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甜蜜的練習

詩也沒有任何準備就倒下去，所以頭部用力撞了一下。

他只有感到一陣迸出火花般的疼痛，頭沒腫起來，也沒有摔破腦袋。

就算有腫起來，說不定也在被送到保健室牀上的期間痊癒了。

在保健室，梶仍舊面帶嚴肅神情，垮着嘴角俯視詩也。

「託原田同學的福，我們贏了！謝謝你。」

「原田同學是籃球社的救世主！」

相對於其他社員異口同聲的感謝，只有梶像在生氣什麼似的，用低沉聲音說：

「……託你的福讓我們贏了，這是事實。關於這點，我很感謝你。不過，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梶沒有明言那句「真的好嗎？」是在針對哪一件事而問。

詩也也沒有回問。

是在問「你上場比賽真的好嗎」，還是「這個結果真的好嗎」？大概兩者都有吧。

詩也躺在牀上，面色疲憊。

「……是的。」

「……」

他一這麼回答，梶就再度抿起嘴脣，陷入沉默，然後低聲說道：

「抱歉，勉強你做這種事。」

梶也在氣自己吧。

「身體沒問題嗎？」

「……不要緊。我太久沒跑來跑去，所以有點累，想休息一下。可以請你們先回去嗎？」

「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在傾聽綾音吐出的一字一句。

「好想打籃球……」

詩也一這麼說，綾音就『咦！』驚訝地抬起頭，然後望向詩也，露出更驚訝的表情，戰戰兢兢、擔心地靠近他──彷佛在擔心詩也會不會消失不見。

她將頭髮綁成兩束，垂着雪白的脖子。哭得肩膀顫抖。

「所以，跟我一起站上舞臺吧！在我讓你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都當我的搭檔吧！」

詩也逐漸被暴風雨般的聲音、閃耀狂熱光輝的眼眸吸引。

他變成孑然一身。

爲什麼要給詩也永恆的生命？爲什麼不讓他就那樣死掉？

好想死！

重要的事物全都失去意義。

綾音眼中浮現強烈光芒。她顫抖着大叫：

詩也跪在綾音旁邊，心如刀割地懇求。這個人不該這樣子哭泣。那是不對的。絕對不對。

「綾音姐沒錯。錯的是我──請妳不要哭。求求妳。」

門扉另一側傳來爆炸聲。

他明明不覺得那是正確答案。

「我害怕的是，世界──世界滅亡後，只剩下我一個人──只有我，永遠看不到盡頭──」

詩也在被子下緊緊閉上眼睛，顫抖着低聲啜泣。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害怕的，是沒有盡頭。

貫穿耳朵的巨大聲響嚇了詩也一跳。他沒擦乾被淚水濡溼的臉，也沒整理亂七八糟的頭髮，就這樣下牀，一打開門，就看到身穿T恤和運動長褲的綾音蹲在門旁。綾音手上拿着破了一個洞的軟趴趴櫻花色氣球。

詩也在棉被裏哭着呢喃「好想死……」的聲音，綾音應該也有聽見吧。她咬緊牙關，眉頭蹙起。

只有自己被丟在一片漆黑的冰冷場所。那會永遠持續下去。

那麼溫柔、柔弱、高潔的綾音，竟然用顫抖着的聲音，大喊要殺掉詩也。

「好想死……」

綾音頻頻搖頭。

──我好想打籃球。

──你不會死。不會改變。會永遠活下去。

從那天起，綾音就一直陪在詩也身邊。

「你明明叫我不要靠近你──我卻跑過來了，對不起。我明明是詩也的搭檔，卻、卻派不上用場──明明想成爲詩也的助力，卻什麼事都做不了──只會在走廊吹氣球，對……對不起，對不起！」

不斷呢喃的聲音變得沙啞、破音──詩也覺得喉嚨疼痛欲裂。

他纔不需要什麼永恆的生命。

「詩也……想要看到盡頭嗎？」

但爲什麼他非得繼續活下去？

──因爲，我的身高……

砰────！

綾音聽見他躺在保健室牀上哭了。

詩也一縮着脖子鑽進棉被，剛纔忍住的淚水就沿着鼻翼滑落臉頰及嘴脣。

明明流出來的血也是紅色，明明外表沒有任何改變，自己果然還是跟正常人不一樣。

激昂的聲音貫穿詩也的耳朵。

「爲什麼要救我……爲什麼……」

「所以，求求你！詩也也不要一個人哭……讓我們──一起加油。我一直找不到搭檔，還在擔心我們學校會不會已經沒有願意跟我站在一起的人──都快要放棄了──所、所以，如果有人願意成爲我的搭檔，我想非常珍惜他……！」

