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回不去的場所
《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 野村美月 · 1.2萬 字
「綾音!不好了!詩也他!」
通知下午的課再五分鐘就要上課的鈴聲結束時,軒轅十四的成員衝進綾音班上。
第五節課就快要上課了,在這麼短的剩餘時間內,綾音坐在位子上縫東西。
她用藍色布料做成護身符的袋子,在上面縫上獅子貼花。
(……這孩子果然很像詩也。)
獅子是強壯高大的森林王者,明明會豎起鬃毛和眉頭,看起來很勇猛,卻又讓人覺得有點不可靠,彷佛在告訴自己「加油!我要超級努力!」綾音覺得很可愛。
詩也明明也比綾音還要魁梧,卻像在勉強自己,令綾音很在意。
(詩也……昨天在甜甜圏店好像想要說些什麼。)
雖然他最後一個人先回去了。
(我還在想他終於肯笑了說。)
回到家之後,綾音也不斷想起詩也低着頭緊咬下脣的模樣,抱緊用甜甜圈點數卡換到的甜甜圈獅娃娃。
(雖然不知道這種護身符有沒有放鬆效果……)
妹妹在小學遠足時買回來當土產的護身符,被綾音放進錢包帶在身上,是綾音的心靈支柱。粉紅色布料上有用金線繡的花和兔子圖案,妹妹一定是因爲覺得喜歡可愛事物的姐姐會中意它,纔會沒確認效果就買下來吧。那是祈求安產的護身符。不過,光是可愛的妹妹爲自己選的就讓綾音很感激,它一定比任何護身符都還要靈驗。
儘管詩也不會對綾音親手做的護身符抱持如此深刻的心情,只要他不安時願意看看它,想起有個學姐可以陪他商量就行了。
她一面祈願,一面一針一線縫着,這時,軒轅十四的成員喘着氣衝過來。
「詩也怎麼了!」
發生不能等到下一堂下課時間的重大問題了嗎?難道他又在說想辭演?
最糟糕的情況浮現腦海,焦急的綾音聽見的,是她想都沒想過的事。
「詩也在衆目睽睽之下,在咖啡廳跟嘉蕾娜學姐親嘴!」
「咦!」
嘉蕾娜「喔呵呵」地笑着。
他像要下跪般低下頭。
◇ ◇ ◇
「咦?」
詩也還以爲會被斥責「你真是捅了個大簍子」,結果卻被誇獎,讓他在另一種意義上慌了手腳。
「呃、呃──那個,我對乃木坂學姐做了很抱歉的事……總、總而言之,對不起!」
綾音滿臉通紅低着頭,兩人離開地下練習場,回到三樓空教室的期間,她也不着痕跡地跟詩也保持距離,靜靜走着。
「比、比起這個,我之前還覺得你仍然是個不夠性感的小弟弟,不過,從剛纔開始我頭就有點暈……覺得讓你演吸血鬼……說不定意外適合……我以後可以用名字叫你『詩也同學』嗎?不介意的話要不要退出軒轅十四,到我這邊來?」
「那、那個!」
他並沒有對她抱持戀愛情感。但爲何他吻了她!那股衝動是什麼?那個染成紅色的視界是什麼!
他陶醉於第一次接觸的少女嘴脣的柔軟觸感,並更加沉迷在不斷流入體內的甘美吐息。
「不是……第一次。」
「這不是第一次!我跟好幾個不喜歡的女孩接吻過!我有病!我很奇怪!」
「畢竟詩也也說了那是意外。睡眠不足導致頭腦不清不楚的話,這種事也是很、很常有的嘛。」
直到昨天,綾音都還深信詩也是個認真的男孩,毫無防備地展現她的女人味。詩也爲此非常困擾,希望情況能改善,但像這樣連眼神都不跟他對上、拉開距離,卻讓他胸口隱隱作痛。也是啦,我是隻飢渴的野獸,確實不適合待在聖母瑪利亞身旁。
(綾音姐在警戒我嗎?我被當作色狼了嗎?)
「哎呀,『乃木坂學姐』太客套了。叫我嘉蕾娜女王就行。你剛纔那番話的結論就是,你沒辦法抗拒我的魅力嘛。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錯,我很奇怪!跟大家不一樣!)
──我怎麼了?腦袋好像突然變得一片空白。我剛纔是在跟原田同學講話對吧?討厭,怎麼回事?貧血?
