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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炼狱姬》 · 藤原佑 · 1.4万 字

最先产生异变的是「第二环」——绮莉叶的身体。

身体在她快要砍到优贝欧鲁的前一刻变得僵硬,短杖当场落地。

左手按着胸口,蜷缩起背、双膝着地,屈着身子开始喘息。

「啊。呜……,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展露变化的是「第三环」——雷可利。

高声下达命令杀害优贝欧鲁的双唇,就这么张着开始颤抖。

踉跄地倒退一步,而后似乎便双脚瘫软而当场跌坐。

双眸逐渐失去气色。她低垂着头,最后咚一声倒地。

而「第一环」——弗格也正观察自身的变化。

原本打算以「艾莉丝十六号」剌穿优贝欧鲁的腹部,但就在他即将跳跃的前一刻。优贝欧鲁模仿艾儿蒂发动的谜之炼术便已覆盖了整间王座大厅,现场的气氛显然可见变得不对劲。紧接着。

突然地,一阵莫名的剧痛窜遍全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忍不住当场倒地,难看地在地上打滚挣扎。疼痛逼使他不得不如此,否则痛觉几乎要令他发狂。他从视野的一角看到艾儿蒂正朝他飞奔而来。虽然紧紧抱着身体,但痛苦丝毫没有减缓。

手脚的每一根指尖都感觉仿佛被针刺进了指甲缝里捣毁。也有一种仿佛全身被扒了皮之后抹上盐的错觉。后脑仿佛被人插进了一根滚烫的铁棒,背后则痛苦得犹如直接遭受高压电流进。

这种痛楚若要比喻的话,就仿佛「全身的血管与神经遭人抽出」。

而痛苦喘息的弗格——双眼捕捉到了「他们」的情景。

和他同样蜷卧在地、呼吸急促的绮莉叶,黏液在她周遭逐渐扩散开来。那是她溶解衣服生成的生命泉源,为了诞生出新的绮莉叶的苗床。

但原本理应如蓝晶石般深蓝的泉水,却徐徐染成赤红。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视觉是否因疼痛而变得异常了,可是凝神一看,果然并非错觉。滩积在她脚边的青色液体正渐渐褪色,转变成混浊的透明;而另一方面却又逐渐受到黏稠的深红色侵蚀而变化。那样的景象让人莫名联想到破水与经血混合惨杂。

一阵匡啷声响。

他反射性看向声音来源,因为那是优贝欧鲁刚才站的地方。

雷德是很想问。不知优贝欧鲁会不会否认?搞不好出乎意料会笑着回他「答对了」也说不定。像这样对自身的卑微有自知之明也算是他的优点,雷德挺喜欢这一点的。

腰部有着妩媚的曲线。

因为「第三环」的灵魂已被抽出,作为优贝欧鲁的根源重新再构筑了。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掌心,或试着把手贴在胸前。

雷可利突然开始发笑。

看起来他的身体似乎使不上力,正由一脸不安的艾儿蒂米希雅公主搀扶着。不过在他的眼眸中确实寄宿着意志之光。

右脚踩着地面、抽出左脚,展露出全身。

深深呼气之后——他说道。

绮莉叶的痛楚总算平息。喉咙间「咻、咻」地溢出急促紊乱的喘息,并同时抬头仰望着刚「生出来」的「那个家伙」。

回答得很简洁。不过听得出蕴藏着百感交集。

原来如此,听着就觉得有趣。

对着一脸诧异的雷德,他淡淡一笑——说出了意外的发言。

「呜、啊啊啊!啊嗯、不……啊……」

五指融合伸长,化成硬质的利刃。

骗人的。早点下手杀了基亚斯,也算是对他的仁慈。

正确来说,现场发生的所有异变正集向绮莉叶。

光看阵容的话,会让人觉得别说是莹国了,放眼全世界都没有人会是他们的对手。背脊兴奋地颤抖,雷德满心高昂地准备交手。

「嗯……老先生啊,你主人的事就死心了吧。」

宛如生物般蠕动,缠上立于地面的裸体。液体失去光泽而变质,处处开始变色,依照部位而变换设计,变化成了类似贵族服的红衣。

「不,很遗憾不行。因为我从她身上夺走的,正确来说应该是『复制出来的肉体』,而不是『复制肉体的能力』。只不过,我浑身充满着力量呢。因为一口气将她所拥有增殖极限,也就是三十人份的生命力全夺走了。简单说就是增长了『三十人份』的力量。」

「我终于得到了完全。」

平坦的胸前略微隆起,体型分不清是男是女。

「原来如此。」

缠覆着身体的蓝色布条——揪着如羽衣般的蓝布,一味地凝视。是触感变得不一样了吧?她紧捏着手中的衣布,脸上神情净是焦躁。

优贝欧鲁若想收集到所有的「完全的碎片」,弗格、绮莉叶、雷可利——第一环至第三环的「罗兰之子」就必须全员活着集中到同一个场所。但在达成这项目标之前所历经的道路,正可谓是如履薄冰。

