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赤裸身體並不意味着接近內心。

但失去一件了保護我們的東西，心情也不由自主放開了一些。

爲什麼我會想和天乃一起洗澡呢？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許是覺得做一些不尋常的事就能更接近天乃的心吧。

與天乃作爲姐妹歡笑的未來，我還無從窺視。

「前輩不把頭髮放下來嗎」

先進浴缸的她說道。

用淋浴洗完身體後，我把身體縮在一起坐在她對面。

水溫和平常差不多，但稍微有些熱。天乃的臉也微微發紅，扭向別處不去看我。

我也看了看那裏，但只有牆上的瓷磚。

「嘛，是啊。平時都是把頭髮紮起來，感覺更舒服一些。雖然剪短一點也沒關係。」

「那剪短不就好了」

「要是剪短可能就認不出我了」

「和前輩不一樣，我可不是小雞」

「啊哈哈，是啊。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話說天乃喜歡短髮還是長髮？」

「看一看不就明白了。顯而易見喜歡長髮」

現在雖然把頭髮紮起來了，以往的天乃都是及肩長髮。

我的頭髮比天乃稍長一些，所以吹起來挺費勁的。由於沒什麼換髮型的契機，就一直這樣留着。

下次可以問問來羽，短髮是什麼感覺。

或許是個不錯的契機。

變成全新的自己需要一定的勇氣。但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天乃都會用一成不變的表情說「噁心」吧。

「什麼算奇怪的，什麼算不奇怪呢？……如果我背叛了這份信任，前輩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或許天乃並非因爲不高興才皺眉頭，而是因爲皺眉頭纔不高興。

「也包括我的髮型？」

「前輩真是膚淺」

她注視我的眼睛也有些溼潤。我的心情變得無以言喻，只是默默看着她。

「也許會笑吧。即使感到悲傷」

天乃抓住我的手腕，身體靠了過來。

眉毛彎曲的方式有點可愛。

也許無論被天乃說些什麼我都感覺沒關係。只是也許。但如果天乃真的很討厭我，毫不留情地向我傾瀉嫌惡。

「是啊。」

「看到天乃的笑容就會感到溫暖。無論今天明天，都想看到天乃的笑容。」

解釋這種行爲的理由有很多。是姐妹間的親密，是打招呼的問候。是爲了打破我的笑容而進行的惡作劇。

我伸手摸向她的臉頰時，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知道這算不算奇怪的事。

我被拉向天乃的身體。

「不要、所以，天乃！」

只要保持笑容，無論何時都能開心起來。

天乃用像蛇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天乃把我拉過去。水面晃得更厲害，發出嘩嘩聲不斷消失。

忍不住笑了一下，天乃轉向我這邊。

爲了破壞笑容就去親吻一個並不喜歡的人，天乃難道是這樣的人嗎。冷靜下來後絕對會後悔的，這纔是天乃……大概。

「前輩不管何時何地對誰都在笑。」

緊靠在一起的肌膚如此接近，想去理解的心卻相距遙遠。

「前輩的那個笑容，只要能打破它我什麼都願意做。又噁心又討厭，一點也不想看到。所以……」

果然那張臉還是皺着眉頭。

脣和脣接觸的瞬間，我豎起食指擋在嘴脣前。

果然我是個抖M吧。

「……天乃。看，我已經不笑了」

「之前你說過，感覺我不會做奇怪的事」

「不行的話就試着阻止我吧，前輩。」

「這個……」

「無聊也好悲傷也好，前輩都能笑得出來吧。」

胸和胸緊貼在一起，但由於水溫太熱感受不到她的體溫。

「不開心。至少前輩的笑容一點也不開心。光是看着……。光是看着就感覺討厭。」

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那就把手放開吧」

她的手搭在我的臉頰上，手指觸摸着我的嘴脣。

天乃的心感受到的距離和我感受到的肯定不同。我不知道還要走多少步才能觸碰到她，於是就這樣摸了摸她的頭髮。

多麼讓人爽快的斷言。

她溼漉漉的手似乎比平時更熱。

「是啊」

「……那樣的笑容，有意義嗎？」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笑吧。讓我在前輩面前自然地笑出來」

天乃真的打算吻我的嘴脣。

從來不曾思考過笑容的意義。相比無表情，還是滿面笑容更幸福吧。

「總是浮在臉上的笑容無論有沒有都沒區別。完全沒有存在意義。」

……但是。

「不行哦，天乃。」

雖然估計還要再等個幾年才換。

感覺挺有趣的。

「哈哈，誰知道呢」

「不行。我知道前輩要做什麼。肯定會摸摸我的臉然後說笑一笑什麼的吧。」

即使討厭我的笑容也想要看到嗎。我不太清楚，用和平時一樣的笑容向她笑了笑。

她的嘴脣緊緊按住我的食指。我擡起視線，她的瞳孔比平時更大。

什麼樣的表情，我應該也不知道。雖然覺得天乃做事大膽，但冷靜下來也很快，所以我相信她不會做奇怪的事。

那時會變成什麼樣，我不知道。

「……嗯，也對。」

天乃輕輕地吐了口氣，靠近了我的臉。

狹小浴缸溢出的熱水嘩嘩流走了。

「那又怎麼樣？」

我喜歡上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不是開玩笑。

我所瞭解天乃有着這樣的理性。

「無論什麼髮型，前輩都是前輩。」

「但是笑起來不會更開心嗎？」

「前輩，請笑一笑。」

「……這種時候停下了啊」

天乃小聲嘟囔着，站了起來。

從浴缸出來時她瞥了我一眼。

「如果我沒成爲妹妹的話……還是算了。我先上去了。」

天乃打開浴室的門，迅速穿好衣服從更衣室出去了。

我疲倦地將頭浸入熱水中。

如果沒成爲妹妹的話。

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不會一起生活。我們將仍待在那個只有兩個人的活動室裏。相應地我們可以一起外出、共度時光。

但是不會牽手、不會擁抱，一定不會。

更不會接吻。

但真的是否如此，我不得而知。

當下的時間纔是現實，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只存在於想象。

而我覺得想象是沒有意義的。

我渴望成爲天乃的姐妹，爲此一直在努力。事到如今無視這些是不行的。

天乃當時說過隨我喜歡。如果真的不想成爲姐妹，她當時應該會說絕對不要之類的。

是什麼東西改變了，讓她不再想和我做姐妹了嗎。

但是。

好不容易作爲家人一起生活，內心也能成爲姐妹的話一定會更快樂。

即使最後分道揚鑣，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