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澄同學、
《直到與變成了義妹的毒舌系後輩成爲真正的家人》 · 犬甘あんず · 3677 字
「好的,請收好。這是我個人製作的社團相冊」
這個不良老師幾乎不來社團活動,卻以一副自己有功似的表情看着相冊。
田中老師這麼說着,把一個小相冊遞給了我。
明明裏面都是我和夏澄同學拍的照片。
不過我沒說出來。明年也還要和老師打交道,說太多可能會很麻煩。
……這麼想着,我才意識到,我在夏澄同學面前一直很任性。
對她冷淡是因爲想看到她表情的變化。但是,之所以能夠這樣做,是因爲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會生氣。
我喜歡、但也討厭這樣的她,所以就更加恃寵而驕。
「謝謝」
把想吐槽的話都嚥下去,我只對老師說了這一句。
翻開相冊,裏面貼着我們那天拍的照片。
和朋友一起的她。對我微笑着的她。在教學樓前面的她。
對我露出的笑容和對別人露出的笑容。
看到被照片定格的她,我才意識到它們不一樣。我的眼睛上好像有一層濾鏡,讓她的笑容看起來都一樣。
但是,相機怎麼說也是客觀的。
所以才能把夏澄同學原原本本地拍出來。
具體什麼樣難以用語言表達,但是夏澄同學對我露出的微笑很溫柔,能清楚地看出來她對我的喜歡。
而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只是因爲我一直在迴避別人的好意,不願相信別人的溫柔。
「拍得很漂亮呢」
「……是啊」
老師邊說邊點頭。
「那張是我拍的」
我知道夏澄同學也有同樣的感受,稍稍有些安心,但安心並不能改變現實。
只有一年。
「謝謝」
「爲什麼這麼說?」
老師揮了揮手,離開了部室。反正不是爲了讓我們獨處才特意這麼做的,只是一如既往的隨便而已。
「今天就這樣回去吧」
我高一,夏澄同學高二。
出了教學樓,走到校門外,感覺有些無所適從。
「是啊。前輩她——」
話還沒說完,部室的門就開了,出現在眼前的是夏澄同學。
我們兩個走出了部室。
「前輩馬上就要畢業了呢」
「我很寂寞。每天理所當然的事情,就要變得不再理所當然了」
「反正每天還是會見面的」
「那個人,真不知道他怎麼當老師的」
「對我來說怎樣都……」
雖然的確如此,但爲什麼這個幾乎不來部室的老師會知道這種事啊。
「啊哈哈……嘛,該認真的時候他也會認真的。……接下來做什麼?」
「哎呀。找野坂拍真是找對了啊。這張就很漂亮」
雖然我很在意,但老師的語氣聽起來很確定。
不知爲何沒有說話的氣氛,我們默默地走在走廊上。
但是。
「大湊很喜歡野坂吧」
第三學期(注:日本的高中每學年有三個學期)。這個時候,三年級的學生基本上都不來學校了,夏澄同學也不例外,沒有事就不會來學校。
我一瞬間僵住了,立刻回了個笑容。能自然地笑出來讓我很舒心,但一想到可能被田中老師看到,就馬上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我們間隔的時間差,其實小得可憐。
看來老師之前叫了夏澄同學過來。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高二,她高三。
像個孩子一樣的笑容讓我說不出話來。
田中老師笑着說。
「嗯,我知道了」
「啊,野坂啊。你好。給你」
「嗯。……寂寞嗎?」
雖然知道只要我叫她她就會來,但是不知爲何,我叫不出口。
「誒」
走在街上的我,總算是自然地開口了。
「嗯。天乃不想嗎?」
即使不用言語,我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對方。但即使能讀懂彼此當時特定的感情,也讀不透心底的感情。
「因爲很少來這裏,所以也不太懂。哎呀,年輕孩子的感情真是變化多姿啊」
夏澄同學從老師手裏接過相冊,對我笑了笑。
「前輩想和我一起上學嗎?」
「雖說如此,但再也不能和天乃一起上學了」
在旁邊的夏澄同學,緩緩把臉轉向我。
「好的。您辛苦了」
「啊,是嗎。大湊也幫忙了啊。怪不得這張野坂拍得這麼好」
其實只需要再等一年就能變成同樣的處境,但還是覺得像永別一樣難受。
之前爲了確認她的感情,我問她要不要成爲屬於我的東西。多虧於此,我離夏澄同學又近了一步。
我一到了高三,雖然和夏澄同學只隔了一年,但感覺差距突然變大,連她的影子都看不到。
「並沒有」
想獨佔她是真的。但是我們的關係,應當是更加特別的形式。
其實我並不是想把夏澄同學變成屬於我的東西。
「好了。相冊也給野坂了,我回教職員室了」
「嗯嗯。再見啊」
夏澄同學不知什麼時候拿到了鑰匙,很熟練地鎖上了門。
但是,不成爲屬於我的東西也可以。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各奔東西。
說到一半,停住了。
我好像聽到了老師撲哧笑了一聲。
「哎呀,除了你們其他人都是幽靈社員啦。反正赤本我剛纔給了。啊,回去的時候把門鎖上啊」
「其他的社團成員不用給嗎?」
老師指着某張照片說道。上面是夏澄同學。
夏澄同學總是能讀懂我的心情。
但是在身體相互接觸之前,她肯定也不知道我喜歡她、想獨佔她。
我也是這樣。
看了照片,收到毛衣,觸摸了她的身體。
