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你在黑暗中露出一抹淒涼的微笑。
《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 野村美月 · 6429 字
綾音穿着運動服,坐在用來跟詩也單獨練習的空教室角落。
窗簾拉着,窗外天色已暗。教室裏沒有開燈,一片黑漆漆的。
之前就放在這間教室的大量紙箱上,今天又多了電腦熒幕和硬碟,亂七八糟堆成一座小山。學校剛好把電腦設備大量換新,這些東西便暫時堆在這間教室,等回收公司來處理。
本來就沒什麼多餘空間的教室,現在變得更加狹窄,有如大型垃圾的堆積場。可是對不想被任何人看見她哭的綾音來說,這樣剛剛好。
綾音縮起高大身軀,屈身坐在雜七雜八的器材間,哭着吹氣球。
她想起嘉蕾娜在地下練習場對她說的那番話。
──我之所以看不起妳,不是因爲妳一直在煩惱私事,而是把自己的問題反映在演技上,讓隊員看到這麼軟弱的自己。
綾音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嘉蕾娜俯視她的眼神以及對她說的話,都沒有半分同情。
美麗雙眸中燃燒着對不爭氣的主演的怒火。
──立刻給我去寫退社信。妳沒資格擔任軒轅十四的主演。
嘉蕾娜離開後,綾音噙着淚水,搖搖晃晃走到這裏。
她淚流不止,覺得自己好窩囊、好丟臉,頭哭得好痛。
(當上軒轅十四的主演時,我還立志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哭。因爲我是隊上的主演,發生什麼事都要面帶笑容,引導大家。)
然而,不管是在戲中還是現實生活中,她都沒辦法再演下去。
臉頰僵硬,笑不出來。
聲音打顫,缺乏自信。
她無法成爲賽姬,也無法繼續當「治癒聖女」。
(嘉蕾娜學姐說得對。我沒資格當主演,也沒資格當詩也的搭檔。)
詩也是因爲綾音的情感太沉重,纔想與她保持距離,所以她不想再讓詩也覺得有負擔,便告訴他無論他跟誰接吻,自己都不會喫醋。
她虛弱地呢喃,話一出口,淚水就再度奪眶而出。在現實中也好,在劇中也罷,綾音都是個演技差勁的演員。
他們在黑暗中背對背,沉默不語,彷彿在提心吊膽感受對方的存在。
熱情甜蜜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詩也聲音中的悲傷色彩也越來越濃。
「對……對不起,我沒辦法好好演戲……」
她心想「詩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講話變得跟大人一樣的?」從喉間擠出聲音。
『親愛的……請讓我這輩子都、待在您身邊……』
「不要開燈……!」
不過,那只是艾洛斯的臺詞,並非詩也要對她說的話。思及此,綾音就又沮喪起來。
詩也用成熟──憂傷的聲音呼喚她,令綾音全身發疼。
儘管丈夫會給予她熱情溫柔的愛,他絕對不會讓她看見自己真正的模樣。幸福的日子不知道可以持續多久。
「對不起……」
賽姬感受到艾洛斯對她的愛,高興得不能自已,這一幕應該要歡喜又嬌羞地回答纔對。
至少對綾音來說。
詩也語氣真的很溫柔。正因爲看不見他的臉,聽起來才特別有感情。宛如初戀少年的專情,緊緊揪住綾音的心。
「不會的。對我來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開始,綾音姐就是個厲害的演員。現在也是。」
(爲了跟詩也在一起,我之前纔想過要變強……卻變得越來越懦弱。越來越沒用。)
她一點都不相信艾洛斯的心意。
綾音的聲音哽在喉間。
「綾音姐。」
「求求你……不要開燈。我不想……被你看見……」
詩也明明去追市子了,應該是等綾音等到現在,跑過來找她吧。
和詩也的吻全都是特別的。
「還是不行。我念的臺詞,太沒感情了……」
綾音用力握起放在膝上的手,詩也溫柔地對她說:
「我們來演演看吧。就在這裏。演艾洛斯和賽姬。」