「!」
「好棒喔,超狂野的。真期待原田同學演的吸血鬼~」
詩也看着這副景象,覺得自己仍身在惡夢之中。
低沉痛苦的聲音從雙脣間溢出。低着的頭抬不起來。
嘉蕾娜似乎不記得詩也吻過她,說着「今天大家也都在注目我、討論與我有關的話題。太過美麗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呢。畢竟這樣就連私人時間都得維持明星風範。」沉浸在喜悅中。
「那、那是個意外對吧!」
她這種反應也令詩也胃痛。
這甘甜的氣息。
不知爲何,女生們也用陶醉眼神看着詩也,讓他直冒冷汗。
只有那個總是瞪着詩也、宛如洋娃娃的同學低聲說道「……骯髒」,然後別過頭。
在人都走光了的置物室,隊上的女經理用泛着水氣的雙眸凝視詩也,微微張開的嘴脣和滲出汗水的喉嚨吸住他的目光,他開始喘氣,喉嚨又幹又渴,腦中只容得下如何緩解這陣乾渴感。下一瞬間,視界染上一片鮮血般的紅,他用雙手抓住她的臉頰,將嘴脣重疊上她的。
詩也深深吻了軒轅十四的前主演嘉蕾娜一事,已經在校內擴散開來,似鳥說着「原田同學原來是個大人啊」,十分佩服詩也;針生雖然不予置評,看待詩也的眼神卻像在看另一個人似的。
──原田同學今天好厲害喔。
更多──想要更多。
軒轅十四的成員在苦惱的詩也旁邊點着頭。
他如此心想,然而那一天,詩也還是和其他女孩接吻了。
她似乎在擔心詩也是不是因爲一場意外失去了初吻。
在那之後,來找他說話的女生也都被他吻了。
一名少女在沒有其他人的走廊上跟他搭話。從她的襯衫縫隙間看到的胸部,實在太過白皙,少女笑着時仰起的喉嚨十分耀眼,視界晃動着變成紅色。
詩也激烈地用舌頭在對方口中探索,女經理痛苦地低喃『不行……』。
但詩也仍繼續吸吮。
在詩也因爲這陣尷尬的沉默開口說話時,綾音也紅着臉,用拔尖的聲音大叫:
隔天,她一看到詩也的臉,臉頰就會泛起紅潮,在那之後都躲着詩也,再也沒來跟他講過話。詩也覺得很尷尬,同時也有點感到心安。
胸口像在灼燒一樣,詩也一頭衝下樓梯。
「嗯,應該會有很多客人。」
第五節課一下課,詩也就跑到嘉蕾娜的教室跟她道歉。
「你睡眠不足就會『啾──啾──』狂吸女性的嘴脣一分鐘以上嗎?真是不得了的好色魔神。啊啊,以後你別用神祕轉學生,拿色情魔神當綽號就行了。太好囉,多了個比神祕轉學生更有衝擊性的印象。」
「就是因爲在那麼多人面前纔有效果吧。沒觀衆就沒意義了。你舌吻嘉蕾娜女王一分鐘以上,讓她失去意識,在我們班也成了熱門話題唷。說是你的眼睛充血變成紅色,充滿野性氣息又性感,光是在旁邊看就快要懷孕了。要是你事前跟我說一聲,就可以把它錄下來傳到官網上了說。」
放學後。
「那、那是個意外!大家會覺得我眼睛看起來是紅色,只是因爲我睡眠不足!」
即使被市子講成這樣,她講的卻一點都沒錯,所以詩也無法反駁。
「原田同學,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是指什麼?在咖啡廳跟你說過話後的事,我記不太清楚。爲什麼我會睡在保健室?就算問附近的人,他們也都不看我,支支吾吾地說是因爲我太美麗,不跟我講明白。」
比賽開始前──
覆蓋視界的紅紗消失,等他回過神時,女經理有如靈魂出竅般神情恍惚,依偎在詩也懷中。
「而且還是又色又超~級激烈的那種!那個嘉蕾娜學姐被親得全身無力,坐在地上昏倒了!」
詩也感覺得到她很困惑。她明明這麼擔心我。她明明願意相信我拙劣的藉口!
更多──更多──全部──!
