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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炼狱姬》 · 藤原佑 · 1.2万 字

自那之后经过了三天。

不必说,状况一点都没有好转,但不知该说奇妙还是幸运,伊欧和艾儿蒂的生活本身几乎没什么变化。

当然艾儿蒂没有办法走出地底的监牢。随时都有几名王属炼术师——看来是选择了加入优贝欧鲁的阵营——守在塔楼的出入口,要是酿出骚动,恐怕那个可怕的雷德·欧塔姆,或者更坏的情况就是搞得优贝欧鲁亲自出马。

但唯一不方便的也就只有这一点,特别是伊欧,她的行动自由得惊人。

不但可以自由进出塔楼,甚至还能回到王宫外庭的小屋住所,也可以随意使用厨房。若需要食材,只要说一声也可以出城购买。

她觉得她终究被小看了。

国王、王妃还有玛格丽特公主惨遭杀害,唯一幸存的亲王殿下也成了阶下囚。整座王宫已完全受到优贝欧鲁的掌控,等于可说是革命业已成功。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让伊欧区区一名侍女逃了,也根本不痛不痒。

话虽如此,她当然不可能逃走。

优贝欧鲁他们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艾儿蒂,过了三天她还是不清楚。或许会和理查德一起被处刑,也可能被他们当成自己的棋子利用,至于再进一步伊欧就猜测不出了,但总之——现有的时间她想尽可能陪在艾儿蒂身边。

所以行动有没有受限,对她来讲都没有差别。

她只会在准备用餐或者入浴、更衣时离开塔楼,剩下的时间基至连睡觉都跟艾儿蒂在一起。因为不知道优贝欧鲁什么时候会下来塔底;但最大的因素是,不管是艾儿蒂或伊欧,她们都无法忍受一个人独处。

不过两人勉强还不至于陷入绝望的地步。

得知弗格还活着,对她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希望。开始被软禁在这里之后约过了半天,优贝欧鲁本人就得意洋洋地告诉她们说,弗格负伤逃亡了。

只要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回来。回来救艾儿蒂和伊欧。因此她们决定耐心地等候他。尽可能聊些乐观的话题,吃些美味的甜点,像平常那样笑着,伺机等待反击的机会。

伊欧是这么想的,艾儿蒂也察觉到了伊欧的如此心思。

因此目前两人表面上仍过着如同往常的生活。

时间大约是午后。在昏暗的牢狱里虽然和夜晚别无不同,不过她们刚吃完午餐。

「公主殿下,今天要做什么呢?看书好吗?」

「我想玩游戏。」

艾儿蒂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啪哒啪哒地挥舞两只脚回答。模样甚是悠闲,但实际上散发着些微的紧张感。

雷德·欧塔姆调戏般地说着,「咻」地吹了声口哨自身后接近。

照亮牢房的烛台,以及艾儿蒂施展的「太阳」光线下,照出了「他们」的身影。

「到了明天,王族……拉耶家的血缘就会彻底断绝了。除了你一人以外。」

他的意图是什么,就连伊欧都察觉到了。

正当伊欧在思考这些时,耳边传来鞋子踩着石阶的声音。

「所以我在犹豫,到底是要先让你成为我的人再杀了弗格,还是等杀了弗格之后再将你据为己有。到底是哪一边先才能够加深你的绝望呢?」

「……不许过来!」

以及一眼判断不出是男是女的中性美貌,却有着像是人工般不自然、让人感觉不祥的五官,人造人——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

优贝欧鲁状似开心地嗤笑道:

「话说回来,艾儿蒂米希雅公主殿下。」

艾儿蒂点头,声音也显得有些紧张。

「……哇!」

「弗格他一定会回来!然后他一定会打败你的!」

当然,就算将一切的罪行嫁祸给理查德殿下而成为英雄,人气也只是暂时性的。藉由贿赂操控议会也是,同样的手法不可能永远行得通。

「不是有清楚列出做法吗?没问题的啦,而且公主殿下的手很巧。」

最后——原先只有微弱残响的脚步声开始变得铿锵明晰,音量也随之转强,开始能从声音里感觉到气息。

但是伊欧丝已不再畏怯。没什么好怕的。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说出了下流的言词。

「你只是白费工夫。」

她狠狠回瞪两人,再一次说道:

「我前天应该有向您说过,弗格还活着的事……关于这件事,我有一点犹豫。」

手随兴地伸向坐于其上的艾儿蒂——指尖粗暴无礼地抓住姣好而纤瘦的下巴。

状似只是肩膀被轻轻推一下,却失去了平衡而当场跌坐在地。会是使用了体术之类的,或者让人身体动弹不得的炼术吗?

