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 Long Engage

一話 愛上聖N的父親

《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 野村美月 · 1.2萬 字

《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Long Long Engage 一話 愛上聖N的父親插圖(1)
《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 Long Long Engage · 一話 愛上聖N的父親 · 第1張插圖

「蜜娜,希望你跟我一起去英國!」

十月午後,神先生坐立不安地坐在咖啡廳的位置上,突然認真看着我,開口說道。

萬聖節快到了,因此店裏放着眼睛和嘴巴挖了個洞的南瓜,以及狼人、科學怪人和戴尖帽魔女的商品,客人們的聊天聲不絕於耳。

坐在旁邊的高中女生集團在熱烈討論文化祭要跟誰一起玩、要邀誰一起逛等戀愛話題,面向大馬路的玻璃窗反射午後溫暖的陽光,閃閃發亮。

走在路上的人看起來也很開心、很幸福,坐在我對面的神先生額頭冒汗,皺緊眉頭接着說:

「我明年要到英國的分公司工作,得在那裏待五年。你也找到研究所念了,我很——清楚我這個大你八歲,今年滿三十歲的大叔配不上你這麼優秀的女孩。可是!因爲在那邊很多場合需要帶妻子同行,上司叫我去相親——我、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所以——請你嫁給我,跟我一起去英國吧!」

神先生的頭低到眼鏡都快滑下來了。我沒有立刻回答。由於我沉默太久,神先生露出彷彿要迎接世界末日的表情,戰戰兢兢抬頭看着我。

「不、不行嗎?蜜娜?我這個今年滿三十歲的大叔,果然配不上二十二歲前途無量的你——」

「……不是的。」

我小聲打斷神先生的話。

「不是的……我喜歡神先生。」

「蜜娜。」

神先生臉上立刻浮現笑容。

我很喜歡他率真的笑容。每當我感覺到這個人真的誠實又善良,是沒辦法隱藏內心想法的人的時候,心裏都會暖暖的。

不過今天,我的心情卻跟胸口壓了塊大石一樣沉重。

「……對不起。請你讓我考慮一下。」

我垂下視線,輕聲說道。

突然跟你求婚,你會不知所措也很正常,我本來想在更浪漫的情況下求婚,結果不小心太着急了。我突然請你跟我一起去英國,你嚇到了對吧?慢慢考慮沒關係。

神先生貼心地這麼說。

和神先生道別後,我走在瀰漫海水味的沿海道路上回家,沉着臉陷入沉思。

父親笑着說。

少女雪白的臉頰浮現紅潮,再度講出讓父親一頭霧水的話。

每隊都有叫做「主演」的學生,以主演爲主角決定劇目,用每一季的公演比賽觀衆數量及評價。

結婚?跟神先生?

神先生非常疼我,我也很喜歡神先生。

「再說,當時我剛變成吸血鬼,心情超級低落,根本沒心情交女朋友。可是綾音姐看起來真的好開心。我被她牽着手,不小心跟她一起跑起來,到了地下練習場。門上掛着『軒轅十四』的門牌。我想都沒想到是戲劇社。」

要是神先生聽見我卡在喉嚨沒能說出口的那句話,一定會連驚慌失措都忘了,瞪大鏡片底下的雙眼吧。

「哈哈,說得也是。」

當時父親就是受困於那樣的絕望,苦不堪言。

生命沒有盡頭令父親絕望。

世人都說他是突然過世的演員原田詩也高中時生的私生子,是我們同父異母的哥哥。藝名跟故人一樣是「UTAYA」(注:「詩也」的羅馬拼音。),長相也如出一轍,所以有這些煞有其事的臆測也不意外。

今天我也把頭抬高,回以微笑。

他「啪唰」一聲掀起黑色的斗篷,將年輕的側臉對着我,擺好姿勢。表情也繃得緊緊的,營造出勇敢的感覺,不愧是現在仍然在第一線活躍的職業舞臺劇演員,動作充滿力道及美感。

「Trick or Treat(不給糖就搗蛋)。」

她說自己在想事情的時候,氣球從窗戶飛走了,頻頻跟父親道歉,害羞得不敢直視父親的臉,父親也因爲至今以來腦中都只有籃球,沒機會跟女孩子接觸,緊張得心跳不已。

◇ ◇ ◇

放學後,意志消沉的父親走在學校中庭裏。

「請、請問,你身高几公分?」

父親從小就是徹頭徹尾的籃球癡,一天到晚都想着籃球,最開心、最興奮的時候是跟比自己厲害的球員比賽,快要輸掉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嚇了一跳,我們纔剛見面,話都沒講過幾句耶。」

事實上,父親的年齡一直停在十六歲。父親身材高大,外加五官端正,十六歲的時候就有點像成年人了。之後隨着年紀增加,父親的神情越來越穩重,看起來更像個大人,髮型、化妝和行爲舉止也讓他顯得更加成熟。

