班主任說的話。
班主任看了一眼手頭的資料,同意了她的話。
大概是因爲我在初中三年級第一學期,曾有過拒絕上學的事實吧。
事實上,如果沒有她的支持,我現在應該還是個家裏蹲吧。
正因爲天音每天都來我家,我才能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我對此心懷感激。但是,要說這是否與戀愛的感情相連,我只能給出否定的答案。
「不是吧,我還以爲是妻管嚴夫婦呢。」
「第一次知道。說起來大樹,你確實不去卡拉OK呢。」
「我不會深究的。來,神山君也唱首歌吧。」
「不不,卡拉OK什麼的,我不擅長。」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又高興地彎起了眼角。
「謝謝,不過,唱歌還是算了吧。我不擅長。」
『先不說出軌不出軌,我們根本就不是戀人關係吧』,這話,我沒說出口。
我雙手捧着從飲料吧拿來的杯子,稍作停頓,微微低頭回答。
她將雙手放在大腿間,縮着脖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明明大樹不在,我卻全力享受去了。」
「玩得挺開心的?」
「欸,沒交往?那爲什麼距離那麼近?」
即使因爲人多而分成了四個房間進行聯誼,天音還是希望和我同室。
和她在一起,我感受不到和楚乃芽在一起時的那種心跳感。
「總算能和大樹在同一個房間了。」
「我又多瞭解了大樹一點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將麥克風遞給了我。
天音眼中含着淚,彷彿那是永別一般,走向了別的房間。
「等等!等等!還是說雖然沒交往,但其實是兩情相悅之類的?」
之後,在班委主辦的聯誼會上,我和天音也參加了。
剛纔同班同學的驚訝也是有道理的,無論誰怎麼看,我們都在交往。
「……嘛,有各種各樣的情況。」
「神山君,你果然和加佐野同學在交往嗎?」
「沒關係,不用在意。」
「不,沒關係。不過,謝謝你。」
「不能和大樹同室是什麼意思?」
我稍微捉弄了一下她,天音便抱歉地垂下了眉毛。
「不,什麼也沒唱。」
「啊啊,嗯,被策劃的同學說一定要讓我唱歌,沒辦法就……」
「是嗎,要唱點什麼嗎?」
「欸?不不,沒那麼……」
原因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自己無法接受天音的感情。
「天音……總覺得好久不見了。」
「嗚——,大樹你那邊怎麼樣?唱了什麼嗎?」
卡拉OK進行到一半,坐在旁邊的女生向我提問。
「是抽籤的結果,馬上就換房間,拜託了,求你了!」
「因爲天音你出汗了哦?」
「喂喂,別太侵犯別人的隱私了。男生趕緊唱歌,女生散開散開。我可不是爲了這種事才策劃這個活動的,想知道的話就私下搞好關係再去問。」
我抬起頭,剛纔拍手的那個女生正坐在我旁邊。
這種氣氛,和加佐野同學告白的時候,總覺得有點像。
「……沒有交往。」
「不過還挺意外的,沒想到你們居然沒在交往。」
確實,現在的天音身上能感受到病嬌的氣息。
「大樹,你要是出軌了,我會哭的哦。」
坐在我旁邊的天音,看起來微微出了些汗。
「都做到那個地步還沒交往,加佐野同學不覺得有點不妙嗎?」
凌亂的頭髮,泛紅的臉頰,大概是在來這裏之前熱唱了一番吧。
或許,我有必要好好地接受天音那明確的心意了。
策劃的幾個女生,像拜佛一樣向天音雙手合十,低下了頭。
「對不起啊,我應該早點制止的。」
我正苦惱着該如何回答,突然,室內響起了拍手聲。
天音這麼說着,將身體向我靠攏,填補了我們之間的空隙。
要是出軌了,說不定真的會被捅。
請不要每次都鴉雀無聲啊。
她一句話,讓之前正在唱歌的男生便重新開始熱唱,聊天的女生們也離開了我,重新開始聊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而我呢,還沉浸在剛纔的壓力中,只是眺望着手中的杯子,獨自一人靜靜地嘆了口氣。
「是啊,明明說馬上就來,結果等了三次,真是饒了我吧。」
被輪番提問的事,就沒必要說了吧。
是在對我說話嗎?
