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夏澄，你在幹嘛？」

我在教學樓四處拍照片時，被朋友叫住了。我把手機拿給她看。

「在拍社團活動的回憶照片。你看」

「呼。這種東西一般來說不是要花整整一年來拍嗎？」

「啊哈哈，是嗎」

「嘛，既然來了也和我拍幾張吧」

「唔。嘛，好吧。天乃也一起……」

「不，我就算了」

確實啊，天乃也不大樂意跟不認識的上級生一起拍照。不過這種地方也很可愛。

我和不知何時聚集過來的朋友們排成一排，讓天乃給我們拍照。

她們可能還有別的事，拍完照就三三五五地散開了。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啊。我把目光移回手機上，畫面上的我們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即使就要畢業了，我們還是一如既往。

這種和平時並無二致的感覺讓我喜歡，但也使我感到些許寂寞。畢業以後，就不能在獨屬二人的部室裏見到天乃了。

「前輩的朋友都很有活力呢」

「確實。啊對了，天乃也在這和我拍張照」

「爲什麼？」

「爲了留下回憶」

「……真沒辦法」

我們站在剛纔的地方，把手機舉好。沒人幫忙按拍照鍵，只好我們自己來。

「天乃，再來這邊一點」

和我的教室一樣大小。

再過三個月就畢業了，但最後總算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理所當然的普通感不斷產生又消失，週而復始，生生不息。

因爲是與我的合照天乃才拍得特別認真，我覺得並不是這樣。

這樣走在走廊裏的天乃，還能再見到幾次呢。

「……靠窗戶的最後一排」

「天乃能坐一下嗎？」

放學後與她一起度過的時間也會減少，迄今爲止的理所當然將不復存在。

「怎麼樣啊，很普通啊」

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們變換着位置和場所，拍了許多照片。但直到最後天乃還是拍得不滿意。