「心情如何?」

总之最后的结局就是,一切都甚至过分顺利地圆满达成了。幸好刚才没先杀了基亚斯——雷德重新感到庆幸。他的绝望实在太甜美了,难怪优贝欧鲁特地想在这种节骨眼演出那场戏。

「夫人!夫人!」

环顾四周,雷德耸耸肩说道

不——比起衣服的异常触感,她在意的应该是无法增殖分身的事吧。

他走到王座前,拾起长刀与刀鞘。

「……这家伙真是惊人。」

「为什么……为什么……?」

肩膀虽细瘦,但却包覆着线条优美的肌肉。

「喂,首领啊。该不会你能像那个女孩一样增殖吧?」

尽管被艾儿蒂米希雅抱着,却看不出为毒气所苦的样子。不是应该失去能力了吗?难道优贝欧鲁失手了?还是原本结果就会是这样?他是不懂啦,但不重要。好了。

将刀鞘插进腰际,重新走到众人的面前。

直到前一刻为止的痛楚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蒸发,四肢重新恢复了力气。但是有哪里不对劲。

提起弯刀摆出姿势,压抑双脚的颤抖,狠狠瞪着优贝欧鲁。

老实说,就算如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只见长刀落地。细长的刀身约一公尺,白色的半透明宛如毛玻璃,是一把材质奇特的刀。为何会掉落在地?优贝欧鲁上哪去了?他所穿的衣服也掉落一旁。看起来不像是被脱下乱丢。上衣仍搭着长裤,看起来就像是内容物消失了才会变成这样。

雷德不怀好意地笑着。

茫然之中,她呼喊着这个名字,但他究竟是谁?

卡尔布鲁克抱着雷可利大喊。她瘫软地一动也不动。是怎么回事?双眼虽然睁着却没有气色,唯独双唇微弱地颤动。简直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为什么?」

「初次见面,各位。」

手肘才刚一浮出,手掌便撑着地板,以此为支撑点自力爬了出来。

雷德·欧塔姆先是既惊讶又关心,接着才畏惧地抽搐着脸颊。

「……艾儿蒂。还有卡尔布鲁克先生。」

积在她四周的黏液——已染成整片深红——咕噜咕噜地从中开始冒出气泡。冒泡之处不自然地隆起,从隆起的液体中长出了什么。

不期然地,弗格的剧痛突然消失了。

发色不同,体格也不同。但是五官却有着熟悉的轮廓。

卡尔布鲁克也呼应了他的行动。让依旧茫然失魂的雷可利坐在地上,似乎叮嘱了她什么,接着站起来转身。

不管是直到刚才还浮现于稚嫩脸庞的高傲神情,或是从发育未全的双唇吐出的狂妄言词都已不复存在。她只是像个婴孩般,呆愣地对着卡尔布鲁克微笑。

「喂喂,雷德……我没说可以杀了他啊。」

人造人「第一环」——弗格。

「算了,反正他确实已经没有用处了。」

「果然跟着你是正确的,首领。」

不,不对。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

腿部的肌肉散发着活力。

感觉就好比在拾集碎落一地的容器碎片,结果却发现少了一些重量。虽然是复元了,但有种感觉,好像丧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但像是要打断雷德的如此兴致,优贝欧鲁走向前一步。

弗格、艾儿蒂米希雅,还有卡尔布鲁克。

雷德尝试发问,因为他也很感兴趣。

是很清脆且幼稚的笑声。那不符合外表的高傲态度消失无踪,也不见她那老狯又狡猾的一贯神情,而变成一张宛如婴孩般的天真面容。

转身一看,有个人站了起来。

「非常好。」

这是当然的。

脖子光滑得甚至让人觉得冶艳。

白金色的秀发非常美丽,端整的容姿看起来似男亦似女。浑身散发的气质比起妩媚,更多的是神圣庄严,而另一方面却也本能地散发着一种莫名骇人的气息。

看来首领已变得远远超出了他的外表,不可貌相了啊。

「啊、呵呵……啊哈!」

其他人他是不清楚,但唯独曾直接交手过的弗格,雷德寄予很高的评价。这点程度的事才挫不了他的毅力,他不是会因这点程度就放弃的家伙。

「能一个人也不缺地进行转生,真是太好了。哪怕只是少一个人,大概就无法体验如此美妙的心情了。」

「请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在这里阻止这家伙,非得阻止他不可。」

仿佛是在跟自己脱胎换骨的新身体对话似的,优贝欧鲁依旧维持缄默。

「小子,算你了不起。就是这样我才喜欢你。」

明明基亚斯——弟弟惨遭杀害,但人造人们的反应却很冷淡。是因为血缘意识薄弱吗?又或者是因为刚才受到的影响还未消退?