「你搞错了。」

「原来如此。那要是我说,你若不肯就范,我就杀了那个侍女呢?」

内容和语气之间的落差令伊欧哑口无言。

由于大张旗鼓地骚除了袭击王宫的鸟兽王,优贝欧鲁的名字已作为救国英雄传遍了匍都。同时,理查德殿下阴谋篡国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也是这个家伙设计散布的。

伊欧的主子,用力地拍开了优贝欧鲁揪住她下巴的手指。

万一艾儿蒂实在摺不好的话,到时就由自己帮她摺吧。原本这种事情是弗格的任务——啊啊,等他回来打倒优贝欧鲁之后,到时再来摺纸吧!下次要三个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边拌嘴边摺。

比如成为王家的一员。

色纸是从市场买回来的。原本的用途是信纸,但没关系吧。

但雷德只是鼻子冷哼一声,至于优贝欧鲁对伊欧更是不屑一顾。

虽然态度维持着平静,也意识着要保持平常心,但果然还是没办法打从心底感到安稳。她在逞强,伊欧不禁感到心痛。

「嗯~我是不在意你抱持着多乐观的希望啦。只不过那完全不影响我的意志及行动,这点请你要记好。」

说白了,这个男人只是想趁着国势混乱,强硬地为所欲为罢了。若未来想要永远随心所欲控制莹国,必须要有更确实的大义名分,或者坚若磐石的地位。

「放开你的手!开什么玩笑!你这下三滥!」

「然而他却还活着。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了吗?我在考虑是不是要把他搜出来杀掉。不过那终究也只是余兴节目就是了。」

他对着伊欧身后、栅栏另一头的艾儿蒂说,

「难道说……你……」

但是这句话——早就完全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只要按照固定的步骤摺,就可以把这些纸做成鸟或花喔,你看!」

因为已有一次差点被雷德杀掉的经验,这也让伊欧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

「嗯。」

「艾儿蒂米希雅公主殿下,已决定将在明天对你的叔父……理查德殿下行刑了。」

「国家的危机当前,连议会也都变得无能呢。贵族院的议员大半已失踪,再不然就是躲到了乡下,机能无法运作。剩下的平民院议员过半数都在贿赂或威胁下干脆地服从了。至于王权派就算还威风得起来,但终究只占少数,被这场混乱闹得团团转,连擅长的权谋算计也行使不出来。」

为了不让她消沉,得找些新奇的事——她这么想,所以昨天到王宫的书库东翻西找,发现了这本「摺纸」的范例集。

「公主殿下。」

她清楚地感觉到,杀意如冰锥般刺入她的背脊。

「哈哈,真敢说耶,这女人。」

勇气已取代了畏怯。

一面将炼术阵吞噬殆尽,优贝欧鲁走到床铺前。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门锁不知何时被破坏了。

为什么会怕?是因为本能察觉到了生命的危机。他们所带来的恐惧,也就是死亡的恐惧。既然这样,那她没什么好畏惧的。她毫无理由必须吓得动弹不得。

全身反射性地紧绷起来。

正面对峙时,从他们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都很惊人。

她从木篮里拿出一叠色纸及一本小簿子。

优贝欧鲁仍旧一丝不改那邪恶的笑容。

散发着宛如人偶般工整而让人觉得恶心的气息,他向前踏出一步。

尽管声音颤抖,她还是勇敢、意志坚定地大喊。

双脚不禁颤抖。为了不被发现,裙子底下一直拚命在施力忍耐。

那份觉悟似乎也传达到了艾儿蒂那里。

「是呀,在从这里往东到比丁国、拂国和东方三国还要更遥远、横越过大陆的另一边的某个小国家的游戏。」

他一脸从容不迫,打趣地半开玩笑问道:

而优贝欧鲁总归一句话形容就是莫名其妙让人摸不透。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让人甚至担心他前一分钟还在笑,下一瞬间会不会就突然一刀捅过来。

