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十二月二日。對別人來說很平常的一天，對我來說重要無比。

沒錯，今天是天乃的生日。

特地爲今天所織的毛衣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需要送出去。

去年只是普普通通買了個錢包作爲禮物，所以完全沒感覺到緊張，而今天的我緊張得要死。

但親手製作的毛衣是向她傳達心意最好的手段。

如果這都不行，我就實在沒辦法了。

但就算緊張，需要做的事也一樣，我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不過效果並不好。

「前輩，還沒弄完嗎」

餐廳的沙發上傳來天乃的聲音。

我把水關了一下。

「唔，就快好了，彆着急」

喫完晚飯的我在洗碗。天乃說過要來幫忙，但哪有別人生日還讓人來洗碗的，所以就我一個人在洗。

不過我可能失策了。

今天給天乃做了奶油蟹肉可樂餅，需要洗的餐具意外的多。

因此花了很多時間，天乃似乎有些無聊了。

唔唔。

無聊的話要不要讓她來幫忙呢。

不過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啊。

「……好，結束了」

思緒肆意漫遊的我，不知不覺把碗洗完了。

唔唔。

「總感覺有點違和，可能是照片的緣故吧。……能笑一下讓我看看嗎？」

面對別人的好意會害羞，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天乃。雖然這點一直沒變，但最近在我面前似乎不怎麼臉紅了。

窗簾被拉得死死的，隔絕了外面的全部光線。

「晚飯怎麼樣？」

「反正週末的生日會上也要喫」

天乃看向了我，於是我對她笑了一下。

我愛戀着天乃。

「前輩再過來點如何」

「前輩的臉，照片上總感覺有點奇怪」

我碰了碰她的手。

「我不否認就是了」

既然如此……

不過，並非只是喜歡。

從一個人身上能獲得的東西，往往驚人地多種多樣。

我一動不動盯着她的眼睛看，然後天乃微微把目光移開了些。

無法傳達的感情，到最後只會在自己心中烏煙瘴氣。

「好像不太一樣」

「嗯？」

果然，是因爲喜歡天乃嗎。

「前輩發來的這張也是，笑容很奇怪」

從天乃身上得到的一切，都讓我渴望沉迷其中。

「我哪裏是特別的，前輩」

已經近到彼此的手能互相觸碰，天乃依舊看起來沒什麼反應。

「……前輩現在的表情，真讓人不爽」

天乃的臉微微紅了。

「要是不可以我就不會問你了」

要是能把我的感情更多地傳達給她就好了。

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映照着我，裏面似乎有星星般繁複的感情在漂浮。

今天他們也去工作不在家。

雖然平時也有注意要保持笑容，但和天乃在一起時就更想發自內心地微笑。

但像這樣坐在沙發上身體接觸的話，恐怕還是會有什麼傳達給我。

「可以嗎？」

這個冬夜，似乎有種和夏夜不一樣的神奇靜謐感和空寂感。

手背硬硬的，感受不到天乃的體溫。我纏繞起彼此的手指來尋求她的溫度，這時天乃把臉面向了我。

美麗的雙眼。

「什、什麼啊這是」

觸摸時能感知軟硬，交談時能感知情感。

「唔，因爲在大家面前的笑容和在天乃面前不一樣。天乃是特別的」

站在講臺上的我，感覺與平時沒什麼區別。

我，喜歡天乃。

「這樣啊，太好了。……沒有披薩什麼的沒關係嗎？」

「……不明白。前輩是笨蛋嗎」

我就這麼像笨蛋嗎。

天乃正懶散地橫臥在沙發右側，於是我坐在了沙發左側。

我一邊閒着左手，一邊用右手確認她的手的觸感。她的手和我不一樣的地方，從外表看不出來，但可以通過觸摸感受到。

在天乃面前，無論何時我都能自然地笑出來。

天乃說着讓我看了看照片。

傳達給對方，感情纔會變得透明。

平時母親他們很忙，所以天乃的生日就放在週六來慶祝。

我擦了擦手，然後走到天乃那邊。

天乃用沒牽着我的另一隻手操作着手機。

「嗯，好啊」

微微出汗的手掌觸感溼潤，與我形狀不同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把手指深深陷入她的皮膚，能感受到一片柔軟。

然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深淵，不容任何人觸碰。

雖說肯定如此，但眼睛也太近了。

「是的。看，這像笨蛋一樣的臉」

「是天乃給我照的。……我的笑容就這麼，奇怪？」

所以我們兩個人能像現在這樣，晚上在家裏獨處。

若即若離，若隱若現。即使如此，還是惹人憐愛。

我一點一點慢慢靠近她。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看我的照片？」

「很美味」

「全部。因爲我喜歡天乃，所以天乃是特別的」

「請去否認，笨蛋。……喜歡我這種人，前輩真是奇怪。之前也是，說要成爲屬於我的東西什麼的，還和我接吻什麼的。前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說都好，我只是喜歡和天乃度過的每一天，喜歡天乃認真的表情。無論何時都想看到你的笑容。我知道這並不普通，但我也無可奈何」

如果被別人說「成爲屬於我的東西」，立即答應下來確實是有些奇怪。

但如果是天乃，把我自己的全部獻給她也沒關係。

天乃應該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更重要的是，她一定在期盼着我能答應她。

我不知道天乃對我們的關係懷有什麼樣的期望。

她想和我成爲什麼關係，我們又能成爲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

但我們已經不再進行姐妹間的行爲了。

不再去縮短姐妹間的距離，而是迴歸前輩後輩，再一次作爲外人拉近距離，彼此接吻牽手。

如果這就是我們的回答就好了。

我和天乃所追求的目標，要是能在接吻的更前方該多好。

「前輩很奇怪」

「我知道的」

「變態、異常者。我、對前輩、對前輩，喜歡……喜歡不起來」

「嗯」

天乃緊緊握着我的手，注視着我。

喜歡不起來。

嘴上這麼說，手卻握得這麼緊。

……這也是天乃純真感情的表現吧。感覺真好。

那雙瞳裏浮現的感情，似乎與剛纔不同。

我按她所說把舌頭伸進她的嘴脣裏，結果被輕輕咬了一下。

情迷意亂說出的話語，並沒有打動天乃的心。

天乃所看到的我，是什麼樣子。

「前輩真是隨隨便便」

我慢慢吻上了她。那柔軟的觸感不曾改變，就是我睜着的眼睛能把她的雙瞳看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自己一個人也能發出的聲音，兩個人發出來就似乎能在腦海的最深處迴響。

「……可以接吻嗎？」

天乃沒有說不要。

「前輩，把舌頭伸出來」

反射性地想縮回來，但舌頭被她的牙齒夾住了，就這樣和她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知道不能指望她老老實實點頭，所以我輕輕靠近了她的臉。

「唔。怎麼了呢，真傷腦筋啊」

「喜歡。天乃，喜歡」

無法去確認的我，輕輕吸了吸她的嘴脣。

想去完全理解她的感情，但我依舊無能爲力。

那搖擺着的雙瞳裏所映出來的我，是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神色呢。

天乃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吻着我。

「怎麼了突然」

靜謐的房間裏響起咂嘴一樣的脣音，肌膚互相接觸的聲音還真是不可思議。

關於接吻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注視着我的眼睛。

但我卻觸碰不到這感情。如果她不想傳達給我，我也就無從獲取。所以我只是喘息着，去跟尋她舌頭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