「……不是的。」
「哎,我的確嚇了一跳,可是那樣確實有達到宣傳效果。本來似乎就是嘉蕾娜學姐先去挑釁詩也的,這結果說不定還不錯。」
「幹得好,宣傳效果想必會不錯。」
「不是!那個!可是──在那麼多人面前做了那種事──」
詩也到地下室社團教室縮着身子解釋,市子則坐在摺疊椅上,乾脆地說道。她昨天似乎有洗澡,頭髮也洗過了,綁在一旁的柔順發絲散發出香草系的肥皂香味。
「你竟然親了那個嘉蕾娜女王!」
昨天果然有很多事不對勁。那種事不可能一再發生。
綾音站在詩也旁邊低着頭,滿臉通紅,每當詩也或市子提到什麼,她的肩膀就會晃一下。
綾音停下腳步。
「超MAN的。」
抵達教室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從昨天的半公尺不到,拉開到兩公尺以上,教室的門也是開着的。
近似於憤怒的情感湧上喉頭,腦中一團混亂──詩也用力抬起頭,大聲吶喊:
「!」
綾音又走近詩也一步,想要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對不起!我不知不覺就忍不住了!」
他抓住少女說着『請跟我握手』而伸出來的手,一把將她拉近,吻上她的脣。
「竟然興奮得雙眼充血去襲擊女生,原田同學原來是肉食系。」
從兩人間的距離就能看出,她還在警戒詩也。即使如此,綾音似乎下定決心,只有自己要相信詩也,露出堅強笑容。
就跟市子吐槽的一樣,再怎麼睡眠不足,跟別人雙脣緊貼在一起超過一分鐘這種意外,應該很罕見吧。事到如今,詩也開始深深反省之前膚淺的辯解。
「該、該不會,那是第一次……?」
隔天的比賽前和比賽後也是如此。
甚至連回家路上,在市區閒晃時撞到的OL風女性都──
(跟之前一樣。那個又要重演了嗎?我還以爲已經安全了。)
(難看死了,竟然在那邊找藉口。明明我抑制不住衝動,親了乃木坂學姐是事實。)
詩也急忙從眼神恍惚的嘉蕾娜身邊離開。
詩也一垂下肩膀,低下頭,綾音就像自己做了什麼壞事般驚慌失措,走向詩也。
而且,#那場比賽#也──
很奇怪。並不尋常。
他明明一直心向籃球,初戀也還沒談過,連在運動會上跳土風舞時跟女孩子牽手,都會心跳加速。
刺進胸中的疼痛加劇。
他將視線從神情驚愕的綾音身上移開,衝出教室。
想要,吸得更多。
休息時間,男生們對詩也投以尊敬目光。
嘉蕾娜歪過纖細的頸項。
混亂的詩也連關心被自己強吻對象的心力都沒有,恢復意識的女經理着急地說:
「打擾了。」
第一次接吻,是在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會的第一場地區預賽後。
──昨天的比賽真精彩!我都變成原田同學的粉絲了!
她們沒有抵抗。紅色視界恢復原狀、詩也離開她們的嘴脣後,她們就會陶醉地看着詩也,接吻時的事則忘得一乾二淨。
已經沒辦法找藉口了。
我很奇怪!不只是會親人,這雙眼睛也是!耳朵也是!鼻子也是!手臂也好腳也好──全都很奇怪!不正常!
(我還以爲轉學後就能重新開始!明明連那麼喜歡的籃球都放棄了。明明跟綾音姐兩個人練習時,雖然心臟跳得很快,那個也沒有發作。)
但他卻又吻了別人。
在那麼多人面前──視界染成紅色,失去自我!
他沒能剋制住!
詩也拚命跑下一樓,就這樣衝出校舍。
聖歌傳入耳中,視線前方是教堂頗有年歲的牆壁。
Ave maris stella,
Dei mater alma,
暴風雨般激烈的情感平息下來,胸口緊緊揪起,他覺得好害怕、好不甘心、好不安,雙手用力握拳,在他聆聽這首歌的時候,一顆橘色的球突然飛過來。
詩也反射性用雙手接住。
清脆的「啪!」一聲,在手掌響起。
久違的、令人懷念的觸感。
他低下頭,茫然看着張開的手拿着的籃球。
「啊啊,抱歉!」
一邊大聲道歉一邊出現的,是身穿T恤的梶。
詩也現在才注意到,教堂旁邊就是體育館,球是從那裏飛過來的。
梶看到拿着球的人是詩也,似乎也很驚訝。
繃着臉的梶,眼神變得柔和。
他站在球場正中央,舉起雙手大叫,臉上掛着無畏笑容。
他的聲音中聽不見半分後悔。
因爲他相信,即使今天輸了,只要藉由日積月累的練習,總有一天對上那支隊伍也能獲勝,那名選手自己也能超越。
「可是輸掉比賽後,你卻哭得稀里嘩啦的。說什麼『輸了當然會超不甘心的啊──!』然後看向我們這邊,握緊拳頭宣言『下次絕對是我們贏!』雖然下次跟你們對上時,還是你們輸啦。你完全忘記之前宣言過下次要贏,對我們說『超開心的──!辛苦了!真是場好比賽──!之後再打一場吧!下次我們會贏的!』面帶笑容甩着手臂,跟我們握手,讓我更傻眼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麼說,忍不住去期望。
「喂,你們幾個!明天是重要的比賽,再給我有幹勁點!」
梶站起身。
「明天,請你們一定要贏。」
「南洋不是很強嗎?」
梶走向夥伴們身旁。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念的國中是全國大會的常客,在地區大會獲勝是理所當然。社員也很多,練習內容也是由大人幫我們管理得好好的,不容反抗。比賽途中也和自己的意思完全無關,跟在教練的指揮下移動的棋子一樣。那個時候,籃球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有趣……」
梶那鍛鍊得很結實的後背向着詩也,高高舉起右手。
「說實話,我超傻眼的,我覺得這人真吵。還在想『這傢伙是不是白癡啊?』你那隊的學長們不是還戳你一下,叫你『別這樣啦,丟臉死了』嗎?雖然觀衆們有鼓掌。」
爲什麼他會來唸海星這所直到前幾年都還是女校、沒有男籃社的學校?
