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炼狱姬》 · 藤原佑 · 1.2万 字

并没有过上什么困难,一行人平安无事地顺利逃出了王宫。

分头行动的卡尔布鲁克,也比弗格他们晚约一小时之后回到了宅邸。一问之下,他似乎与十几名炼术师为敌展开了一场战斗。他的欺敌作战帮了弗格他们很大的忙。没想到凭一只手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让人敬佩。

只不过就连这位老管家也没能找到理查德。潜进王宫深处终究太危险了,但至少没在王宫地下的监牢发现他的身影。这么一来,或许可能是被关进了蒂·琪·莱姆操纵炼术变出的空间里。

引发了那么大的骚动却不见优贝欧鲁出面,这一点也让人很在意。

是彻底信赖雷德吗,又或者是觉得就算艾儿蒂她们被夺回也无所谓——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他为了掌握莹国中枢,最首要的还是将理查德处刑。

假使理查德被救走并逃亡到国外,那么就会确实引发他国政府的介入了。对优贝欧鲁来说,这次的事件一定得趁着还只是内乱时进行、顺利完成革命不可。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算让艾儿蒂逃了也无所谓,反正弗格一定还会带着艾儿蒂再次攻进王城里。

理查德似乎预定将于明天被处刑。最好还是别抱着「因为艾儿蒂被弗格夺回所以日期顺延」这种乐观的希望。情况恰恰相反,我方若不在明天之前攻进城里,优贝欧鲁一定会确实执刑死刑。

因此他们决定将在阴天中午潜入王宫——没有闲暇休息了。

在雷可利的宅邸,他们借了客房度过一晚。

床铺给艾儿蒂使用,弗格则睡在沙发上。

至于睡同一间当然是有理由的,为了要治愈伤势。

利用持续从艾儿蒂身上发散的毒气,在自己的身上施加炼禁术。在早先与雷德的战斗中所受的伤,以及三天前被优贝欧鲁贯穿腹部的伤势。光靠炼术急救无法与「消失点」抗衡,必须得在今晚就完全治愈才行。

房间的地板现正铺着一块布,上头画着复杂的炼术阵。他从别的房间拆来了窗帘,但因为一块不够,所以便将两片拼在一起。

已经关在房里两个小时了。室内充满着甚至足以让正常人吐血昏倒的高浓度毒气。要将覆盖弗格伤口的幻想细胞与幻想神经完全固定于现世,差不多还要再花六到八个小时。罗兰的知识与艾儿蒂的特异体质,这两者若缺一就绝对来不及。

已成功救出艾儿蒂。

也获得了新武器。

伤势也能痊愈。

看样子得以尽可能在万全状态下,面对与优贝欧鲁的决战了。

但老实说,果然还是无法保证能不能赢。

艾儿蒂就在身边,也得到了罗兰的知识,手边还有「艾莉丝十七号」。这些都是弗格的助力,但同时也让他不安。

似乎想不到该怎么以言语清楚表达,语句听起来暧昧而生涩。

「救出理查德殿下之后的事吗……」

——然后……要大家在一起,永远开怀笑着活下去。

「听起来真棒……一定可以实现的。」

「我才不答应呢……我还想要在一望无际的花田里面睡午觉。」

从门的另一头传来对话的声音。

并非不懂世事。在她的目光深处确实藏有临战前的觉悟与紧张。看起来似乎也确切理解若战败了或许就会丧命的现实。

「是啊。」

绮莉叶并不是因为惧怕死亡所以才这么想。至今为止她已体验过了无数次的死亡。

「漫无目的闲逛如何?」

在雷可利的宅邸二楼。

——没什么好不安的。

依旧躺在床上的她,将手伸向了弗格。

身为第一皇女,存在遭到抹煞;体内藏着炼狱之门的特异体质;弑母之罪——只要被囚禁在塔中,当个被王家饲养、操纵的人偶,就能够不必去意识到自己的那些宿命。虽然由旁人眼中看来很心痛,但对本人来说也就没必要特地去烦恼那些事了。

她想起才数个小时之前,前往塔楼地下牢狱时的事。

刚才从房间里透出的对话,强烈地震撼了内心。

「第一次一定会失败的喔。」

「所以我才想,我不能再躲在塔楼里了。不可以只是再被人保护。那个房间虽然住起来舒服,可是若只是把自己关在那里,并不会再有谁来帮我解决一切事情了。我已经不再是那种立场了……」