明天也是，後天也是，它將永遠──持續下去。

如綾音所說，那是虛僞的──虛構的「盡頭」。

「不、不可能……在大家面前我都努力不哭，可是在你面前，不可能……因爲，軒轅十四是雙主演，我只有在詩也面前才能哭嘛。」

然而她卻一邊流淚，一邊拚命訴說，讓詩也越來越混亂，手足無措。

「對、對不起。」

──我、我以爲你會不想跟我站在一起……

跟聖母瑪利亞一樣，溫柔地對待他。

交談聲和腳步聲逐漸遠去，最後變成一片無聲。

（吸血鬼眼淚也是鹹的啊……）

「嗚……」

儘管如此，詩也還是被綾音的話語吸引──被說服，因此動搖。

她目光認真，低頭拜託詩也『請你跟我一起來』，把詩也帶到位在地下室的練習場。

他討厭一個人一直把球放進籃框。

「不是的，真的不是綾音姐的錯！是我──跟妳待在一起的話，就會沒辦法控制自己。就會傷害妳──」

這片黑暗卻永遠不會結束。

這時。

那不是阻止得了的東西，而且，綾音在那麼近的距離看過詩也那雙染成赤紅色的眼睛，應該也有發現詩也左臂的傷已經完全復原──應該知道詩也不同於常人──

梶大概察覺到詩也想獨處的心情了吧。他帶着社員們離開保健室。

「因、因爲，詩也明明那、那麼難過──我卻，沒辦法幫上忙。都是因爲我不可靠──詩也也沒辦法找我商量──只能一個人哭。」

無論他怎麼割，皮膚和血管都會癒合。他明明早已放棄、想讓這一切結束，卻怎麼等都等不到盡頭。

他都不知道綾音會露出這麼凝重的表情。她竟然講出這麼驚悚的話，而且還很認真──

──你變成吸血鬼了。

綾音喉嚨縮緊，用微弱聲音說道。

臉上被淚水濡溼的綾音看着詩也：

他覺得身體彷佛被緊緊擰住。好可怕！只有我一個人的人生不會結束！

綾音的神情再度痛苦地扭曲，用微弱聲音詢問：

哭得整張臉都花掉的綾音──用如同電光的眼神回望詩也，再度重申：

「好想打籃球……好想……打籃球……想打籃球……跟大家一起，打籃球……」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的呢？

詩也被推落看不見前方的黑夜，被宣告不管他怎麼走都看不見盡頭，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請不要哭。」

「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什麼東西讓你那麼痛苦！爲什麼之前練習時你要發抖？上場比賽的那段期間，你很難受嗎！」

綾音哭着逼問，詩也被綾音表露無遺的感情影響，也跟着用像在呻吟般的聲音回答：

詩也越來越慌。他以爲純潔穩重、跟聖母瑪利亞一樣的綾音，如今表現出如此激動的情緒，他不知道該怎麼辦。聖母瑪利亞是不會一邊抽鼻子，一邊用抖音講話的。

綾音咬緊牙關，凝視詩也。

他只講得出這句話。

──身高……？很普通啊？

「那就由我來殺掉詩也！」

兩人在學校中庭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綾音滿臉通紅，遠離詩也，低着頭扭扭捏捏的。

「沒關係……詩也的病，我到現在也還不是很清楚，那個時候我雖、雖然很怕……不過！這次我會，確實──阻止你的。在你用剪刀刺自己的手臂前──確實地──」

夠了。真想結束。讓我的人生結束吧──

通知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

就算跟大家一起在球場上，自己依然是孤獨一人。

詩也已經沒辦法壓抑情感，也沒辦法忍住不哭。

「想啊……可是，結束不了。也死不了。沒錯，我死不了！」

「拜託，請妳不要哭。」

我好想打籃球──

那樣纔不叫籃球。

「還要持續多久……什麼時候纔會結束啊。」

帶着鹹味的水流入口中。

「在舞臺上，我會成爲蜜娜，殺死你演的吸血鬼，讓你看到盡頭！這說不定只是虛僞的盡頭，不過我一定會殺掉你，結束你永恆的生命！所以──」

淚水自哭紅的眼睛一滴滴滑落，沾溼T恤衣領和長褲。

「你記得我說過軒轅十四是多星系統嗎？四顆星星兩兩成對，一起轉呀轉的。軒轅十四不是隻有一位主演，而是男女一組的雙主演隊伍啊！缺了任何一方都不行！要兩個人一起站上舞臺，演到最後！我需要詩也！」

