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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炼狱姬》 · 藤原佑 · 1.3万 字

已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艾儿蒂没有接获工作指令。

以往只要两个礼拜没有外出便会渐渐性情暴躁起来,并开始将气出在弗格身上,恣意地耍脾气与无理取闹。然而罕见的是,这次不但没有发作,甚至看不见她唉声叹气的模样。

因此,即使身处在无法触及阳光的黑暗牢狱之中,仍带着几分明亮气息。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平静。

四周围绕着枯燥的砖墙,在一片漆黑的笼罩下,混浊不堪的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毒气,用平静这字眼形容这个空间,字面上尽显矛盾。所以弗格才会对目前的状况感到迷惑,不知该怎么归类好坏。

如果对于会被关在这里终其一生的公主来说是幸福——或许真的算是一种幸福,但弗格不愿这么想。另一方面,接触外在世界的行为等同受到伤害的话,那么究竟是否应该乐于承受其风险。

然而无视于弗格的内心纠葛,艾儿蒂米希雅公主殿下显得春风满面。

「弗格,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所以我说呀,提咪这时对妖精说:『我想将你的翅膀摘下来送给旁边的蚂蚁先生,它一定会比你还要擅于飞翔。』」

「……喔。」

艾儿蒂身穿着平时的家居服,躺在床铺上,试着向弗格解释她刚刚读完的书有多么有趣。然而,可能因为过于兴奋,无法好好转换成话语,让弗格听得一头雾水。

放在枕边的书是艾佛列特·索伊格所撰写的《夏草说帖》——时下大受欢迎的通俗小说。以隐居在深山的妖精与迷路的乞丐少女作为主角的幻想喜剧。

虽然这本书是伊欧赶流行读完后转手让出的,但似乎确实拥有引爆读者之间话题的力量。

「那么提咪最后有爬出狮子山谷吗?」

弗格对艾儿蒂的说明提出疑问。

「还太早了!为什么要立刻跳到结尾啦。」

她不满地拍了一下棉被。

「不……可是……」

大纲的说明尚在开头阶段。更应该说,艾儿蒂似乎打算将有趣的桥段逐一细述。虽然是通俗小说,页数却相当可观,按照她的方式,不晓得会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说完大纲。光是要读完整本书,至少需要花上两天的时间。

「听着,因为提咪毫不掩饰地抱怨,妖精反而……」

身为当事者的艾儿蒂却表示「不要紧」,似乎没有放在心上,表现出事不关已的模样。她的确实可以感应出对方的敌意,并自动施放,即使熟睡时遇袭也可以加以防御。而且艾儿蒂深信绮莉叶已经不会暗中突袭自己。

「我的村落是离开故乡与这边的民族通婚后的氏族。因为这个关系,感觉在两方都没有立足之地。既无法融入莹国的文化,也无法像居住在深山的纯种民族可以抛开尘世,遁隐山林。已经建立了文化,作风却又封闭。」

可能是因为这层关系,弗格对这类幻想故事感到有些不适应。因为是以歌剧形式撰写而成,不但动物会说话、草木会歌唱,甚至连死去的人类都可以复活,内容太过荒诞不经,导致弗格无法融入剧情。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本身的想像力太过贫瘠——顺道一提,弗格喜欢的是思想书、哲学书一类的丛书。套艾儿蒂的话「睡不着的时候阅读能够立刻入睡」。彼此兴趣的隔阂可说是深不可测。

「答对了。哎呀,这真是叫人意外。」

绮莉叶。另一个是特莉艾拉·梅普。

艾儿蒂双手摆在身后,微微张开小巧的嘴唇。

「虽然受贫穷之苦,缺乏食物,反而因此格外重视调味。而且当地盛产一种不具营养价值,但富含香气的草类植物。还有,大家都很喜欢烹饪。因为鲜少有机会宴请客人,所以才会变得特别讲究。」