连事前就已被告知全部计划内容的人都这样了,更遑论恰巧在场的其他人来说感觉简直像在作梦,或是看到了一场幻觉。

仅是背后一瞬间发生的事。基亚斯·梅涅克的头咕咚落地,身体应声倒地。血沫横飞喷溅四周,将玛格丽特公主的遗体濡成了鲜红。死后仍能有如此的接触,也算是一种幸福了吧。

这些人接下来将会深刻理解这一点。

正当雷德感到佩服时,察觉到身后有人晃动的气息。

光是勉强还残存类似意识的东西就很不可思议了。但这又是怎么回事——单纯只因为是人造人所以才有的奇迹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理?虽然搞不懂,但怎样都无所谓,都改变不了丧失灵魂的雷可利人格已不复存的事实。

手臂。

「有什么关系?也让我有点事做嘛。」

「只不过代价是她丧失了增殖能力。」

那个人沉默地点头,轻轻地笑了。如伤口般艳红的唇瓣就有如毒花般令人畏惧。

「不过话说回来,现场的气氛还真像丧礼会场耶。」

发丝是接近白色的金黄,看上去闪耀着既神圣又纯真的光辉。

原本基亚斯·梅涅克对于优贝欧鲁的转生就不是必要的。因为他们就是要抢走原本应该作为核心的基亚斯的任务,因此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必要的人员。之所以还是将他带来这里,只是因为优贝欧鲁想给身为「罗兰之子」的他带来绝望。基亚斯是「罗兰之子」——就只因为这个理由。

「就是要这样嘛。」

优贝欧鲁宽大为怀地原谅了雷德的独断独行。

然而这却是现实。

抱着雷可利蹲跪在地的卡尔布鲁克,背后传来雷德的声音。

弗格的身体离开艾儿蒂,呼唤管家的名字。

但他已经不再有用处了。是时候该送他上路了。

既然如此那干脆死一、两个人也无谓,他原本似乎抱持着这种心情。实际上,比如在袭击欧必特公爵宅邸的那个夜晚,他是真心想取弗格的性命。能顺利把绮莉叶带来这里,也只不过是侥幸堆砌而成的结果。

从三公尺外的距离,右手——「艾莉丝五号」随意一甩。

绮莉叶痛苦依旧。

依照雷德的猜测,对于优贝欧鲁来说,比起转生这件事,重挫「罗兰之子」的锐气反倒要来得更为重要吧。以成为完全的存在为目标的野心,根源应该也是出自于对优秀的堂兄姐们——对罗兰创造的人造人所抱持的自卑感与嫉妒。

要是任由他继续活着,优贝欧鲁一定会再让他品尝更多打击吧。不是让他活着受虐,再不然也很可能做些荒唐的实验,尝试将罗兰的精神与记忆再构筑。他觉得那样未免太残忍了。以别号「杀戮博士」的雷德来说真是难得的同情心,连他本人也不禁苦笑——不过最大的理由,一定是他不希望看见难得重获新生的搭挡如此心胸狭隘的模样。他希望优贝欧鲁今后能尽情表现得像个傲然无比的大人物。不如说,就是想看到那样子的他。

仍跪在地上的绮莉叶茫然自语。

鲜血般深红的羊水再次蠢动。

「雷德,能请你别出手吗?我想『一个人试试看』。」

当时支配弗格内心的与其说是绝望,不如说是焦躁。

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了,他是这么想的。

优贝欧鲁所说的内容他如今仍是难以置信。包括罗兰的目的,还有基亚斯的事,一切都太具冲击性了。无论哪一件都是不花上时间慢慢咀嚼就无法理解或接受的事,可是却连续地接踵而至,何况最后还发展成「那样的结局」——他直到现在仍是处在一种仿佛看到幻觉的心情。

但姑且不论原委,眼前的这个家伙却是现实。

重生,转生。侵占了绮莉叶的泉源后诞生出来的,貌似优贝欧鲁的新生命。

非得想办法解决这家伙不可。

没有料想到他的目的也是无可厚非,没能防范于未然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足。纯粹只因为他想做的事实在太超脱常识范围,加上他的计划实在是过于周全。不光是弗格,就连绮莉叶和雷可利,不,是连整个国家都被他玩弄于掌心——这个男人实在很了不起地办到了。

但就算计划再怎么超脱常识、再怎么让人束手无策,也不可能说一句无可奈何然后就此放弃。他不打算逃避责任。

因为这是弗格他们招致的结果,也只有弗格他们才能够阻止他。

玛格丽特死在艾儿蒂眼前,他对此悔恨不已。

只能眼睁睁看基亚斯在眼前被杀,他对这样的自己心生厌恶。

罗兰的目的是以他们为活祭品获得转生,他对此抱持疑念。

绮莉叶丧失能力、雷可利失去自我,他对此感到恐惧。

但是自己还站得起来,还能战斗。

虽然艾儿蒂在身边,但毒气并没有侵害他的身体,那么应该还没有丧失「消失点」。虽然刚才的冲击造成的痛楚使得经络沉滞不畅,还无法顺利吞噬毒气——但只要边战斗边等待回复,届时再一口气逆转情势即可。

没问题,提起弯刀的手感和以前一样没变。

卡尔布鲁克挥舞「艾莉丝七号」,砍向优贝欧鲁。

蛇腹剑轨道复杂的一击,绕过敌人的身体从背后突击。

但是剑尖即将剌入脖子的前一瞬间,优贝欧鲁却微幅偏移了身体,那动作仿佛背后长了双眼。

「你不放马过来吗?」

优贝欧鲁挡开或闪开了所有的攻击。

她内心其实应该害怕得不得了吧,没想到却能瞪着敌人回嘴。又或者是因为弗格倒地动弹不得,因此觉得必须由自己振作起来?