每一字每一句,都蘊含詩也的心意。
這時,她聽見有人打開教室的門,接着是呼喚她的聲音。
「……要先說什麼呢?」
『……是的。第一次見到您時,您拍着翅膀前來……當時我十分害怕。被送來當祭品的我,會不會直接被您喫進肚子?我怕得全身發抖……不過,如今我知道您有顆善良的心,一點都不害怕。我認爲您比在衆神之中最爲強大、美麗的愛神艾洛斯大人……還要更有魅力。』
「綾音姐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他靜靜走近,綾音又嚇了一跳。
她不想再給詩也添麻煩。
跟綾音一樣──腦中不斷閃現那名紅眸少女的身影,詩也好像要跟她一同前往遠方,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
綾音屏住氣息,縮起脖子躲在電腦熒幕後面。
『哈哈,是嗎,我比艾洛斯還要有魅力啊。哈哈哈,妳真的很擅長逗我開心。』
勝負一開始就定了。
詩也在堆積成山的器材間,艱困地前進。
「綾音姐。」
藏在黑暗之中,每天晚上到賽姬的寢室給予她溫暖擁抱及愛的告白,不見其人也不知其名的丈夫──
「欸,綾音姐。妳之前教過我,念臺詞時要先揣摩那個角色的心情對吧?被艾洛斯愛着的賽姬,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知道了。我不會做綾音姐不喜歡的事。我們就這樣說話吧。」
詩也來找自己,比起高興,綾音更覺得恐懼。
如此脆弱的心,竟然還想要支撐詩也。竟然還想與那名紅眸少女競爭。
她就是不想被詩也聽到。
綾音覺得自己彷彿也是等着被處理的大型垃圾。
「綾音姐,妳在這對不對?」
綾音對詩也說「因爲那是在演戲嘛」的時候,聲音抖到聽不清楚她在講什麼。
『真的嗎?妳也渴望着我,跟我無法自拔地想要疼愛妳一樣?我心愛的賽姬啊。』
他停下腳步,一下舉起手,一下又放下來,不久後背對綾音,坐在離她有一點距離的地方。
──我跟你……在公演和練習的時候……也會接吻不是嗎……跟那是一樣的。
詩也對猶豫不決的綾音,輕聲念出艾洛斯的臺詞。
(纔不一樣!)
「可、可是──」
就算有,她也說不出口。
她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詩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每次聽見他的聲音,都令綾音心痛不已。
綾音的心逐漸被這句話的溫暖融化。
綾音胸口緊緊揪起。
不能讓詩也看到這張懦弱又滑稽、哭得面目全非的臉。真希望他快點放棄,離開這裏。
沒錯,在艾洛斯強烈的愛的守護下,賽姬一定十分幸福──卻又不安。
吹太大的氣球「砰!」一聲破掉。
『我也是……親愛的。』
「呃,開關是在──」
『溫柔的賽姬。我可愛的妻子。我雖然能讓人墜入愛河,卻從未愛過任何人,如今我竟然覺得一名少女如此惹人憐愛。我感到焦躁,心中卻又充滿對妳的疼惜,這份心情是多麼甜蜜啊。』
詩也輕聲說道,語氣聽起來有點悲哀。
堆在紙箱和器材間的氣球越來越多,綾音明明該回家煮晚餐,腳卻使不出力氣。
不只被詩也甩掉,連那麼珍視的、身爲軒轅十四主演的驕傲都失去了。
可是,詩也並不這麼認爲。
「我想……她應該很幸福吧。不過……同時也相當不安。」
她把臉深深埋進腿間,身體縮得小小的,痛苦地啜泣。
詩也低聲詢問。
「怎麼突然多這麼多東西,好窄喔。唔喔……這個輕飄飄的是氣球嗎?嚇我一跳。」
她感覺到詩也在摸牆壁找開關,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哀求。
門口出現一個高大人影。
──……因爲……那是在演戲嘛。
她必須接受事實,表現得像詩也的學姐,卻沒辦法照之前那樣「演戲」。
賽姬的態度卑微得像在迎合艾洛斯。
「沒關係。只有我在聽。」
(好丟臉。真想消失不見。)
說不定她一覺醒來,就會失去一切。
(詩也!)