所谓的战斗,也就是要活下去。

种种思绪在脑中徘徊,实在无法入眠。明天早上搞不好还得使用恢复疲劳的术式。

「谢谢你。」

「那个啊,三天前输给那家伙,父王陛下被杀害,王宫也变得一团乱,我好伤心。在那之后我都待在那个房间里……原本应该是最能让我安心的地方,可是一想到我是被那家伙关在那里监视,就真的觉得好讨厌。也不知道弗格是不是平安,我好担心。虽然有伊欧一直陪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很可靠,可是我知道她要是那样长时间待在我身旁对身体不好。所以我很害怕。」

但声音和话语倒是不带悲观的色彩。

「嗯……也想去购物。我想去书店。」

并非闪烁着天真无邪的目光。

一看见心不甘情不愿前来救她的绮莉叶,艾儿蒂所说出的第一句话。

「艾儿蒂……」

而自己的身旁也有这么棒的少女陪伴。

「弗格、伊欧、理查德叔父大人,还有绮莉叶也一起。」

「那还用说。」

「……蠢毙了。」

她说「你平安无事啊」

说到底,罗兰的知识是否真的对「消失点」管用?「艾莉丝十七号」也是,自己能够像以前使用爱刀那样地灵活操控它吗?

「我们一定要赢。」

她细声呢喃。

在黑暗中睁开眼,艾儿蒂也正躺着朝他这边看。

「好想在太阳公公底下吃伊欧做的便当喔。」

从罗兰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与知识,亦即是父亲的心愿。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联手战斗而害艾儿蒂置身险境。

明明连能不能打赢优贝欧鲁都是问题了,却还悠哉乐观地说着未来的事,而弗格还陪着她聊。

仰望走廊另一侧窗户外的星空。

不带悲壮,而是蕴藏着宁静而充满希望的觉悟。

深深叹一口气。

夜阑人静,弗格的意识总算安稳地在花香中进入梦乡。

「我至今一直只是书听计从地工作,什么都没思考,只是照着弗格的话行动。可是已经不能再那个样子了。我必须自己好好思考,走出去……自己战斗才行。」

自己直到刚才都还那么悲观地思考,感觉真傻。

布满乌云的夜空不见任何一颗闪耀的星辰,全然是一片漆黑。

虽是这么想,但艾儿蒂脸上露出完全不同于弗格预测的表情。

「我啊,弗格,我想离开那个房间,尝试在外面生活。」

她被分配到的房间在走廊底端,离这里稍有些远。至于为何特地跑到这里来,单纯只是因为她睡不着。原本只想在附近随便走走,绝非因为想要偷窥弗格他们的状况。

她是在理解的前提下说出这番话的。

——我想和绮莉叶下五子棋。一定要比到我赢为止喔。

即使抱持着赴死的决心,却还说得出那种话——

「她没两下就会喊受不了而投降罗。」

明天的战役困难重重,败北的可能性很高。她是完全接受这项事实才说出这番话的。

艾儿蒂原本就背负太多东西。

这两人是在开玩笑吧?她不禁失笑。

背倚着的房门另一端已经安静下来。两人应该都入睡了吧。

缠握的指尖微微施力。

「嗯。」

「一定会很舒服的。」

和艾儿蒂新拟定的联手作战,老实说正式上场时也不知是否真能顺利。

优贝欧鲁很强,比至今战斗过的任何对手都强。

可是艾儿蒂却说想去外面。放弃当个傀儡人偶走出塔外、选择战斗,反过来说也就是要正面对抗自身的宿命。

艾儿蒂闭上眼睛回握他的手。

弗格讶异得说不出话,只能像鹦鹉一样覆述问句。

似乎是想起了难过的记忆,眼中微泛着泪光。

在非得抱持必死觉悟的战役前夕,居然还在聊那种话。

艾莉丝将她的「最高杰作」,她的孩子托付给了自己。

虽然明知道有许多事情无法实现。

面对曾经一度让他败得体无完肤的对手,自己是否真能与对方势均力敌呢?

微笑地凝望着未来——

「或许吧……也想和弗格一起在匍都的街上散步。」

靠白己思考、以自己的双脚站立、靠自身的意志行动,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去。

既然如此,不管对手再怎么强大——他又怎么可能会输呢!