这一下倒是粗暴地使出了浑身之力,大概是要试验新身体的腕力吧?顺其自然地一把抓住老管家的细瘦手腕,然后甩着圈子抛出。

长刀的刀鞘架开「艾莉丝七号」的同时,弗格被抓住了手腕。从被接触到的部位感觉到令人背脊一颤的冰冷体温。接着被握住的手遭到甩开。身体失去平衡,天地倒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他被扔到了地上。

「不许你再继续对艾儿蒂说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唔……!」

尽管三人联手攻击,对方轻松得像在应付小孩子。

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优贝欧鲁真的很强。

「弗格,不要紧吧?」

「居住的王城遭到破坏,唯一的妹妹身亡,重视的弗格也如这般负伤。尽管身陷窘境却丝毫未表现出绝望,我真是太感动了。」

优贝欧鲁将整张纸朝向他们扔了出来。

不知何时她背上已展开了炼术阵,高声叫道。

很明显看得出她是极尽努力在逞强。

「『罗兰之子』再也不是我的对手,眼前再没有能与我为敌的了。」

弗格对于她还未接到指示便自己采取行动而感到惊讶。玛格丽特的死所造成的悲伤应该还深植她的心中,原本就算她痛哭崩溃也不奇怪——但尽管双眼红肿,她脸上却不见泪痕。紧抿着嘴唇,带着意志坚定的神情,威风凛凛地迎战。

接着粗鲁地将那一页撕下。

接着他站起身转头说道。

卡尔布鲁克的动作看上去确实是少了几分精彩。受了幻兽之毒的影响或许是事实。

理由……他的真正用意,弗格察觉到了。

他们的合作也很不协调。尽管彼此没那个意思,却总是会在敌人的诱导下变成互扯后腿。他们甚至无法伤到敌人一毛一发。

「怎么啦,管家,动作很迟钝喔。」

「是什么才会令你绝望?该怎么做才能看见你的狼狈、听见你的哭泣叫唤?」

无视乎艾儿蒂的怒气,优贝欧鲁开始话题。

将喉咙深处涌进口腔的血硬是吞回去,他笑着回了一句「不要紧」。但是动不了,身体不听使唤。看来不光是肋骨,内臓大概也遭殃了。

「……唔!」

「……别开玩笑了。」

老管家蹙眉。

接着旋踵走回王座前,拾起自己先前掉落的衣服,也就是转生前穿在身上的贵族服,在上衣里头先是摸索,然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公主,你很坚强。你变得坚强了,与曾几何时的晚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优贝欧鲁一面挡开卡尔布鲁克的蛇腹剑,一面闪过了弗格的一击。

重点是,优贝欧鲁甚至连剑都还没拔出鞘——

讲话的口气令人作呕,若以黏腻来形容实在很贴切。

「太慢了。」

然而与声音相反,语气中带有某种挑衅之意。

重点在于这家伙为何特意拿出那种东西。

艾儿蒂的「利剌」同时飞来,他只挥了一下刀鞘便让所有的「利剌」偏离了轨道。

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瞬间,他却听见优贝欧鲁茫茫的低喃。

搞不懂。这个男人究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微弱的低喃声。接着I优贝欧鲁动作徐缓地抬起一只脚,横向一甩。

「唔……!」

「我一直都在想,要怎么样你才会绝望……可是刚才我灵光一闪。我之前的思考方向或许错了。我所追求的东西,并不一定是与你的绝望相连。」

过去卡尔布鲁克曾经指导过弗格的战斗精髓,优贝欧鲁仿佛正以更高的次元在加以实践——举止动作比起机械更精准、比起流水更顺畅。

但他立刻又修正轨道,这次不以剑尖,而是尝试直接用刀身将对方的身体一刀两断。弗格也配合着跟进,由反方向使出攻击。

不晓得这家伙会做出什么事——

「镰刃」悄悄地靠近脚边,他巧妙地调整站立位置,让「镰刃」撞上「艾莉丝七号」的剑路。地上騒动着长出的「荆棘」,也被由上空抛下的弗格身体撞得四散。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焦躁的神色。

「……真是无趣。」

拼命思考却还是想不出答案。看起来也不像是武器,或者是里面藏有什么机关吗?有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机关?供什么样的目的使用的?

她也很明白,不能放任这个家伙。

身子一跃、缩近距离,目标是钻剌敌人的侧腹。

弗格也再度采取行动。还不能使用「消失点」令他很心急。他咬紧牙根心想,若至少能强化身体机能的话,就能多少更像样一点地与之抗衡。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真正可怕之处并不在于战斗能力。而是将自身所在空间的主导权纳入他支配的这种手法。

「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嗯。可是这么一来,打起来实在太没挑战性了,教人期待落空呢。」

弗格踉跄地以膝盖撑地而起。声音里也带着杀气。虽然明知不管用,但他无法只是旁观。

看来即使转生得到了新身体,这种根本上的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真教人反胃。这种东西——这种家伙就是「完全的存在」?