「……咦?已经读完了?我花了一个礼拜才读完耶。」

弗格叹着气坐回椅子上,决定也要来好好品尝果冻。

「提咪一定和妖精怀有同样的心情。」

「那段真的很精采耶,而且明明身为铃兰却是音痴。顺道一提,夜之王前来搭救提咪那段让我感动到忍不住落泪。」

「不,我并不是没有食欲喔。」

「两者皆是。」

见到弗格蹙起眉头,艾儿蒂仍没有作罢的意思。于是弗格放弃地用汤匙挖了一口果冻,送到她的嘴边。艾儿蒂如同雏鸟般将果冻吞进口中,再次坐回床铺上。

「才不是那么好听的东西。」

艾儿蒂说完,挖起一匙果冻送往口中。

听见弗格的话,伊欧发出惊叹声。

「唔,这个的确有点争议……不过提咪是因为发现到自己继续待在森林,只是在逃避,而且她和夜之王是两情相悦吧?」

然而,这些都不是问题。即使可以透过「障壁(Ehrle 2)」防御外敌,或是艾儿蒂的笃信正确,只要有任何可能性存在,便让弗格深陷不安之中。

「不过有点酸耶。」

「弗格?」

弗格用讨救兵的眼神看向铁栅栏,艾儿蒂也顺着望了过去。

艾儿蒂细细品尝完,忍不住歪起头。

而另一个曾是弗格友人的特莉艾拉,则又会带给艾儿蒂不同的担忧。

「我也很庆幸有伊欧在。」

往篮中探头一看,里面放着装在陶器中的果冻,数量刚刚好。弗格连同汤匙拿给艾儿蒂,但她正眼也不瞧地接过果冻。接着弗格将一个果冻递给伊欧,她的反应也是同样的情形。两人七嘴八舌地只顾着讨论小说的感想与批评,甚至连道谢都没说。

虽然无法用不得已或是不知情这种理由推卸责任,但假如有机会,弗格希望可以见她一面。可是,见到她又该怎么办?要对她说什么话?如果赔罪便能将一切化为乌有,自己也不需要成天苦恼了。

那是因为伊欧平常完全没有阅读习惯。弗格忍不住想插嘴,但艾儿蒂不给予他插嘴的机会。

「哎,不只限于你,无论是你或是公主殿下,都是在匍都长大的吧?讲难听点,道里的菜肴调味上都很随便,只要能下肚便不成问题。利特料理长也抱持这种心态,即便他是宫廷厨师。」

「咦咦?可是我觉得高傲的国王到最后一刻放下身段的描写很别出心裁……」

或许就在现在这个瞬间,会从牢狱的墙壁渗出蓝色的液体。弗格在场时还可以应对,但一想到如果只有艾儿蒂一个人,便让弗格寝食难安。

被点名的艾儿蒂将视线落到手中的陶器。然而里面已经空无一物,无从确认。

「真是的……」

面对侍女朝气蓬勃的来访,艾儿蒂发出不亚于对方的音量。

弗格为了不让内心的动摇表现在脸上,尽可能动作自然地抬起头。艾儿蒂正看着自己。弗格从她的视线中读出情绪,并予以回应。

弗格对只会做负面思考的自己感到愤慨。这阵子一直是同样的情形。一松懈下来马上满脑子都是负面的想法。

历经边狱院的对峙之后,过了将近一个月。两天前迎接了满月之日。当时,绮莉叶在临走之际留下的话倘若属实,她势必将再次取回「群体」的力量,借此增殖自己的身体。换句话说,现在处在随时攻打过来也不足为奇的状况。

停顿了一会儿,伊欧才露出惊讶的模样。

「只有一点点。公主殿下吃不出来是正常的。」

原因主要有两个。

正当弗格完全束手无策时,从房间外传来踏上楼梯的脚步声。

没有读过内容的弗格完全无法理解她们的对话。

「可是妖精个性很别扭,油菜花不是也有这么提过?」

弗格思考片刻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吃不出来。」

伊欧效仿主人,不成体统地边说边吃。

为了跟上话题,弗格原本打算自己也要读过一遍,但实在难以拉下脸。《夏草说帖》的主角是位少女,换句话说是以女性譲者为主的读物。

「……请不要将别人形容得像家畜一样。」

身为边狱院的键器开发部门副部长的特莉艾拉,手上握着不少只要公开便会造成国家动荡的机密。似乎也是相当贵重的人才,因此包含谍报部在内大规模展开搜索,结果仍无法掌握到她的行踪。

「讨厌,不是那么沉重的话题啦。」

「这个果冻还有另外一种调味,我在思考这件事。」

「伊欧!我已经读完这本书了!」

「提咪和妖精言归于好后,铃兰一同齐声歌唱的地方很有趣!」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持续下去该有多好。一思及此,方才的不安倏地浮现脑海。委身于阴森的牢狱才可以得到的幸福,究竟是否有其价值可言。

「我讨厌夜之王,因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现在的生活方式对我而言已经幸福到无以复加。因为有公主殿下在,对吧?」

弗格内心猜测,因为陶器中的果冻始终没有减少,加上汤匙的动作停了下来,而让她感到不对劲。

「伊欧的村落不一样吗?」

像伊欧一样被送去工厂做苦工的孩子,等同于扼杀家中身体健康的多余人口。在充满毒气的恶劣环境下工作,没有任何可以存活下来的保证。等同被父母丢出去「送死」,因此没有理由会对故乡感到眷恋。