艾儿蒂的眼神变得凌厉,背后展开了炼术阵。但黑色的几何图形蔓延到目标时,却犹如灰飞烟灭般消失了。

「好像是。」

那杀意的意义不言而明。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才留她一条活口的区区一个侍女——要是敢口出一些不中听的恶言,只要宰掉就会变得安静了。他们八成只是这样看待她的吧。

彷佛是在唾弃、贬低不在此处的弗格。

粗犷且看似有海盗气质的中年男子,雷德·欧塔姆。

「摺纸?」

胆小如今也已被坚强给彻底渗透。

手拿起书,看见翻开的书页——

「好厉害喔,伊欧!这些全都是用一张纸做出来的吗?」

表情立刻就变得灿烂。

彷佛看穿了充满敌意瞪着他的艾儿蒂,那目光深处所藏的胆怯。

「哦……若我说我不走呢?」

视野因愤怒而染得一片鲜红。恐惧早已飞到了不知何处。她站起身,没教养地以脚踹着栏栅说:

「还真唐突的招呼耶,别这样瞪人嘛。」

国王、王妃和玛格丽特公主都已不在世,谋划犯行的亲王也因大逆不道之罪而被送上了断头台。但若随着丑闻暴发,理应已断绝血脉的王家被发现还有一位其实被藏匿起来的第一皇女——

「我也可以办到吗?」

「换句话说,他……弗格已不再是对你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不再是唯一能触碰你的存在了。只要有我在,他就再也没有价值。因为他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唯一能触碰你的存在。」

艾儿蒂猛然一惊,看向伊欧。

脚步声有两人。不是弗格的。如果是他来救她们了,应该会急促地奔下楼,再不然就是无声无息悄悄下来才对。这么一来的话——

伊欧反射性地大叫。

「你的毒气杀不死我的。不如再说得详细一点,是『也』杀不死我。」

他夸张地耸耸肩,拨起变长的头发。

那个名字被搬出来的瞬间,艾儿蒂的气势变得强硬。

宛如唱歌似的,他开心地宣告。

艾儿蒂似乎也发觉了。两人沉默下来竖起耳朵。

「不准碰公主殿下!」

阻挡在前的伊欧轻松就被推开。

伊欧背对着铁栅栏。

将书本翻开,越过铁栅栏递入牢房。艾儿蒂依旧维持趴着的姿势,伸出炼术编成的绳索缠住书本,直接把书拖了过去。

「我喜欢弗格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能触碰我。以前或许是那样没错,但现在不一样。我喜欢弗格……因为是弗格,所以我才最喜欢他。我最讨厌你了!你别再靠近我,不许你碰我一根汗毛,滚出这个房间!」

下一刹那。

想当然,优贝欧鲁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退缩。

「请您小心。」

「……有什么事?」

说实话,其实应该被归类在笨拙的那一边,但简单的应该也能摺幽个样子吧。昨晚伊欧也在住处试摺了一下,只要细心一点,并不会很难。

「什……」

「不许你再接近……呀啊!」

「这个嘛……摺纸好不好?」

「午安,感觉还好吗?」

「那我就死给你看。」

「有什么事?」

伊欧接收到视线,点头表示回应。艾儿蒂淡淡地笑了一下。  」

「好啊。你要是杀了伊欧,我也会死。要是杀了我,伊欧也会死。这是我们两一起决定好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任何事足以害怕……请你不要小看我们。」

「哈,喂喂!公主殿下居然对区区一个侍女如此执着啊?」

雷德下流地揶揄,彷佛想说「这真是太可笑了」。不过杀气倒是丝毫没有减退。他大概是天真地觉得她们只是在空口说大话吧。

——是吗,这样啊。

态度实在是轻浮至极。既然你们如此瞧不起两个女人的觉悟……而且是一如字面、赌上性命的觉悟——那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吧。

「两个下流的家伙,给我收敛一点!」

伊欧转过身,重新面向雷德。

手伸向自己的衣襟。粗鲁地一把揪住围裙洋装扣到了颈部的钮扣,指尖任凭力道将钮扣扯开。

「怎么?连被侵犯也要陪公主一起吗?」

原本已做好觉悟,却因下流的视线而又不禁畏缩。但一瞬间脑海里浮现艾莉丝·狄恩的脸。自己现在有那个人的陪同,那个人借给了她力量。

那么身为高洁的乱族之女,又岂能输给下三滥的莹国男人呢!