弯刀的攻击仿佛理所当然地挥空之后。

如手臂粗细的五支冰柱如箭矢般射出。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眼睁睁地坐视。

「你实力变弱了呢。还是因为在来这里之前中了蛇鸡(Basilisk)之毒的关系?」

「太嫩了。」

「我得到了新的身体、新的力量。因此我想在这里先完成净化仪式。针对以前尝到那次难看的决定性败北的净化仪式。」

摊开手中的书,快速翻到某一页后就这样打开放着。

卡尔布鲁克如一株枯木般掠过半空中,撞上了墙面后才落地。

「弗格,退开!」

「闭嘴,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

墙面在冲撞下残留下皲裂的痕迹,可见力道之猛。虽然他总算是踉跄地抬起上半身,但不可能没事。

回想过去害怕与陌生人交谈的她,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长。

嘴唇动作与冰柱全从优贝欧鲁身旁通过,不知哪一方比较先?正确来说,是让人产生了从旁通过的错觉。他仅以最低限度的动作就闪开了所有冰柱。

动作完全没有一丝多余,如行云流水般华丽的举手投足都甚至让人看得着迷。双眼追不上他由静转为动的刹那动作。他敏锐地捕捉到周遭的气息,仿佛看得见比自身视野更为宽广的范围。

这家伙不是在伺探艾儿蒂的心情。

他随即站起来,身后传来艾儿蒂的声音。

那是一本书,从脏污的书皮看不书标题。由小巧的尺寸来看,应该是给妇女或孩童看的通俗小说吧。不对——书中的内容怎样都好。

艾儿蒂蹲下来摇晃弗格的身体。

不安逐渐高涨。因为弗格早就因优贝欧鲁这种手法尝过好几次苦头了,次数多到令人生厌。先是布置好让我方无法出手的局面,然后慢慢地卖关子诓骗,不表露真心,等到将核心摊牌时才一口气出招——这就是他的手法。

紧接着卡尔布鲁克也是。

优贝欧鲁亮出刚才从衣服取出的东西。

「艾儿蒂米希雅公主,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回旋踢。明明看见了他的动作,但完全无法作出反应。换言之,对方不但完全看穿了弗格的步调,还挑了防守最空洞的地方踢出一击。

这也难怪,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以增殖来规避死亡。一旦能力丧失,面对的就是无法抗拒的真正死亡——等在背后的将是从这世上完全消灭。或许丁国那里有偷藏她的备份,但万一一个不小心,目前现场的这个身体就是最后一个个体了。原本她对毒气抗力就不高了,以个体来说的战斗能力也不强,用「自杀」这个字眼形容战斗是一点也不夸张。