沒錯，綾音是認真的。她說要殺掉詩也是認真的。詩也深切地感覺到，令他呼吸困難。所以，他相信了。綾音讓他相信了。

「妳真的……會讓我看到盡頭嗎？」

啊啊，這個人才不是聖母瑪利亞。她是會哭泣、會吶喊，柔弱又堅強──需要詩也的人類女孩。

「嗯！」

綾音堅定地回答。

「詩也也回答我。好？還是不好？」

永遠──是一種詛咒。

綾音說，她願意爲他解開這個詛咒。

她用暴風雨般的言詞打向放棄一切的詩也的臉頰，讓他清醒過來。

光是這樣，就已經──

「好……」

詩也一用顫抖着的聲音回答，綾音表情就突然軟弱下來，眼中又泛起淚光。可是，她這次並沒有哭，而是向詩也伸出手。

「約好了。在公演結束前，詩也都是我的搭檔唷。」

夕陽餘暉從走廊上的窗戶斜斜射入。在保健室牀上雙眼緊閉、蓋着棉被時，明明像被囚禁在黑夜中似的，現在睜開眼睛，外面卻依然十分明亮。

不是從遙遠天上伸出來的聖母瑪利亞的手。而是從正面而來的，一名女孩子的手──詩也也伸出手，緊緊將其握住。

他們一同站起來。

從這一刻開始，對詩也來說，綾音成爲了他的搭檔。

◇　　◇　　◇

隔天，兩人獨處的練習時間重新開始。

放學後，詩也換上T恤和運動長褲，前往三樓空教室。當他正在做伸展運動時，同樣穿着T恤和運動褲、頭髮綁成兩束的綾音也出現了。

「早、早安……詩也。」

一小時後I詩也抱頭聽着從錄音機傳出的聲音。

「詩也，你跟昨天比起來真的判若兩人。」

接着是像要把手抬起來的動作，詩也察覺到這是想加快步伐。

綾音應該也很感慨吧。她眯起眼睛，彷佛在無聲地誇獎他（你說出來了呢）。

「嗯！」

「不對！像對決場景之類的，綾音姐明明念得很有感情，我的語氣卻毫無起伏，完全搭不上，只是在互相叫囂而已，一點恩愛感都沒有！市子女士明明在那段影片中宣言過，說那會是讓靈魂迸裂出火花的究極愛情羅曼史！完全不浪漫！超慘的──！」

「今天就用這個練習配合對方的步調吧。」

「可是……綾音姐的蜜娜跟在地下練習場第一次聽見時好像有點不同，那個時候明顯比較好。」

（啊啊，我念得出來。）

「我覺得對臺詞跟傳接球很像。詩也在籃球比賽上傳球時，也會確認對方在哪裏對吧？對方在遠處就用長傳，在附近則傳出又短又快速的球。」

詩也也很激動，他用力點頭，|邊說：

「好可靠。」

綾音也迅速行動起來。

「總覺得詩也像個學長，我纔是新加入的社員。」

有如一顆柔軟的春天色的球被投進──

可是，剛纔綾音演繹的蜜娜卻溫柔又彬彬有禮，感覺不出她對德古拉伯爵的反感與不安。

「太好了！詩也！你成功念出來了！」

「呃啊──什麼啊！這個耍帥語氣！唔喔！這邊念得超僵硬的。哇──哇──嗯──！咿──」

隔天放學後，綾音拿着一顆櫻花色氣球等待詩也。

她將劇本遞給詩也。

綾音這番話輕輕落進詩也心中。

詩也急着斷言。綾音姐怎麼可能會演得不好！

『哎呀，您這話真奇怪。我跟伯爵閣下應該是今晚才見過面呀。』

詩也探出身子，一口氣說完後，綾音又睜大眼睛，喃喃說道：

（就算不用說的，只靠視線和動作也意外地滿好懂的嘛。）

他們唸到一半左右，決定暫時休息。

『不，我之前就看過妳。高貴美麗的蜜娜啊。』

「謝謝妳。」

「將搭檔引導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時，動作也要溫柔一點。如果用力去拉，氣球會掉下來的。」

市子筆下的蜜娜，是名看似文靜，其實卻能跟吸血鬼爭執的剛毅女性。第一次對臺詞時，綾音在短短的臺詞中，就表現出蜜娜意志之堅強。

「大概跳一下就行了。像華爾滋那種感覺，隨便跳就好。」

「這樣有什麼用嗎？」

「咦？」

『我一直很想見妳，蜜娜。我是爲了見妳，才從特蘭西瓦尼亞來到此地。』

他一這麼說，綾音就睜大眼睛，似乎有點嚇到，隨後挺直背脊，臉上綻放出笑容。

「我的德古拉不是能讓蜜娜產生不信任感的德古拉，所以綾音姐也──啊～可惡！是什麼地方不對？再更像罪犯，更激動一點比較好嗎？不過這樣看起來好像白癡。是說！我念起臺詞是什麼樣子啊？自己的聲音自己會聽不準。綾音姐，請儘量指出來！就算妳講得很直接，我也不會難過。」

她將目光從詩也身上移開，拘謹地走進教室。反而是詩也像內心被水洗滌過一樣，神清氣爽。

「綾音姐是我的搭檔吧。」

「哦──好像很有趣。」

講完一句臺詞讓詩也覺得輕鬆許多，下一句臺詞也自然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對臺詞就是在用臺詞傳球……演戲也是一種團隊合作啊。）

那抹微笑讓他覺得，綾音的低語彷佛伴隨甜蜜吐息傳入耳中。

在詩也心生佩服之時，綾音停下動作，露出淘氣微笑仰望詩也。

「維持這個姿勢跳舞。太靠近的話氣球會破掉，離太遠又會掉下去。兩個人要同心協力，不讓氣球掉下去。」

「是……是的。」

綾音支吾其詞。

她彎起眼角微笑，把氣球夾在兩人之間，牽起詩也的手將身體湊近。

雖說胸部之間隔着氣球，綾音的身體還是靠得很近，握住他的手十分柔軟，綾音溫柔的臉龐也近在眼前，身上散發出春天花朵的香氣，令詩也不知所措。

綾音臉上泛起紅潮，扭扭捏捏的，大概是因爲昨天在詩也面前大哭，讓她覺得難爲情吧。昨天在那之後，綾音也一邊用手擦臉，一邊解釋了好幾次『我、我不是愛哭鬼喔。我很堅強的！』。

