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做好奶油蟹肉可樂餅時，時針已經轉到了晚上八點。

浴室已經在早上打掃過了，熱水也放好了，但天乃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以前一直都是晚飯前去泡澡的，也許今天沒有這樣的心情吧。

把晚飯做好後，我們直接開始喫飯。

「前輩的料理……」

天乃邊喝着味增湯邊看向我。

今天味增湯的配料是蕪青。之前拿出來的時候看天乃的反應還不錯就放進去了，看起來是正解。

天乃露出了比平時稍微高興那麼一點的表情。

「說好聽點是細膩，說難聽點是寡淡。雖然美味，但不是面向年輕人的口味。」

「天乃不喜歡？」

「並不是。不喜歡的話就說不喜歡了。」

談話停止了。

天乃好像要說些什麼，總時不時看向我，但除了剛纔就沒說話了。

我邊勸她喫飯，邊思考着天乃想問的是什麼。

我只想到一件事。

「讓不關心健康的人，喫下美味又健康的食物」

「那是什麼宣傳語啊」

「那是我開始做料理的理由。不知不覺就做得寡淡了」

「是嗎」

天乃磨磨蹭蹭地喫着飯。也許是用筷子切開的小塊可樂餅還比較燙，她的手微微顫動着。

但是，母親他們在的時候感覺更不可能一起洗澡了，現在恐怕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吧？

現在的我就像那時玩迷宮時的狀態。迷失了方向，不知該往哪裏走，反覆用手指在紙上摸索着走出去的路。

有一種說法，叫坦誠相見。

「……好」

「體貼的地方和強硬的地方。前輩的優點就是總能找到它們的平衡。……我該怎麼辦呢？」

爲了接近天乃的心，不冒些風險是不行的。但我又不想被天乃討厭，於是只能在原地打轉。

天乃看起來不高興是常有的事，應該是有什麼理由。我覺得沒有無緣無故就一臉不高興的孩子。

但是，那是做不到的。

她擅自拿走放在我這邊的杯子喝了起來。

「前輩一直都沒變啊。只要不想打破現狀就不會變。即使我說討厭，前輩也還是原來的前輩」

「……也許是吧」

我想給的是天乃自己的杯子。但天乃實際拿在手裏的是我的杯子。

「……不會吧。果然還是有點噁心。畢竟不是小孩子了」

「無論是我的要求還是隨便某個人的要求，只要料理的名字一樣就會做一模一樣的料理嗎」

那麼……

無論對誰我都不會像對待天乃那樣。我也有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因爲想與天乃更親密才變得強硬，因爲考慮天乃的事情纔會成天左思右想。

橫躺在沙發上的天乃站了起來，走向了我。

「嗯，知道了。以後會注意哦」

無法傳達的感情，無法成爲的姐妹。

「天乃喜歡什麼樣的味道？」

混雜在一起的感情，無法一個個被切開。

我看向天乃，她正皺眉看着我。

用視線去詢問，天乃也不會去回答。

我想起很久之前從什麼地方得到的一包口香糖裏，畫着一幅迷宮圖。

「……前輩一直很強硬。一開始我並沒有想要和前輩變得親密。但是，是前輩強硬地向我伸出手。是前輩肆意闖入了我的心。」

我覺得完全不同，但在天乃眼中沒什麼區別嗎？

雖然已經習慣了在沉默中喫飯，但還是想再聊點什麼。難得兩個人在家，想說些愉快的東西拉近彼此心的距離。

「怎麼了，前輩」

「看來這不是爲我做的料理呢。」

如果天乃不能區分我所包含的感情，無法從相似的笑容裏發現差異，或許她就無法領會到我的好意。

刷完碗後，我正想催促天乃先去泡澡，突然想到。

「……這什麼啊。問答遊戲嗎？」

只要天乃始終無從領會和區分我的情感，我們的關係一定，會一直這樣下去。

……也許天乃不把牛奶和咖啡分開就不會甘心吧。

畢竟對方是天乃。可能會被她各種罵，還是算了。

雖然自己也不知道。

「唔，也是啊」

要是能知道天乃是怎樣看待我的就好了。

「只和朋友兩個人在家的時候，比如說像現在這種情況。和朋友一起泡澡之類的，你會這樣做嗎？」

「誒？我覺得我已經回應了天乃的要求……」

爲什麼那麼不高興？

感覺味道和觸感都和我的沒什麼區別。

我嚐了一小口天乃杯子裏的茶。

「天乃」

「……那個，確實」

但可能這樣的我對天乃來說就是平日的我吧。

「住一起後也是如此。肆意地、強硬地……。前輩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杯子裏裝的東西沒什麼不同，但天乃或許是對別人持有的東西感興趣吧。

姐妹在小時候大概會一起洗澡，而我們當下在做的正是普通姐妹小時候會做的事。

爲了哄天乃開心，該去便利店買點甜點嗎。

我把盛有冷麥茶的杯子遞給她，但天乃沒有接。

「味增湯再濃一點比較好。還有，想要便當整體上再鹹一點」

雖然當時天乃也沒有笑眯眯地說想喫，但明明努力做了卻依然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真讓我爲難。

不不。

在天乃面前，我變得不再是平日的我。

我心跳的聲音，大概比平時更大。

但，是什麼呢。

唔。

絕對會被說煩人的，我也沒辦法。

來羽面前的我，和天乃面前的我。

如履薄冰的心只會一事無成。

不行吧。不行的吧。

「不會和朋友做但會和姐妹做的事，你覺得有什麼」

咚，手放在了我的胸口。

天乃似乎有點疑惑的樣子，但還是默默繼續喫起了飯。

「天乃的話……。唔，算了。請把手借我一下」

我輕柔地握住了放在我胸口的手。

甩開也好。

不甩開也好。

只是想撫摸她，哪怕只有一下。

我用自己的手指和她緊緊相貼，而她用細長的手指緊緊覆住了我。

我像是爲了讓她明白一樣，慢慢地用同樣的力度回應她。

「前輩撫摸的方式，好惡心啊」

「天乃撫摸的方式，很溫柔」

「是錯覺。……那，之後呢」

「手要牽着哦。因爲是姐姐」

「那就陪陪你吧。因爲現在的我，就像前輩的妹妹」

天乃這麼說着，眯起了眼。

她有沒有在笑，我並不知道。

不過她的視線並不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