梶喃喃說道。
「不過對方是派二軍上場啦。我是靠以前的交情去拜託的。對手沒到這種強度也不會被學校承認,我知道這樣很亂來,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打得很爛吧?」
「就算是新學校,完全沒有拿出成績果然不好辦啊──比起運動系社團,校方好像比較想推廣文化系社團,這幾年新社團一直增加,搞得學校想讓一些社團合併或廢社。所以啊,爲了證明籃球社也是能拿出成績的,明天我們跟南洋有場練習賽。」
然後硬是將他拉進體育館。
梶忽然皺眉。
梶看着夥伴們練習,一邊平靜述說箇中原因。
「倒不如變成花花公子,還會比較輕鬆……」
『那當然!因爲我最喜歡籃球了!我想抱着籃球死掉,也想跟籃球結婚!』
詩也驚訝地望向旁邊,看到梶的嘴巴癟成了「ㄟ」字形。
面對梶的提問『你會一直打籃球嗎?』詩也率真地回答:
「我一直都把勝利當成義務,差點被不得不取勝的壓力壓垮。現在輕鬆下來後,打籃球就變得有趣起來。第一次打贏比賽時,我超高興的。」
「哎,雖然不是隻有開心的事,也有讓人頭痛的事啦……」
那段時期的詩也被叫做「球場上的鬧事鬼」,覺得跟比自己還強的對手對峙非常開心,輸了的話會懊悔到哭,對於跟對手宣言「下次我們會贏!」也毫不猶豫。
梶抓住詩也的手臂。
「我只是路過而已……那我就先走了。」
「呃……」
『可是,努力也有極限吧?最後還是要看才能吧?比方說北中的甲斐崎,我再怎麼練習都覺得贏不了那種天才。』
毫不猶豫地說自己最喜歡籃球、想一直打籃球的那個時候。
現在沒有人在用「花花公子」這個詞了吧?胸口明明傳來陣陣刺痛,詩也卻覺得有點想笑。
「說什麼蠢話!這樣真不像你。你可是我的『契機』耶。」
詩也的隊伍慘敗。
(我之前……也是這種眼神嗎?)
他告訴梶「贏不了不是會讓人很興奮嗎!不是會讓人燃燒起來,覺得自己要更努力練習嗎!」的時候──
梶雙手抱頭,雙腳踢來踢去,呻吟一會兒後繃緊臉頰:
他說他是故意選在籃球社練習結束後,詩也離開學校的時間等他經過,向他搭話。
確實很爛。梶說他雖然力氣很大,卻超不會控制力道的一年級,屢次把球傳向差了十萬八千里的方向,惹學長生氣「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喔」,他便道歉「對不起啦」。
詩也看着此情此景,感覺像在翻閱令人懷念的相簿,這時,梶語氣認真地說:
『絕對要贏──!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喔──!』
南洋是間籃球名校,今年的全國高中綜合體育大會,南洋也從跟詩也他們不同地區的預賽晉級到全國大會。
梶又認真地說。
「……你的聲音,真的很吵……」
視線前方是其他社員在打二對二,一下抄別人球,一下被人抄球。
所以,他每天都拿着籃球衝向籃框。早上比任何人都還要早,放學後在體育館留得比任何人都還要晚,這令他十分愉悅,興奮得不得了。
「嗯!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嘛。」
「在全國大會前這種時期,虧你能讓他們答應。」
那些閃耀光輝的日子跟梶的眼神重疊,其上浮現紅眸少女的身影,他聽見少女平淡告訴他『你已經不是正常人了』的聲音,覺得身體像要被撕裂一樣。
他的表情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充滿活力,看起來很愉快。
梶在去年創立的籃球社,似乎是由兩名一年級,以及包含梶在內的三名二年級構成。
詩也發現自己緊抓着球,急忙放開手。
詩也跟梶並肩坐在體育館牆邊。
梶斷斷續續說着,四人中參加過籃球社的只有一個二年級,而且還一直是候補,其他社員則全部都是升上高中後纔開始接觸籃球。
以梶國中時期的實力,就算是在南洋的籃球社,也能打得很順遂吧。
「我國三的時候,可以被推薦上南洋高中。」
「你啊,不要因爲不能再打籃球就自暴自棄,變成花花公子喔。」
他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如此說道。
「不好意思。有個新人雖然力氣很大,卻超不會控制力量。」
這次換成詩也被那句話和帶有重量的語氣感動。