父親抬頭仰望陽光底下的教堂,覺得太陽和從教堂裏面傳來的聖歌雖然對自己無害,自己是吸血鬼的事實依然不會改變,皺着眉頭杵在原地。這時,一顆櫻花色的氣球自空中輕輕飄落。

我們之所以會認識,是因爲有個學姐安排跟社會人士的聯誼,在二十幾歲的輕浮男性們中,當時看起來就已經超過三十歲、感覺很容易親近的戴眼鏡的神先生,明顯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他自己也一副「我這種大叔也跑來參加,真不好意思」的愧疚態度,頻頻用溼紙巾擦汗。

主演是男裝麗人,以寶冢風的華麗舞臺爲賣點的河鼓二隊。

一想到扮成吸血鬼的父親帶領扮成怪物的天真孩子在海邊遊行,就覺得很溫馨。

海星學園的戲劇社很大,一個社團就有四個獨立隊伍。

渴望救贖的父親遇見母親,正好是在那個時期。

如果他脫下西裝,放下劉海,穿上高中的制服,應該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吧。

這件事當然是只屬於我們家,以及父親信賴的幾個人的祕密。

以古典文藝爲題材,追求藝術性的天津四隊。

父親反射性用雙手接住它,這次換成油菜花色的氣球、紫羅蘭色的氣球、青草色的氣球不停掉下來,一名穿着學校制服的女生從三樓陽臺看着父親。

聽說起初會焦躁得想要吸女性的嘴脣。不知爲何,跟女孩子獨處時會燃起慾望,喉嚨乾渴,眼前染成一片紅色,回過神時已經不小心吻上眼前的人,直到對方昏倒前都會一直吸她的嘴脣。

「爸爸,萬聖節是下禮拜。牙齒是你自己做的嗎?做得真好。」

那人擁有一頭色彩明亮、柔軟蓬鬆的微翹短髮,以及炯炯有神,像少年一樣淘氣,卻又深邃如歷經滄桑的哲學家的雙眼。面對我們時總是掛着微笑、充滿男人味的嘴角,露出兩根利牙。

「我回來了。」

儘管如此,父親的身體依舊維持在十六歲的狀態。

過了三十歲仍然是個年輕的青年,看起來跟大學生差不多。

當時父親還不知道他是透過這個行爲吸取對方的精氣代替吸血,因爲自己在一時衝動下強吻對方而感到混亂,開始避免與他人交流。

要是我神情凝重地這麼說,他一定會嚇到。

因爲我的父親——原田詩也在十七年前,我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接着,對方不知爲何驚訝地看着父親,突然問他:

我反而對這樣子的神先生產生好感。

可是,成爲吸血鬼的同時,父親的身體能力提升到超出常理的地步,多厲害的球員都比不過他。

「區內的萬聖節活動,我想穿這身衣服帶領孩子們,就借了舞臺裝來。因爲下個月開始又要上演《德古拉》了嘛。怎麼樣,蜜娜?看起來像吸血鬼嗎?」

他永遠停留在十六歲。

那代表永恆的痛苦。

幸好即使被陽光照到或看到十字架,父親的身體也不會產生異狀。

某天突然得到能在球場上以一敵十的力量。若是在漫畫或小說裏,或許挺痛快的。但對父親來說,這儼然是個詛咒。

可是這次……

五歲以前我就都在英國生活,英文程度足以應付日常對話,對於海外生活也不會不安。比起念研究所,和神先生一起去英國更吸引人,想必會讓人雀躍不已。

吸血鬼的弱點純屬人類的想象,除了嗅覺變得太敏銳,不喜歡大蒜等氣味強烈的食物外,要扮演一般的高中生並無大礙。

「與其說『像吸血鬼』,爸爸就是真正的吸血鬼吧。」

在混亂與苦惱中,父親爲了在新環境重新開始,決定從籃球名校轉進本來是女校,連裏面有沒有籃球社都不知道的海星學園。

「對、對不起!因爲……你實在太合乎理想,所以我下意識……」

以偶像團體演出的熱鬧錶演爲主的織女一隊。

然而。

即使如此,「自己變成了就算自殘,傷口也會立刻痊癒的怪物」這個事實一直在父親的腦海揮之不去,折磨父親。

諷刺的是,他剛轉進的海星學園是教會學校,中庭有棟外牆爬着藤蔓的教堂。

我不能放爸爸一個人不管。

聽見父親的回答,那人仔仔細細把父親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請你跟我一起來。」

能讓父親雀躍不已的「強者」已經不存在了。

因爲爸爸不能沒有我。

我記得那個時候,神先生也是坐立不安的,視線遊移不定,然後彷彿做了什麼重要的覺悟,看着我說「蜜娜,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我立刻笑着回答「好的」。

