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前輩爲什麼想讓我相信家人是好東西呢？」

操作着抓娃娃機的天乃問道。

高中生晚上能玩的地方很有限。我們最後就漫無目的四處溜達，在營業到很晚的遊戲中心打發時間。

「一直不去和家人相處也是不行的吧，這麼討厭下去自己心裏也不會好受」

「爲了這個纔想和我做姐妹的嗎」

「不是啦，想和天乃做姐妹單純是因爲喜歡天乃。既然要做姐妹，就希望天乃對家人的看法能有所改觀」

「前輩真是多管閒事啊」

「也許吧。……因爲我差點也和天乃一樣，覺得家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機械臂抓住了毛絨玩具，然後又掉下來了。

天乃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即使是玩遊戲她也會全力以赴。

「你真是這麼覺得嗎。前輩總感覺像在一邊旁觀着所有，我的感受也好，父親他們的感受也好……你自己的感受也好」

「……唔」

嘈雜的環境裏，天乃的聲音和呼吸都顯得如此模糊遙遠。只有她的表情我能清楚看到，我必須從此讀懂她。

機械臂動了又動，毛絨玩具掉了又掉。

每次天乃的表情都會變化，我無法判斷她當下在想什麼。

唔唔。

「我也是普通人啊，當然會有討厭的東西，自然也包括家人。但是，我更希望家人能幸福」

「在祈願別人的幸福之前，難道不應該先讓自己幸福嗎？」

「也是啊」

「嗯」

疑問在腦海中飛快轉動，但這些全都無所謂了。

碰到臉頰時感覺很熱。

對天乃來說我一定是個從容到令人惱火的前輩吧。關係還算不錯，但也就此駐足不前。

我向她靠近一步，正面對上她的眼睛。

所以我稍微踮起腳尖。

「天乃不會說那種話啦」

我沒有那樣的東西，所以不明白。

天乃這麼說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呢。

這就是不願讓出的東西嗎。

天乃把手放在我的雙肩上。

「但是，現在是現在啊」

「……讓你接吻，就會乖乖去做」

接吻的理由無論多少都能找的，但拒絕和她接吻的話。

只是因爲我害怕了，想和天乃成爲的是姐妹，偏離於此的事讓我感到不安。

無從窺視又變化多端，有時就連自己也不清楚。

我希望天乃能和我一樣相信這點。

「對不起」

那麼即使接吻也肯定不會改變什麼，也不會覺得害怕。

比平時更加認真，一旦撒謊就彷彿會被吸入。

「前輩……」

天乃停下了抓娃娃機，一動不動盯着我。

那應該不是錯覺。

「……那麼。那麼，你能成爲我的東西嗎？」

「讓你去死就會乖乖去死哦」

「我也覺得。但是那時並不是討厭，只是不想讓天乃後悔。……雖然也不只是因爲這個」

「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隨心所欲地改變，不要隨隨便便讓我煩惱，不要離開我身邊」

「前輩認真的嗎，接吻可不是什麼普通行爲，一點也不普通，不管是前輩後輩也還是姐妹都不會去做，也不同於跟朋友開玩笑親了一下，前輩明白嗎——」

……但是，如果我真的把天乃當作純粹的後輩喜歡的話。

「明明之前拒絕了我」

「我大概是第一次。即使不熟練也不要打我哦」

但一定有不變的東西。

「嗯。會喲」

不僅僅是因爲天乃會後悔。

「……嗯」

「天乃，噓。說太多話可能會咬到舌頭」

但和天乃卻沒能做到。

天乃滿臉通紅。

只是我沒能意識到。

如果天乃喜歡上了其他人，和那個人交往而變得幸福，那我一定笑不出來。

「無論何時都站在我這邊，無論何時都會回應我的呼喚來到我身邊，無論何時都會去做我希望你做的事」

「……」

「天乃的話，沒有問題」

我一定是可以和朋友接吻的人。

但那眼瞳深處，似乎能清楚看到對我的感情。

嗯，一如既往的天乃。

只要大家都幸福快樂就好了。

「太狡辯了」

「嗯？」

「也許吧，但我還是喜歡天乃。如果非要選一個，我會選天乃的幸福」

那雙眼睛非常認真。

我知道她不相信我。

「只要是天乃的願望，我就會做」

「……無論父親的幸福還是前輩母親的幸福，我都無所謂。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幸福，不想讓給任何人」

天乃對我的感情是？

「前輩爲什麼這個樣子，這時候應該猶豫一下啊。剛纔還在說家人怎麼怎麼樣，現在又回答得這麼果斷，這不矛盾嗎」

依舊是不高興的表情。

看來我和天乃一樣。

那個時候其實就已經對天乃抱有戀愛感情了，不是嗎？

「我選天乃」

相信別人的感情確實不太容易。

天乃想要到達的是？

「變態、牛、小毛毛蟲、意義不明、從容的妖精。完全搞不懂，真心話和感情也看不透，不能去相信」

「那麼說謊的話會詛咒你哦」

天乃不願讓出的東西是什麼呢。

但是。

「嗯？」

「請吻我。這樣我也許就能稍微去相信前輩」

「前輩很不正常」

「前輩又是怎麼想的呢，我的幸福和父親他們的幸福，你會選哪個」

我知道此時此地應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深深吸了口氣，把嘴脣貼上天乃。

比起啾啾聲，更像啪啪聲。

也許是最近嘴脣有點乾燥所以塗了脣膏的原因。不對，是因爲天乃體溫高所以才感覺黏黏的吧。還是力道的原因？

一邊想着亂七八糟的事，一邊把嘴脣更緊密地貼在一起。

……這個，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嘴脣貼上去了，使勁壓上去了。就這樣。

以前在臉頰上互相親吻的時候明明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現在我的心臟卻砰砰跳個不停。

因此我錯失了分離脣瓣的時機。

怎麼辦。連呼吸都很困難，要是大口呼吸可能又會被露她出奇怪的表情。

果然那時在浴室裏沒有接吻是正確的。

不然的話，我的感情會更加綿軟無力，不可收拾。

哪怕已經意識到自己愛上了天乃，結果還變得這麼奇怪。

「你看，我沒有說謊」

「……前輩」

「怎麼了——唔」

因爲窒息感把嘴脣分開了一下，這次是天乃把臉靠近了我。

嘴脣被輕咬了一下，因疼痛不由自主稍微張開了嘴，她的舌頭順勢闖入。

熱。

如同熾熱鐵塊一樣無法忽視的存在感，那份熱度在我口中肆意蹂躪。舌頭被纏繞着捕捉，熾熱也隨之傳來。

會不會變得黏糊糊的呢。

視線交織融化在一起，沉入彼此的眼中。

萬籟俱寂。

「並不從容，在天乃面前從來都不從容，要明白哦」

也許我們的距離還很遙遠。

「我知道的。……我的一切，都會給予天乃」

「如果你是在開玩笑，那我可就對不住了」

「明明臉那麼紅還在假裝從容，前輩真討厭」

我們就這樣用各種角度吻了許久。

但天乃在支撐着我的身體，我得以知道自己沒有變成液體而是腳踏實地站在地面上。

心臟一直在喧囂地鼓動着，咚咚咚。

天乃這樣說着，一度離開的嘴脣再次貼上了我。

「那就從臉上展現出來，從口中訴說出來，我不像前輩那樣擅長從看不見的地方讀取情感」

天乃的眼睛很近。

果然我並不像天乃說的那麼從容，但卻難以讓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