──這次換詩也引導我看看。

他也能筆直望向綾音了。

「跳舞──怎麼跳？」

詩也默默對面帶微笑的綾音點頭。

「來，這個還你。」

「不要用嘴巴說要往右邊前進，還是要往左邊前進。仔細觀察搭檔的視線和身體動作，試着預想看看對方是不是想去這裏、是不是想往這個方向前進。」

詩也也回以笑容。

「之前對臺詞時，我太緊張了，綾音姐因爲擔心我，纔會沒辦法集中在臺詞上，不過剛剛也一樣，該怎麼說呢，感覺起來比第一次聽見時來得溫和……」

詩也用體育系男孩的態度爽快回答，綾音溫柔眯起眼睛，說：

「早安，綾音姐！」

「詩也，不要滾來滾去！大家一開始都是這樣的。」

曾經念得那麼生硬的臺詞，現在順暢地自喉嚨傳出。

自從他在那場球賽後決定跟綾音一起站上舞臺，想要吸血的衝動就穩定下來了，但此刻有另一種搔着心頭的甜蜜感情，使他心跳加速。

做完一套伸展和發聲等基本練習後，詩也翻着加上綾音手製封面的劇本，跟她一起對臺詞。

然後揚起嘴角。

「咦？」

「華、華爾滋是什麼樣的感覺？」

詩也慌慌張張地在被紙箱圍住的狹窄教室中，跟綾音一起緩慢移動。

「等你能跟大家一起練習後，也來試試看吧。」

「對不起。我沒有敷衍了事的說，我剛纔演得那麼爛嗎？」

（好！）

綾音爲之語塞。

「也是！聽聽自己的聲音比較好！我去借錄音機，就用那個錄音吧！」

（哇……我心臟跳超快的。）

綾音似乎也還是會害羞，臉頰泛起淡淡紅潮。

「讓我們投進好幾顆漂亮的球，換來一堆掌聲吧。」

「嗯──我的聲音或許也太緊繃了。對臺詞時雙方呼吸契不契合很重要，所以詩也也不要只顧着念自己的臺詞，要聽聽看我的聲音。」

詩也心跳漏了一拍，明白（啊，她是想去右邊吧），一面留意不要把氣球弄掉，面慢慢前進。

「不行弄掉唷。」

「能加深連帶感。也可以一邊演戲一邊打氣球排球。把球打上去的人要負責提問。『請告訴我你的興趣』或是『昨天晚餐喫什麼』之類的。接球的人要用角色的個性回答，然後提出下一個問題。這樣也能幫助揣摩角色，氣氛會很熱鬧唷。」

詩也照綾音所說，站到她對面。

「明白！我以後會注意！」

「還、還能用氣球打排球，一邊用臺詞接龍唷。要是沒在氣球飄在空中的期間講完，就要被罰把氣球弄破。所以必須吹很多氣球。」

她拿出加上櫻花色封面的劇本給詩也看，開朗地說。

「嗯，說得對。我可不能輸給你。」

「是說，氣球真的是用來練習的啊。」

「是！」

「跟那一樣。要用能傳到遠方的聲音呢，還是在近處輕聲訴說的聲音，會根據對象有所不同。講出溫柔臺詞時，要溫柔投出字句的球。講出激動臺詞時，要用力把它扔出去。像這樣互相傳球，射籃得分，逗觀衆笑出來、讓觀衆感動。」