十六歲的初夏,父親在自己並不希望的情況下變成吸血鬼。

他打算忘記籃球,隱瞞自己是吸血鬼,做爲隨處可見的高一生度過校園生活。

◇ ◇ ◇

球場上的父親,苦於失落感與焦躁感。

如果這樣能讓這場惡夢結束——

少女急忙拿着半透明的塑膠袋跑到中庭,把氣球撿起來,父親也有幫忙。

「她的眼睛又黑又大,給人非常溫柔的感覺,胸部也很大,卻讓人覺得超級清純,跟教堂裏聖母憐子像的聖母瑪莉亞一模一樣。可是她不知道爲什麼在哭,透明的淚水從她白皙的臉頰滑下來,我看到都忘記呼吸了。」

父親是吸血鬼。

神先生肯定也相信我會答應。

我一這麼說,父親符合吸血鬼風範的高傲表情就瞬間消失,露出像個十幾歲少年的笑容。

可是不管他流了多少血,不管他哀號得多大聲,父親都死不了。

當時我給他的,卻是不同的回應。

跟她對上視線的瞬間,我覺得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父親是這麼說的。

父親是在八卦節目上會被拿來當話題的大名人,卻會積極參與鎮裏舉辦的活動。每年聖誕節,他都會喜孜孜地扮成聖誕老人。下禮拜的萬聖節也是,父親八成會玩得比孩子們還要開心。

「綾音姐是比爸爸我大一歲的二年級生,剛當上軒轅十四的主演,被大家叫做『治癒聖女』。這個別名有夠適合走清純路線的綾音姐,可是大概是因爲綾音姐身材好,動作跟表情又莫名性感,私底下也有人叫她『魔性聖女』,綾音姐拼命反駁『我纔沒有什麼魔性』,這樣子的她也超可愛的——」

在此之前,父親是極其平凡的高一生,社團是籃球社。

此外,據說「UTAYA」跟過世的原田詩也一樣不會老。

皮膚再生,傷口立刻復原,令父親更加絕望。

第四個隊伍軒轅十四是男女合校後成立的最新隊伍,主打戲劇性的男女戀愛劇。

本來是他生活中的一切的籃球,再也無法讓他樂在其中,與此同時,還有吸血衝動折磨着他。

我胸懷沉重的心情打開家門,一名身穿暗夜般的黑西裝和厚重黑色斗篷的年輕男性,淘氣地遞出一個袋子。

將努力過後得到的勝利視爲最快樂的事的父親,變得不需要努力也能輕易取勝,因而絕望。

我像跟親戚叔叔相處一樣,跟他維持半年左右的不可思議的交流後,神先生跟我告白,我便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高達一百八十五公分,所以對一百六十公分的我來說,那張笑容燦爛的臉在好幾公分高的地方。我們面對面的時候,我每次都得抬起頭來。

這個人是實際年齡五十歲的,我的父親。

父親關在拉起窗簾的房間裏,用美工刀割腕。

「一百八十五……」

由於我一點都不驚訝,爸爸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記憶中的母親是個可愛的人。到了幾歲都跟少女一樣,總是面帶笑容,看着父親的眼中充滿青澀的愛意。

在影片和照片裏看到的母親也是如此,烏溜溜的清純大眼、柔順的黑髮、水嫩的嘴脣、雪白光滑的臉頰,從哪個角度看都純潔溫柔,卻又意志堅強,是個跟「大和撫子」一詞再適合不過的人,現在我看到她,胸口仍會陣陣抽痛。

「不只外表,綾音姐的人氣、演技做爲隊上的主演都很完美。不過,那個時候綾音姐遇到一個大問題。」

因爲母親的身高以高中生來說太高,站在臺上演戲時沒有身高跟她配得上的男生。她在找一個月後的七月公演能跟她一起上臺的男生。

「我在中庭遇見綾音姐時,她之所以在哭也是因爲找不到搭檔,覺得身爲主演的自己要負責,差點被責任感壓垮。她拜託我當她的搭檔跟她一起上臺演出,就算只當到公演結束也可以,我想說既然只要演那一場戲,就答應了。」

那個時候,母親的身高在軒轅十四官網上是一百七十二公分。其實還要再高一些。應該是想讓她看起來矮一點,故意謊報數字吧。

父親一天到晚帶着溫柔的目光說「綾音姐既溫柔又漂亮,文武雙全還會做家事,是個沒有稱得上缺點的缺點的人」。

「不過我跟她結婚生了你們後,綾音姐還是會對身高感到自卑,說『要是蜜娜跟我一樣不停長高怎麼辦』,每次你長高,綾音姐都會擔心地說『看到蜜娜的成長我很開心,可是萬一她長太高,我會傷腦筋的』。」