兩人穿着同樣的制服、在同樣的教學樓裏上課、下課後一起度過同樣的時間。自去年開始構築的理所當然，隨着時間緩緩流逝正消失不見。

只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寂寞。

「那裏……我的教室嗎」

我按下拍照鍵，拍了張照片。

天乃正抱住我的肩膀，努力拍下屬於我們二人的照片。看着這樣的她，不知爲何開心的感覺填滿了我。

我拍了一張她的側臉，然後站在講臺上。

「唔。因爲很快樂？」

即使一開始對此感到違和，也會隨着時間慢慢習慣。

天乃好像拍得不怎麼順利，歪着頭按了好幾次。

即使同一棟教學樓，度過的也是不同的時間啊。

畢業後，我們上學走的路不再相同，也會在學校度過不一樣的時間。

「天乃平時是怎麼樣上課的？」

最後可能是有點急了，她抱着我的肩膀直接打開連拍模式咔嚓卡擦。

畫面裏呈現出坐在遠處的她，我按下了拍照鍵。

講臺上看到的天乃與平時略有不同，還真是有趣。

天乃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但什麼也沒說，坐在了椅子上。

「……唔」

伴隨着拍照聲的，是天乃不同尋常的認真表情。

今天拼盡全力的天乃也很可愛。

我稍微想了想，笑了下。

「……老師，今天要教什麼？」

也不是想看天乃臉紅的樣子。

也許是在考驗我的即興表演能力吧。

「笑什麼啊」

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與天乃兩個人在一起。

「吶天乃，不去那裏嗎？」

天乃的態度一如既往，無奈的語氣，無聊的表情。即便如此還是陪在我身邊，真的讓我很開心。

她用挑釁的語氣問道。

我對天乃笑了笑，結果聽到了快門聲。天乃正舉着手機。

「嗯。既然要拍照的話，我想在那裏拍」

「呵呵，也許吧」

「天乃的座位在哪？」

我穿過天乃旁邊，進入她的教室。

「……也不是不可以」

「嗯。……那下一個問題——天乃同學！請回答」

寂靜的教室響起了咔嚓的拍照聲。

「說起來啊，爲什麼人們這麼喜歡自拍呢？」

我把手機借給天乃讓她拍。

「不快樂。自拍既難搞又麻煩」

現在她也是一臉不高興地扭着頭走在教學樓裏。

「前輩的照片拍的真爛。借我用用」

我的肩膀和天乃輕輕貼近。

我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桌子上的劃痕。

隨着年歲的增長，等待着的又會是什麼。

肩膀稍微碰在了一起，但天乃還是一臉無聊。之前還那麼害羞，估計是有了耐性吧。

但是桌子的數量和上面的劃痕污漬，和我教室裏的不一樣。

「前輩來這邊」

我趁她正抱着我的肩膀，把身體向她更靠近了些。

「不是應該叫大湊同學嗎，真是不正經的老師」

今天要變成拍照大戰了。

「度過快樂時間的方法」

我一屁股坐在講桌上，向她招手。

「做什麼啊」

「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褻瀆一下也很開心喲」

「講桌上又沒有神明，算不上褻瀆」

天乃輕輕說着，走到講臺這邊，然後坐進了講桌下面。

「而我待在這裏很開心」

「確實，狹小的地方能讓人平靜下來。我也可以進去嗎？」

「不可以。老師要是也躲到講桌下面，不就沒法好好上課了嗎」

「老師坐在講桌上面也很奇怪吧」

「只有笨蛋和煙才喜歡往高處跑」

「明明是老師卻被當作笨蛋了」

看不見天乃的身影，但講桌下面的黑暗裏似乎有什麼在發光。

在看手機嗎。

我也跟着看起了手機。

畫面上是今天拍的一大堆照片。有天乃拍的無數張二人合照，有和朋友們拍的照片，還有來教室之前拍的學校景色。

三年來看過無數次的日常景色，照片上看起來還挺新鮮。

天乃的表情依舊不高興，但感覺與親眼見到的不太一樣。

似乎能看到些平時看不到的感情。

有時是雙瞳深處潛藏的微微喜悅，有時是神情複雜地眯起眼睛、無以言表的感情。

天乃滿面通紅地看着我。

我向她伸出手，結果被打了。

我伸出右手。

「謝謝，天乃真是溫柔」

我伸出舌頭回應天乃，但她的舌頭卻退了回去。我口中只剩下她舔過的糖。

「吵死了。前輩的嘴現在不是爲了說話，而是隻爲了安靜地喫糖。」

閉上眼睛後，我感受到了天乃甜蜜的呼吸，但只有一瞬間。

「請閉上眼睛，一直看着我很噁心。」

我的喉嚨也很乾啊。

「這什麼表情，就那麼想喫潤喉糖嗎？」

甜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雖然與之前親吻時的味道有所不同，但感覺也不錯。

「怎麼了，前輩」

我微微張開嘴。

「嘴巴張開。要給卑鄙的前輩餵食，真是沒辦法」

「我不喜歡櫻桃味，給前輩了」

天乃撕開了原本放在校服口袋裏的潤喉糖包裝，把小小的紅色放進了嘴裏。

唔唔。

我想，天乃或多或少也對我懷有強烈的感情。

想矇騙過關也無濟於事，不是在開玩笑。

我從講桌上下來，和擡頭看着手機的天乃對上了眼神。

雖然不錯，但在糖味的遮掩下，似乎感受不到原本的天乃了。

熾熱的東西纏繞着我的舌頭。

天乃的手指落在我的掌心，輕輕描摹着滑向指根。指甲刮過我的手指，接着被我用自己的手指包裹住。

甜蜜的呼吸現在充滿了我的口腔。

不知何時，我的嘴變成了屬於糖的東西。

「嗯，想守護嗓子」

再怎麼說，既然都做到了這一步。

這麼想着的我向天乃笑了笑。

天乃無精打采地站了起來，把手插進口袋然後看着我。

我正想睜開雙眼，卻被一雙涼涼的手遮住了眼簾，阻擋住了眼前的光線。

我默默舔着糖。

正疑惑着她的呼吸聲怎麼突然消失了，結果又從離我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傳來。

「嗯，謝謝。」

她的手離開了，於是我睜開了眼睛。

果然首先要好好傳達我的感情，即使被天乃說討厭或噁心也必須這麼做。

「沒想象中那麼好玩」

咔撒，從口袋裏傳來聲音。

天乃皺了皺眉頭。

「老師遊戲結束了」

當然，天乃沒有笑回來。

毫無疑問，我正被吻着。

「好～」

天乃要是也能從我的照片感受到什麼就好了。

這個。

即使親眼所見的東西，也不一定是全部。

「好惡心的說話方式啊……沒辦法了」

唔唔。

雖說如此，但也不好直接問她喜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