弗格也微抬起身体,握住她纤细雪白的手指。

而且更重要的前提是,若不战胜优贝欧鲁,从明天起未来将永远不会到来。

「不快点睡的话,会影响到明天的行动喔。还是你睡不着?」

弗格自然而然地笑着回应。

背倚着艾儿蒂和弗格休息的客房房门,绮莉叶紧咬着唇。

「找看看有没有还没看过的书吧。」

——她  同样不安吗?

让她失笑的,是他们所梦想的未来。

像是看开了什么似的,她坚强地继续说道:

可是艾儿蒂的声音很开朗。

比起高兴有人前来救自己,她更为绮莉叶的事情担心——

艾儿蒂平静地微笑。

「……咦?」

看起来很开心,真的非常开心。

彷佛是在确认那触感,她闭上眼,淡淡地笑了。

「嗯……然后还想和绮莉叶下五子棋。一定要比到我赢为止喔。」

「我在思考今后的事。」

「嗯。然后……要大家在一起,永远开怀笑着活下去。」

身体横躺在沙发上,深深叹一口气,于是从一旁的床铺传来声音。

但她想说的确实传达给了弗格。

「弗格,你还醒着吗?」

换言之不是不安,而是期待。

「那还用说……我也想和伊欧一起做点心看看。」

死亡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失去了「群体」能力的现在也一样。

——弗格、伊欧、理查德叔父大人,还有绮莉叶也一起。

「在外面生活?」

「就是打败那个家伙,救出叔父大人之后的事。」

弗格浅笑着问。

「一定很可口吧。」

她对着天空伸出掌心。

离开牢房的时候,仅一次为了催促艾儿蒂「动作快」而牵了她的手。虽然牵了之后艾儿蒂马上就担心起她的身体,所以大概仅仅握着不到五秒吧。或许是被她察觉到自己正忍耐着没呛得咳出来。

那女孩的手指既冰冷,却又是那么温暖。

「还真是伤脑筋呢,我们彼此都是。」

离开背倚的房门,迈开步伐。

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讶,平稳而泠静的心情让嘴角曲起了弧度。她对此感到满足。绮莉叶并未朝着自己的房间,而是朝通往玄关的阶梯方向离去。

大约同一时刻,宅邸另一头的某间客房里。

伊欧·特莉努,以及艾莉丝·嘉立尔——对伊欧而言是艾莉丝·狄恩——两人正隔着灯火,享用着玻璃杯中的葡萄酒。

桌上又是肉派又是乳酪,盘子里装满了下酒菜。总算从紧张的情绪当中解脱,于是放下心的两人正静静地举杯祝贺。

伊欧是对于平安无事将艾儿蒂带出城外。

艾莉丝则是对于完成了最后的魔剑,并将其交给该收下的人。

当然,从其他人的状况来看,真正的麻烦事反倒才正要开始。

明天艾儿蒂他们将前赴胜算未知的战场。一想到这一点,伊欧内心不禁满是不安与担心;可是去思考这些也无济于事,所以自己该做的就是笑着送他们出门——所以她心想,至少今晚就喝个畅快吧。

「谢谢你。」

一面喝着葡萄酒,一面朝对面沙发上的艾莉丝笑道。

「多亏了狄恩小姐的项链,才给了我们勇气。」

「这样啊。」

简短地回应,将杯中一饮而尽。这已是第几杯了?和莹国人相比,乱族人酒量较好。更不用提纯种乱族,打从刚开始喝到现在,脸色都丝毫未变。

「若能不必使用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要是没有那个,至少我早已经被杀了,公主殿下现在也不晓得变成了怎么样。所以这样很好,我们获救了。」

「很美呢,公主殿下。」

不愧是时间静止的空间,这里还微微残留着罗兰的气味。换句话说,这是他还活着的那个时代的空气。那时的卡尔布鲁克比现在要来得年轻一些。每当被逼着陪罗兰做些荒唐研究时,他就会苦着一张脸;每当听罗兰说些莫名其妙的逻辑,他会不禁皱眉;而罗兰那美丽又聪明的妻子——雷可利则会站在远处,微笑地眺望他们两人。

宛如水银色川流的长秀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蔚蓝的眼眸在天空下展现出坚强的意志。

不管怎样——虽然少了绮莉叶,但餐桌的气氛倒是和乐融融。谁也没有说这或许是最后一餐了。像伊欧本人还考虑着晚餐要煮些什么。不知到时会是在这里吃,还是回到王宫吃?总之可以的话她想买些食材,要是有空让她去市场就好了。