——多想也无济于事。

阶级与祖先,居住于那一带的是少数民族,因此文化上的差异悬殊。

「……这样有失体统喔。」

她的故乡位于距离匍都遥远的南方,一处地势险峻的山岳地带。不同于莹国的支配

「不,很美味。」

不知为何伊欧露出愉悦的表情。

「哎呀,没想到能得到您的青睐……」

「虽然无法锁定茶叶的种类,但我想应该没猜错吧?感觉有股淡淡的苦味与涩味。」

「我不喜欢。提咪也是,最后抛弃森林回到城镇了。」

虽然提起故乡,却显得不太留恋。

「是的,您猜得没错。从庚耶地区那边来了不错的苹果。」

「喔……」

「是指答案被猜中吗?还是指被我猜中?」

「是红茶吧?」

弗格收到的报告显示目前仅知她有可能已经离开匍都,甚至谣传已经潜逃至其他国家,一旦发现行踪或许有可能会直接遭到处决。

「还以为你只是不发一语地埋头吃别人拿来的东西,这真是惊人之语呀。」

无论如何,弗格发自内心感谢出现了这么一位可以陪艾儿蒂讨论心得的人物。面对艾儿蒂连珠炮般的发言,不认输地雄辩滔滔。这类话题果然要女性之间互相讨论才会格外热烈吧。

听着她们喋喋不休的对话,享受着在嘴里扩散开来的酸甜滋味。虽然对自己是局外人的状况感到不自在,但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这份平静。

然而弗格也仅有这个短暂的喘息机会。伊欧递出放有点心的篮子,并摇了摇。她继续与艾儿蒂交谈,做出草率的示意动作。

「因为加入了橘子作为提味……您不喜欢吗?」

「您好,公主殿下!今天的点心是……」

这两人边吃还可以讨论小说与点心的感想,完全不会手忙脚乱。

弗格语带讽剌地反问。

「给我一口。」

她消失后便杳无音信,无人知晓她的踪迹。

「那么,吃得出加了什么吗?公主殿下呢?」

「才没有这回事。」

艾儿蒂的味觉纤细而敏感,但并非对吃特别讲究。光凭这样的确吃不出来。恐怕只有加进香味之中——应该说是用来结合苹果与橘子的风味。

她似乎无法理解方才那番话的内容与真正意义。

在弗格陷入深思时突然被喊了名字。

从谍报部发出的调查书指出两人是同乡出身的青梅竹马。换句话说,特莉艾拉陷入崩溃与失踪,等于是在她的面前将伊帕西杀害的弗格所一手造成的。

看似虚情假意的回答,其实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对伊欧而言更加悦耳不过。这个瞬间,侍女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显得陶醉不已。

弗格不得已站了起来,走到伊欧身旁。

突然被征询意见,让艾儿蒂不禁吓了一跳。

绮莉叶与特莉艾拉的问题都找不到解决办法,因此让弗格更加消沉。面对没有解答的问题,往往无法往好的一面去想,只会一径地往坏的一面去想。

「这是苹果果冻?」

「确实,不过只要你感觉幸福便足够了。」

艾儿蒂发出「唔」的一声后,跳下床铺走向弗格,并探头看着弗格的脸。

「伊欧。」

「是。」

「苹果、橘子……真的还有加入其他东西吗?」

因为这番话,才让弗格终于领悟到她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伊欧看见弗格的表情,不以为意地露出笑容。

「也就是一族的传统吗?」

「喂,弗格,你在做什么,赶快来拿了。」

她消失的原因想必是出自伊帕西·特特斯。

弗格感到错愕,话中夹带着叹息,另一方面,同时也感到放心。

庆幸有伊欧在——弗格也抱持同样的想法。

她所拥有的明亮气息,以及不受限于过去、乐观地接受现状与未来,将一切视为视平等的个性,对自己等人不知是何等的救赎。

即使无法与艾儿蒂有肢体上的接触,伊欧对此毫不在意。她毫无虚假地试着触及艾儿蒂的内心,那份心意仿佛将距离变得不复存在。

对弗格也是一样。不可能没有看出弗格不是普通的人类,但她却没有表现出来——不,即使有所察觉,她也毫不在乎,态度仍如同少女时代,将这位停止成长的少年视为老朋友般对待。

或许这可以称做天性,比用来形容炼狱毒气的耐性更为贴切。

弗格想要向她学习。

当然,还是无法完全将绮莉叶与特莉艾拉的事情抛诸脑后。她们的问题本来就不应该轻易淡忘,再说自己常常自寻烦恼的个性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改变得了。只是,将这些想法表现出来,只会徒增艾儿蒂的担心。

