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畢業典禮那天，櫻花盛開，彌足珍貴。

我們用像平時一樣的興致結束了畢業典禮，也開完了最後一次班會。

到了這種時候，剛纔還在一如既往笑着的朋友們也流下了眼淚。我終於第一次體會到畢業的實感。

是啊。

高中生活就要結束了。雖然能去理想的大學，但是再也不能以高中生的身份和天乃見面了。

我和朋友們拍了幾張照片後，向部室走去。

走廊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走了三年的走廊，肯定不會突然變得不同，但是這種不變的感覺讓我覺得又親切又寂寞。

即使我不在了，這條走廊也不會變吧。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伸手去開部室的門。

門沒有上鎖。

像往常一樣打開門，天乃就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只是看到此情此景，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天，乃」

「你好，前輩。……前輩？」

剛剛還在微笑着的表情突然變了。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是因爲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哎呀，才十八歲就開始老花眼了嗎。

這麼想着的我摸了摸眼角，一股溫暖的液體順着手指流下來。

「啊？」

「前輩怎麼哭了啊」

剛纔還一點眼淚都沒有呢。

「我知道。我明白。……這一年裏，明白得太多了」

試着用與平時一樣的興致聊天，但總感覺有些違和。

「前輩，意外地感情很豐富呢」

還特意鎖上了門，然後看着我。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知道天乃也喜歡我，是在第一次重疊身體的時候。我覺得不用說出來也沒關係，但是這樣面對面聽着她說，還是很開心。