伊欧一大早便起来借用厨房做了早餐。她觉得这是尽一己之力所能做的,因此特别发挥厨艺,准备了一桌营养美味的餐点。

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关。只不过卡尔布鲁克非常确信,烛火不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毕竟这间地下室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没有理由继续永远照亮室内。

艾莉丝笑着接过杯子。笑容里已不再带有自嘲的色彩。

两人陷入了片刻沉默。

那么未来就不是掌握在卡尔布鲁克或雷可利手中,而是掌握在他的手里。

艾儿蒂虽然很伤心,但弗格没有说什么。

地下室的烛台依旧燃烧着烽烽灯火。

战斗分两种——失败了还能够卷土重来,以及不被允许再次重振——这是卡尔布鲁克的论点。有时候战斗到一半就能知道属于哪一种,有时候却必须等到战斗结束才能得知。战到一半本以为是前者,结果等到战斗结束后才惊觉原来是后者;又或者有时本以为是后者,但其实是前音。人生也和战斗相同,实在无法预测结果。

艾儿蒂、弗格、艾莉丝、卡尔布鲁克,以及伊欧。

没错,五个人。

「像这种情况,只要认真去做就一定能换来好结果,我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有可能朝不好的方向发展啦……可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不灰心地向前迈进,一定就可以召来好的结果。」

「的确,我和公主殿下要是走错了一步,搞不好现在就已经一起死了吧。可是我们认真地面对这件事,并且下定了决心。不可以沮丧,要努力向前。所以就算我们一起死了,也不会怨恨或诅咒他人,而且这样也总比哭哭啼啼地为自己的境过感到沮丧要远远来得好。」

「已经走了吗?」

再一次深深叹息。

可是今天——今天的艾儿蒂非常适合这身战斗装扮。

随意耙了耙深绿色的蓬发,艾莉丝对伊欧露出一笑。

「……好了。」

那位少年继承的不是罗兰的理想,终究只是知识与记忆而已。而且他也不打算接续父亲所走的道路前进。不是代替父亲去做他没能办到的事,而是将父亲培育起来的东西怀抱在胸中,踏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距离最后战役大约还剩八、九个小时吧。

明明即将开战,表情却是如此平静,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感到可靠。虽然平心静气的,却也不失戒慎提防的气息。这么一来就没问题了,伊欧心想。

旁边的椅子上,仍旧是他现任主人的雷可利正平静地熟睡。

弗格总有一天一定能让雷可利苏醒吧。或许记忆已没办法恢复,但那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让她回忆起身为「罗兰之妻」的过去,而是作为一名少女去开创未来这就够了,他一定会如此打算的。

仅存的一只独臂紧紧握起拳头。

为了与之对抗,于是她关在工作室里,费了好几天锻造同样是未完成状态的「十七号」。

他的爱刀「艾莉丝十八号」。寄宿在与伊欧眼前这位女性相同的身体,另一个人格——也就是另一位艾莉丝所制造的。

「不会害怕吗?」

曲起的嘴角看似在笑,眼眸中却蕴藏着带有懊恼的杀意。

「老实说,我实在没想到优贝欧鲁那家伙竟会做出那种事。而且我也算是助纣为虐的一分子,真伤脑筋。」

手放在昔日的主人罗兰使用的办公桌上,轻轻抚摸桌面。

虽然因为昨晚才初次造访宅邸所以还不太习惯,但伊欧得到了随意使用的许可。理所当然,她也没打算就此得寸进尺地四处乱逛。

面对站在马车前的艾儿蒂,伊欧笑着说道。

伸了个懒腰仰望太阳,然后转身。

但由伊欧的眼里看来——弗格似乎是感到放心。因为失去了人造人所有能力的绮莉叶,如今和平凡的小丫头几乎没什么两样。当然她是比平凡的女孩擅长战斗,但是对毒气的耐性原本就不高,没办法使用什么像样的炼术,与优贝欧鲁对战反而非常危险。

「弗格也……你倒是和平常没两样啦,不过我就顺便夸奖你吧。」

一方面为弗格感到祝福,一方面不禁自叹能力不足。只不过,另一方面他也消极地认为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那我就姑且说声谢谢了。」