在这个房间要尽可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尽管受困于用铁栅栏与砖墙围住的牢狱之中,所以才更不应该错过任何一丝黑暗中的微光。

弗格挖起陶器里剩余的果冻送进口中,一面感受着甜味中夹带的微微苦涩。现在才发现,正归功于这股苦涩,才让果汁显得更加甘甜可口。

当然,能够在地下从早待到晚的日子有限。

吃完果冻后,弗格为了处理公事而前往王宫。

王属军禁卫游击队——是名目上被赋予的职务,既然冠上职务之名,代表必须服从上司的命令。这类场合,大部分是协助身为上司的王属军总司令官,也就是国王的弟弟理查德,奉公执行需要在背地里处理的案件。例如到某处与某人会面、观察某位议员的动静一个礼拜等等。今天是简单的文书工作。虽然处理起来没有困难度,但由于内容涉及部分机密,所以这份差事才会落到弗格的头上。

换句话说,弗格是耐操的万事通。

除了这些事,最近理查德经常为了不能公开的问题前来找弗格商量,同时顺便发发牢骚,开始出现公私不分的倾向。当然,他并非将所有事情都向弗格倾诉,只是从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中挑出比较没有风险的内容——所以对于弗格而言,不晓得应该当作受到对方信任,或是只是被对方恣意利用。这点令他相当困扰。

已经接近黄昏时分。

太阳逐渐西下,光线中开始染上一抹殷红。不过,由于勤务室的窗户镶着七彩缤纷的彩绘玻璃,透进来的阳光恐怕无法展现出最原始的颜色。

「……真是的,该如何是好。」

理查德飞快地扫过弗格所提交的文件,放在桌子的角落,接着拿起其他一叠文件,动作夸张地一页页翻开,并朝坐在沙发的弗格瞄了一眼后,大叹一口气。随身侍女准备了两人份的茶点,由此看来,意味着希望弗格听自己大发牢骚。甜点是王室御用的高级品,换句话说,理查德或多或少有点罪恶感。

「斯雷吉……难不成?」

「是吧。看似踏实的做法,其实是最快的捷径……关于那位千金,我决定日后也不放弃地持续派人游说。而且如你所言,能够弥补她就尽量去弥补,也必须听听看她的想法。这就是所谓的『王家责任』。」

「还有呢?」

「我只是想问问看你有没有其他好主意而已。」

他蹙起眉头,露出不同于方才的担忧。他的那番话不像发牢騒,比较像在征询意见,于是弗格忍不住问道:

「……唔。」

可能想不到适合的话反驳,理查德刻意轻咳了一声。弗格决定不再乘胜追击。当然,实际上理查德也不是会对侍女下手的男人——反而应该说是侍女殷切希望成为他的人。顺道一提,他即将年届三十却仍单身,是因为顾虑到继承问题。

其中三十四人为骑士,七人为炼术师。除了弗格与艾儿蒂这类特殊任务成员或是王宫护卫的特别层级,王属军的常驻军人数为骑士一百二十名、炼术师二十五名。换句话说,有高达三成的人数在一夜之间遭到杀害。这个损害严重影响到军队的规模,可以说是毁灭性的致命伤。

他露出苦笑,用充满王族风范的优雅动作将陶杯送往嘴边。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吗?还是真的只剩下这些人选?」

光是这些条件,便让范围缩小了不少。况且,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限制,导致征召不到拥有真功夫的高手。

用于攻击的是一种在弹头部分埋进「愚者之石」,并在内部刻有小型炼术阵的特殊子弹。透过枪械发射出去的子弹会因为中弹时的冲击力开启炼狱的门扉,使用炼术阵干涉毒气。设计成只要命中便会自动发动炼术。也就是说,术师会因应战术,分别选用事先灌进特定炼术的复数子弹种类。

虽然是用缓和气氛的玩笑话,但有些过于低俗。

斯雷吉男爵是受到王家的委托前去迎敌而死。结果——却要求她要像祖父一样为了王家卖命,对于十六岁的少女而言,或许太过残忍。

人的死是很沉重。特别对亲人尤甚。面对死亡会让人无法保持冷静,大部分人都会失去理性的判断能力。

「硬要说的话是前者,殿下。」

至今都不曾在炼术师公会流传开来,恐怕是因为斯雷吉男爵一直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可以说是不为人知的掌上明珠。