會場是車站附近的卡拉OK。
我一看,是策劃聯誼會的女生之一正瞪着我們。
似乎大家都很在意,連正在熱唱的男生都停下了歌聲,等待我的回答。
「升入二年級一週了,我想開個聯誼會!」
「沒辦法?」
策劃的那個女孩,大概是拼了命地想讓這次聯誼會變得有趣吧。她輪流觀察着房間的氣氛,活躍氣氛後又消失到別的房間去。她那種帶動氣氛的能力,簡直讓人想送上讚賞。大概就是所謂的『現充』吧。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戀人的距離,我也不想離開那個距離。
我開始想着,要爲此努力一番。
但是。
——「加佐野同學,我,喜歡您。」
我目擊了她被告白的場面。
那是在沒有社團活動的考試期間。
七月初的一天,難得天音對我說「你先回去吧」。
蟬鳴聲迴響的體育館後的告白,讓人感受到某種青春的氣息。
對方是別的班,同一個社團的男生。
是以前和我搭過話的那個男生。
「您是綠谷君……吧。我一直和大樹在一起,你一直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所以這一年,我一直在調查。神山的事,加佐野同學的事,還有那個叫綺月什麼的,消失了的女人的事。」
「……你居然調查到了那種地步啊。」
「是的。因爲,我愛上你了。」
「謝謝。但是,既然調查到那種地步的話……」
綠谷向前一步,向天音靠近。
「加佐野同學,神山那傢伙根本就不在乎加佐野同學。」
「不在乎,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把你看作戀人。」
「……所以呢?」
「那是不對的。加佐野同學對神山,比任何人都更獻身,還去接了那個不去上學的傢伙。明明該感激不盡的,那傢伙卻對加佐野同學不屑一顧。」
一邊移開視線說話的男人臉頰上,又流下了一道汗水。
現在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的你,我至今依然無法忘記。
「我聽到那時的話,感到了憤怒。加佐野同學辭掉田徑部,也是因爲有神山在吧?知道加佐野同學辭掉田徑部,初中時代的同班同學都很驚訝哦。說天音不可能辭掉的,他們都這麼說。」
「嘛……大概,是吧。」
「但是,我也被他幫助過啊?」
「要是懷疑我的話,可以向當時的成員確認。」
「那傢伙在前幾天的聯誼會上,明確表示沒和加佐野同學交往。」
做自己想做的事,隨心所欲地活着纔好。
「大樹,抱歉,今天有點事。」
回到家,到了晚上,我走到陽臺上,眺望着星星。
我能做的,只有向星星獻上這份祈禱。
天音主動提議了轉移地點。
他收回了靠近的腳步,回到了原來的距離。
「沒關係,那,我先一個人回去了。」
雖然不知道,但也覺得沒有知道的必要。
倒不如說,她像是在煩惱着什麼似的,低下了頭。
之後他們的對話聲音太小,我聽不清了。
「但是,我……」
取而代之的是,明明時間還早,北斗七星卻在高空中閃耀着。
「天太熱了,我們去涼快的地方吧?」
一定,這樣就好了。
而天音面對靠近的他,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天音用手帕擦去了那道汗水。
「嗯,對不起啊,這次的補償我一定會做的。」
(楚乃芽……)
「……是嗎,初次聽說。」
「那傢伙對加佐野同學一直都是冷淡的態度。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那樣傷害你,絕不會不讓你做想做的事。神山大樹這個男人的存在,對加佐野同學來說只有負面影響。所以……」
六月的夜空中,已經沒有獵戶座了。
我爲了不被發現而藏起身子,等待着兩人消失。
一直依賴着天音纔是錯誤的。
那個男人接受了天音那佈滿傷痕的手。
他格外大聲地喊道,又向前一步,向天音靠近。
「汗,好多啊。」
雖然臉頰上流下了一道汗水,他卻依然繼續說着。
「但說到底,原因不就在神山身上嗎!」
我一個人走着,坐上電車,眺望着窗外流逝的風景。
我不知道之後那兩個人變成了什麼樣的關係。
我想再見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