真是服了你——艾莉丝似乎如此表示地耸耸肩。

袒裸出背后的单薄洋装,既美丽又惹人怜爱。

自从弗格将门开启已经过了半天,可是蜡烛丝毫没有变短。

「你也挺冷静的嘛。」

服侍他们夫妇俩的卡尔布鲁克也是,只是个等候老朽的老兵。

驶出宅邸大门,笔直朝「特区」的大马路前进,最后终于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形影。目光紧盯着艾儿蒂他们、为他们送行的伊欧,这时总算深呼一口气。

「哈!」

该说幸运吗,就结果来说所有人都获救了。要是艾莉丝没带武器来,弗格就算没输也铁定免不了受重伤。

自己的头脑不太好,所以没办法解释清楚。

进攻的就这三人,伊欧和艾莉丝负责留守。

两人笑着回应。

「再者,就结果来看……弗格、狄恩小姐、绮莉叶还有卡尔布鲁克先生全都来了,大家都得救了,然后一起逃出王宫。我们现在还活着。要是我们逃避、没有向前看的话,我觉得就没办法有现在的结果了。肯定要不是死于不必要的殉情,再不然就是因为觉悟不够所以无法吓退那些家伙,反而招致了不好的结果。」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说错。

弗格和艾儿蒂换上了平日的工作服。因为没有换衣服就直接逃出塔里了,本来还在担心该怎么办,结果「雷可利之宴」替他们准备了同样的衣服。

三天前与优贝欧鲁的交手,对自已来说是一场「不被允许失败的战斗」。卡尔布鲁克输给了优贝欧鲁,结果最后失去了绝不能丧失的东西。

可是伊欧不觉得自己说错话。

以前她不喜欢看艾儿蒂换上这身打扮。去战斗也就代表会遭遇危险,伊欧实在无法忍受,艾儿蒂可能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痛苦或者受伤。更重要的是,她实在不认为艾儿蒂本人会期望战斗。

「我们走罗,伊欧。」

往手腕方向逐渐加宽的长手套,更增添了华丽。

在杯里倒满葡萄酒,艾莉丝愤恨地说道:

殉情的项链——「艾莉丝十二号」已从伊欧和艾儿蒂的心脏取下了。

原本以为弗格也是一样,但看来并非如此。那名少年夺回了因败北而失去的东西,再次重振而起。他成功获得了父亲的力量。

缝上了金属制黑色裙甲的短裙,看起来十分英勇。

由于玻璃杯空了,于是伊欧拿起葡萄酒瓶替她斟酒。

「不会输的啦。弗格不可能输给那样的家伙,狄恩小姐所做的剑也是,一定不会输给嘉立尔小姐做的。」

「是吗。」

没有人知道绮莉叶本人是抱着什么打算离开宅邸。是觉得自己会成为绊脚石吗?或者是变得贪生怕死了?弗格一定会认为不管哪一种都好吧。只要她能活下来,怎样都无所谓,毕竟绮莉叶是他的妹妹。

卡尔布鲁克更加眯起了宛如细丝的双眼,布满皱纹的嘴角扬起笑容。

她坦率地对于脱离险境感到高兴。虽然已赌定了觉悟,但让艾儿蒂的生命处于被威胁的状态总让她很过意不去。

盯着她——最后眯细眼眸,开心似的扬起唇角。

但是弗格应该不一样。

因此老管家深深叹了口气。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罗兰已经是死去的人了。

于是夜晚过去,早晨来临,一下子就到了该出发的时刻。

「因为已经做好觉悟了。」

一到早上,大家便得知绮莉叶已消失了踪影。寝室里空无一人,宅邸里到处找不到她;询问过佣人,每个人也都摇头说不知道。

而紧抿的桃红色纤细唇瓣,让人感受到她的高雅与觉悟。

那是卡尔布鲁克无法办到的事。因为自己相当固执,一定会忍不住去追寻身为罗兰·艾努·康菲尔德妻子的那位妇人身影。

「一定不要紧的啦。」

由卡尔布鲁克驾驶,马车从宅邸出发了。

在灯光照耀下,深绿色的眼眸洋溢着确信与自信。

围着五个人的餐桌让人非常开心。

同时他也有一种强烈的念头,会对往事感到怀念的自己,已经到了差不多该引退的时候了。

艾莉丝锐利的目光盯着伊欧。

穿过大门进到玄关大厅,发现艾莉丝正抱着双手等她。

「是的,看他们的样子一定没问题。」

而其妻雷可利也是,虽然已经转生了,但仍是活在过去的人。

没错——就连在面对「人造人雷可利」的时候,他看的仍是在她心中「身为罗兰妻子的雷可利」。原本明明就该把她当作「没有继承记忆的他人」去看待才对。明明对她而言,这样才算是幸福。