「……是。」
聽見梶這番話,詩也也露出跟之前比賽時一樣的無畏笑容,表示:
在那之後,詩也還是持續『還沒結束!還有時間──!贏的會是我們──!』大聲激勵隊友。無論身在球場何方,都會一直聽見詩也無所畏懼的聲音,不斷莽撞地挑釁比自己還要強的對手,也纏上了梶,讓梶覺得不耐煩,還故意跟他正面衝突。不過詩也直到最後都沒失去戰意,用比任何人都還要大聲的音量不停吶喊。
「啊,對、對不起。」
「我有話跟你說。順便來參觀吧。」
「等一下。」
抱怨着跑走的二年級也好,學不乖一直扔球的一年級也好,看到這個情況,無奈聳肩、鼓勵他「喂,這次要直接傳過來喔」的其他社員也好,全都一邊跟彼此喊話,一邊朝氣蓬勃地追着那顆球。
「這傢伙說不定是個超越笨蛋的大人物──啊啊,爲什麼那時我會那麼感動。」
「呃……」
「所以那個時候我心想,我也試着從喜歡上籃球開始好了。」
「你親了別人那件事,我聽說了。」
原來還有過這種事。
詩也下意識出聲叫住他。
他皺起眉頭。大概是因爲他想從詩也手中接過球,詩也卻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不肯放開球吧。
「梶學長。」
他一咕噥道,梶就憤慨地說:
是梶本來應該會保送到那裏的地區大會分區冠軍。
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被你搞到傻眼太多次,都記在心裏了……決定志願前,我決定去找你。」
詩也忍着胸前的疼痛,也跟着站起來。
梶尷尬地移開視線。
梶一臉高興。
「不過,很開心的樣子對不對?」
正常情況下不可能逆轉,儘管如此,詩也自始至終都還是很有精神。
「我在學校附近撞見梶學長,那個……」
梶是二年級,詩也是一年級的那個冬天──是高年級引退、替換正式球員的時期。
「嗯,不是巧合。」
「你也是,綾綾的處女秀要加油喔。現在可不是跟其他女人劈腿的時候。因爲最美麗的聖女大人就在舞臺上啊。」
請你們一定要贏。
他平靜地說,「或許在我那些去唸籃球菁英學校的前隊友們眼中,我是個中途掉隊的人」。
『咦──正好相反!不就是因爲感覺贏不了對手,纔會讓人興奮嗎!雖然輸掉的話當然會超~~~~不甘心,但一邊想着下次要贏一邊練習,超~級熱血的說!』
梶的視線前方,是四名籃球社社員熱熱鬧鬧地打着籃球。一年級社員射籃得分,「哇!進了!」高興得跳起來,所有人就都「太好了!」「別忘記剛纔那種手感!」伸手拍他的肩膀和背,鬧成一團。
詩也喉嚨顫抖,將湧上喉頭的炙熱吞回去。
「……嗯。」
「契機?什麼東西?」
他拍了下詩也的背。
梶說,就在這時,他們學校跟詩也的國中對上了。
「可是,我想在這個大家一起從零建立的隊伍努力,直到畢業,想讓這個隊伍延續下去。」
即使是二軍,要除了梶以外都是新手的五人隊伍贏過能在全國大會上出場的球隊,是不可能的。詩也已經能預見他們慘敗的未來。
詩也踏出體育館時,外面是一片黃昏前的白色光芒。
教堂圓形的屋頂也蒙上一層白紗。
氣溫上升到令身體微微出汗,詩也踩着綠色草皮,向前邁步。
(綾音姐應該……早就已經回去了吧。)
像那樣衝出教室,該怎麼跟綾音說明?不,認真的綾音對詩也的態度說不定已經轉爲輕蔑了。
這時,詩也聽到一聲沙沙聲,面前出現一道牆壁。
看到一羣全身都是結實肌肉、面目猙獰的男人在面前排成一列,擋住他的去路時,詩也明白剛纔那是踩到草的聲音。
論身高的話,詩也也不會輸給他們。
但體型和粗獷的面容──更重要的是視線的銳利度卻截然不同。
站在正中央、身穿T恤和運動長褲、理了個大光頭的男人,語氣兇惡地說:
「原田詩也,借一步說話。」
◇ ◇ ◇
穿着制服的綾音在軒轅十四隊的地下練習場,坐在水泥地的墊子上抱着雙膝。
「欸,市子小姐……妳聽過會害人忍不住去親人的病嗎?」
正在用放在摺疊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喀噠喀噠打字的市子,板着臉俯視綾音,斬釘截鐵地說:
「是好色男的藉口呢。」
「不是啦……」
「那就是劈腿男的藉口。還是說是把妹的好理由?妳也想被人家帶着充血的眼睛逼近嗎?」
「別鬧了。真的不是啦,感覺更──更嚴重。」
綾音抱緊雙膝。
──這不是第一次!我跟好幾個不喜歡的女孩接吻過!我有病!我很奇怪!