虽然看似轻微的攻击,但实际上下手相当重。可以听见肋骨断裂的声音。弗格足足被踢飞了五公尺远——摔落在艾儿蒂的脚边,惨不忍睹地以脸部着地。

而是在以窥探艾儿蒂的心情为乐——

但眼前的情况,在这个敌人面前展现如此的气概很危险。

五支冰柱全都准确地瞄准优贝欧鲁飞来。

优贝欧鲁手抵着下巴,仰头望着空中。

是毫不客气又粗鲁的发言使他察觉的。

换句话说,双方的实力差距非常明显,让他甚至还没攻击之前就在思考这种事。

优贝欧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双掌。

卡尔布鲁克再度甩动蛇腹剑。上、下、斜、前方、背后。以不规则的动作与复杂的轨道,极尽所有的角度砍向敌人。

她虽然仍是跪在地上,但已在不知何时拉开了距离。

然而他的杀气却遭到无视。

「啊啊,对了。」

腹部毫无防备地遭到横殴,弗格身体飞了出去。

艾儿蒂一瞬间显露出胆怯,但随即紧抿双唇,目光锐利地瞪视他。

「那么我所追求的东西,究竟是连向你的何处呢?其实我已经心里有谱了。」

「又不能使用力量,是要叫我自杀吗?」

卡尔布鲁克与弗格被打飞之后,交战一时中止。

虽然语带嘲讽,但听得出心情带有恐惧。

「……『冰锥』!」

优贝欧鲁耸耸肩,目光投向绮莉叶。

口吻语其说是自言自语,倒不如说是故意讲给观众听的。

「别这么说嘛,希望你能回答我。」

管家的表情扭曲。

纸张飘落艾儿蒂和弗格他们脚边。

宛如魔术般,从纸中冒出了别的东西。

被封印于纸张的东西,取代了纸张滚落地面。

「什……!」

弗格浑身冻结。

艾儿蒂看了则是茫然地呢喃。

「……父王?」

是国王汤马斯染血的首级。

刹那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属于痛苦、绝望或悲伤的呐喊自艾儿蒂的喉咙间溢出。

并非发自于看见了父亲的尸体。

不是悲伤或仓皇。

那个东西——父亲反倒只是触发点。

体内产生的异变,使得喉咙、声带、胸肺反射性地发出了咆哮。

「……!」

弗格死命地拦腰抱住艾儿蒂,使尽全力紧紧抱住她。

但是停不下来。这个气息——这份预兆与激昂已无法停止了。

「果然是这样吗。」

优贝欧鲁狂妄地一笑,自顾自地颔首。

抵达最低阀值的同时,图形也达到饱和而迸散。

「仔细看着吧,弗格。」

「……机会难得,我就让你瞧瞧最后的绝望吧。」

优贝欧鲁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的刀。

王座大厅的墙被光线贯穿而焦融。高级大理石也轻而易举被掀翻。地毯蒸发了。空气变得炽热。墙壁、地板、天花板,光线所经之处,所有的物品全都伴随着轻微爆发而遭到破坏。

一条巨蛇侵犯般地攀延着身体。

发出了一阵高分贝的尖声。

「艾尔莎」开始变貌。

声音自弗格的喉咙间发出。他浑身颤抖。

耳边的嗫嚅声,听来就仿佛被蛇信舔舐了耳朵。

光线锁定了目标,打算将目标的身体斜向斩断而横扫过了——理应是会这样。

同时,剑锷对峙的相互抵抗感消失了。

因为他理解了。

仰望狂笑着走近「艾尔莎」、朝她伸出右手的优贝欧鲁。

守护艾儿蒂的最终手段。

对握着弯刀的手腕进一步注入力气。

不是弗格,而是优贝欧鲁使用了那个力量。

「呜、啊……」

他终于——凄声惨叫。

起先是一个点,再来长到鹌鹑蛋般的大小。转眼间就凝聚成了足以放在掌中的大小。

「……咦……」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仿佛耳鸣,或像是微弱的悲鸣声。

辨识出敌人,锁定好该屠宰的对象,骇人的力量开始束缚她的身体。

可是眼看着这个出现,优贝欧鲁却笑了出来。

白金色的长发、闭目却仍散发着庄严美的面容、纤细的手足、隐隐透出天鹅绒般肌肤的薄衣。

「哈。呵呵。」

颤抖着双唇,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

由于还残留着对毒气的耐性,因此才误以为力量还在。不对,是他不想承认。

艾儿蒂的背上浮现炼术阵。

「接吻」来到他眼前的瞬间,便宛如海市蜃楼般溶解消失。

左手反手握刀,由斜下方朝上使,剑光一闪。

浮在「艾尔莎」唇前的光球——「接吻」满溢着光辉。接下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只是一股劲地大叫,朝着优贝欧鲁挥砍过去。

可是——这一击不知为何——

优贝欧鲁后退一步,别刀落空。

位于大厅一角的雷德,脸上浮现抽换的笑容。他神情紧张地摆出备战姿势,愤然说道:

优贝欧鲁面色从容所代表的意义。

有的部分是月亮,有的部分是太阳,也有的是花朵、王城或蝴蝶。月亮是新月,太阳是球形,花朵是蔷薇,王城是戏画,蝴蝶是凤蝶。并非全都以平面图呈现,有些具有厚度,膨胀成铁丝工艺品般的立体图形。

半透明的白刃与黯淡光泽的弯刀发出对峙的金属磨擦声。

「这就是从你那里得来的力量……『消失点』!」

「公主没必要陷入困境,也不必心生绝望。因为『她』……『王妃的灵魂』透过了女儿的身体,理解到了心爱之人的死。」

那把刀接住了「艾莉丝十六号」。

「这种东西,为何非得再见到一次不可啊!」

不仅仅背上,甚至以惊人之势、看似无序却工整地朝头顶上拓展开来。

优贝欧鲁持长刀的手仅微微地反转。

为何这个男人能保持沉着——

「对,没错,就是这个。回想起那个时候,真是让人无比地恐惧。」

释放出光芒。

换言之,他能保持的冷静也仅止于此了。

自发性、自律性地葬送敌人生命,以母亲的灵魂为媒介具现化的「某种东西」。

分岔成无数的分枝而后集中于一点,紧接着又进一步分枝,直线与曲线描绘出不规则的轨迹,各式的纹路错综复杂,呈现出一片浑沌。

「告诉你这把刀的名字吧。」

他笑着呢喃:

不可原谅。岂可原谅。

黑色的锁链自背后缠绕,覆盖住她的双眼。

约一公尺的长刀。

「呜、啊、啊啊……」

先是自右上方斜扫到左下方,接着狂暴地尽情扫荡。

虽然显像而出的身体到处呈现错乱——「艾尔莎」现身。

有这反应也是理所当然。不如说,雷德没陷入恐慌甚至可称赞是勇气可佳了。然而优贝欧鲁——仍旧是面不改色地微笑着,甚至还一步步向前缩短了距离。

尖锐的荆棘如绳索般缚住她的四肢。

为了干涉炼狱深处、遥远深渊的压倒性力量。

随着话声,「艾莉丝十八号」的刀刃与「艾莉丝十六号」呈现垂直。

「叫作『艾莉丝十八号』。」

目赌「艾尔莎」因优贝欧鲁使出「消失点」而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她的身后出现了人影。