对于说着自嘲话语的艾莉丝,伊欧笑道。

怀念令他感到心痛。

所谓的助纣为虐,指的是优贝欧鲁的武器。

就算有了罗兰的知识,也不晓得她会不会醒来。可是另一方面,就算被夺走了灵魂也没死,而是像这样陷入沉睡的理由依然不明。那么或许还能在某处找到苏醒的可能性,弗格也答应过会帮忙寻找。

传说中「艾莉丝的魔剑」共有十八把,就是那第十八号。几天之前都还尚未完成的那把剑,在优贝欧鲁的委托下总算完成并交给了他。

「还真敢说,别因为获救了就讲这种大话,要是一个弄巧成拙,你可就已经死了喔?」

自从成立了「雷可利之宴」后,他们就一直打算着要守护这个国家的未来。雷可利转生成女童的模样之后,总觉他们开拓了什么崭新的东西。尽管实际上他们只是没头没脑地追随着过去罗兰所追求的理想。

「好的,我会准备大餐等你们回来。」

她似乎是紧张得全身僵硬。

「你说得没错。的确……要是害怕失败的话,就无法开拓未来了。我也懂这一理,造剑同样也是不断反覆这样的过程。」

果然被白眼了。

艾莉丝猜想伊欧她们大概被关在塔里,只要前往营救她们,一定也能碰上弗格。要是没碰面,那么到时托付给伊欧就好——打定如此算盘,带着「十七号」潜入,结果就撞见了雷德和弗格正在战斗。

像他们这样的亡灵,事到如今哪能在现代有什么作为呢——

「还有狄恩小姐陪我,所以完全不要紧。」

「这样啊。不过你也挺可靠的啊,乱族的女人就该这样呢。」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只要精神一松懈,双脚似乎就会开始打颤。背脊不禁发寒。

但是至少表画上得佯装坚强——就算害怕得乱了方寸或哭泣,也没办法解决任何事情。

「……敌人果然还是会来吧?」

伊欧深呼吸一口气,道出了正题。

「对方应该也人手不足才对,不过我想八成会来吧。」

「是啊……」

「嗯。」

艾莉丝颔首,随意在大厅的阶梯坐下。

「因为你们逃出了王宫,所以敌人就某种意义而言,变成必须转守为攻。因为若光是悠哉等待,情势可能会变得不利。再说,他们无论如何也非得提防『雷可利之宴』所持有的政治影响力。被『雷可利之宴』行使政治力由外侧削减势力,应该不会是他们所期望的。比如干涉炼术师工会,调回派遣的士兵;或者操控舆论提高支持理查德的声浪等等,做法有很多种……要是像这样被暗中作梗削弱了实力,接着又遭到进攻,他们应该会很伤脑筋。」

「可是『雷可利之宴』并没有那么做吧?」

「似乎是因为人手不足。『雷可利之宴』作为组织的功能已经几乎崩溃了。所以像刚才说的那些现实上很难办到。只不过对方也不晓得这边的内情,既然不清楚,就只好戒备了。而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一点。」

「原来如此……」

虽然表面上点头,其实伊欧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糊涂。什么政治、战术的话题或者战场进退等等,这些她实在很不拿手。

话虽如此,就算是她也很清楚一件事。

只要敌人跑来这里,来了多少,王宫的守备相对地就会削减多少。

只要削减王宫的守备,弗格和艾儿蒂就会轻松一些——

换言之,这座宅邸是他们布下的诱饵。就这层意义而言,自己依然还是身处于战场。必须振作精神,尽可能不要离开艾莉丝的身旁。

「我才要报上次的一箭之仇,然后送你下地狱!」

他笑答道。

「您快去吧……祝武运昌隆。」

本来考虑要不要去煮饭——但就算现在煮了也没人吃,而且总觉得为了分散注意力才握着菜刀又好像哪里怪怪的。艾莉丝的情况也差不多,所以没有回到客房,一直都和伊欧待在一起。