「嗯。我預料到前輩會來，就先來了」

「謝謝，天乃」

「不要走」

「被看穿了。有點害羞」

「啊哈、哈，可能、吧」

「對我來說是。總是笑着的前輩，讓我以爲除了笑容以外就沒有別的感情」

天乃站起來，用手帕給我擦眼淚。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喜歡。

所以爲了回應她第一次用語言傳達給我的感情，我把嘴脣靠近了她。

天乃站起來，拉上了窗簾。

「……夏澄同學」

「我們也許是家人。但是，我還是覺得寂寞」

「一直喜歡你，自己都沒有發現，但是，被父親隨隨便便變成了家人、要成爲姐妹的時候，我才終於發現。我喜歡你，夏澄同學」

「嗯，怎麼了？」

「意外嗎？」

「不，肯定不是啊。來，擦擦眼淚」

前輩啊，姐姐啊。

「嗯，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微暗的部室裏，天乃散發着強烈的存在感。

天乃一邊摸着我的頭髮，一邊把頭靠在我的胸口。

「我也喜歡你，不是妹妹，也不是後輩，而是天乃本身」

雖然有些寂寞，但是明明沒有悲傷。

還有，我們的關係也是。

「嗯。怎麼了，天乃」

手一滑，就把髮圈給拿下來了。

「天乃先來了啊」

我也想知道。

「是嗎？」

「我的臉是催淚瓦斯還是什麼啊」

果然天乃也對我的畢業有所感觸吧。我什麼也沒說，等着她接下來的話。

碰到之前，我們都閉上了眼睛。

「沒事」

我說了聲謝謝，坐在了我常坐的位置上。

別的叫法我也不討厭，但是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還是令我很開心。

天乃用很小的聲音說。

「是嗎」

可是眼淚一直止不住，等到我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天乃的手帕已經溼透了。

像往常一樣的塑料椅子，坐着並不是很舒服。

最近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她都會用名字叫我，我也習慣了。

「……不是那個意思」

天乃輕輕地，坐在了我的腿上。

「我可不是那種人」

唔唔。

「今天的天乃，很坦率呢」

但不說話感覺也很奇怪。

輕微的重量，把天乃的心傳達給了我。

稍微遲了一拍，柔軟的觸感來到了嘴脣上。

整齊的頭髮一下子散開，延伸到背上。

「……嗯」

炙熱而甜蜜，令人舒服的觸感。我感受着那種餘韻，慢慢地從她臉上移開。

「不知、道，看到、天乃的臉就，嘩啦、啦」

天乃有時候會用名字叫我。

天乃還是我最喜歡的後輩，這點沒有變，但是喜歡的意義和以前不同了。

天乃說着，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喜歡夏澄同學」

第一年和第二年。長度是一樣的，但是密度不一樣。

「我決定儘可能坦率地活着。以前不坦率只是因爲，想看看前輩笑容以外的表情」

「夏澄同學。……夏澄同學」

爲什麼我會哭呢。

「我也和父親一樣呢」

「嗯？」

「最後還是自己的感情最重要，只追求自己的感情」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爲什麼呢。說不定會讓別人不幸呢」

「自己的感情最重要，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夏澄同學也是這樣嗎」

「嗯。對我來說，如果只能選一個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會選天乃」

「我們真是自私呢」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

「什麼啊，這個。有些噁心」

「……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有點刺痛」

天乃擡起頭，靜靜地把她的嘴脣貼在我的嘴脣上。

只是碰了幾秒鐘她就離開了，這麼快就滿足了嗎。

深深地接吻我也喜歡，輕輕地接吻我也喜歡。

……只要天乃觸碰我，什麼都喜歡也說不定。

「我決定要變得坦率，所以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啊，好過分的話。我受傷了」

「才這種程度，還差得遠呢」

天乃說着站了起來。

「是啊」

「這個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願意和我交往的天乃真是溫柔啊！最喜歡了！」

「我知道哦」

「我也有點體力了啊！比賽嗎？」

「等等，夏澄同學？」

「嗯」

空無一人的走廊裏，只有我們的腳步聲響起。

她的眼睛裏，毫不動搖地映着我的身影。

天乃閉上了眼睛，然後又慢慢睜開。

「明明沒什麼體力，還說這麼囂張的話」

她拉開窗簾，然後打開了部室的門。

「前輩真是笨蛋！笨蛋！」

如果可以的話，明天后天都想繼續看到。

「沒關係沒關係！」

「走吧。父親他們在等着呢」

「我也，明天、明年、十年後，都想看到你的笑容！」

握的方式很噁心什麼的，她並沒有說。

「夏澄同學，絕對。從現在開始一直，我都會喜歡着。……所以夏澄同學也，夏澄同學也，也請一直喜歡着我」

「夏澄同學。我不太喜歡把未完成的作品給別人看。……完成了但歪歪曲曲的作品也是如此」

我們手牽着手開始奔跑。

天乃向我伸出手，我溫柔地握住。

我們靜靜地走起來。

看着天乃的笑容，心裏很溫暖。

「天乃！明天也想看到你的笑容！」

「等等……，啊，真是的！」

「在這種狀態下說這種話也許很可笑。……但是」

只要像這樣牽着彼此的手，無論天涯海角都能到達。

「不比。如果滿頭大汗喘着氣的前輩來了，父親和義母會嚇一跳的」

「……我們還不完美，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要真正意義上建立起只屬於我們的家庭，還很遙遠」

身體裏的血液隨着咚咚聲合流，我用力邁出一步。

天乃微微失去平衡，一臉困擾地看着我。

我想，這就是喜歡的意思吧。

奔跑時見到的走廊，不再一如既往。

隨着呼吸變得急促，換成了天乃拉着我的手開始跑。

FIN

「不知道爲什麼，有點想跑的感覺！」

我們一定，會永遠幸福下去。

「當然。現在、過去、未來，我絕對都會一直喜歡着天乃。最喜歡你了，天乃」

而那一步，正是由於與天乃緊緊牽在一起的雙手，才得以邁出。

我拉着天乃的手，走到她前面一點。

只要和天乃兩個人的話，就算是平時見慣了的風景，也會煥然一新。

「笨蛋一樣的地方我也喜歡哦，前輩！」

「……嗯。大家一起拍個紀念照，然後去喫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