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話

我在經歷了兩天的時間後，思緒深處仍然對含蓄這個概念一知半解。

六月轉至七月，我們的心情都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就像翻動日曆一樣，我們並沒有明顯地感受到時間的流轉。今天我還是我，天乃還是天乃。

放學後在活動室裏，我專注地織着毛線玩偶。

用鉤針將一根線編織在一起，這個過程雖然平淡但很有趣。

天乃就在我旁邊，能聽到安靜的呼吸聲。

這是寧靜的一刻。不管季節如何變遷，我們的關係都不會改變。人們尊重成長，但也有一種喜愛停滯不變的傾向，這或許也是人類的本質吧。

「前輩，你的手指好長啊。」

「嗯？是嗎？」

天乃不尋常地主動開口，於是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當我編織時，天乃通常會默默地看着。雖然有時她也會專注於自己的事情，但今天似乎不同。

對於一成不變的日常來說，是意想不到的事。

無論是否有意，都使得漣漪和波浪自發地產生，給乏味但又可愛的日常生活增添了色彩。

果然，兩個人在一起挺好的。

平時讓人感到安心，偶爾也會出其不意、溫柔地動搖我的內心。

那種感覺很舒服。

「那把手、伸出來看看？」

我像是在展示掌心一樣，向她把手伸了出來。

天乃表情稍微有些猶豫，然後將自己的手掌貼在我的手掌上。

兩個掌心緊貼在一起，但指節的長度不同。我和天乃的差異在那裏展現出來。

「天乃的手，又美又白」

這種程度應該還在姐妹之間親暱的範疇吧。

臉感覺都快要凹陷下去了，但並沒有到需要停下來的程度。

摺疊椅發出了嘎嘣的聲音，然後倒在地板上。

「如果不是自己弄的話呢？」

她的指尖滑入我的手指之間，看起來是偶然的，卻又有點刻意。但我並沒有特意指出。

她的嘴脣觸碰到的是我的臉頰。

「不想塗。大家常說凝膠甲油有很多副作用。我不想自己弄。」

「雖然我不清楚，但我覺得這樣或許可以更加親近。」

我握住她的手不放，吻了吻她的手背。

「其實差別不大呢。雖然我的手指可能稍長一些，但天乃的手指更漂亮。」

天乃低聲說道。

疼疼疼，疼疼疼。

「嗯，這樣啊」

「又細又有曲線，那種感覺吧？而且指甲的形狀也很好看。」

捕捉流轉的情感是很困難的，但我就像被什麼吸引一樣也向天乃的臉頰親了一下。

「什麼是漂亮的手指？」

她是因爲要說這句話才親了我臉頰嗎？這樣一來，天乃果然是個很大膽的人。

在讀懂她那種情感之前，我就看不見她的眼睛了。

「你，你看，嚇到了對吧？」

「什、什麼……」

我微笑着。

如果天乃覺得這樣更像姐妹之間的親密，我也願意接受。

天乃的手指比我先動了，她彎了彎手指關節。

雖然她經常說我噁心，但在這種時候卻會真誠地讚美。這就是天乃這個人。

她大大的眼睛裏浮現出的是害羞還是憤怒，我不得而知。

本以爲她要親吻我的手背，結果我的手越過了她的肩膀，繼續被向前拉。

面對用溼潤的眼睛看着我的天乃，我所懷抱的又是什麼樣的情感呢。

但是，感覺也沒有那麼大的差距。

她的臉轉向我，嘴脣緩緩靠近，最後發出了一個輕微的聲音。

這是什麼實驗呢。

我耳膜一陣刺痛。

當我瞪大眼睛的時候，天乃擡起了頭。

「……拜託了」

她在耳邊大聲喊道。

「你能不能動點感情啊！忍住害羞好不容易親你一下，我看起來不就像個傻瓜一樣嗎！」

「我以爲你在尋找一種新的問候方式。」

確實，我的手指可能稍微長一些。

重疊的手指悄悄移動了幾釐米。

這是天變地動的預兆。

我不明白，所以稍微拉了一下她的手。

於是，我就這樣與她近距離地對視着。

光滑的觸感，我覺得挺喜歡。

「我纔不會被嚇到。不管出於什麼意圖，能被天乃觸碰都是件令我開心的事」

「如果這麼說，前輩也是啊。」

她捶了我一下臉頰。

天乃用微顫的聲音說道。

聲音太大了，我有點害怕耳膜會不會被振破。

天乃漫不經心地說着。

她的手開始顫抖。

她的眼睛裏有一種試探的光芒。

天乃皺着眉頭，拉着我的手。她的力氣比我想象的要大，所以我整個人被拉向她的方向。

「不可能！相反，我討厭！」

天乃的手指滑入我指間的縫隙。

「那我們就是一樣的了。既然一樣，指甲也塗成同樣的顏色怎麼樣？我有個凝膠甲油的套裝。」

沒聽清楚的我歪着頭，她從椅子上突然站了起來。

「前輩！你在幹什麼！」

「哪個世界上有人會親吻別人的手背來問候！」

「……看起來並沒有理解啊」

在被天乃扇耳光之前，我離開了她的臉。

真可憐。

「……不清楚。」

對天乃來說這麼做相當罕見。我望着她，想看看她的臉，但她的表情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充滿挑釁。

「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前輩你沒有羞恥心嗎？如果我在這裏叫你脫衣服你就會脫嗎？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的對吧，笨蛋」

她這樣說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討厭前輩總是那麼從容的地方。我討厭你。請不要再那麼從容了」

從容是什麼呢。

我想和天乃好好相處，無論以什麼方式，天乃靠近我都讓我開心。

這與是否從容無關。

然而，一般來說，這種親暱的接觸會讓人感到尷尬，如果去做的話，也應該會失去從容吧。

從容，從容。

害羞的天乃總是沒有從容。那麼，我也應該試着害羞一下。但是，怎麼做呢？

我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會感到害羞的人呢。想想看，好像幾乎沒有感到害羞的經歷，嗯。

「……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與天乃拉開了距離。

連續解開兩個紐扣，手指已經放在了第三個紐扣上。仍然看不到自己害羞的跡象，怎麼回事呢？

「……嗯什麼啊。你在幹什麼，變態」

稱呼又從前輩變成了變態。

「我想試着失去從容」

「……方法不對」

「也許吧。我也有稍微這麼想過」

天乃盯着我的全身，好像要把我看穿一樣。這目光好像超越了單純看看的意義，但我也不確定具體是什麼。

光天化日之下脫掉衣服展示身體的行爲應該伴有羞恥。但是現在的我完全沒有動搖。

「嗯……也許。我大概沒有那種意識吧」

「前輩的從容，我要拿走。請前輩不要做那種隨便的事」

「算了，沒什麼」

至少如果對朋友做同樣的事情，應該會有點尷尬吧。

這可能是因爲對方是天乃的緣故吧。

「……前輩」

這樣說着，天乃發出了彷佛要出魂一般的大大嘆息。

從變態又變回了前輩。

我看着天乃，她的表情非常認真。

我係上了第二個紐扣，天乃的目光轉向了我的臉。

天乃嘴巴張開又合上，然後小心地垂下了眼睛。

在我內心裏，天乃的立場果然是親人吧。被妹妹看到也不會感到尷尬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想。

「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