「不，不是的！那時是因爲妳對戲的對象是戲劇社的人。也就是說──呃，那個，是我演技太爛！」

那是詩也之前放進綾音鞋箱的劇本，不過現在加上了用藍色和紙做成的封面，還貼着用銀色紙張做成的月亮和城堡。

「我做了不同顏色的版本。」

綾音心情複雜地說，詩也則對她投以充滿自信的笑容。

綾音牽着詩也右手的那隻手握了一下，脖子輕輕傾向右側。

詩也臉頰一下子發熱。

他輕輕拉了下綾音的左手。

詩也一往左邊邁步，綾音的腳就跟着詩也一起往左移動。

詩也高高抬起右手，綾音就笑着轉了個漂亮的身。

綁成辮子放下來的纖細柔軟黑髮，也在綾音的笑臉周圍轉了一圈。

（哇啊啊啊啊，傳達到了！）

詩也高興得心臟快要從胸口蹦出。

夾在胸前的櫻花色氣球輕輕飄落地面。

「啊，糟糕。」

（我這白癡，轉身當然會把氣球弄掉啊。）

然而，綾音卻依然面帶可愛微笑。

「掉下來了呢。」

她開心地這麼說，讓詩也心跳又漏了一拍。

綾音放開詩也的手，彎腰撿起氣球，一邊說：

「就像這種感覺，即使不用言語說明，只要看對方的眼神和動作，想法就能確實傳達唷。」

「跟傳球時的眼神交流一樣？」

「沒錯！像『好，就是現在！』『交給我吧！』那樣！對臺詞時，只要跟剛纔一樣仔細觀察對方，傳達出那個場景你想要演出什麼樣的感覺，對起臺詞應該就會越來越流暢。」

「真的假的！好期待！我會加油的。」

如綾音所說，詩也覺得當天對劇本時，又比昨天進步了一些。

星期日詩也也會來學校，跟綾音一起練習演戲。對完臺詞後，綾音「嗯──」沉吟着。

「我演得很奇怪嗎？」

「不是的，跟一開始比起來，你進步很多。可是，詩也是不是把吸血鬼演得太可怕、太高高在上了呢？」

市子大聲宣佈。她目光銳利，斜眼看着詩也，吊兒郎當地說：

「嗯，單看表面的話，只會覺得德古拉伯爵是個反覆無常、殘酷又有自信的人，他對蜜娜也做了很過分的事。不過，念臺詞時，想像臺詞背後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唷。即使開朗地說着話，內心卻充滿哀怨心情；即使臉上笑着，其實內心卻在策劃些什麼。這種事在日常生活中也會有吧？之前詩也不是說過，吸血鬼一點都不特別，鼻子太靈導致不能喫咖哩，很辛苦，說不定會在太陽下祈禱今天也能活得像個人類？」

你也只有現在會覺得痛苦、悲傷。

詩也想起跟女孩子牽手跳土風舞時也令他心跳加速，不禁臉紅。

「你應該有變得像樣一點吧，吸血鬼弟弟。」

他們分別從左右兩側將粗壯手臂搭上詩也的肩膀。

「是呀，《夜訪吸血鬼》中也有吸血鬼們經營、還會演出的劇場。吸血鬼竟然在演吸血鬼，觀衆應該作夢都想不到吧。」

「承認得這麼光明正大，感覺反而會被別人說『你那是裝的吧』。」

那個時候，他們明明說過要做爲一名粉絲默默守護綾音。

就算我宣稱自己是吸血鬼，也只會被人覺得這人超丟臉的，不會有人相信吧──想到這，詩也就開始覺得，之前處處留意不要被別人發現自己是吸血鬼的行爲很蠢。

被如此宣言，詩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詩也會演出什麼樣的吸血鬼呢？我好期待。」

他紅着臉，聽綾音說出這句話。

「對呀，跟普通的老爺爺一樣。」

「把路易變成吸血鬼的，是一名叫做黎斯特的傲慢、殘酷、美麗吸血鬼，他是由湯姆‧克魯斯飾演的。當時湯姆‧克魯斯給人的印象是爽朗型的青春明星，所以原作者不是很滿意黎斯特的選角，但電影拍完後，作者稱讚湯姆‧克魯斯演的黎斯特很成功，在《每日綜藝》日報上刊了一整面的廣告跟他道歉。黎斯特在原作系列中也是最受歡迎的角色，續作中黎斯特變成搖滾巨星，坦承自己是個吸血鬼，甚至還出了自傳。」

詩也花了三天，終於把《吸血鬼德古拉》看到一半時，和綾音一起跟軒轅十四隊會合。

「那個時候被詩也糾正，讓我也有在反省我對吸血鬼只有普遍的印象。所以我找了有吸血鬼出場的電影，每一部都看過了。吸血鬼有很多種呢。」

「而且他被三位美人吸血鬼笑『明明你連戀愛的滋味都沒嘗過』，氣得反駁自己也能談戀愛的那一段劇情也很可愛。欸，這個吸血鬼在變成這樣子的老爺爺前都沒談過戀愛嗎？他說不定純情到連女孩子的手都沒辦法好好牽。」

從結果上來看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倒還好，但這應該是十分輕率的行動。

「《夜訪吸血鬼》中，布萊德‧彼特飾演的吸血鬼路易，在用來錄音的錄音帶卷帶時，對克利斯汀‧史萊特演的記者訴說自己是什麼時候、如何成爲吸血鬼的，以及兩百年間，他身爲一個吸血鬼在想些什麼、他是怎麼活到現在的。路易一直保有一顆人類的心，所以身爲吸血鬼的自己令他很糾結。」

「請多指教！」

「正、正常來說都是這樣吧！我是多數派！」

詩也事到如今纔在仔細玩味自己說過的話語。

因此，他被擁有人類心靈、爲此糾結的吸血鬼這個劇情挑起了興趣。

詩也在心中反覆咀嚼綾音這番話。綾音用伶俐的眼神凝視詩也。

──接着，永恆的倦怠便會來臨。

「吸血鬼真可愛。」

「伯蘭‧史杜克的《吸血鬼德古拉》的電影版中，飾演吸血鬼的克里斯多福‧李雖然是個時髦的中年男子，原作的德古拉伯爵登場時，竟然是留着白鬍須的老爺爺唷！他說『老朽是德古拉。晚上天冷了，喫個宵夜，好好休息一下吧』，去照顧強納森耶！一點都不優雅也不美形，還擔心就算去了倫敦，萬一因爲話講得不太好，被人發現他是鄉下人怎麼辦，拜託強納森教他道地的英文。」