「我们走吧。」

「人数很多,而且你还……」

仰望通往二楼的阶梯。

「弗格大人,您无需费心。」

「是不是得在这里与他们交手?」

伊欧她们也同样愣住了。

换句话说,这也就代表了优贝欧鲁的意思。

「不,我们在这里的话,对方不会发动攻击。」

弗格没有停下脚步,倒是眯细了眼。

弗格他们朝王宫出发后大约过了一小时。

可是她不能认输。艾莉丝是为了伊欧才留下来的,至少要坚强地看到最后一刻。

听说雷德昨晚被弗格从塔楼阶梯给打落,掉下一般人必死无疑的高度,猛烈撞上了砖瓦制的屋顶——可是眼前这家伙看上去没受什么重伤。

「哦?」

当然,敌人不可能舍弃王宫逃跑了。

往日的庄严气息与焚香的香气,如今已被紧迫的杀伐气息与尸臭取代。无论大理石柱、高尚的壁画或者挑高的天花板,如今也只让人觉得诡异。

只要弗格他们就这样继续前进,时机一定会到来。

伊欧拚命按捺着不让脚发抖。

虽然有很多柱子或物体阴暗处等可供藏身的地方,但宫殿内部基本上属于平坦开阔的空间。换言之也就只是放眼望去的视野不佳,但要防范攻击这件事本身算是很容易。再说这边还有艾儿蒂——在这样的场所,她可说是接近无敌。

在他们踏入宫殿的瞬间,弗格就已感受到洋溢的杀气,以及不知从哪来刺痛人的视线。梁柱的阴影、墙壁的另一端、后宫的个室,甚至天花板上似乎也有。

随着对话进展,两人之间开始蔓延出杀气。

在那些炼术师的眼中看来,弗格和艾儿蒂是比他们技高一等的同行。不但比他们更远远擅长他们引以为傲的炼术,特别是针对多数战斗特化的艾儿蒂,与她的相性更是差到谷底。

艾莉丝扯断了系在手腕的小饰品。

「让右手变形作为缓冲吗。本来已经砍掉了一半才对,看来你也把它装回去了。早知道就该捡起来丢进河里。」

与昨晚不同,门是开放的,也没有驻门的卫兵。城门吊桥也已是放下固定好的状态。被弗格以「腐败羊水」融化的城墙也没有整修的迹象,就这么搁置着,乍看简直就像座废弃的王宫。

「没关系吗,卡尔布鲁克先生?」

「很遗憾,造出那个的不是我。」

「不过总之幸好你在……叫我来毁灭『雷可利之宴』是没问题啦,但若只剩一座空壳,打起来也没意思。」

男人简直像造访朋友家一样,态度随便地推开门探头张望,然后毫不客气踏上地毯。实在是太过自然,甚至让人以为是佣人打扫完后回来了。但事实上当然并无佣人正在屋外扫地,假使真的被男人撞见了,大概会直接赏他们心脏一刀代替招呼吧。

弗格稍微回头看了老管家一眼。

王座大厅就在这前方。与软禁艾儿蒂的那座塔截然相反——螺旋阶梯不是通往深暗的地底,而是高耸的天空。

「嗯。」

「杀戮博士」——雷德·欧塔姆佩服地睁大眼睛。

「想杀我的话,至少得追上来打烂我的头才行啊。不过我也是料定那小子没那个时间才跳下去的。但话说回来还挺痛的耶?要不是有你给我的右手,搞不好我已经一命呜呼了。」

独自包办在场这些乌合之众的炼术师,让弗格和艾儿蒂先行前进。实际上对弗格这边来说,要是和优贝欧鲁的战斗被他们捣乱,那才是最麻烦的。任何一瞬间的分心,都很有可能成为致命关键。

弗格一行人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紧绷。无言地下了马车,慢慢踏上桥面。打头阵的是弗格,中间是艾儿蒂,卡尔布鲁克负责殿后。

因此对方是在等待时机。

雷德·欧塔姆举起右手。

正如她所说,这是最让人惊讶的事。

接下来进到了王宫内。

这些人都埋伏在阴暗处,偷窥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一种被从四周刺出的剑抵着的压迫感。眨眼后的下一瞬间,就算被大批人马团团包围也不奇怪。

「你还活着啊?真是命大的家伙。」

再加上——

凝视着厅堂内,他淡淡一笑。

「原本就是液态金属嘛,造得真好,不愧是『魔剑之母』的作品。」

「看家的就你们两个吗?」

「果然有。」

所以当「那家伙」进到宅邸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就依照原订计划。那些家伙全都交给我来对付。」