影片中的母親美麗到父親一直炫耀也不奇怪,難以相信如此漂亮可愛的女性會對自己的外表自卑,我不禁覺得有些諷刺。

我不像母親一樣是能治癒別人的治癒系美女,從小就覺得很不甘心。高大的父親和高大的母親生下來的我,身高是日本女性的平均值,太過平凡反而讓人覺得沒特色,還有人說過我表情僵硬、態度冷淡。

我的二弟以男生來說身高偏矮,三弟反而長得比父親還高,明顯遺傳自父親與母親。

總而言之,父親及母親的關係,從做爲在舞臺上演出愛情故事的搭檔開始。

「一開始就遇到一堆問題。」

提及這段往事時,父親總是會眯起眼睛,一副覺得很好笑的樣子。肯定是因爲現在的父親有那個心力去緬懷、回味過去了吧。

然而,當時可沒那麼輕鬆。

「畢竟爸爸跟綾音姐的第一場公演是《德古拉》,爸爸要演吸血鬼啊。叫真正的吸血鬼演吸血鬼真的太扯了,爸爸眼前一片黑暗。因爲那時我連自己是吸血鬼都不想去想。而且看了劇本,我要演的還是超級自大,會說自己是無所不知的夜之王的吸血鬼。」

父親笑得越來越開心。

在把伯蘭·史杜克寫的原作改編成愛情故事的劇本中,父親演的德古拉伯爵現身於倫敦社交界,用他俊美的容貌吸引衆女性熱情的目光。

將自己譬喻成夜之王的他,將人類視爲螻蟻。

雖然現在父親可以笑着講這些事,當時的他拼命想當一個普通的人類高中生,對他來說,這個角色彷彿在逼他面對身爲怪物的自己,光是念出一句臺詞,全身都會痛到像被針刺一樣。

還是不行。

「籃球的傳球跟演戲的對臺詞很類似。對方在比較遠的地方時要用長傳,比較近的地方就傳出又短又快的球。跟這一樣,把臺詞的球溫柔地傳出去、銳利地扔出去,順利射籃得分,觀衆大聲歡呼的時候,真的超爽快的。」

可是,母親已經不在父親身旁。

這件事本身就是至高無上的奇蹟。

因爲變成吸血鬼害他失去了許多事物。

當時我十六歲,是對情啊愛的抱持憧憬的年紀。

父親演的德古拉伯爵活了好幾百年,第一次愛上的人「蜜娜」。

母親與舞臺。

那股激情拍打在父親的臉頰、胸口上,將他從絕望中拉了出來。

在春風吹拂下於海邊散步的途中、暑假在家裏被光芒籠罩的日光室哄我們睡覺的時候、在萬里無雲的秋空下、冬天在瀰漫燉菜及烤火雞香味的客廳,全家一起慶祝聖誕節的時候,以及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個片段。父親回憶起與母親的記憶,告訴我們「綾音姐是這樣的人」、「綾音姐那個時候講了這種話」、「綾音姐當時是這麼做的」、「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綾音姐是個很棒的人」、「我最喜歡綾音姐了」。

像這樣——在簾幕落下,會場響起如雷的掌聲後,父親依然繼續跟母親一起演戲。

優雅地對着父親解開襯衫釦子,臉上浮現溫和微笑,露出雪白雙峯的母親。珍惜地把臉埋進胸口的父親。

「雖然萬聖節還沒到,我買了點心當土產,分一些給吸血鬼先生。是加了香草的年輪蛋糕唷。去客廳泡茶配着喫吧。」

獅子座的恆星軒轅十四是多星系統,兩顆星星成對環繞——這也是母親告訴父親的。他們要成爲那兩顆星星。

以及救了變成吸血鬼的父親的「蜜娜」——

母親喜歡的電影、喜歡的食物、喜歡的顏色、喜歡的花、喜歡的音樂——

我跟兩位弟弟都是海星學園的畢業生。我們在學的期間,原田詩也和春科綾音這對組合,被當成軒轅十四傳說中的雙主演流傳着。有些人說「之後應該再也看不見那麼出色的主演了吧」,有些人說「真是一對奇蹟般的組合」。

父親朝絕望的深淵直線墜落,在底下蜷成一團,除了哭泣什麼都做不到,就在這時——

在《真想讓你們交換》裏飾演花心的貴公子宰相中將。

軒轅十四的傳統是男女兩人的雙主演制度。

我帶着一如往常的表情,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對在門口掀起吸血鬼斗篷,喃喃自語「最近的小孩會喜歡什麼樣的姿勢呢?」的父親說,然後緊盯着面帶微笑的爸爸的雙眼,用更加開朗的語氣問:

把我的心填得滿滿的——讓人想哭。

「要我跟把人類當成僕人,瘋狂虐殺他們的德古拉伯爵有同感太困難了,我只覺得他很討厭……念臺詞也無法投入感情,剛開始排練時我語氣一點起伏都沒有,常常結巴,被導演市子女士喊卡。最後更是嚴重到想念臺詞表情就會僵住,嘴巴動不了……」

「還是爸爸想要的是其他點心?」

擁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將迎接永恆的倦怠。

聽着淒涼的海浪聲。

「爸爸在跟媽媽談永恆的愛嗎?」

然而,瘋狂的吸血衝動會定期灼燒父親的喉嚨。

他用他的大手撫摸我的頭。

在母親收集的舊雜誌裏的採訪中,父親也是帶着燦爛的笑容如此回答——

父親從母親手中得到盡頭、得到救贖、得到未來。

這時父親對外宣稱的年齡是二十七歲——但外表跟我一樣是十六歲,他露出非常成熟、柔和又溫暖的笑容回答。

——跟我一起站上舞臺吧!在我讓你嚥下最後一口氣前,都當我的搭檔吧!

提供血液給父親的母親的身影,浮現腦海。

「跟暴風雨一樣。」

父親遇見母親。母親把父親帶到戲劇的世界。

就這樣,父親與母親的名字,在海星學園的戲劇史上留下痕跡。

身爲吸血鬼的父親,不吸血也活得下去。

「她不知道我的祕密,還是想幫助我。那個時候的綾音姐,明明只是柔弱的女高中生。她哭着對我說『如果你害怕看不見盡頭,我會成爲蜜娜殺死你,讓你看到盡頭』。『身爲蜜娜的我會在舞臺上殺死身爲吸血鬼的你,結束你永恆的生命』。」

父親籲出一口氣,神情陶醉。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永遠活下去不會知道。可是現在這個瞬間,我也依然愛着綾音姐喔。」

陪在受挫的父親身旁的,就是母親。

在《艾洛斯與賽姬》裏飾演愛上人類少女、喜歡惡作劇的愛神艾洛斯。

軒轅十四跟一開始成立的三個隊伍不一樣,不是由一名主演拉起整隊的隊伍。

我曾經問過父親。

吸血鬼爲了從永恆的倦怠逃離,要開始一段永恆的愛。假如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永恆的愛,能證明它的只有永遠不死的人。

不管我的胸口多麼疼痛都無法否定。浮現腦海的所有畫面,父親的注意力都放在母親身上,母親也對父親有好感。

經典的《羅密歐與茱麗葉》、在再次上演的《德古拉》裏和母親交換角色,飾演被女吸血鬼迷住的日本留學生密納、在《一千零一夜》裏飾演不相信女性的國王、在江戶川亂步的《屋頂裏的散步者》演出瘋狂的變態、在《綠野仙蹤》演出膽小的獅子、在《浮士德》裏飾演被惡魔梅菲斯特誘惑的浮士德博士——

儘管如此,爸爸變成吸血鬼的殘酷現實仍然不會改變。

真想讓這一切統統結束。

這個時候,父親就已經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身爲吸血鬼的父親的一輩子,與永遠同義。

放學後,用學校視聽教室的投影機看母親喜歡的意大利電影。看到最後一幕幕放出來的吻戲片段,眼泛淚光的母親。在旁邊心跳不已的父親。

父親的手臂強壯有力,把臉頰貼上去會聞到他用的男用沐浴乳的淡淡香味。那清爽的香氣令我鼻頭一酸,眼淚有點冒出來,父親好像發現了。

他就是喜歡這點。

父親線條剛硬的嘴脣勾起幸福、溫柔的笑容,說「這也是媽媽告訴爸爸的重要的事之一」。

吸血鬼的壽命沒有盡頭。

在冬天清澈的陽光下,我跟父親去家裏附近的海邊散步,父親跟平常一樣開始述說與母親的回憶,聽了後我的心裏難受到不行,心跳越來越快,下意識問了這個問題。

「綾音姐陪我一起哭了。」

得知父親的答案後,十六歲的我拼命故作平靜,走在路上,前一刻才聽見的父親的聲音、話語、微笑在腦中反覆重播,我心想,不在了還能被父親一直思念的母親真幸福。

十六歲的我站在原地,低着頭一直讓父親摸。

對父親來說,母親就是救贖,就是光芒——思及此,我的胸口就會傳來一陣刺痛。

父親聲音哽咽,眼泛淚光。

「演戲時怎麼發聲、四肢怎麼動作、角色怎麼揣摩、跟其他演員怎麼對戲、臺詞怎麼念出來——綾音姐把演戲的基本知識從頭到尾教了一遍。她真的溫柔又有耐心。是綾音姐安慰、鼓勵了被自己的煩惱束縛住而無法掙脫的我,牽起我的手試圖拉我站起來……」

