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話

「你知道嗎，好像第一次遛狗之前要先在家裏練習一下才行呢。」

「哈？」

放學後，我和天乃像往常一樣獨處在社團室裏。

可能是因爲我剛完成了一個一直在做的毛絨玩具，所以有點閒暇時間。我可以開始做下一個，但天乃似乎有點無聊，所以我決定和她聊聊天。

「你在說什麼啊……難道」

天乃的臉紅到耳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平常害羞的時候臉總是會紅，但今天比平常更紅。

像是預先欣賞到秋天的紅葉一樣。

我拿起手機準備拍照，天乃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的！雖然我允許我們像姐妹一樣親近，但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那種事情是指什麼？」

「就是變成狗什麼的……」

「誒？」

我與天乃對視。

時間彷彿停止了一樣，天乃完全停止不動。看樣子她的頭腦完全炸掉了。

我一直認爲她的想象力很豐富，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想到變成狗之類的事情。

天乃有時候會輕易地超越我的想象。

但是，變成狗。

變成什麼樣的狗呢？嗯，雖然她警覺心很強但也很聰明懂事。

像是博美犬之類的吧。小巧可愛。

我靠近臉頰通紅着僵在原地的後輩。天乃因爲失言完全短路了。

肯定不會吧。天乃雖然很坦率，但並不是那種類型。

「感覺很難爲情啊，和前輩牽手什麼的」

「沒關係的，因爲前輩一直都很噁心，這並不是新鮮事。……對了，爲什麼突然開始討論狗的事情？」

天乃的手上有汗漬。

「……前輩，你真的是」

如果是的話，最好儘快完成這件事。

不禁笑了出來。

「啊哈哈，確實我是個笨蛋。那我們走吧，就當是在街上散步」

「絕對不一樣。而且，我們在成爲姐妹之前的距離就已經很近了吧？」

「但是我不會鬆開喲」

「是嗎。」

「哦，重啓了。」

我和天乃一起站起來，離開了活動室。

儘管剛纔她說要離開我遠一點。

我站起身來，向天乃伸出手。我不知道有沒有把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傳達過去，天乃伸出了手然後又縮了回去。

我用力握住了天乃的手，天乃也用同樣的力度握住我的手。對我來說就像鏡子一樣的反應。如果我說我喜歡她，她也會這麼說嗎？

「是嗎？」

「可以吧？」

青春期就是這樣嗎。

「爲什麼你記得我喜歡檸檬這種無聊的事情，卻不記得那個呢？」

我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天乃。

那隻手看起來非常自然。它是如此無力，彷彿把一切都交託出去一樣。我緊緊地握了幾下她的手，鼓勵她也回握我的手。

「不……不玩。」

雖然我自己的新陳代謝也不差，但並不容易出汗。現在還沒有活動，所以幾乎沒有出汗。

或許我應該試着說些有深度的話題？

那是有深度的吧。

天乃一邊晃動肩膀喘息着，一邊偷偷看我。

「那要到畢業纔行啊」

「你這麼害羞的嗎？」

雖然可能很難讓我和天乃的心更接近，但推測她的情感卻並不那麼困難。

「請不要在握手之後問這個問題，笨蛋」

「如果沒能達到那種程度，你打算一直像這樣練習下去嗎」

看她這樣子真是看不夠，但是該怎麼辦呢。我想和她變得更親近，但感覺卻越來越遠。

「……鬆開吧。請鬆開。喂，前輩！」

「我想我們也要練習一下。」

「我覺得這是姐妹之間的距離感。」

我牢牢地握住了試圖逃跑的天乃的手，開始走了起來。天乃並沒有真的抵抗。

或許她真的感到害羞，但似乎並不討厭這樣。

「不行，今天是練習。一直要練習到在外面也能堂堂正正牽着手走路的程度，知道了吧」

「像姐妹一樣一起散步。」

答案可以從天乃伸了手這件事中得出。如果她真的討厭的話，她就不會伸手過來。

「你笑什麼」

「熱熱熱熱」

天乃的情感表達很直接。如果她真的很討厭我，就不會靠近我，所以現在大概她並不那麼討厭我吧。

天乃眨了眨眼睛，然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我的身邊。

「……好惡心。超級噁心。你每一件事都記得這麼清楚，真的是太噁心了。」

就像天平上放着同樣重的東西，該傾向哪一邊，肯定是由我來決定的。

「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成爲真正的姐妹。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要不要鬆開手呢」

不過，到底什麼是有深度呢？

……比如說太陽系之類的。

「練習什麼？」

當視線相遇時，她會轉向另一邊，然後又看向這邊，接着深吸一口氣。我無法清楚地知道她臉上的表情蘊含着怎樣的情感，總之最後她還是坐到了我旁邊的椅子上。

她的小手輕輕地回握了同樣的力度，不再顯得猶豫。

所以，我用力地握住了她即將縮回的手。

天乃的手上顯現出遲疑，她無法明確地做出選擇。

天乃拼命地呼吸着。

這時候應該強行拉起她的手嗎？

「試試玩小狗遊戲嗎？作爲姐妹，或許可以玩的哦。」

整個身體都感受到一陣炎熱。

「怎怎怎麼了前輩、太近了。前輩真的離得太近了。請離我遠點。」

我的空洞話語和總是深思熟慮的天乃或許不太合得來。

「嘛，是啊，直到我們能夠手牽手在外面散步爲止，一直都會這樣吧」

「……好吧」

天乃難道是容易出汗的類型嗎？

「不用在意，因爲你是重要的後輩，也是我的妹妹。不論是你喜歡的事還是討厭的事，都要好好記住。」

「嗯？嗯～我覺得天乃很可愛」

「……如果說可愛，前輩比較可愛」

天乃看着我，帶着挑釁的表情。她是想讓我害羞嗎？

我一直盯着她看，她挑釁的表情漸漸消退。

原本筆直的眉毛逐漸變軟，充滿自信的眼神也開始晃動起來。真的很好懂。

如果問天乃是不是害羞了，她肯定會像烈火一般生氣。但她展現出這樣的反應，我什麼都不說也是不對的。

「真的，天乃很可愛呢」

她噴火了。

毫無疑問，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反應再合適不過了。

她滿臉通紅地看着我，下一瞬間就把我推開了。我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天乃一邊顫抖一邊看着我。

可能闖禍了。

在這種場合，也許我不應該說出那麼直率的話。

但是，因爲真的很可愛，所以無法做到撒謊。

「前輩不過、就是個小毛毛蟲！」

她這樣說着，跑了出去。

我睜大眼睛，目送她跑走。

「……小毛毛蟲？」

這是什麼樣的侮辱？

雖然我不知道天乃文科成績到底有多好，但肯定比我好。

她所說的侮辱可能是一種富有內涵的話。

也許，我就是個小毛毛蟲吧。

果然，對於我來說，內涵是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