可是他也不想被又揍又踹到脫胎換骨。只會痛的話倒還好。這一個月以來他做了一堆蠢事,早已習慣疼痛。但臉上瘀血、嘴巴破掉,最糟糕的情況是骨折的話──
綾音越是爲詩也說話,詩也就越來越像個變態。既然如此,不如被綾音粉絲團的會員們揍個兩、三拳,假裝昏過去還比較好。
拳擊社主將怒火中燒,不斷擊出重拳。
詩也在綾音身後張大嘴巴,僵在原地。
「快點躺到牀上。呃──冰敷頭部就行了嗎?還是要包繃帶──爲什麼老師不在啦。」
會員們開始動搖。
「咦?不、不是──」
詩也抱頭煩惱着,綾音則回過頭:
粉絲團的會員們神色黯然:
對方再度揮拳。詩也仍舊利用打籃球時翻身過人的要領,轉身閃過。
#(跟那個時候一樣。)#
「綾、綾綾。」
◇ ◇ ◇
會員們都驚訝得眼睛變成一個黑點。
「不行──!!住手──!」
「可惡,太生氣害我看歪了。」
詩也視線被纖細雙腿吸引,內心苦悶起來,下一瞬間,綾音的吶喊在後花園響起。
詩也將想說的話說出口──
綾音也會盡量提供解決方案吧。
綾音打開班上友人傳來的『緊急!』簡訊,簡訊中夾帶的照片是被一個光頭男生抓住領口、感覺隨時都會捱揍的詩也,以及團團圍住詩也、面色兇惡的男學生們。
那些拳頭也被詩也左閃右躲,一次次避開。
綾音拚命吶喊着跑過來。
只要他有那個意願,想一直躲下去都沒問題。
他們垂着肩膀,一個個離開。不知道是不是綾音的慾火焚身發言讓他們很錯愕,他們離開得非常乾脆。
詩也也睜大眼睛,蹲着仰望綾音的膝蓋、被泥土弄髒的裙子,以及在白色襯衫包覆下的──散發神聖氣息的背影。
詩也被帶到後花園,那些突然朝他揍過來的男生,似乎是綾音粉絲團的幹部。
「對啊,綾綾。那種花花公子根本配不上妳。讓開,綾綾。」
(慾火焚身病!)
「咦?」
「不好了!」
「冷靜點,綾音姐。比起我,綾音姐更需要處理傷口。」
「這傢伙──」
卻令對方更加憤怒。
詩也臉頰發熱。
微弱聲音在開始染上夕陽餘暉的空氣中融化。
他回想起彷佛只有自己被扔進時間停止流動的世界的恐懼,感到一陣暈眩時──
而是因爲在詩也眼中,他們的拳頭和踢擊,全都緩慢得像在用慢動作播放一樣。
光頭男學生好像就是那個拳擊社主將。
(不過話說回來,慾火焚身病是什麼啊……)
「那個,要打是可以,拜託你們儘量打不明顯的地方。像臉之類的,如果能儘量避開就太好了……」
外加一句訊息。
她急到制服裙下襬在空中飄揚,上衣紐扣都快要彈開了,衝進詩也和會員們之間。
然而,竟然是會讓人想去親人的病,她從來沒聽過。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幫上忙。
『在後花園!快點過來(>_<)』
綾音嚇得站起來。
詩也頭一偏,躲開對方的拳頭。
他抓着詩也的衣領提起來,岩石般的拳頭揍向詩也的臉。
「他因此責備起忍不住對女生抱持性方面的慾望的自己──明明錯的不是詩也,而是慾火焚身病!所以拜託你們,不要再怪詩也了!要打就打我吧!」
他想起似鳥曾經忠告他「綾綾粉絲團的個位數會員全是運動社團的健將,你要小心喔」。
對綾音大叫的詩也臉色發青、表情扭曲,看起來真的很痛苦,痛苦到綾音不知道要跟他講些什麼。
「沒事吧?詩也!你頭被打到了嗎?得趕快去保健室處理傷口才行。」
拳擊社主將正好用盡全身力氣揮出右直拳,他應該也沒想到綾音會衝出來吧。他訝異得瞪大眼睛,停下手臂,但拳頭還是逼近到綾音臉頰的一公分前,想要閃躲的綾音腳滑了一下,發出「呀!」可愛的尖叫聲,摔倒在地。
然而──
詩也的動作全是籃球技巧的應用。但這麼多人一起攻擊,詩也卻能一直閃躲,連指尖都沒被碰到,並不是因爲打籃球讓他習慣在身材壯碩的男生間運球穿梭。