這個時候父親演的德古拉伯爵,受歡迎到父親當上職業演員後,每年仍會重新上演。

在後臺等待上臺的時候,偷偷把小指勾在一起的父親及母親,臉上浮現靦腆的微笑——

不曉得爸爸記不記得我當時說的話……

中庭教堂上的藤蔓隨清爽微風晃動。淡色氣球輕飄飄地從空中掉下來。宛如聖母的母親追着氣球出現。互相凝視的兩人,臉頰都紅通通的。

聽說父親跟母親求婚時說的話,是「我會用一輩子去愛綾音姐」。

父親告訴母親,只要他還活着,就會永遠愛着她。他用有點哀傷的溫柔聲音告訴我,至今他依然愛着母親。

母親在《德古拉》公演時殺掉父親後,抱住他吻了他。

可是結束不了。

失去最喜歡的籃球的父親,在新學校海星學園得到的事物。

在被紙箱包圍的空教室,母親用清澈甜美的聲音朗讀用來當教材的詩句,父親用泛淚的雙眼看着她。

結束不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父親露出的微笑,跟在影片裏看到的母親柔和的微笑有點像。

從這一天起,父親就開始專注在「演戲」上。父親本來就是容易沉迷於某件事的類型,絕不吝惜努力。雖然在球場上他變得無人能敵,在舞臺上他還是個新手,一堆事辦不到。這讓父親感到喜悅。

父親從母親那裏,得到能解渴的鮮血。

在《窈窕淑女》裏飾演性格乖僻的怪人語言學家希金斯教授。

最喜歡演戲了。

哭着抱緊淚流不止的父親的母親。感覺到母親手心和臉頰的溫暖,哭得越來越厲害的父親。

所以,父親跟母親的故事,我可以連他們當時的動作、表情甚至語氣都鮮明想象出來。

◇ ◇ ◇

我和弟弟還小的時候,就聽父親講了很多母親的事。

蜜娜是母親演的角色。是一名憎恨吸血鬼,在與他對峙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被他吸引的堅強高潔女性。我的名字「蜜娜」就是取自這個時候母親演的「蜜娜」。

父親演了許多角色,在每出戏中與母親再三相戀,不知不覺跨越了阻擋在吸血鬼與人類少女之間的阻礙,成爲戀人。

父親和母親在校舍三樓角落被用來當倉庫的教室反覆練習。

父親知道母親溫暖如春陽的笑容底下,潛藏着有如春季暴風雨的激情。

「戲劇不是每一場都有結尾嗎?最後簾幕一定會垂下來,結束每一個世界、每一個故事。」

他眯起眼睛,嘴角上揚,露出動人心絃的溫柔神情,偶爾會輕輕垂下視線,用寂寞的語氣述說與母親的回憶,講了好幾個好幾個。這些回憶如同永不幹涸的泉水,從父親心中湧出。

父親是如此深愛着母親。

牽起母親伸出的手站起來的瞬間,父親憑自己的意志成爲母親的搭檔。

以前住在英國的時候,我看過好幾次父親吸母親血的畫面。大部分都是在我們這幾個小孩上牀睡覺後,或是我們在庭院玩的時候,父親會溫柔摟住母親,彷彿在對待全世界最重要的人,把臉湊近母親豐滿的胸部,將嘴脣貼上去。

母親也會把父親的頭溫柔擁入懷中,用白皙的手撫摸父親有點自然捲的頭髮。

吸血的父親、給予血的母親,雙方看起來都無比滿足,無比幸福,令屏住呼吸從門縫偷看的我看得心跳加速。

——詩也,要喫飯嗎?

——我開動了,綾音姐。

時至今日,我彷彿還是能聽見他們倆甜蜜的對話。

其實,我希望自己能跟那時讓父親吸血的母親一樣,露出溫柔的微笑,可是儘管我在鏡子前面練習了無數次,笑容還是比母親僵硬,也沒有女人味。因此我努力露出像在誘惑他——像在撒嬌的笑容。

嘴巴里露出兩根假牙齒的父親,用深邃的眼神回望我,揉了我的頭一把。是我最喜歡的,父親又大又溫暖的手。

我哀傷地等待父親回應,父親慈祥地說:

「沒關係,我上個月才吸過,還不需要。」

深沉的聲音輕輕傳入耳中,融進我的體內。非常悅耳的聲音。

「……是嗎?」

我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寂寞。

一邊希望跟父親兩人獨處時頻頻感覺到的這股寂寞,可以被父親理解,同時又害怕被父親發現。

所以——

「那我去泡茶。」

我馬上露出可靠女兒的笑容,走向廚房。

我幫加入香草的年輪蛋糕配上鮮奶油後,拿到客廳和父親並肩坐在沙發上一起享用。年輪蛋糕口感紮實,相當美味。

「啊,這個好好喫。下次換爸爸去買。」

父親也揚起嘴角,似乎頗喜歡的。

「怎麼能隨隨便便就吸你的血。本來就決定一個月最多兩次,我還在想之後要儘量不吸你的血呢。」

在他閉起眼睛吸我血的期間,我會緊盯着父親,用全身上下的神經感覺他的舌頭纏在我的手指上,他的牙齒輕咬着我的指尖。

「我不會去英國。也不會結婚。我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

「英國是你另一個故鄉,泉之人也很好啊。」

「你果然在吹氣球。」

「最簡單的就是我的血。真的還不用嗎?我明天沒有安排行程,吸多一點也沒關係。」

我放棄將湧上喉嚨的話語吞回去,說:

二十二歲的現在的我,跟十六歲的過去的我一樣愛着父親,不想輸給丟下父親獨自離開的母親。

我慌了。

「蜜娜答應了嗎?」

胸口中心隱隱作痛、陣陣發熱,父親的笑容模糊了一瞬間。之後這陣悸動依然沒有平息。父親很喜歡神先生。如果我跟他報告我要跟神先生結婚,他應該會開心地祝福我吧。

「問題不在神先生身上。是我……」

不過,母親已不在父親身邊。

「蜜娜今天是去跟泉之約會吧?」

我光明正大地說出謊言。

父親用名字稱呼神先生。我跟神先生都交往兩年了,仍然用姓氏叫他,之前父親還笑我「你們結婚後你的姓也會變成『神』喔」。

父親坐在我旁邊溫柔詢問。

總是用來讓父親吸血的左手食指,傳來一陣刺痛。

父親帶着燦爛笑容說出的這句話,也比我想象中還要傷人,深深刺進胸口,喉嚨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邊,腦袋也嗡嗡作響。

吹完第五顆薄荷綠氣球時,父親在外面敲響房門,走進我的房間。

父親大概早就忘記這件事了。

——謝謝你,蜜娜。

我準備收拾茶杯時,父親說「我來收就好,你趕快去休息」,我便低着頭走回二樓的房間。

「之前我遇到泉之的時候,他就跟我提過可能會調職。所以,泉之是跟你求婚,希望你跟他一起去英國囉。」

這句話刺穿了我的心。

母親沒辦法永遠陪在父親身旁。

聽到我這麼說,父親露出苦笑後,神情嚴肅地說:

從快要脹破的臉頰一口氣把氣吹進去,彷彿要把哀傷的心情、煩悶的心情、不安的心情統統吐出來。

我焦躁地從抽屜拿出氣球,妝也沒卸,衣服也沒換,燈也沒開,直接席地而坐靠在牀上,拼命吹氣,把氣球吹得鼓鼓的。

他的身體還是十六歲的少年,語氣卻是擔心女兒的父親,父親的聲音從耳朵傳達到內心深處,我嚥下卡在喉嚨的東西,輕輕眨了下眼。

父親在等我繼續說。

我搖搖頭。

用針刺破指尖,紅色的血就會從傷口冒出來。父親會小心翼翼抬起我的手,輕輕含住指尖。

父親說的「泉之人也很好啊」和「你總有一天會結婚離開這個家,我得趁現在習慣纔行」,母親用溫柔的聲音問父親「要喫飯嗎?」父親也用平靜的聲音回答「我開動了」——這些景象接連湧上心頭。

當時,我的胸口抽痛了一下。

「綾音姐傷心、沮喪時也會一個人偷吹氣球。蜜娜果然是綾音姐的女兒。」

「我們在軒轅十四的時候,會用氣球一邊傳球一邊對臺詞,傳球的人要扮演自己演的角色問問題,接球的人也要扮演自己演的角色回答問題。還會面對面把氣球夾在兩人之間跳舞。其中一方要以光憑動作和視線就能跟對方溝通爲前提,引導另一個人,避免讓氣球掉下來。」

看到冰冷的地板上,粉紅色和水藍色的淡色氣球在月光照耀下跟水母一樣飄來飄去,十六歲的年輕面容上浮現微笑。

「爲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我低下頭咬住嘴脣,父親用他的大手撫摸我的頭,露出清爽的笑容。