无在乎胸口会大大开敞,伊欧一口气拉开衣襟——不如说反倒像要故意亮给人看,双手还拉下了围裙。弹飞了一两颗钮扣,袒露出来的是——

「那是……什么啊?」

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链子。

不对——链子前端埋进了皮肤当中,也就是伊欧的左胸。

「注意到了吗?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

视线依旧瞪着雷德,对着闯进牢房的无礼之徒说道。

「公主殿下的胸前也跟我埋有同样的东西。」

链子潜入肌肤的更深处,换言之抵达了心脏,与之缠绕在一起。

若有深意地挑高眉头瞥了伊欧一眼,接着便催促雷德:

「列举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这样一来事情会比较好办』。取出那个『艾莉丝的魔剑』确实能够清除艾儿蒂米希雅的反抗手段,但同时却也会让她转而仰赖另一道希望。」

哑口无言——接着过了几秒后不禁放声大笑。

「不过嘛,虽然自己说这种话有点奇怪……但我想那家伙不可能会逃走吧。」

三天前逃掉的人造人——弗格。

「艾莉丝十二号」——殉情之刃是吗。

「我无所谓,反正不过是一两只手脚,事后再请狄恩小姐帮我制造就好了。」

「好了,公主殿下。」

首先,为了不要让使用者靠意志发动,只要封住意识就好了。侍女可以藉由炼术催眠,而艾儿蒂米希雅的话,只要让她晕过去就不成问题了。

语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带有嘲讽。他认真了起来——将她们视为敌人。

她的骄傲、公主的信赖,岂能让这种家伙给践踏?

「要确认看看吗,首领?」

他不可能会悠哉地等到伤势痊愈。

奴隶会对拴在自己脚上的锁链有多美而引以为豪。与双亲疏离的小孩,就会把受到捉弄而收到的坏掉玩具误以为是爱情的证明。既然锁链的光泽或双亲投来的厌恶目光对他们而言就是唯一的幸福,那么就算赐予那些的人是恨之入骨想杀掉的仇人,得到的东西只是破铜烂铁,也只能够紧抓不放。

最后雷德·欧塔姆低声询问。

「失去一切的她,一定会把自身的未来全寄托在他身上。那么一来比自杀还要更具悲剧性,也因此更为甜美。白马王子前来救助受困的公主,简直像童话一样。」

「哈哈哈哈!喂,首领,真有你的!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呢!」

「没错。」

自己才不是什么「一介侍从」。

「为什么阻止我,首领?」

与来时相同,两名入侵者踩着平静的脚步踏上楼梯阶。

「的确是这样呢。」

「是啊,我反倒好奇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

优贝欧鲁答道。

「可是这么一来,那小子会做出怎样的抵抗就很令人在意呢。」

「光靠表明归顺我们的王属炼术师,警卫的人数还是让人不放心,这我前天也说过了吧?所以我昨天试着向工会申请派遣炼术师支援……令人意外的是,委托很轻易地就被受理了。」

「可别小看我!我有杀掉公主殿下的觉悟。为丁守护公主殿下……不,我的艾儿蒂的尊严,我有觉悟杀掉艾儿蒂。如果是和我一起,就算是死亡,艾儿蒂也不害怕!」

雷德愤然说道,然后逼上前一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实践。

「虽然被无聊的事情给打断,但我们继续来摺纸吧?」

她们赢了吗?又或者只是对方放过她们一马罢了?但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她们没有输,这点应该值得骄傲。就算被揶揄是悲壮的觉悟,但已下定决心的她们并不会为此而动摇。

「我或公主殿下,只要其中有一方死了,剑就会起反应,刺入另一方的心脏。杀了我的瞬间,公主殿下也会死;而公主殿下被杀的瞬间我也会丧命。若想硬将剑抽出来也是没用的,链子要是断掉也会发动。还有,当然只要我们一声令下也是。要是你们还想进一步做什么的话……我们绝对不会犹豫。」