缺乏自信的微弱聲音自脣間傳出。
詩也演的艾洛斯明明如此深愛賽姬,想要知道賽姬的心意。
聽到綾音的回答,詩也平靜說道:
「艾洛斯也一樣。」
「咦?」
「艾洛斯也怕賽姬總有一天會發現自己的真實身分,擔心到快瘋了。」
詩也的聲音微弱不安。
「……因爲要是真正的模樣被看到,他就不能再跟心愛的人在一起。」
綾音心頭抽痛了一下。語氣成熟的詩也,好像變回了以前有點軟弱的詩也。
她怯生生地問:
「如果賽姬不去好奇艾洛斯真正的模樣……他們……是不是就能永遠在一起?」
綾音一直很後悔,假如她沒有因爲被雫挑釁,插手去管詩也的私事,詩也是不是就不會跟她劃清界線?
然而,詩也又用沙啞的聲音說:
「我認爲不會。我想,艾洛斯最後還是會迴天上去吧。」
綾音頓時覺得全身發涼。
「爲什麼……」
「因爲一直隱瞞喜歡的人,遲早會受不了。
『愛情不能與懷疑同在』這句話,大概也能用在艾洛斯身上……艾洛斯知道賽姬總有一天會毀約。因爲要人遵守那種誓言纔是強人所難……那個誓言就像訂來讓人違背的。所以賽姬違背誓言時,艾洛斯雖然難過,是不是也有點鬆一口氣呢……」
他知道離別之時遲早會來臨,害怕迎接那個時刻。
因此艾洛斯痛苦不堪……倘若賽姬毀約時,艾洛斯纔好不容易從痛苦中解放的話……
綾音有點呼吸困難。
「那,賽姬追他追到天界,艾洛斯會感到困擾嗎?」
他用一隻手用力抱住身體,限制自己的行動,另一隻手則遮着臉。紅光自指縫間透出。
(神啊,請您救救詩也。求求您!求求您!)
那個時候,詩也的眼睛整隻是紅的。然後他拿起剪刀,刺向自己的手臂──!
堆得亂七八糟的器材發出「喀啷!」一聲,朝綾音身上掉下來。
在她的指尖碰到詩也脖子的瞬間,詩也似乎動了一下。她就這樣把詩也的頭摟近,輕聲呢喃。
「對不起!我這種個性讓人覺得很煩很有壓力對不對?我一定在不知不覺間給你添了許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別再難過了。夠了,已經夠了。
「可、可是,詩也──」
他的表情隱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不過,綾音有種他在盯着自己的臉看的感覺。
「請妳離開……!快一點!」
大量熒幕和硬碟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掉下來應聲而破,碎片四散。
詩也發出動物般的低鳴。
如同知道兩人必然分離的艾洛斯──
「我……」
這時,她的肩膀撞到堆積成山的器材。
綾音緊緊抓住詩也的運動服,反覆告訴他。
等到教室終於恢復平靜,綾音不安地睜開眼,在黑暗中定睛一看。放在紙箱上的器材幾乎全掉下來了。
「……詩也。」
簡直像逼問分手理由的纏人前女友。
「詩也……爲什麼,你沒有受傷?」
空氣中開始瀰漫不祥氣息,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綾音胸口附近──從詩也脣間傳出。
「綾音姐……!」
(詩也爲什麼這麼痛苦、這麼悲傷?)