正是那「試着揣摩吸血鬼心情的吸血鬼」的詩也，冒着冷汗低下頭。

順帶一提，拳擊社主將是鬼島，空手道社主將是內藤。似乎是因爲三年級最後一場大會也落下帷幕，差不多該交接給二年級了，所以才委託他們客串。升學考試則是因爲他們兩個都是靠運動項目保送，可以無後顧之憂幫忙戲劇社的公演。

「對、對啊！」

（仔細一想，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耶。還特地過來跟我說明我變成吸血鬼的事……說不定是個好人。不過，爲什麼要救我呢……她明明說我沒長鬍子、不夠強壯，不是她喜歡的類型。還說什麼這不在她的計劃中……那是什麼意思？）

綾音笑着點頭。

跟綾音說的一樣，德古拉伯爵是有點糊塗、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角色。他明明很賣力，卻是個特立獨行的人。

「他說人類是家畜，也一直對蜜娜做過分的事。」

「這樣呀。詩也會溫柔對待喜歡的女孩，討人家歡心。」

下一瞬間，鬼島和內藤嚴肅的面容就都軟弱下來。

一直以來，詩也電影都只看動作片，漫畫則是隻看運動漫畫。

（那孩子在變成吸血鬼前也是人類嗎……不知道她住在哪裏。她總是穿着不一樣的制服，白天她會去上學嗎？她有家人或朋友嗎……）

「爲什麼德古拉伯爵要表現得那麼高傲？他明明愛着蜜娜，爲什麼要做那麼殘酷的事？你能不能像那樣思考他的心情呢？」

詩也也氣勢十足地鞠躬。

（德古拉伯爵爲什麼要對蜜娜做那麼過分的事？他真的愛蜜娜嗎？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爲什麼他會喜歡上蜜娜這個討厭他的人類？）

綾音這句話如春天的微風，掠過耳邊。

（跟我一樣嘛。）

詩也突然在意起這些事。

──到時候……

◇　　◇　　◇

詩也並沒有完全接受自己變成吸血鬼一事。只不過，把各種煩惱驅散腦海後，被叫做「球場上的鬧事鬼」那個時期的不服輸性格就又恢復了，讓他的心境轉變爲「誰會怕吸血鬼這種東西啊」，高傲的臺詞和放聲大笑，詩也都使出全力演繹。

看到詩也認真提出自己的想法，綾音睜大眼睛後，揚起嘴角輕笑出聲。

德古拉伯爵誘惑蜜娜的好友露西，把她變成吸血鬼，然後威脅蜜娜『只要妳成爲我的新娘，露西或許就能得救』，還把亞瑟和昆西的遺體扔進蜜娜房間，大笑着說『我爲妳送來妳信賴的夥伴的骨骸。下次會是誰爲了保護妳而成爲屍體呢』，說實話，詩也無法理解。做了那麼多惹人厭的事，還信心十足地對蜜娜伸出手『來吧，蜜娜，和我一起獲得永恆的喜悅』，他的神經已經可以說是異次元。

「好，趕快開始了。」

在活下去的漫長歲月中，連絕望都會令人厭倦。

「很丟臉，所以請你忘了這件事！」

一想像他像只蜥蜴似的貼在古城牆壁上，以驚人速度反方向下降，比起可怕，更令人覺得可笑。

那不是揣摩角色，是詩也的親身體驗……

「……這、這樣啊。感覺很膽小。」

──念臺詞時，想像臺詞背後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唷。

「吸血鬼不就是這樣嗎？這個劇本中的吸血鬼也超自大的，感覺很邪惡。」

回到家後，詩也在牀上把腳伸直，看起在書店買來的伯蘭‧史杜克的《吸血鬼德古拉》。

綾音平靜述說。

「別擔心。」

「吸血鬼的──心情？」

他因爲發現自己跟德古拉伯爵有意想不到的共通點，感到五味雜陳，這時，綾音柔軟的雙脣揚起弧度，輕聲說道：

（到時候會怎麼樣啊……）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本來那兩名男社員，軒轅十四又多了兩位男生。一位是那個剎光頭的拳擊社主將，另一位也是在後花園襲擊詩也的其中一個人。他說他是空手道社的主將。市子一副嫌麻煩的樣子介紹他們。

「三年級的鬼島和內藤。他們分別飾演昆西‧摩里斯和傑克‧舒華德，我讓他們在這次的公演客串。」

「既、既然綾綾都這麼說了。」

例如《暮光之城》的吸血鬼是個帥氣純情的高中生，愛上同年級的女孩子、《刀鋒戰士》的主角是吸血鬼和人類的混血，是個戴太陽眼鏡、身材魁梧的黑人，跟地下帝國的吸血鬼展開一場場死鬥、《吸血情聖》中裘德‧洛演的不得不一直去吸心愛女性血液的吸血鬼，讓她忍不住哭出來等等。