綾音的腿現在仍在顫抖。但她張開的雙臂卻十分筆直。十分崇高。彷佛被聖潔光芒籠罩着。
在她認真瀏覽搜尋結果時,傳來一封簡訊。
綾音打開手機,輸入『接吻』、『疾病』、『忍不住』,在網路上搜尋。
他明明覺得很難爲情、很尷尬,內心卻不受控制地受到震撼。
「就、就算這樣──詩也他還是拚命努力,試圖控制慾火焚身病──」
市子和其他社員望向綾音。那時她已經衝向門邊了。
「詩、詩也他……」
「身爲綾綾的搭檔,竟然還敢跟別的女人接吻,不可原諒!由我來讓你脫胎換骨!」
對方已經開始喘氣,詩也卻一滴汗都沒流。

(綾音姐的腳……在發抖。)
如果是剛轉學過來,沒辦法融入班上,或是因爲志願或家庭而煩惱的話,還有辦法處理。
「綾綾,那傢伙花心。他背叛了綾綾的信賴。爲什麼要包庇他?」
「你是在拽什麼!還叫我們別打臉!這麼快就把自己當明星啦!你這美男子!」
「我也是。」
說實話,詩也很傷腦筋。他吻了嘉蕾娜是事實,他也不覺得跟這些殺氣騰騰的人道歉,就能得到原諒。
「綾音姐!危險!」
「綾音姐!」
詩也蹲下身,綾音害羞地整理好裙襬,靜靜站起來,展開雙臂將詩也護在身後。
詩也抓住綾音的肩膀,讓她坐到牀上,綾音驚訝地眨了眨眼。
「妳的膝蓋不是擦傷了嗎?」
會員們眼神變了。他們越來越煩躁、焦慮,喘起氣來。
詩也的聲音被會員們「綾綾!」的慘叫聲蓋過。
「你有在練什麼運動嗎?」
「欸,沒事吧!綾音姐!」
「要我打綾綾的話,我寧願揍自己的臉。」
「嗚嗚,綾綾無論如何都非那傢伙不可啊。既、既然這樣,我也會跟之前一樣,做爲一名粉絲默默守護綾綾。」
(綾音姐!妳在說什麼啊!什麼對女生產生突發性性衝動──!那不就只是個變態嗎!)
會員們異口同聲。綾音用力搖頭。
「詩也他得了會對女生產生突發性性衝動的病!他自己也非常煩惱,但他卻會忽然慾火焚身,忍不住要去親別人!」
不行。待不下去了。
然後針生接着咕噥道「一號會員是我們社的主將,主將常常發下豪語,說『我要把對綾綾出手的傢伙當成沙包』」。
要是被打中,鼻子應該會歪掉。
「我也是。」
其他會員也前來支援,從前後左右襲擊而來,但詩也彎下腰,冷靜地從對手腋下或些微的空隙間鑽過。
綾音用可愛的聲音大聲說道:
綾音在詩也阻止她前就拉着詩也的手,把他帶到一樓的保健室。
她睜大眼睛看着右膝,彷佛是詩也提醒後她才注意到一樣。被泥土弄髒的膝蓋正在流血。詩也用水沾溼棉布後,蹲在綾音腳邊,輕輕擦拭她髒掉的膝蓋。
「……對不起。」
綾音垂下眉梢。
爲什麼要道歉?詩也咬住下脣,胸口一陣抽痛。爲什麼她要爲了我這種人這麼拚命?我明明連臺詞都沒辦法好好念出來,一直在扯後腿。
綾音保護他的時候,詩也覺得「綾音姐果然是聖母瑪利亞」。
他用沾水的棉布仔細擦掉綾音膝蓋上的土,鮮紅血液從雪白膝蓋滲出。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
詩也嚥下一口唾液。
鮮紅色的血──從白皙的膝蓋滲出來,慢慢擴散。
他移不開目光。
喉嚨失去水分,陣陣發麻、越來越幹,身體逐漸被不祥衝動支配。
(好想吸。)
那個野獸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好想吸。)
視界被深紅色填滿。詩也一將嘴脣覆上美麗無垢的膝蓋,綾音的腿就顫了一下。
「詩、詩也……?」
她發出困惑的聲音。
「你、你不舒服嗎?啊……」
他像要固定綾音的腿般,用雙手緊緊抱住,吸吮滲出的鮮紅血液,用舌頭舔舐。
好甜!