链子的前端系着泪滴型的首饰。

但老实说,这些还不至于令他们让步。

伊欧转过头,对着泫然欲泣的艾儿蒂微笑。

「虽然一度犹豫,不过这么一来我就下定决心了,艾儿蒂米希雅。我要先杀了弗格之后再让你成为我的人……你现在就尽管陶醉茌悲壮的觉悟里吧。」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雷德哑然。

但优贝欧鲁也在同时出声制止了他。

听见他撂下的话,伊欧和艾儿蒂的心彷佛被一根巨刺给扎了一针。

冷汗划过伊欧的背后。

「……你们拿着挺有意思的东西嘛。」

记得是「艾莉丝五号」吧?能够拟态为欠缺的四肢的魔剑。之前好像曾听说过,十个人当中就有八人会因接合时的痛楚而丧命。

接下来——就看是不是要施麻醉炼术,或者直接活生生剖开胸腔,除掉缠着心脏的项链就大功告成了。只要不伤到重要的血管,就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他转身背对艾儿蒂,穿越栅栏走出了牢房。

一定会在这几天内反击,雷德赌定地猜想。

对于皱起眉头的雷德,伊欧鄙视般地笑答:

两个女人的呐喊在牢狱的墙壁之间回荡,刺痛着耳膜。

光就笼络艾儿蒂米希雅这一点来说,弗格的存在将会是最大的阻碍。

艾儿蒂也察觉了伊欧的心思,平静地点了头。

宛如自言自语,手指一面轻抠着石墙。

优贝欧鲁绝不可能杀掉艾儿蒂。为了掌控国家,她是否存活可是左右结局的关键。即便是救国英雄,若无王室作为后盾,不可能得到国民的支援。只是从幻兽手中拯救了国家,顶多就只能获得一个议员的席次。想要跨越民主政治的高墙,最后的王牌就是让艾儿蒂陪伴在身边。

「要是那么做,不就会让她一辈子都不肯正面看我了吗?」

大约爬到了塔楼螺旋梯的一半,炼狱的香气稍微变得稀薄了之后,雷德鼻哼了一声,对着走在前方的优贝欧鲁抗议。

「伊欧说得没错!」

瞥了对方的右手臂一眼,她讪笑着说道。

「这是『艾莉丝十二号』,狄恩小姐给我的魔剑,两个为一组的殉情之刃。」

憎恶与怨恨会随着时间而麻痹。不管是再怎么样的悲伤,总有一天也会愈合。负面的情感注定会被遗忘,反而是有利于己的记忆才会随着时间而累积。那么只要将一切都夺走之后再赐予希望之光,深恶痛绝的对象也会转变成爱人。

※

「那家伙吗?」

缠着两人心脏的对链,一旦感应到其中一方的死讯,就会自动夺取另一半的生命。再加上若想强制拆除或硬扯断链子,剑也会发动。甚至使用者也可以凭意志而自主发动。原来如此,实在是无懈可击。

「哦……真嚣张的女人。」

「他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就是希望,也是幸福。就算跟她说『弗格丢下己逃走了』,她八成不会相信吧。」

「殉情?怎么回事……」

「哈,还真敢说,明明就连你也觉得我和绅士两个字是天差地远。」

「连你这种人都承受得了,对我来说也只是小意思。」

将指尖剥下来的残片捏碎,优贝欧鲁耸了耸肩。

「我的名字叫做伊欧·特莉努。给我记清楚了,下三滥。」

「要是他就这样一去不回地逃掉,事情可就糗罗?」

「真是无聊。」

「关于这件事,有一点我很在意。」

是伊欧和艾儿蒂拥有的,最恶劣的底牌。

优贝欧鲁颔首,指尖抚着塔楼内壁。

换句话说,她们现在这一瞬间占了上风。

「讲得可真狂妄……可是侍女啊,你无所谓吗?带着对方一起陪葬,换句话说就等于是你对重要的公主亲自痛下杀手喔?你将会夺走公主的未来。再怎么说,你该不会真以为一介侍从的性命,配得上艾儿蒂米希雅公主的性命吧?」

看在对方眼里,想必很愤怒吧。

没有人可以为了将自己奉献给不幸而活。正是因为幸祸带来了力量,才能够走过漫长的人生。倒过来说,只要留一条生路,无论任何人都能够找出幸福。

说穿了就是外科手术的要领。对于绰号「杀戮博士」的自己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既然这样不就更应该先解决掉魔剑吗?然后再当着她的面杀掉那个小子,就能让她跌入绝望的谷底了。」