心臓急遽地跳动,呼吸紊乱,背脊寒得彻骨。

然而却没有发生。

不仅仅被夺走了力量,那股力量还被用来吞噬了「艾尔莎」——艾儿蒂的母亲,她最为重要的回忆。

那是把材质奇特的刀子,浑浊半透明的刀刃宛如毛玻璃。

「开什么玩笑啊,喂!」

却在中途停止了。

炼术阵完全消失了。

因此他再次向前,于掌中反转刀刃,换成由上往下斜砍。

光线本身还原成了毒气,遭到吞噬。

换言之——明了优贝欧鲁的优越与从容。

揭起右手,掌心向前,高声地宣布。

剑锷相交。但是长刀不为所动。

「啊啊啊啊啊啊!」

绮莉叶发出惊愕的哀号,趴伏着身体。毫无反应的雷可利与沉睡的理查德则是被卡尔布鲁克推开。雷德惊慌地跳开。弗格紧紧抱着艾儿蒂,用力咬紧下唇。

无法抑止喉间发出的声音。

「是把很奇怪的刀吧?」

他知道那并非王妃的灵魂消失。他明白「艾尔莎」本身就是以炼术创造出的幻影。但尽管如此还是不可原谅。

将艾儿蒂安置于地上。唯有这个行为莫名地冷静而慎重。

「……就是这个。」

明明之前是如此视其为骇人的力量。明明甚至还想过若消失的话该有多好。然而一旦真的失去,这般心情是怎么回事?这份情感是怎么回事?

重量二十公斤的刀刃再配上重力加速度,提升破坏力。他认为只要砍中了,就能够斩断优贝欧鲁的血肉与筋骨。

仰望着这样的他,弗格的双唇不由得发抖。

「哈哈哈哈,太美妙了!这个……这实在是太美妙了!」

「这就是净化。借由克服这个……战胜这个,我才算是真正地完成。」

居然天真地以为是尚未恢复,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刀身整体反射着着黯淡的奇妙光泽。刀刃的另一侧若隐若现,使人连想到乌云背后的朝阳,或者是霞雾中的月亮。

全身禁不住地发抖。

接着,优贝欧鲁——

似乎恐惧,却不是恐惧。似乎绝望,却非绝望。仿若丧失感却又非丧失感。是蕴含了这一切,并更进一步裹上了一层愤怒,将这些全隐藏其中。是一股忍无可忍、无可奈何的巨大冲动。

「呵呵。哈哈、哈哈哈……」

当这个男人转生之时——全身遭到剧痛袭击,力量早已自弗格的体内消失了。就像绮莉叶失去了她的增殖能力一样。和雷可利的灵魂一样。

一面压抑着哼笑,优贝欧鲁更进一步地走上前。

优贝欧鲁穿过两人身旁,来到「艾尔莎」面前。

艾儿蒂失去意识,瘫软地倒进弗格怀里。

「……呜!」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起身,抽出「艾莉丝十六号」。他没有发觉,刀子比起身体记忆中的还要来得沉甸,动作也变得迟钝了。

接着,呻吟的双唇前端宛如接受了薄红色的祝福,开始聚生光球。

理应在右肩前方、依然握着「艾莉丝十六号」刀柄的左拳,却伴随着施加的力道挥空。正当弗格感到错愕,脚边响起钝重的锵啷声。

那是弯刀——「艾莉丝十六号」的刀身。

「怎么……可能……」

刀身被从中切断落地的声音。

「不愧是『艾莉丝的魔剑』的最终进化型、究极之剑,相当锋利。」

优贝欧鲁笑了。

他笑着说:

「这把刀就是这样。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任何东西如同奶油般斩断。就算是以超密度压缩的铁材也一样……」

咕咚。

「……即便是人体也一样。」

腹部有什么东西穿过的触感。

茫然地垂下头俯视。

竖着一支白刃。

贯穿了腹部直通背后的刀子,再度被缓缓抽出。

「啊……咳、哈。」

大量鲜血自脾胃涌上喉咙。

由于刚才的攻防而损伤的内臓,因刀刃的剌穿而更遭受了致命性的伤害。

疗愈伤势的「消失点」能力已然被夺走了。

如今艾儿蒂失去意识,无须再忍耐了。

因此弗格的口中满溢出鲜血,当场应声倒地。

怎么回事?

下一瞬间,伴随着轰隆声响,脚边开始摇晃。

看来打败「罗兰之子」让他的内心极度痛快吧。表情因欣喜而扭曲,染血的长刀打算对弗格做出最后一击而缓缓高举。就在这一瞬间。

一转过头,发现卡尔布鲁克正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能这么亲密吧?脑子里甚至还状况外地想着这种事。不过她还没开口之前,老管家就接着说了下去。他小声却清晰地告诉绮莉叶:

一面以愈疗炼术止住弗格的伤势,一面愤愤然咒骂。

弗格真可恨。恨死他了。可是憎恨的理由——不是出于嫉妒。那种感情在她「群体」的能力被夺走时也一并消失无踪了。

面对败北,该懊恼什么、思考什么、忧心什么、担心什么才好?