對詩也來說,一直都對他伸出援手的綾音是真正的聖女。所以,唯獨這個人──
世界染上夕陽的顏色。手臂上的傷口馬上就痊癒了,消失得不留一點痕跡──只剩下幹掉的血黏在肌膚上。
──我不可能愛上你。你是會吸人類鮮血的骯髒怪物!
被這股衝動支配時,詩也渴求過無數女孩的雙脣,吸進她們的吐息。但他現在被迫注意到,自己真正渴望的,是這鮮紅甘甜的血液。
──越是用嘴巴吸食精氣,你就越會想要其他東西。
這件事令詩也更加絕望,像在追逐夕陽般繼續奔跑。
不明白自己剛纔身處在什麼樣的狀況,也不明白詩也不是值得她那樣關懷的存在。
詩也用另一隻手壓住傷口,避免血液繼續溢出,衝到被夕陽餘暉染紅的中庭,忘我地奔跑着。
他渴望的就是這個!
他將綾音推倒在染上血紅色的保健室牀上,壓在她身上。
──因爲你渴望着它,欲罷不能。
紅眸少女──雫第二次出現時,平靜地告訴他。
她說的全都是事實。
綾音將尖叫聲吞了回去。
我──!
被詩也推倒的她明明害怕不已,綾音卻將身子湊近詩也,想要幫他處理傷口。這個人什麼都不明白!
充滿憎恨與輕蔑的話語,譴責着吸血鬼──譴責着詩也。
(不行──只有這個人──我不能玷污!)
──現在只不過是你心中身爲人類的理性還在厭惡那個行爲,用別的行爲去取而代之罷了。
牀邊放着一把拿來剪棉布的剪刀。詩也用右手抓住它,毫不猶豫刺進左臂!
好甜,多麼甜美的滋味!多麼至高無上的幸福!
這麼一點點的血,就勝過之前吸過的任何吐息。
──就算是用嘴巴攝取精氣,飢渴感也能得到緩解。
綾音仰望詩也的眼眸中浮現恐懼與混亂。
至今以來的行爲,只不過是它的替代品。
「唔──」
灼燒般的痛楚仍在持續。詩也絕望得面容扭曲,拚命擠出聲音。
渴望得不能自已!
──是因爲你──
彷佛能融化大腦的壓倒性喜悅,令詩也顫抖不已。
「詩也!不可以!」
──因爲打從一開始,你渴望的其實就是它。
無數對名爲乘的少女的紅眸,如萬花筒般浮現詩也一片混亂的腦海。鮮紅、血紅、緋紅色的眸子──
──醜陋的吸血鬼!從我面前永遠消失吧!
顫抖着的雙脣與泛紅的臉頰。纖細喉嚨露出,柔軟雙峯劇烈上下起伏。她的喉嚨──她胸部間深深的溝壑──
假如將臉埋進去咬破她的肌膚盡情吸食噴出來的大量鮮血,會是多麼愉悅啊。光是想像吸入口中的甜美血液慢慢滑過喉嚨內側,詩也全身就因喜悅而顫抖起來。
──#我的名字叫雫。是吸血鬼。#
眼底和頭部因劇烈疼痛開始發燙,冷汗直冒。他一拔出剪刀,血液就飛濺出來,將紅色牀單染上更濃烈的鮮紅。
──但是,你會漸漸覺得這樣還不夠。
還不夠!還想要更多!
跟之前夢到的一樣,他抓住綾音的胸部,準備朝頸項咬下的瞬間,綾音的聲音貫穿兩耳。
詩也將臉覆上他用力壓住的膝蓋,瘋狂吸着甜蜜的紅色液體。染紅視界的紅色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鮮豔。詩也,不行,住手──連綾音的聲音都無法令他動搖。
那道聲音將詩也拉了回來,彷佛剛剛纔終於傳到他心中。但他的理性明明大叫着不行,本能卻在反抗。詩也咬緊牙關到出汗的地步,拚命將身體從綾音身上移開。儘管他手臂和肩膀顫抖不已,低聲噸吟着試圖離開綾音,「好想吸!」的慾望卻越來越強烈,視線逐漸被綾音血管跳動着的喉嚨吸引。
不管跑到什麼地方都逃不了。
──你會渴望血液。
視界慢慢恢復正常。
劇痛灼燒腦髓,令詩也痛得呻吟。
「詩也,你在做什麼!流了這麼多血──得快點止血──」
他語氣強硬地說道,咬緊牙關,衝出保健室。
在詩也那張被籃球選手海報、雜誌和籃球、籃球鞋佔滿的牀上,她目光如冰邊翻閱漫畫單行本第一集,一邊說道。
詩也想要的,是這甘甜的鮮血!
接着,蜜娜的臺詞和雫冰冷的聲音重疊。
「不要……!」
「我……不能上臺!請妳不要再靠近我了。」
他還以爲自己沒有改變。還以爲自己仍然跟人類一樣。但這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