「！」

綾音還告訴詩也很多部有吸血鬼出現的電影。

綾音的眼神很柔和、溫暖，如同春日的陽光。彷佛連詩也的身體都被散發花香的溫柔空氣包圍──

◇　　◇　　◇

詩也一面思考將自己變成吸血鬼的少女的事，一面翻閱滿滿一頁都是文字的厚重書本。

他覺得再一下就能掌握自己飾演的德古拉伯爵。

他想東想西，翻著書頁，想起那名神情冷淡的紅眼少女──雫。

爲了驅散吸血鬼，海辛教授在露西脖子上掛了大蒜首飾、用大蒜擦房間的這段劇情也很滑稽。

──他們本來就不是貴族也不是支配者，只是普通的人類啊！

最後一次見到她，是詩也開都沒開燈，蹲在家裏地板上不停割手腕的時候。看到在苦惱與絕望的最底層掙扎的詩也，雫眼中浮現些許憐憫之情，喃喃說道。

綾音則是彬彬有禮地鞠躬道謝「我們男社員不夠，所以幫大忙了。麻煩兩位了」，然後開朗地拜託「也請你們跟詩也好好相處唷」。

關於雫這名少女，依然謎團重重。

詩也也是在成爲吸血鬼後變得不喜歡大蒜，這方法肯定會很有效，但想到德古拉伯爵在充滿大蒜味的房間內捏着鼻子的模樣，詩也就忍不住笑出來。

「在公演結束前，我們會在這裏監視，以防你對綾綾做些什麼。」

「唔。」

綾音淘氣的眼神讓詩也很難爲情，臉頰發燙，他一這麼主張，綾音神情就嚴肅起來。

他們就是如此着迷於綾音，無法允許詩也的所作所爲吧。

（明明都拿到保送名額了，還跑來對一年級嗆聲啊。）

（吸血鬼並不是無法理解的怪物。他們也有像人類的地方。）

綾音明亮的聲音，讓吸血鬼在詩也心中的形象逐漸變得鮮明。

那個時候詩也對吸血鬼只有厭惡感，對於自己變成了那種存在也很絕望，纔會不小心太激動。

「爲什麼？那時我可是誇獎你有在揣摩角色唷。」

「欺負喜歡的女孩很開心嗎？真的喜歡的話，不是要逼人家、折磨人家，只要做會讓蜜娜開心的事就好了說。」

「沒辦法。」

詩也覺得綾音像在說自己一樣，心臟「撲通！」跳了一下。

綾音立刻回答，令詩也挺直背脊，乾脆斷言：

「是，我可以的！」

綾音都爲他擔保了，詩也這個搭檔可不能缺乏自信、手足無措。

市子「哦……」了一聲，盯着詩也的臉，然後又坐回摺疊椅上，隨意地蹺起腳。排練開始，詩也一講出臺詞，市子就微微挑眉。其他社員則明顯睜大眼睛，交頭接耳起來。

「詩也進步了。」

「嗯，聲音也有確實傳到前方。跟綾音演對手戲時感覺也不錯。」

「不愧是綾音，穩穩領導着詩也。不過，詩也也有跟上去。」

「他們倆外表看起來果然很協調。」

開頭的派對場景結束後，社員們就聚集到詩也身邊誇獎他。

「演得很好喔，詩也。」

「這樣看來正式上臺也沒問題了呢。」

只有市子板着一張臉，提出胡來的要求。

「還完全不夠性感。你得發揮能超越綾音魔性的魔性。要解放你的慾望，讓所有女性觀衆通通被你迷昏。」

隔天起的練習，市子也不停挑詩也毛病。

「我不是叫你表現得性感一點嗎！明明在誘惑女人，你卻太正經！太害羞了！要跟野獸一樣兇猛逼近人家！不過要維持住優雅形象！」

「吸血鬼不要笑得那麼爽朗！要冷酷到極點！像『你們這些家畜』這種感覺！」

但詩也是個個性偏體育系的人，他早已習慣前輩的教訓。

「是！對不起！」

綾音高興地看着堅忍不屈的詩也。

隨着公演日期接近，衣服和舞臺設備也完成了，詩也也越來越緊張。

由於他跟嘉蕾娜接吻的那場騷動，以及在籃球練習賽展現的無人能敵技巧，詩也的長相和名字已經傳遍學校。

（我在說什麼啊！）

更重要的是身高……

詩也也心臟狂跳，回答：

綾音之前一直用『我還在減肥！』這個理由，拒絕練習德古拉伯爵夜襲睡着的蜜把她抱起來的場景。

「我收下了。」

綾音滿臉通紅，仰躺在並在一起的椅子上。雙手於胸前緊緊交握，閉上眼睛。詩也彎下腰，一將手伸到綾音的腳和背部下方，綾音就嚇了一跳。

隨後，她略顯寂寞地說：

綾音常常說她的妹妹嬌小又可愛，所以詩也還以爲肯定是小學生……不知爲何，綾音支支吾吾地說：

「綾音姐，蜜娜睡着了，所以請妳身體放鬆。不要說夢話講妳的減肥成果。」

「嗚嗚。」

「綾音姐跟羽毛一樣又輕又可愛，所以妳要有自信一點。」

似鳥這麼說。針生則是「我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冷冷回道。

詩也忍着笑意回答，綾音提心吊膽地微微睜開眼睛。

就這樣，到了公演前兩天。

詩也用雙手把她橫抱起來的期間，綾音縮着身子，緊閉着眼睛，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他「會、會不會很重……？」。