雷德摆好架势。

以其他魔剑逐一掉落她脚边为信号,战斗开始了。

反手关上宅邸的正门,对伊欧和艾莉丝露出狂妄的笑容。

「谢谢,你也是。」

四轮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彷佛是要缓和紧张,她再一次伸了懒腰。

而且还讲得一副理所当然。

伊欧和艾莉丝在宅邸大厅里闲得发慌。

甩了一下,大小产生变化,显现出小树枝般的魔剑——「艾莉丝十二号」。

也许他说得对。

艾莉丝和雷德之前也曾像这样子对峙,不过过当时自己胸口被刺了一刀而晕厥——斫以并没有亲眼看见打斗过程。

老实说并没有理由非得待在这里。可是若关在客房里只会让自己焦急,又不能没头没脑地四处乱晃。

右手按着挂在腰间的「艾莉丝十七号」。

僵硬的四肢果然还是没办法放松。不行啊,怎么才现在就这个样子了……内心忍不住叹息,伊欧抿紧嘴唇。

是王属军的残党,以及民间炼术师。都是些倒戈到优贝欧鲁那里,或者受金钱雇用的家伙。昨晚抢回艾儿蒂的时候,弗格和卡尔布鲁克明明已经清除掉了不少人数,看来所有的残党都集中在宫殿里。

肌肤转变成金属色泽,魔剑——「艾莉丝五号」显露了出来。

「无所谓。」

总之两人就是一直留在大厅待机的状态。

反之卡尔布鲁克就难说了。就算是天堂骑士——针对炼术师战斗特化的骑士,只要一同联手攻击就有胜算。更别提对方只剩一只手,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他赶尽杀绝。

伸出左手,握住艾儿蒂的手。

作为钥匙的小树枝刺了一下开启空间,艾莉丝打开了仓库。

简短的交谈里蕴藏着觉悟,两人朝台阶跨出了第一步。

艾莉丝踏上前一步,像要将伊欧护在身后。

「您也见过四天前的战斗吧?我终究敌不过优贝欧鲁。能让一介老兵大展身手的也就只剩这种场合了。再者……能为守护昔日主人的儿子而战,作为一名管家,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被鸟兽王破坏而崩坍的外墙残片四处散落,景象着实凄惨。草腥味很重,不知是因为没有园艺师整修,或是因为没有人烟。

因此他们应该打算设法让卡尔布鲁克孤立,然后再集中人力加以打倒。只要能端得出成果就有酬劳,所以挑轻松的打倒就好。

自主发动的「障壁」会挡下不备的攻击来保护身体;相反地,她还能够尽情准备大规模炼术朝所有方位攻击,对炼术师来说可谓天敌。

手指一瞬间交握,确认彼此的体温与意志,然后才松开。

弗格转过身。

「数量很多,没办法辨识人数。」

中庭的景观也是惨不忍睹。

「是你讨厌的另一个『艾莉丝』吗?真讽刺……你等一下就要被那个『讨厌的自己』所锻造的剑给杀了。」

换言之,卡尔布鲁克持地要去成全他们的如意算盘。

独臂握着「艾莉丝七号」,蛇腹剑被从腰间抽出而垂落在地。

寂静包覆着回廊,廊上铺设的地毯以及装饰品,看起来总觉得少了一层明艳。才仅仅四天就已荒颓得彷佛遭到长年弃置。

卡尔布鲁克已将注意力集中于大厅,那么阻止他也没用了。为了不辜负他的心意,现下他们反倒必须继续前进才行。

昨晚还是收着的吊桥,如今已架好在壕沟上。是对方特地放下来的。

「会顺了对方的意喔。」

我等你们,放马过来吧——是这个意思。

水池里浮着鱼的尸体,花草尽遭践踏,中央的喷泉也已坍塌。是炼术师干的好事吧,受雇的人当中有不少都对王家心怀着憎限。

在通往王座大厅的阶梯所在的厅堂,老管家停下脚步。

「你尽管试试啊……我早就决定绝不原谅你这个人了,这次一定要送你下黄泉。」

感觉好像快要被气氛压迫得瘫软在地。

寻问身后的卡尔布鲁克。老管家坦然摇头。

穿越中庭进到宫殿里。

他们穿过外苑。

「到这附近应该就可以了吧。」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正在阅读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