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起源

軒轅十四新主演的處女秀，辦得十分成功。

簾幕一降下就響起的掌聲久久不歇，豈止如此，還越來越熱烈。

如果要說詩也和綾音這對被璀璨讚揚籠罩的男女主角，有唯一一個出錯的地方，就是演員們都從舞臺兩側跑出來謝幕了，他們還吻着彼此，沒有離開吧。

雖說不是刻意，但吸進綾音精氣的詩也，以及將所有精氣都給予詩也的綾音，現在都處於出神狀態，詩也也在途中把手環上綾音的身軀，將她摟近。社員們呆站在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面前，想叫他們卻講不出話來。

倘若市子沒有踹詩也的腿一腳，斥責『你們是不顧他人眼光，在電車裏卿卿我我的情侶嗎？還要謝幕啊』，這個行爲說不定會一直持續下去。

然而，在這之後卻發生更嚴重的問題。

綾音倒在詩也懷中。她徹底昏過去了。

『不只是嘉蕾娜學姐，竟然連綾音都昏倒了。詩也的吻就那麼厲害嗎？』

『原田～我饒不了你！』

『比起這個，女主角昏過去是要怎麼謝幕啊～～～～！』

『哇──綾音姐，對不起，對不起。』

要是沒有掌聲，這陣騷動外面應該會聽得一清二楚吧。

最後是詩也下定決心，抱着昏過去的綾音站起身。

『請把布幕拉上來！』

觀衆看到詩也公主抱着綾音，基於各種理由騷動起來。但詩也一從排成一列的演員間站出來，緩緩低頭望向依偎在自己懷中幸福沉睡的綾音，揚起嘴角微笑，顯露對綾音的憐愛之情，他們就都安靜下來，彷佛被奪去了目光。

他們應該是感覺到德古拉和蜜娜的故事還會持續下去的餘韻吧。

下一瞬間，足以撼動大禮堂的掌聲掀起。

詩也一抱着綾音彎腰行禮，掌聲就變得更加熱烈，演員謝幕完後觀衆也沒有離席，讓他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收場。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就算隔了星期六、日兩天到了星期一，校內的熱情仍未平息。詩也屢次被要求籤名和握手，也有好幾個人問他會不會再次上演。

表情的做法、用聲音表現的方法、滑舌、四肢的動作。

「我是……不會認同的。」

「謝謝妳。」

「不，我纔是一直受到綾音姐的幫助。我能演到最後，都是因爲有綾音姐在。而且妳也實現跟我之間的約定了。謝謝妳殺了我。」

而且，舞臺上是有「結束」的。每一次簾幕垂下，就是一個舞臺的結束，接着下一個舞臺拉開序幕，爲了讓它落幕而再度開始行動。

「當然好呀！」

「咦？」

午休時間，綾音傳簡訊把詩也叫出來，他便前往用來當練習場的三樓空教室。

（那傢伙叫我一定要來看，是想讓我承認他跟姐姐的關係嗎？）

「我之前是這麼想的。不過實際站到舞臺上，在觀衆面前試着演戲，我覺得很愉快。那是我不能再打籃球后，一直被我遺忘的感覺，還能再體會到那種感覺，我超高興的。」

紅眸少女曾經說過，永遠活下去的人，總有一天會面臨永遠的倦怠。

「咦咦！可、可是，你不是說只有這次公演──」

看到姐姐跟班上的男生一起害臊地笑着，從空教室走出來，理歌急忙躲起來。

「我今天把入社單交給戲劇社的顧問老師了。」

她揚起嘴角，雙眼熠熠生輝，展露春天般的笑容。

他需要更多練習。

參加管絃樂社的理歌拿着樂器，獨自在沒有人的三樓走廊角落練習，由於預備鈴響起，她正準備回教室去。

（這樣一來，我就能在舞臺上射出最棒的射籃，感受到比那場公演還要愉快的心情嗎？）

詩也在舞臺上演出了永恆的愛。不過他自己其實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謝謝妳記得跟我接吻過。」

驚訝過後，令內心溫暖起來的喜悅逐漸擴散，詩也笑了出來。

「詩也又要成爲我的搭檔了嗎？」

總而言之，現在對詩也來說，還有很多辦不到的事。

（因爲綾音姐是自己來吻我的嗎？）

他能做到的事，一定會每天逐漸增加。

沒錯，這是第一步。

她深深低下頭。詩也也突然緊張起來、不知所措，低頭回禮。

那時會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綾音姐記得她跟我接吻過！）

（我第一次看到姐姐跟男生在一起時那麼高興。姐姐果然在跟那傢伙交往嗎？）

綾音已經先在那裏等詩也了。

在離理歌有點距離的走廊轉角處，紅眸少女──雫也正在凝視詩也與綾音。

不停低聲#對詩也呼喚不是詩也的男人名字#。

理歌小小的肩膀因憤怒而顫抖，低聲說道。

「下一場公演感覺會更難找搭檔。因爲大家對詩也的評價非常好。觀衆們也還是會比較吧。」

在溫柔臉龐上綻放的甜美笑容，讓詩也終於放鬆緊張情緒，幸福地回望綾音。

綾音露出寂寞微笑：

綾音睜大眼睛。

不是一個人，而是跟可靠的夥伴一起，繞着對方旋轉。

但無論如何，爲了前往某個終點，詩也投出、接住字句，然後再次投出，射籃得分。

綾音目瞪口呆，接着連脖子都紅了。

要飾演不是自己的人十分困難。要傳達得讓觀衆能夠理解則更加困難。

然後突然垂下眉梢──露出十分幼小、虛幻、泫然欲泣的神情──

下次或許又會是令人悲傷的結局。又或許是明亮的結局。說不定是會讓人背脊發涼的壞結局。

詩也比前一刻還要更緊張，認真說道：

（那是怎樣？連午休時間都要兩個人卿卿我我。）

◇　　◇　　◇

「綾音姐，請妳多多指教。」

詩也現在還很青澀。一切都是未知數。因此值得努力。

「我就──不行嗎？」

「咦？」

「……你明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那個，公演結束後，我不是還站不太穩，沒辦法好好說話嗎？所以，那個，接──接吻的事，對、對不起！我想到蜜娜的心情，就不小心真的親下去……然、然後……很、很舒服……害我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之後就昏過去了。啊啊啊啊啊，討厭，好害羞。我一定是在舞臺上變得太亢奮了。真的很抱歉！」

被白金色髮絲包覆的纖細身軀，穿著有如喪服的黑色連身裙制服。

「是的！妳不介意的話。請回答我『好』還是『不好』。」

◇　　◇　　◇

她想起兩人在舞臺上接吻的事，臉頰和腦袋瞬間發燙。那一天回到公寓後，姐姐仍在恍神，不時紅着臉用力搖頭，對獅子布偶說「對不起」道歉。

至今以來，被詩也吻過的女孩醒來時明明什麼都不會記得。爲什麼只有綾音？

她用冰冷卻妖豔得不可思議的紅眸看着詩也他們，平淡地喃喃自語：

「……原田詩也……你要跟那個小女孩，開始一段永恆的愛嗎？」

綾音向他確認，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詩也，你在說什麼呀……！別、別再提這、這件事了。然後，那個，我要跟你道謝！公演會成功都是託詩也的福。謝謝你。」

她一看到詩也，臉頰就染上紅潮，縮着肩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