兩人紅着臉互看，綾音斷斷續續地說：

由於綾音掙扎着說「已、已經可以了，放我下來」，詩也便輕輕將她放下。

（想不到那個總是在瞪我的女生，就是綾音姐的妹妹。說不定她是因爲覺得我是纏上姐姐的蒼蠅，纔會一直瞪我。）

「咦──這點小事沒什麼啦。而且拜原田同學所賜，學校都熱鬧起來了，我也很興奮。」

如果是平常的詩也，會尷尬地別開目光，但他現在知道理歌是綾音的妹妹，不可能就這樣無視。

「呃──然後！軒轅十四的公演是明天四點半開始，來看看嘛，春科同學！哪裏都可以，我們會幫妳留妳喜歡的位子。不如說，希望妳一定要來！」

「！」

「這是綾音姐親手做的嗎！」

詩也秀出獅子貼花，一面說道，綾音也在露出靦腆神情後，臉上綻放出笑容。

他靜靜起身，走向理歌的座位。理歌睜大眼睛。

綾音說着「還是算了！」準備將手縮回去時，詩也輕輕從她的手心把護身符拎起來。

理歌將雙脣緊緊抿成一線。

「一點都不重。要我在臺上一直抱着妳都沒問題。」

詩也在走廊上被成羣女生包圍，左一句「那場比賽你打得真好──你已經不打籃球了嗎？」右一句「請跟我握手」，驚慌失措之時，似鳥像個經紀人一樣「好了好了，簽名和握手不再接受申請。請各位等待下一次機會」應付女孩們，把詩也帶出來。

然後別過頭。

此外，針生也會在詩也旁邊，把基於興趣跑來接近詩也的學生瞪跑。

「要上囉，綾音姐。」

『真的要保密唷。因爲理歌叫我不要說。可是，大家都知道呀。』

她冷冷說道。

詩也沒有退縮。

詩也忽然低下頭。

詩也在教室看着那名坐在靠走廊第一排的位子上、跟洋娃娃一樣的同學，感到很驚訝。

洋娃娃般的小巧臉龎逐漸泛起紅潮，她沒有看詩也，咕噥道：

似鳥說「單論知名度的話，你已經超越綾綾囉」。

這時，理歌突然回頭看詩也。她發現詩也正在看她，肩膀稍微晃了一下，不過馬上又豎起眉頭，一臉不悅。

「那、那個呀，我減了兩公斤唷。兩天我應該還能再減掉一公斤。」

「嗯、嗯。要保密唷……其實，她是詩也的同班同學。」

「我、我知道了。」

「是、是，正式上臺時，我會露出邪惡的表情。」

綾音腳一着地就遠離詩也，轉身背對他，咕噥着「果然還是再減一公斤好了」，然後又戰戰兢兢回頭望向詩也。

她遞出的似乎是個護身符。

（上吧。）

不久後，她噘起嘴巴──

看到嘴巴一開一闔的綾音，詩也臉頰也瞬間漲紅。

「詩、詩也！這個，我一直沒機會給你。」

他一這麼說，綾音就睜大眼睛，臉變得跟番茄一樣紅。

放在藍色袋子裏，上面有個獅子貼花。

綾音碎碎念着詩也聽不太懂的話。

春科理歌是綾音妹妹的名字，如果說綾音是柔和系美人，妹妹就是神情嚴肅的美少女，兩人並不像。

然而……

「謝謝妳！其實我超緊張的。我還在擔心公演前一晚會不會睡不着、萬一當天拉肚子離不開廁所怎麼辦。有這個護身符在，感覺就能一覺好眠，上臺時也可以很放鬆。」

「如果我妹妹也會來看公演就好了……這是我成爲主演後的第一場公演，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她來看，但我每天拜託她『我會幫妳準備第一排的特等座，一定要來唷！』她都說『我沒興趣』，好冷淡唷。」

理歌往後退去，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

「……那又跟我沒關係。」

隔天，下課時間。

「太好了。」

詩也向她打招呼、跟她搭話，令理歌表情僵住。

「請妳做好覺悟。明天就要正式排練了。」

期末考一開始，練習就暫時停止，但詩也午休仍然會跟綾音在那間三樓的空教室見面，兩個人繼續練習。

詩也抬起頭，在近處重新這麼一看，發現她小巧的臉龐顯得又小了一號。此外，她還嬌小到坐着都看得出來。應該不到一百五十公分吧。

「承蒙令姐的關照！」

「咦！妳妹妹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吸、吸血鬼不能講這種話啦……」

「……搞不懂你在講什麼。」

「等、等一下──果然還是──」

「謝謝，得救了。」

因爲綾音是那麼希望妳來看。

「對、對呀。希望你在臺上不會緊張。不過詩也臺詞也已經能順利講出來了，就算市子小姐對你怒吼，你也不會受挫，我想你是不是不需要了呢。而且，我妹妹對我親手做的東西評價不太好，她說太夢幻，帶在身上會讓人很害羞。」

「不、不過……要去看的話，後面不起眼的位子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