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話

「你一定覺得我很笨吧」

我們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一起分着喫小小的波子汽水糖果。

結果天乃只通了一次遊戲。期間用掉了無數枚十元硬幣。

手裏剩下的只有幾十日元的糖果。

雖然我覺得即使是普通的糖果對天乃來說也會很好喫，但天乃臉上帶着一副不滿的表情。

「怎麼了？」

「明明很認真，但結果還是一點都不行。請別再問我了」

天乃這樣說着，生氣地轉過了臉。

「我沒有覺得你笨喲」

「那你爲什麼笑了」

「嗯，先問一句不會生氣吧？」

「要看情況」

我把糖果袋遞給了天乃。天乃拿起一顆放進嘴裏。

趁着她嘴裏還有甜味的時候，趕緊說吧。

說不定甜味能讓她的怒氣消散一些。

「我想起了天乃第一次做毛絨玩具的時候。那時候你也像剛纔那樣專心」

「果然是在嘲笑我」

「不是的。我喜歡天乃那種專心致志的樣子。真懷念啊，真好啊，這麼想着不知不覺就露出了笑容」

「……我覺得和專心並不一樣」

天乃直直地盯着我看。

和她一起玩遊戲，我覺得能更深刻地理解她的感受。

她的眼睛果然很漂亮。

天乃很用力地握住搖桿。

我抓住第三層的搖桿。

這麼說完，天乃從椅子起身。她像剛纔一樣站在了遊戲機前，而我投入了硬幣。

「失敗了呢」

硬幣飛出去，落到了第三層。

我把自己的手放在天乃的手上面。

鑽牛角尖也稍微能理解了。

懷着疑問，我拉動了搖桿。

「有時候強勢有時候體貼，有時候又隨便，讓人捉摸不透，抓不住也追不上。前輩到底，怎麼回事啊」

「是啊……再來一次嗎？」

很可愛，但我知道她在生氣。

剛想着終於成功了一次，結果下一次就失敗了、最後關頭也失敗了。

「再也不去那家糖果店了」

親手做各種各樣的事很有趣，但也很辛苦。經常會失敗，也會因此受傷。

我們一點一點地拉動搖桿，在自然的時機鬆開了手。

「爲什麼？」

我催促天乃繼續接下來的動作。

「真是的，這遊戲是個什麼玩意啊。用錢來玩遊戲簡直是罪過，而且太原始了。現在可不是昭和時代，已經令和了啊。啊啊啊，真是的0;もう1;！」

如果言語和態度都無能爲力，還剩下什麼方法呢？

我們又開始了遊戲。

「好啊。這次要一層一層地好好分配我們兩個負責的地方」

像試探一樣搖動着的雙瞳，向我投來了直直的目光，足以把謊言從我的喉嚨中奪走。

「因爲天乃是我最喜歡的後輩。天乃並不像自己說的那樣糟糕」

被這樣看着，似乎什麼問題都會老實回答了。

滾動起來的硬幣，被我們兩個的手掌控。

「哈？」

我不像天乃那樣情緒化，但情緒化恰恰因爲她做事總是全力以赴。

「天乃，我們一起繼續玩遊戲吧」

「如果你拖後腿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

嘭地一聲響。

結果硬幣飛得太快，掉進洞裏消失了。

難道我真的那麼難以捉摸嗎？自從她要求我證明之後，我一直試圖表達自己想和她更親密的心意。

「想啊」

她的手稍微僵硬了一下，幾秒鐘後就放鬆了下來。

「天乃喜歡自己做事情，這點我知道。但現在讓我們一起來吧」

硬幣滾動着掉進了下方的凹槽裏。

誰都會討厭在好不容易成功之後又遭遇失敗吧。

我們對視了一眼。

我們兩人一起拉動搖桿彈出硬幣。

「我不知道天乃是怎麼看待我的。也不知道怎麼證明想要和你親近的心意。但是……如果我們一起做些事情，也許就能看到什麼」

「前輩總是這麼突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讓我抓住你，讓我追上你吧，請告訴我關於前輩的一切」

但到現在還沒有傳達到她那裏嗎？

「前輩總是這樣。像大人一樣滑溜地避開話題，淨說些好聽的話。我討厭這樣的前輩」

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想和天乃成爲姐妹。

「總之那種只能通關一次就結束的遊戲簡直就是虧本貨。完全不適合這個時代，真的」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我們手牽着手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回家的路上，天乃一臉不高興地說。