虽然带着开玩笑的口吻,但眼神中有一半是认真的。

弗格不晓得对方的长相。但是,那个名字——正确来说是姓氏,让弗格不禁睁大双眼。

「不过,后者也是事实。我所知的人选中只有这类分子,如果有适合的人选,肯定早已传到国王的耳里。」

「五岁时便将猎枪当作玩具,七岁时哼着歌击中八十米外的白鹭鸶,十岁时已经可以独自出去猎野猪。一开始反对的已故斯雷吉男爵,得知她年仅十二岁,狙击的手腕便已经超越自己,才终于颔首答应教她炼术。」

「之前也曾经提过,是关于填补空缺的事情。动作太过缓慢导致完全没有进展。」

「很抱歉,都是我的责任。」

因为「克拉夫念珠」引起的最初事件,遭到雷迪克·梅尔的背叛,而死于非命的亚力士·里诺·斯雷吉男爵。他身为匍都屈指可数的狙击手,因为拥有爵位,在王权派议员间的印象不错,曾经与弗格共事过数次。

同时弗格也从他充满人情味的一面,感到了某种安心感。

理查德问到第三人决定投降。

「年龄不是问题。据我所知,她似乎是一位天才。」

将受损的数字恢复原样,字面上看似简单,但却让理查德在这一个月伤透脑筋。

「或许会被侍女偷听到喔,亲王殿下。这把年纪尚未迎娶妃子,被谣传是因为喜欢年幼少女,这不是会很困扰吗?」

炼术师基本上从事的是所谓的暴力工作。愈常接触暴力工作,代表愈常触犯法律,可以说是透过犯法来增强实力。再加上毒气的问题。况且数量本身已经不多,与骑士不同,并非贵族的次男,三男会想从事的职业。

「妮娜。妮娜·蕾娜·斯雷吉。」

「得到情报后,立刻派人前去游说,但被她拒绝了。」

「这真是叫人高兴耶。没有讽剌的意思。」

总计四十一人。

在炼术师之中,狙击系术师除了炼术以外的技能也格外受到重视。拥有超远距离瞄准敌人的特质,而且大多不是透过自己去发动炼术。

这时,理查德突然态度一转。

「是我认识的人吗?」

虽然情感上无法认同,但弗格感谢理查德的体谅,因此有种获得救赎的感觉。

理查德则露出苦笑。

「其实我之前有个门路。」

弗格不得已只好开口问道。话虽如此,能够听以机智聪慧闻名的亲王发牢騒的人,在全国恐怕屈指可数。从这个角度来说,或许应该要感到无比光荣。

基本上,弗格也登记在炼术师的名单中,握有不少坊间的炼术师情报。

「还真老实呢……你坦白到让我想叫人把你拖出去斩首,我开始怀念起不曾生逢其时的专制集权王朝年代。」

「或许可以救回他一命。然而,不能将可能性与责任视为同物,再说这不是你的义务。这类思考是贵族与王族才被允许的贵族义务。你是骑士,虽然拥有贵族身分……但你并没有想成为贵族吧?」

倘若从小便对祖父仰慕有加,更不在话下。反过头憎恨王家也不奇怪。

虽然台词充满讽剌,但脸上流露出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穷途末路。

「我想想……最近崭露头角的人物中,柯尔赛·麦斯的名气颇大。来自灰色街道,之前是靠扒手维生,可能还没戒掉偷抽走别人钱包的习惯。」

换句话说……

「孙女吗……」

「不过,即使游说成功,也只是追加了一个人。真叫人头痛啊。这一点无法寻求你的协助真叫不甘心。」

这对炼术师而言,是最不需要毒气耐性的对战方式。既不需要近距离交锋,危及性命的机会也大幅下降。斯雷吉男爵会改变主意,愿意教爱孙炼术,或许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基本上,抛弃式弹头的价位不容小觑,能够使用的炼术也不具有强大的威力,只要被缩短距离,或许有可能遭到单方面扑杀,所以有着一体两面的关系。

之前的「撕裂杀人魔」事件导致王属军受到莫大的犠牲。

这是理所当然的。骑士、炼术师皆必须拥有相当程度的实力,才得以担任王属军。再者,加上直接隶属于王家的关系,必要的家世背景与血脉也是考量之一。只要拥有某一程度的战斗技术,身世自然不受限制,但无论多么骁勇善战,欠缺品德、拥有犯罪记录的罪犯或是海利库斯主义者,一律不在考虑范围内。