她下意識探出身子,戰戰兢兢地問。
她清楚看見詩也眼睛變成鮮紅色,在黑暗中閃爍紅光,炙熱的吐息吹在脖子上,令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下一刻,綾音又被詩也推開,差點踩到地上的氣球,腳下失去平衡。
(什麼?詩也怎麼了?)
不是輕輕推開,而是粗暴地推走,沒有多餘心力控制力道,和平常的詩也截然不同。
綾音拚命抓住詩也。
詩也咬緊牙關,彷彿在承受某種劇痛,低沉呻吟不斷從齒縫傳出。
「詩也!詩也!」
「#因爲我是吸血鬼#。」
背脊竄起一股涼意,綾音掙扎着試圖從詩也身下鑽出來時,詩也呻吟一聲,手撐在地上坐了起來。
綾音混亂到心臟快要跳出來,想起之前也發生過這種事。
我想要成爲詩也的力量,對詩也來說是多管閒事嗎?
詩也看着綾音,面色平靜。
發生這種異常狀況,比起驚訝,更多的是恐懼,使她喉嚨縮緊。
綾音聽着自己激烈的心跳聲,緊張地開口詢問:
詩也柔軟的髮絲拂過臉頰,散發參雜些許汗水味的清爽髮蠟味。
她撥開被血濡溼的柔軟髮絲,尋找傷口。沒有!一點傷都沒有!
那麼多東西掉下來砸到身體,流了這麼多血,卻找不到任何傷口。
他的臉、肩膀、胸口都血淋淋的。
「當妳說要殺了我的時候,我高興到喜極而泣。教我演戲的人也是妳。妳不只救了我,還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對我來說,妳真的是很重要的人。」
「啊!」
詩也沐浴在皎潔月光之下,露出至今以來最成熟──最平淡的笑容。
可是!綾音覺得要是現在丟下詩也逃走,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便伸手想要抱住詩也。
然而,剛剛脫臼的手臂已經恢復原狀,晃都不晃一下。
綾音吹的氣球也接連爆炸,爆炸聲和詩也含糊不清的悶哼聲混在一起。詩也把綾音緊緊抱在懷中,覆在她身上用全身保護她,避免掉下來的東西砸到綾音。
綾音停止呼吸。
月光從窗外傾瀉而入,照亮詩也的全身。
綾音在閉上眼睛的瞬間,被摟進帶着汗水味的強健胸膛中,失去平衡跪到地上。
空氣爲之撼動。
「不是的。綾音姐救了我。」
比起不想被詩也討厭、不希望詩也對自己感到厭煩,她只是想守護眼前痛苦的詩也,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般抱緊他。
「唔──綾音姐,快逃。」
(怎麼會──)
綾音過於慌張,完全變成是在講自己,而不是討論賽姬的心情。她發現這件事後,臉頰越來越燙,尷尬得不想繼續待在這裏。
除此之外,旁邊看起來很重的硬碟山也崩落了。
「我想一直當綾音姐的搭檔!想跟綾音姐一起站在舞臺上!」
詩也仍然緊緊抱着綾音。
(詩也這麼痛苦,我怎麼還問他這種問題?)
那傷不可能這麼快痊癒。綾音選擇把那天發生的事,硬塞進記憶的角落。
詩也在保健室襲擊綾音,拿剪刀刺自己手的隔天──綾音看到詩也上場參加籃球社和外校的比賽,瘋狂得分,手上並沒有傷痕。
彷彿所有傷口在短短一瞬間就完全癒合。
(詩也是……吸血鬼。)
「賽姬跑到天界見他,艾洛斯不高興嗎?」
他用悲痛聲音呼喚綾音的名字。
「別擔心,沒事的。」
綾音胸口疼痛難耐,靠近詩也。
(就算詩也是屬於那孩子的也沒關係。)
那些沉甸甸的器材全都直接砸在詩也身上,綾音聽着詩也痛苦的呻吟,以及器材掉落的巨大聲響,害怕得心臟快要迸裂。
一想到他可能會像那時一樣,傷害自己的身體,綾音就忍不住跑向詩也身邊,而非門外。詩也嚇得全身用力一顫。
綾音湊過去看詩也的臉,卻忽然被他推開。
爲何他那麼不想飾演德古拉伯爵?