所以伊欧也不认输,气焰嚣张地回嘴。

「嗯。」

伊欧毅然地挺胸报上姓名。

在黑暗中微微摇头,他淡淡地笑着说:

优贝欧鲁的脚步一瞬问慢了一拍。或许是故意放慢速度。虽然不知到底是怎样,但他的脚步不可能与他的心情无关。

「我也是一样。我有杀掉伊欧的觉悟,有和伊欧一起死的觉悟。若是两个人一起死,我和伊欧一点也不害怕!」

人总是会想要获得幸福。

「正好相反,雷德。」

「……!」

他的确是对那两个女人感到佩服。没想到居然能与艾莉丝·嘉立尔接触,还得到了她的魔剑。明白优贝欧鲁杀不了她们,于是便拿自己的性命当作筹码来要胁,做出超乎常人的交涉。实在不得不让人对她们敬畏三分。

「在认真起来的那一刻就是我们输了。这种时候就要退一步才像个绅士。」

皇女也自傲地挺起埋入了链子的胸膛。

「先杀掉弗格断绝她的退路,接下来取出魔剑夺走她的抗争手段。视情况而定也可以留那个侍女一条活命,总而言之……要施予的不是绝望,而是要让她放弃。逼她抛弃希望、夺走她的逃生之路,再来才暗示她选择未来。『和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一起活下去』的未来。」

「这个嘛……理由有几点。」

沉默弥漫了半晌。

和话语的内容相反,她知道优贝欧鲁正感到不爽。

「人造人的力量被夺走了,引以为傲的爱刀也被轻而易举地斩断,再加上肚子破了一个洞。他没有半点赢得过我的要素。可是他还是得向我挑战不可,毕竟那就是他的存在意义。」

简单来说,这个男人是想让艾儿蒂米希雅完全成为自己的人。不是以强硬手段征服她,而是连她的心都想掌握。

与其抛弃艾儿蒂米希雅逃亡,他宁可选择粉身碎骨吧。

姑且不论雷德,至少不可能连优贝欧鲁都被震慑。他只是在揣测真伪,猜测她们是否只是空口说大话、虚张声势。

「把那个侍女的手臂砍掉,就能知道她到底有几分觉悟了。」

她是艾儿蒂的侍女,是艾儿蒂的伊欧。

辛辣地挖苦一番之后,雷德身上的杀气已然退去。不过想当然,落败感或悔恨这些东西和他无缘。他始终不改从容的神情,稍微耸了耸肩便转身。

从她们的语气和态度可以推断出来,对她们而言那就是最后的王牌兼秘技。既然如此,明明只要摧毁那个方法,就能让她们坠入更深的绝望才对。

守候在心脏的旁边,等待着要善尽职务。

论腕力敌不过,那么靠胆量来弥补就好。

「毫无胜算是吗……会不会有勇无谋就发动突袭呢?」

「……住手吧。」

「喔喔,今天突然到处都可以看到的那些打扮怪异的家伙,就是工会派来的吗?但有哪里不对劲吗?炼术师工会原本不就是站在中立立场经营的吗?无论提出委托的是什么样的组织。只要肯付钱,他们才不管雇主的人种、恩想或者目的是什么咧。」

「基本上确实是这样,但若要在这个国家做生意,就算是炼术师工会也不可能跟『雷可利之宴』毫无关系。不如说,工会这种东西本身就类似是『雷可利之宴』的底层组织了。但我却是以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的名义提出申请的喔……为什么会通过?正常来讲应该不可能通过吧?」

「单纯只是证明了『雷可利之宴』已经丧失机能了吧?」

该组织的执行长——雷可利,人造人「罗兰之子」的老三,是在那一天优贝欧鲁转生时成为活祭品的当事者,理应灵魂已被抽走而形同废人了才对。

一旦执行长成为行尸走肉,组织机能崩溃也是无可厚非。要是还有在正常运转的话,炼术师工会就不可能会接受优贝欧鲁的委托。不如这样说好了——只要「雷可利之宴」拿出真本事,操控民间情报根本就轻而易举。到时候市井间谣传他们并非救国英雄、只不过是逆贼的声浪铁定还会更大声。