「隨便你吧……反正這種遊戲也沒意思。就算出點差錯也沒關係」

因爲能和自己心愛的後輩成爲家人，這種機會像奇蹟一樣難得。

看着她像松鼠一樣膨脹的臉頰，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雙像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之前我還被說成像牛，現在覺得天乃也變成了一頭牛。

「我並不像前輩說的那樣認真和專注。只是容易鑽牛角尖而已……即使如此還是想和我親近嗎」

那明明是很令人喜歡的地方，但我並沒有好好把這點傳達給她。

雖然被我們掌控，但能否完美控制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天乃的手，疊在了我的手上。

這樣下去估計又會掉進洞裏。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才能讓她明白呢？要讓她知道我是多麼喜歡她，是多麼想要更親近她。

天乃從我的手裏搶過汽水糖，嘩啦呼啦地倒進嘴裏。

「啊哈哈，好可怕」

「好啦，那我們開始吧？」

「啊哈哈，結果我們兩個一次都沒過關嘛」

「……都是因爲前輩也很菜」

「前輩「也」」

「煩死了」

天乃嘆了一口氣。

被那個遊戲吞掉的錢，大概能買好幾個線團吧。但是，兩個人一起玩的經歷比線團更珍貴。

所以我並不遺憾，但天乃好像很不甘心。

「前輩，你不覺得[backcolor=rgba0;171, 171, 171, 0.11;]不甘心嗎。被那個古董機搶走了錢」

「開心就好，能兩個人一起玩真是太好了——這種感覺？」

「真是從容啊，真的」

「天乃不開心嗎？」

「……就那樣吧。但是，更主要的是生氣」

「用掉了很多錢對吧」

「不是那個意思」

天乃小聲嘟囔着，停下了腳步。

傍晚的住宅區幾乎沒有人的身影，作爲替代瀰漫着晚飯的香味。

這個時刻總能感到幸福。

可能是因爲那些理所當然的日常，漸漸滲透到了我的心中。晚飯的香味啊，和朋友揮手告別的小孩子啊，拎着購物袋的人啊。

很高興自己能感受到平和的日常和幸福。

怎麼說呢，我可能是個簡單的人吧。

就算是天乃也不會開這種玩笑。應該。

然後嘴脣上觸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嗯？好吧」

「最讓我生氣的是前輩」

像玩遊戲時候的天乃那樣？

唔唔。

接了吻能說得過去，沒接吻也能說得過去。就是這種微妙的距離。

睜開眼睛後，天乃的臉就在很近的地方。

感覺真是個對心臟不好的玩笑啊。

她一反常態地看起來很開心。

「會是哪種情況呢？你覺得嘴脣碰在了一起嗎？」

「前輩，請試着閉上眼睛」

「前輩在這種時候總算是有點慌張了呢。……眨眼的次數變多了哦」

天乃想要的那種失去從容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樣呢。

就像天乃說的那樣，哪怕是我多半也有在動搖。雖然心臟沒有急速跳動，但確實有點癢癢的感覺。

「說可以睜開之前，絕對不要睜開哦」

向自己發問的聲音漸漸遠去，答案也沒有出來。

「嗯」

我真的很從容嗎。雖然不及天乃那種程度，但我也在努力過好每一天，所以我覺得也沒那麼從容。

天乃用像是長出了翅膀一樣的速度說完這句話，然後拉起了我的手。

天乃哧哧地笑了起來。

「嗯～，這樣啊」

對我來說，這種距離就像我們的心之間的距離一樣。

「說「我不知道」的樣子正是前輩噁心的地方。順便說一下「喜歡」這句話也是假的」

「可以睜開眼睛了哦」

她那麼地想要打破我的從容，到底是爲什麼呢。

聽着她的話，我閉上了眼睛。

不過因爲是我所以還好。這樣子。

真正成爲姐妹的日子，似乎還很遙遠。

雖然常說吵架是關係親密的表現，但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那樣。

「……我不知道」

「……嗯？」

不，不對。

如果真的親了我的嘴脣，我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呢？

觸到了什麼我不知道。如果是天乃的嘴脣，但又沒感覺到呼吸，而且她本來就不會親我的嘴脣吧。

天乃的話震動了我的耳膜。

「老實的前輩……還真是討厭」

但是，還是不太明白。

「如果問我這個世界上最讓我生氣的東西是什麼，絕對是前輩那種從容的態度」

天乃這麼說着，臉上浮現起挑釁般的笑容。

「前輩。……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