「……的确。以长远面来看,的确是这样没错。」

「骑士方面有为数不少的志愿者,为了应急,勉强可以凑出人数……问题是出在炼术师。」

「不了。我再次重申。」

当事者随身携带的枪械所使用的炼术,可以暂时提升视力与一开始的速度,基本上是辅助性的用途。当然,只要狙击的技术愈加高超,便会渐渐失去使用的机会。

「遗憾的是,王宫没有这种品格恶劣的侍女。你不晓得吗?这里的侍女都是我一个一个面试后才盖章同意的。」

弗格再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默默接受了这句话。

「问题出在预算。不抱希望地与王族的高官显要商量看看好了……话虽如此,眼下必须优先面对填补空缺的问题。」

「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低俗的话。」

这番话让弗格不由得咬紧下唇。

「换句话说,所有侍女都是您的人吗?」

他尽量想用轻松的口吻交谈。弗格明白理查德的苦衷。身为王族又是贵族院议员的王权派第一把交椅,恐怕无法像这样恣意交谈。光是要找到像弗格这样对王族不知分寸与礼节的人,便要花上不少功夫。

弗格忍不住笑了出来。

招待的茶点直接被打包起来,当作艾儿蒂的礼物。

没有任何反驳余地的一句话。

「因为先前的事件尝到了苦头,当初也有扩充人数的打算,但现在问题是连缺少的七人也无法补足。弗格,你是否有适合的人选?」

「只能慢慢透过时间让她冷静下来,让她理解我们的想法。当然,我们也必须去理解她的想法。」

弗格忍不住反省。

「怎么了吗?」

理查德换上开朗的表情,让勤务室的气氛顿时一变。

「可是,我如果更加……」

以他的年纪来说也不足为奇,印象中即将年届六十。

然而,比任何人都急需人才的理查德,却露出一脸苦涩。

「凯妮·迪西塔斯。以擅长一种利用乐器演奏来进行仪式的奇妙炼术而闻名。不过她是来自篑国的非法移民,原为娼妇。不,她现在好像是基于兴趣仍在重操旧业。」

「或许干脆成立专门的培育机构会比较好。」

「最鼎鼎大名的应该是伊鲁·皮可库。实力高深莫测,委托达成率目前为百分之百,而且还是个美男子。不过公会现在好像也很难接洽到他本人,因为他让三位贵族的女儿怀孕而遭到起诉,正在四处逃窜。」

「是啊,说得也是。我也感到抱歉。」

填补空缺——也就是指王属军。

「我发自内心感受到了。不是客套话。」

「只是,我并没有意思……要你去说服斯雷吉男爵家千金。现在的状况也很难见一面吧?再说,我比较擅长应付女性。要说服她的话,我会亲自去见她。」

「不,是她本人的意思。她表示没有理由要协助杀害祖父的国家。」

「是他的孙女。今年好像满十六岁了。」

「您刚刚说之前有个门路,为何是用过去式?」

「看来您真的很烦恼呢,甚至还向我打听。」

「喂喂,这样不就像是找你过来兴师问罪的?别这样。男爵会死去都是因为被同伴背叛。若要追究责任的话,首先是背叛者,再来是发令的王家,然后是介绍背叛者的公会,最后则是遭到背叛却无法即时做出应变的男爵本人。哪一点关系到你了?」

亲王显得放松了不少,弗格边笑边看着他的脸,顿时在心中思考是否有叫自己过来的意义。与不知分寸与礼节的对象闲聊,或许对王族而言,可以从义务与沉重压力中获得暂时解脱。

「真……厉害耶。」

仍过于年轻。如果是工厂任期已满的炼术师,正逢可以开始工作的年纪。但出生自男爵家可就不能一视同仁了。

「其他还有……不,算了。」

弗格与理查德一同畅笑。

理查德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张文件。

「我很抱歉,我有点玩过头了。」

弗格一开始便有这个打算,所以始终没有动。尽管理查德笑道:「又是艾儿蒂米希雅吗?」但对弗格来说,最重要的是永远置公主。

「那是……因为她生性不好战,还是因为年纪太轻遭到父母反对?」

理查德啜饮着陶杯中的茶,微微耸了耸肩。正如他所言,这个牢騒已经听过三遍了。

弗格感到佩服。优秀的人才总是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弗格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这是王家需要背负的责任,而不是你需要背负的责任。

「我不是说愿意协助吗?」

「不过老实说,问我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还有吗?」

「可是,十六岁的话……」

平常伊欧带点心来的时候,总是提醒「不要太宠她」,结果自己却做同样的事情——而且还浑然不觉。

从勤务室告辞后,弗格从王宫的走廊走到中庭。

雅致的景色被染上西斜的夕阳余晖,烘托出平常所见不到的艳丽风采。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设计,让弗格不由得想大大赞扬王室一番。