才終於隱約理解她向我傳達的感情的輪廓。
那個感情具體是什麼顏色、什麼形狀、什麼內容,都還不知道。
只知道那感情的方向和終點與我一樣。
……我們對彼此的喜歡,以及喜歡的溫度和輪廓,都沒有任何區別。
用陳詞濫調來說的話。
就是相愛。
「不。我也想和前輩一起上學」
「……天乃」
「前輩。……夏澄同學」
「嗯」
「讓我確認一件事」
一如既往的回家路。
在平時不會停下來的地方,我們停下了腳步。
路上沒什麼行人。太陽還沒有從正空滑落,正刺眼地照着我們。
我深呼吸了一下。
寒冬的冷空氣充滿了肺泡。刺痛的冷感,慢慢緩解了我的緊張。
這樣相互觸碰後,我終於明白了我們想要走向的關係,得出了迄今爲止這一切的答案。
我們的關係還沒有顏色。所以一旦被外界給予的顏色污染,就無法成爲真正需要的顏色。
「……嗯」
「不是哦。不過天乃可能會覺得我變得很快吧」
她握住我的手說道。
「我知道。但是天乃能說出想和我成爲家人,真的讓我很高興」
「不是姐妹吧」
確實我和夏澄同學一起度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爲什麼能這麼說」
「我們的關係不是很模糊嗎。被加入了姐妹這種雜質而迷失了方向,曾經珍視的時間和距離也一度崩潰」
被觸碰到自己身體最深處的地方,將稍稍溢出的心意傳達給她纖細的手指。
如果身心可以同步,我或許能更快樂地活着。
「那是什麼意思」
從那以後,我也覺得和夏澄同學能成爲家人。
「我們迄今爲止一起度過的時間就是證明」
「天乃要是迷路了,這次就由我來牽你的手」
「是嗎」
「我們重來了一次,回到了單純的前輩後輩,然後又以不一樣的形式相連。……告訴我,夏澄同學想和我成爲什麼?又能成爲什麼?」
「成爲家人吧。一起向着成爲家人努力吧」
我們從外部得到的,是以姐妹形式存在的家庭關係。
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時間,使我意識到自己對夏澄同學的喜歡。她一定也是這樣。
但是,並不討厭。
「嗯。和天乃的話,能成爲家人」
但是身體卻顫抖了一下。
但是。
失去生來就在一起的家人,這種悲傷依舊殘留在我的腦海中。
我感到些微疼痛,也回抱住她。
「……家人」
我們迷惘而渾濁,但也確實是這種關係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真正的感情。
夏澄同學露出孩子一樣的笑容,抱住了我。
「我不夠坦率」
但是卻有不安。那雙眼睛在劇烈地搖晃。
「沒關係。不是姐妹,也不只是前輩後輩。想成爲家人……能成爲家人,前輩是這麼想的啊」
比起平時要蠻橫得多、用力得多的擁抱。
她也將同等的心意傳達給了我。
「嗯!」
「但是,天乃把我們帶回了那個岔路口。多虧於此,我們才能找到新的道路。……我相信只要有天乃,就算迷路了也能走到我們真正想去的地方」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我在她面前總是很任性,從來不去說坦率的話語。所以她即使知道我的想法也會感到不安,真沒辦法。
夏澄同學回答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明白的。
一定是在擔心我會怎麼回答吧。
身體被用力壓着,感覺有點熱。
所以我也像壓上去一樣用力抱住她。
那個答案與她相同。
一度拆散了家庭,自己還跑去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心安理得組建起新的家庭,我對這種自私行爲感到憤怒。
想和你成爲真正的家人,如今的我終於可以這麼說。
「沒關係。這樣的天乃,我也喜歡」
不過夏澄同學也應該知道我會說什麼。
「是嗎。……對不起」
但卻由於二者的不同步而沒能做到。
夏澄同學說着,像要緊緊貼上來一樣抱住我。
正是一度試圖成爲姐妹,我們才發現無法成爲姐妹。然後,才明白了對彼此的喜歡,想成爲並非姐妹的家人。
「肯定會失敗很多次的。絕對不會馬上變得幸福的。而且我依舊不覺得家人是好東西」
「我明白了。那麼從今天開始,夏澄不再是屬於我的東西了」
那句話沒有任何迷茫。
「所以,想兩個人一起,去尋找屬於我們的未來。可能又會像這次一樣,失去了對關係的控制讓你爲難,但即便如此,我也想和你成爲家人」
然後現在。
「放心好了」
「等我來拯救嗎」
迷惘的時間也沒有白費。
「嗯?怎麼了?」
和夏澄同學的接觸,從來都不討厭。
但我們把它拋棄了一次。
「我也想和前輩在一起。……但是,真的能行嗎。我一直都想和前輩在一起,但我們對彼此而言畢竟是外人,不可能完全理解對方,也還沒能完全理解對方。也許某天,我們的家庭又會崩潰」
與父親和繼母無關,建立從零開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庭關係。
身心有時並不合拍。看起來二者合一,但也許未必如此。
即使關係改變了,觸感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即使如此,我的心也似乎變得更加輕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