詩也每一句話都蘊含熱情與辛酸,語氣誠懇,綾音差點被這番話吞沒。
綾音伸手去碰詩也的太陽穴,大喫一驚。
我想幫助現在這麼痛苦的詩也。
綾音呼喚他,詩也卻沒有回應。他一動也不動。
綾音背部撞到紙箱,堆在上面的電腦熒幕晃了一下。
綾音第一次見到詩也時,他比綾音還要高大,面貌精悍,看起來卻像在害怕什麼、因其受苦的樣子,整天垮着臉駐足不前。
這時,嚴肅聲音傳入耳中。
即使看不清臉,綾音也知道詩也此時非常痛苦,因爲他緊握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然後冷靜告訴綾音。
他大聲吶喊:
詩也在保健室突然開始舔綾音膝蓋流的血,把她壓在牀上──
詩也呻吟着說。
在綾音內心被平靜柔和的心情填滿時──
「對不起,別再說了。」
詩也也不知何時將身體轉向綾音。
綾音屏息傾聽詩也的聲音,然後猛然驚覺。
綾音用顫抖不已的手拉開窗簾。
不過,現在這個狀況比當時還異常,異常到沒有理由可以解釋。

「在我遇到許多變化,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整個人變得畏畏縮縮時,是妳向我伸出援手。」
詩也右手無力垂下,從頭部流下來的鮮血染紅他一半的臉。運動服的肩膀部分也在剛纔沾上黏稠血液。必須儘快處理傷口。
這聲吶喊彷彿發自詩也的靈魂。她震驚,她動搖,她被他的氣勢震懾住──她擔心詩也。
熒幕和硬碟從保護綾音的厚實背部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聲響。
(沒有受傷?)
爲何他要去舔綾音膝蓋流的血,沉浸其中?
爲何他無法剋制不去和不特定女性接吻?爲何他說自己不正常?
「……我就算身體受傷,也會馬上痊癒。不管是骨頭碎掉還是肉爛掉,都不會有事。我的身體會一直維持這個樣子,永遠死不了。」
──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
以及,爲何詩也在綾音這麼問他時,哭着如此回答。
──我害怕的是,世界──世界滅亡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只有我,永遠看不到盡頭──
全部都是因爲詩也是──
──想啊……可是,結束不了。也死不了。沒錯,我死不了!
因爲詩也是吸血鬼。
詩也撿起地上碎掉的塑膠,用尖端劃破自己的臉。
「!」
臉頰上的傷口在綾音面前逐漸癒合。
那就是無可置疑的證據。
詩也帶着溫柔目光說道:
「對不起,綾音姐,今天沒辦法送妳回家了。不過,妳救了變成吸血鬼的我,真的是事實。」
他走向窗邊。
然後毫不在意這裏是三樓的教室,從窗戶輕輕一躍。
綾音只是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沒能去追詩也,也沒能叫住他。
◇ ◇ ◇
詩也降落在乾燥的草地上,在銀白月光的照耀下走向腳踏車停車場。
運動服變得破破爛爛,頭髮亂七八糟,全身上下都沾滿血跡。詩也慢步前行,低聲笑着。
想起綾音溫和的面容失去血色,睜大眼睛愣在原地,詩也就覺得心痛。
「啊──又要轉學了嗎?」
「哈哈……說出來了。」
可是,拂過臉頰的風清爽宜人,月光透明澄澈。
綾音姐嚇到了吧。這也是當然的……
他抬頭看着月亮,眨眨眼睛。
淚水模糊視線,詩也開朗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