然而弗格忍不住停下脚步的原因不是被庭园的美丽所感动。

中庭中心处附近的一座人工池,有一座反射着浅红色余晖的大理石打造的石桥。

在石桥上看见了一个人影。

弗格反射性地感到不妙。应该绕远路从长廊离开王宫才对。不过长廊上也有可能会遇见讨厌的贵族,死缠着弗格故意找碴,而被拖住时间,况且在中庭遇见她的机会便不大。也就是说,无论弗格的选择为何,仍逃不过倒霉的命运。

对方发现到弗格,两人的视线交会。自然无法视而不见,于是弗格露出笑容。

「您好,玛格丽特公主殿下。」

「哎呀,弗格!」

她发出开心又雀跃的声音,挥舞着手,亚麻色的秀发随之摇曳。

弗格环视四周,寻找基亚斯·梅涅克的身影,看样子似乎没问题。因弗格受到玛格丽特倾心之故,那名少年从此便将弗格视为眼中钉,老实说比玛格丽特更加难以应付。「您在做什么?」

弗格走向仍挥着手的公主,低下头行礼。

「我在欣赏池塘。瞧,很漂亮吧。」

在夕阳的照射下,水面熠熠生辉。

「听说这座池塘是仿造位于匍都西方的诗依湖所建。那座湖泊不知在夕暮时分是否也会像这样闪闪发亮。弗格,你有去看过吗?」

「不。我很少离开匍都。」

「是吗?我好想要去亲眼看一次。」

诗依湖是享誉盛名的知名景点,提到匍都附近的观光圣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诗依湖。富裕的贵族会在附近盖别墅,每逢假日便乘舟出游。

然而,玛格丽特是王族,而且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第一顺位,不可能被容许自由外出,只能在人工建造的风景前,于心中描续实物的美景。

弗格也是。

然而,弗格其实很感谢他的出现。

「哼,哪里好了。」

于是优贝鲁欧再次恭敬地行礼。

能够事前见上一面便已足够。优贝鲁欧感到满足,开始在中庭漫步。踏上大理石打造的石桥,配上缓慢的步伐,侧眼看着受到夕阳反射的池塘。

弗格回忆起在发生那件事之前,她曾经提过他的事情。优贝欧鲁是她的友人,也是王属军麾下的炼术师——她笑着说对方博学多闻,希望可以当她的部下。

「那么,公主殿下,请原谅我没时间好好向您道别,再会。」

特莉艾拉·梅普。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从特莉艾拉那边听说你的名字的。」

「你也在寻找她的下落吧?不要紧,她一定没事的。」

然而优贝欧鲁满不在乎地拍了拍弗格的肩膀。

「她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我也尽可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搜索。」

而且还是王族、下一任女王。仅有骑士头衔的弗格如果生在不同时代,谒见时必须下跪,甚至不容许对上视线。结果她却像恋人般挽着自己的手——已经是快要不能用孩子的天真无邪来搪塞的年纪了。

一袭设计高雅的西装,手上握着的拐杖为高级品。锐利的双眸则透出一股傲慢。

优贝鲁欧原本便对玛格丽特没有兴趣。他真正想要交谈的对象是那名少年。服侍另一位公主的人造人——弗格。

「咚、咚」拉开间隔后再敲了一次「咚」。

玛格丽特勾住弗格的手,拉着他过去。

「是、是的。是我的朋友。」

然后用拐杖前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弗格是男性,而玛格丽特虽然年仅十二岁,却是一位女性。

「啊……」

最麻烦的是,立场上弗格远远居于下位。所以无法用力挥开她的手,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任由对方摆布。

玛格丽特诚惶诚恐地喊了一声青年的名字:

「哎呀,玛格丽特公主殿下。您好吗?」

「呃,我……」

一起去看造景石当然没有问题。然而,没有考虑到身分差异,便轻易拉着自己嬉闹,这一点让弗格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弗格苦思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救兵出现了。

「真巧耶,我也有晚上小酌几杯的习惯。当然跟你不一样,不是去下贱的酒吧,而是在『我家』。只是最近身体欠佳,即使是上等的威士忌,喝到『十点』便醉意蒙胧,必须上床就寝了。」

是——男人吧。

「伯爵您还硬朗得很。」

「是……吗?」

优贝鲁欧刻意发出声音,并停下脚步,那个人影——骨感分明的脸上蓄着胡须的老年绅士,毫不忌讳看向这里。

「呐,不只是池塘,那边的造景石也很漂亮喔!」

「哎唷,我不是说过喊我玛格就好了吗?」

从服装、发型与仪态可以判断出性别,但那张过于端正的五官,说是女性也不奇怪。其嗓音也带着中性的味道。

虽然对她感到抱歉,但弗格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喏,你快看。御影石被夕阳染成一片红。」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有着一张堪称美丽的容貌,由于那般美貌分不出是男是女,让人忍不住往后退一步,有种难以接近的氛围。