「丧失机能……但你不觉得很不自然吗?」

可是优贝欧鲁还是觉得现下的情况很不对劲。

「怎么说?」

「机能变得不全是一定的,可是你不觉得机能静止得太过头了吗?那一天雷可利确实是被抽走了灵魂,已沦落为形同婴儿的废人。可是那名管家——卡尔布鲁克·特菲不一样。摆了我们一道,不但带着主子,而且还连带促成了弗格和绮莉叶逃亡,那个男人依旧健在喔。」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倒是真的。」

雷德恍然大悟。

就算「雷可利之宴」的机能变得再怎么不全,只要有卡尔布鲁克·特菲在,至少也能够抢先一步对炼术师工会下达指示才对。

要是优贝欧鲁得到坊间炼术师的帮忙,反击也会相对变得困难。原本他们的状况就已经够不利了,却没对此加以妨碍,太不自然了。

「会不会是故意保持沉默?因为不想被我们察觉到他们在计划什么?」

「有可能。不如说,我还巴不得他们计划。表面上让我们以为他们溃散,其实私底下偷偷伺机想反咬我们的要害——若是这样就有趣了。要是弗格也有参一脚就更好了。」

不对,应该说若不是这样他可就伤脑筋了。

嘴里迸出轻笑声,那背影看上去格外庸俗。

「……哦?」

见他那个样子,雷德不禁发出感叹。

翻遍了整座宅邸,没能发现任何关于这间「无法开启的密室」的资料。

「知道了。」

忘了向卡尔布鲁克确认许可,他一步步走向门的另一边。

不,是说不出话来。

不等卡尔布鲁克同意,绮莉叶突然率先将手贴到门上。

似乎是施了炼禁术的封印,就算使用道具也纹风不动。

「我说你也太不谨慎,而且太不客气了吧……」

轻轻抚摸着表面,但果然还是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

掌心像是吸附在把手上般分不开。手无视于他的意志,将杠杆往外拉。没错——身体自作主张地动作。明明不晓得门是要向内推或向外拉才会开,手却彷佛打从最初就知道该怎么动作。

坚硬的木头质感。正如肉眼所见,是一扇厚重的木制之门,但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怪异的气息。看不出被弗格碰触后有哪里产生变化。

但她也同样对兄长的发言没什么好气。

他想了很多,比如——卡尔布鲁克把他们带来这里,或许是在期待炼禁术会对人造人起反应而解除。可是既然雷可利试过也没办法,那他或者绮莉叶不是也同样行不通吗?会不会是要四名「罗兰之子」全都聚集才开得了?但这么一来如今基亚斯已死,这扇门不就再也开不了吗——之类的。

听说也有试着从一楼上方或者地底下挖洞入侵,但不光是木门,连房间的天花、地板、四面墙壁也都施了同样的炼术,因此全都徒劳无功。

一面心想,手握上门把。

这样一想,总觉得心情很不舒服。若罗兰的打算就是将不完全的四人统合成「完美的存在」,那么这一切不就正合了他的计划吗?会不会连弗格他们的人格其实原本都是不该产生的东西?

然后皱起眉头。

附在门上的手把——绮莉叶刚才说「紧得转不动」的东西——简直毫无抵抗、像是刚上过油似的向下转动了。

试着向内推或往外拉,合叶还是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的确,说得也是。」

与其说她欠缺思考,不如说她似乎只是想尽快把所有想得到的方法都试过一遍。

下到楼梯尽头有一扇门。木制、对开式的门。以一间地下室的出入口来说相当巨大,必须仰头看才能尽收眼底。

卡尔布鲁克或许正计划着什么,又或者没有。

彷佛灵魂受到了牵引。

「这个嘛……」

自己完全没预期的触感,透过五指传了过来。

也无法加以破坏。视线瞥向楼梯角落,发现残留有烧焦的痕迹,证明曾经实际尝试过爆炸性炼术或者火药。可是木门本身却宛如昨日才刚抛光完工的全新品。

弗格不禁傻眼。总觉得来到了门前而满心紧张的自己真像个笨蛋。

彷佛眼前看见的是什么诡异的神秘东西,绮莉叶不禁出声询问。

「骗人……」

侧眼瞥了卡尔布鲁克一眼,确认他点头回应,弗格站到了门前。

卡尔布鲁克手里拿着烛台,照亮了从走廊尽头继续延伸的石阶。从里头飘出发霉的味道。弗格忍不住皱眉。

弗格沉默不语。

「……看样子。」

然后他忽然想到。

身旁的绮莉叶也怀疑地冷哼一声:

绮莉叶狐疑地问卡尔布鲁克。

明明他诞生的研究室就不在这里。这一点他很肯定。但是为什么?