光是自身力量遭到褫夺就已够让她混乱了,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么地超脱常识且浑沌失序,太过教人眼花撩乱。看似艾儿蒂创造出的人型炼术;以「消失点」吞噬了那个炼术的优贝欧鲁;情绪激昂却反遭还击的弗格——总之太多意料之外的事发生,麻痹了她的思考。

舍弃了她真正想救的少女逃跑,实在令她后悔万分。

紧接着大厅全体也开始晃动。

因此坦白说,她是有点怨卡尔布鲁克。

「……艾儿蒂。」

两人之间要挑哪一个救,是被那个可恨的老管家强迫的。

因此她无法冷静下来观察周遭状况,也无法判断自己该采取何种行动才是最佳的。甚至不给予她扪心自问希望如何行动的时间。因为「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过急迫了。

在还没思考之前,眼前便已转暗。知觉从指尖消失的瞬间,他茫然心着,真想牵着艾儿蒂的手。但这也是他最后的思绪了,意识就此中断。

匡啷。

她不绝地咒骂。

碎石残片自上方掉落在绮莉叶脚边。

这家伙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这阵摇动是他的行动造成的吗?还没时间让她思考太多,卡尔布鲁克的咆哮便震撼着绮莉叶的耳膜。

优贝欧鲁因兴奋而涨红着脸,俯视倒地的弗格。

确认没有追兵后,她才放下弗格。

「什么嘛……什么嘛!」

拱命地一再咒骂想要搪塞自己,但也已到了极限。

「……什么嘛。」

如今憎恨弗格,是因为这家伙居然输给了优贝欧鲁。

弗格遭贯穿腹部而吐血倒地时,绮莉叶呈现茫然自失的状态。

在她理解之前,肩膀就先被人从身后抓住。

一面为兄长治疗,绮莉叶紧咬着下唇。

握着蛇腹剑——「艾莉丝七号」的手高举到正上方。察觉到气息的优贝欧鲁与雷德转身看他,但已太迟了。卡尔布鲁克的目标不是他们。

「开什么玩笑,别开玩笑了,真是蠢毙了。」

——要说恨的话,绮莉叶恨的是卡尔布鲁克让她选择了这个结果。

背着弗格逃出王城,就只是一个劲地拔腿奔跑,穿越大街进到了巷子里。

「绮莉叶小姐。」

「就是现在!」

「等我一打信号,就请你带着弗格大人逃跑。」

她不是自己选择的,而是因卡尔布鲁克而被迫做了这个选择。

「什么嘛。浑蛋……臭浑蛋。」

他做好了准备。简单地说,绮莉叶无法办到的事他已全数准备完毕。冷静地观察周遭状况,判断出自己该采取的最佳行动,也已经扪心自问完自己希望如何行动。甚至最后还将绮莉叶卷进他的结论。

没有时间思考。绮莉叶飞奔着撞向因大厅摇晃而分散注意力的优贝欧鲁,将他撞飞出去。接着让弗格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抱起他。失去意识的身体相当沉重,没办法就这样抱着跑。愤懑之下于是便对自己施加了身体强化炼术——为何非得为了搬他而做到这种地步不可?扔下他不管不就好了?一定是因为在情势下茫然听从了那个老管家。

甚至不让她察觉当时是可以选择的。不让她有机会自问想要救谁。

解。

因为当时能自由行动的就只有绮莉叶和卡尔布鲁克两人而已。

但另一方面也感到得救了。即使她有充分的时间——至少关于「自己希望如何行动」这个问题,她没有自信答得出来。

而对于她自身,也是同样的理由感到可恨。她恨自己的选择。也同样憎恨不给她选择机会的卡尔布鲁克。

开什么玩笑。救这种家伙又能怎么办?就算他是哥哥……不,正因为他是哥哥所以才可恨,结果我却还救了他一命,到底是想怎样啊!明明也已经无法再复制身体了,却甚至还用炼术削减自己的生命,到底是为什么?

绮莉叶抱起弗格开跑之前,她看见卡尔布鲁克已担着雷可利的娇小身体,从墙洞一跃而下。换句话说,逃脱出来的只有这四个人。

还来不及问清楚,卡尔布鲁克便站起身。

但是绮莉叶不同。

碎片如倾盆大雨自天花板掉落。巨大的水晶吊灯坠落,发出惊人的森声碎散一地,崩坍的震动也使得墙壁开了个大洞。绮莉叶这才总算察觉,原本墙面就因艾儿蒂所使用的人型炼术造成了致命损伤,而卡尔布鲁克又再施以了进一步追击。是为了吸引优贝欧鲁他们的目光,以制造逃脱的机会吧?真是个老狐狸。

自己的内心深处,恐怕打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有所自觉了。虽然不愿承认,但无可奈何。因为是自己毫无虚假的心情,所以无可奈何。

简直像是催眠,她心想。

对方没有追过来或许也只是单纯放他们一马。

醸成「事情」的,是卡尔布鲁克·特菲。

绮莉叶拔腿狂奔。本以为优贝欧鲁或雷德会追上来,但似乎没那个意思。更重要的是王座大厅的天花版开始崩坍了。

管家十分忠于自己的执务,因此必然选择身为主人的雷可利。即便被抽走了灵魂而变得一副痴呆,想必也还是难以狠心舍弃她吧。虽然觉得带亲王理查德逃说不定还比较好,但既然是卡尔布鲁克选择的结果,那么就算亲王遭到杀害也与他自身无关。

出血很严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虽然一度打算就此放任不管,犹豫的结果最后还是帮他施了愈疗炼术。但在这里也仅能做到急救处理的程度。附近应该有炼术师专用的旅馆,到那里借个房间吧。

优贝欧鲁和雷德,欧塔姆都没有发现。这些碎片代表着什么意义,绮莉叶也还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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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正在阅读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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