「有什么事吗?王属炼术师大人。」

「优贝欧鲁。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

间接将特莉艾拉逼到走投无路的自责,让弗格一时语塞。

虽然优贝欧鲁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服侍者与被服侍者,对彼此所感受到的亲密感出现落差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玛格丽特公主殿下,您跟弗格的感情很要好吗?」

而且机会多得是。尤其是「接下来」。

或者是因为渐渐脱离孩子的年纪,基于对弗格的仰慕之情,才出现这样的行为。如果真是如此,反而更加糟糕。有可能无关乎自己的意愿,传出不堪入耳的丑闻。

「是啊。」

过完桥,走到造景石旁边停了下来,弗格心想终于可以解脱,她却仍勾着弗格的手不放。

「不,呃……没有的。」

「原来如此。」

老人这次双手握着拐杖,在脚边敲了一次「咚」。

在通往王宫长廊的门扉前,有一个人影走到了中庭。

正如所料,玛格丽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她的视线在弗格与优贝欧鲁之间游移。虽然眼神中流露出不希望弗格离开的意思,但她是受到王族教育的人。服侍王家的王属军骑士表示要回去工作岗位,自然不能强迫对方留下。两人独处时另当别论,有第三者在的情形下,不得不自律。更何况是不熟识的人。

「可以麻烦你不要太常在王宫走动吗?『没有事』的话。」

「……哎呀。」

「……优贝欧鲁。」

青年挑起一边眉毛。

「啊?咦?弗格……」

玛格丽特顿时浑身一抖,连忙离开弗格并回过头去。弗格稍微晚了一步,也跟着回过头,只见站着一名青年。

罢了,毕竟只是偶然之下的邂逅而非刻意埋伏,这也是无可奈何。

「呃,玛格丽特殿下……」

不能露出一丝迷惘。实际上采取疏远的态度反而更好。

「不,您好,梅涅克伯爵大人。」

弗格并非不同情她,但比起艾儿蒂简直有如天差地别。

「彼此彼此。同为王属炼术师,以后还有见面机会吧。」

老人只是静静说道。

「咦……」

「不好意思,玛格丽特殿下,我差不多该告辞了。还有工作需要处理。」

是从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

他一瞬间露出笑容,随后又莫名表情严肃地说道:

用鼻子哼了一声,便再次迈开步伐离去。

「哦?」

弗格一如往常地感到大伤脑筋。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弗格。」

「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两人打完招呼,各退后一步互相行礼。

「你从『撕裂杀人魔』手中保护了她吧?我以友人身分向你道谢。」

「优贝欧鲁,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从玛格丽特欣喜雀跃地露出笑容望向这边的双眸中,意外地感觉不到那份天真无邪。不过,弗格原本便对恋爱感到生疏,不可能看得出正值青春期少女的真正想法。

弗格离开后,优贝鲁欧与玛格丽特闲聊了数分钟,玛格丽特公主便慌慌张张随便找了个理由,从优贝鲁欧面前离去。身为王族,是否应该用更公正的态度对待下属,优贝鲁欧在脑海一隅开玩笑地思考着这件事,随即转念一想,觉得反正也无所谓。

「不好意思让您感到不悦。可是,警卫也是我们的……『我的工作』。」

玛格丽特笨拙地扬起嘴角。照这个情形来看,玛格丽特似乎不太会应付他。

一开始那股难以接近的氛围尚未完全消失,却露出一张令人倍感亲切的笑容。

优贝鲁欧行完礼后,退开一步让出路来,梅涅克便再也没有说话。

他行一鞠躬后,用爽朗而沉稳的清澈声音问道。

弗格旋踵离去,一面在心中向优贝欧鲁道谢。

接着被投以目光的玛格丽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弗格也曾经听过的名字。

于是——与雇主之间的秘密信号,一如往常在没有被任何人看见、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形下宣告结束。优贝鲁欧目送着梅涅克离去的背影,露出无奈的表情,夸张地耸了耸肩,接着走进通往长廊的门扉之中。

「是的」

「呃,那个……」

「这样啊。所以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老人动作自然地换左手握拐杖,这次快速在地面「咚、咚」敲了两下。

「勤务快要结束了。顺道一提,之后我会按照惯例,为了消除一天的疲累,预计『外出用餐』。『九点』会回到自宅,为明天做准备。」

梅涅克不耐烦地骂了一声。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他露出亲切的灿烂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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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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