管家颔首。

就在这时。

「谨慎也没有用,客气更是多此一举吧?」

「不先碰看看确认一下,要怎么开始着手?不把能试的方法都试过,怎么知道里面到底封印的是起死回生的秘技,或者只是陈列着葡萄酒?」

弗格会拟好对策才前来反抗,又或者是舍身前来。

对于回过头发问的那张脸,雷德笑着回应,接着稍微舔了舔嘴唇。

「甚至有人推测,房间周围的时间会不会是静止的。换句话说,没办法采用物理性的手段,必须要从解除术式本身下手。」

「以前雷可利大人试过了各种方法,但是都打不开。」

「你也快点来试啊。」

为什么呢?

绮莉叶目瞪口呆。

「就是这扇门『打不开』吗?」

门把是奢华的金属制,是将杠杆向下按然后往里或外推拉的形式。绮莉叶说门把也是同样不为所动,那么自己试的结果八成也一样吧。

「不……只是在想说又有乐子了。」

在这座宽广的宅邸里,彷佛隔离似的被独立出来的区域,散发着一种禁止进入的气息。搞不好罗兰真的留下了什么——不过当然也有可能像绮莉叶所说的,无法否定里面可能只放了陈年葡萄酒。

金属拟态成的右手臂阵阵刺痛,雷德·欧塔姆内心高昂地感到欢迎。

通往那里的走廊上没有窗户,再加上北侧的采光不好,踩在脚下的地毯总有种铺满尘埃的触感。这里大概很少有人会进来,而且也只有做最低限度的清扫吧?空气十分凝滞混浊。

无法开启的地下室位于宅邸深处、北侧的角落。

「罗兰之子」之间会彼此看不顺眼——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有的特质,别的兄弟却有;会不会就是因为对方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光只有自己的话,作为人类是不完全的。换言之,他们四个人加起来才等于一人。

的确,不试试看就没办法开始。

无声无息地,脚边微微激起了一阵尘埃,门缓缓开启了。

结果在他还在思考的期间,绮莉叶就已干脆地结束了实验。这个少女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吗?弗格不禁苦笑。他们的个性实在相差太多了。

「……这该不会只是地下仓库吧?」

「弗格……哥哥?」

夺取人造人的能力转生之后,优贝欧鲁的言行举止就一直表现出一种奇妙的超越及达观气息——但果然一提到那个像伙,他的本性就跑出来了。

但同时也抱有些微的期待。

卡尔布鲁克也同样惊讶地更加眯起了细丝般的双眼。

伸出手,抚上门板的表面。

弗格一面因那气味而颤抖着声音。

确实很有道理。于是弗格很坦然地接受了。

「哼嗯~确实一点都不为所动呢。」

老实说,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咦?」

绮莉叶又再次催促陷入思索的弗格。

卡尔布鲁克率先走下石阶梯。

不管怎样,看来宴会暂时是不会结束了。

一面吸入直到刚才都打不开的密室所溢出的空气。

怦咚。

「看样子……这是正确答案了。」

十五阶,大约五公尺的深度吧。脸颊接触到潮湿的空气。

「是的」。

「要是结果里面只收藏陈年葡萄酒,我可是会一瓶不剩地把它们全打破喔。」

「门把也紧得转不动。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既然连我也不行,那大概也不用对哥哥抱太大的期望了。如果不是只摸着门说声芝麻开门就能搞定,那么大概还有别的解除条件吧。比方说把我们的血滴在门上试试看?」

「嗯?怎么了?」

在走到这里之前,他们已大致听说了事情的经纬。

「我总觉得……好怀念这里。」

这不是炼术,而是被赋予了恒久性效果的炼禁术。假设就算弗格的「消失点」还在,也同样开启不了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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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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