「……因爲神先生好像很忙。晚餐我拿家裏有的食材做點什麼吧。爸爸有想喫的東西嗎?」

神先生跟我求婚,以及神先生邀我跟他一起去英國,都不能跟父親說。因爲父親一定會祝福我,爲我高興。

我之前就聽父親說過,他和母親會夾着氣球慢慢跳舞。

這麼做實在很符合他的個性,我並不會因此感到不快,但我隨便想就知道父親八成會回答「我當然會爲你加油」,胸口揪得越來越緊。

如今,父親身邊的人是我。就算他只會從我的手指吸血,給予父親血液的人也不是母親,是我。

父親的語氣依舊溫柔。

所以,我要代替母親陪伴父親。

那就是我不去英國的理由。

無須言語,只要透過手指細微的動作和視線就能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例如向右走、步調加快等等。

我講不出話來。

我的聲音依然輕快。

——我哪裏都不會去。我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

但要是我跟神先生結婚,去了英國,就必須離開父親身邊,英國和日本只能坐飛機移動,所以我們見面的機會也會大幅減少。

父親帶着有點困擾的表情,聽我用斷斷續續的話語表達決心。

母親再也無法提供鮮血給父親後,這就成了我的職責。

我一方面因爲把想法說出口了而感到放心,另一方面擔心是不是不該講出來,陷入後悔之中,不敢直視父親的臉,把頭埋進腿間。

父親總是能看穿我要做什麼,因此我雖然覺得非常難爲情,卻一點都不驚慌,坐在地上低下頭。

就神先生看來,父親是我最重要的監護人,他也知道我們關係很好,所以纔會先知會父親吧。

他們就是像這樣深情凝望——從交握的手中感覺對方的溫度,墜入愛河的吧。

可是,我還記得!我的心情跟十六歲時一樣,沒有改變!

「……我……有點不舒服,晚餐你自己想辦法吧。我不喫了。」

這樣就不能幫父親做飯,也不能讓他吸我的血了。

父親溫柔地說。

父親看着我的側臉說:

「要不要我煮粥給你喫?」

令人驚訝的是,父親猜中神先生跟我求婚了。神先生好像之前就跟父親說過或許會調到英國。一定是那個時候問了父親可不可以把我帶過去。

「簡單的東西就好。」

父親和母親開始了一段永恆的愛。

可是!我的家明明還在這裏,我明明還在跟父親一起生活——

父親喜孜孜地說:

深沉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笑意,父親避開氣球,走到我旁邊坐下來。

吹好桃色氣球后換成黃色氣球,然後是水藍色的氣球。

表面上,父親是我們同父異母的哥哥。

要一直讓父親吸我的血。

「你跟泉之怎麼了嗎?」

無論我長得多大,父親都不會跟吸母親的血時一樣,從我的喉嚨或胸部吸血,就算我跟他說不會有問題,他也絕不會這麼做。連從手指吸血,一個月兩次就是極限。

在兩人跳舞的期間,父親會拼命將意圖傳達給母親,母親也會用全身上下感覺父親傳達出的小暗示。

「我還以爲晚餐你會跟泉之一起喫。」

「咦?」

「沒關係,不用了。」

「神先生說他……明年要調到英國。」

十六歲的那一天,在萬里無雲的冬季天空下,和父親一起在淒涼的海邊散步時,我對父親說過。

「你總有一天會跟泉之結婚,離開這個家,我得趁現在習慣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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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你不再是人類的那一晚
  3. 03一章 學姊的邀請
  4. 04二章 我需要你的「高度」
  5. 05三章 爲了愛上吸血鬼的課程
  6. 06四章 回不去的場所
  7. 07五章 毀滅後的漫長歲月
  8. 08六章 甜蜜的練習
  9. 09七章 變成吸血鬼的你
  10. 10終章 起源
  11. 11春科理歌的憤懣 ~先別提這個了
  12. 12後記

第二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2

  1. 01插圖
  2. 02一章 那名熟悉的N孩
  3. 03二章 我又不是自己想宣佈跟她交往的!
  4. 04三章 吸血鬼也會爲此嘆息吧
  5. 05四章 整晚都想與妳相溫
  6. 06五章 公演之日將至
  7. 07六章 舞鬥會的盛裝打扮
  8. 08終章 因爲這裏有你在
  9. 09綾音的煩惱 ~詩也不知道的事
  10. 10後記

第三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3

  1. 01插圖
  2. 02一章 衆星雲集的文化祭
  3. 03二章 吸血鬼的王子修行
  4. 04三章 那是甜M駭人的
  5. 05四章 應當排除的邪惡
  6. 06五章 墜入愛河的是
  7. 07六章 背叛與愛
  8. 08七章 只要與你談一段曇花一現的戀Q
  9. 09終章 爲了與你同在
  10. 10凪乃的失算
  11. 11後記

第四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4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身在戲中的兩人
  4. 04二章 聖N遭遇瓶頸,N王凱旋歸來
  5. 05三章 天氣這麼好就是要約會
  6. 06四章 既然如此,我也要跟別人約會
  7. 07五章 互相追逐,擦身而過。
  8. 08六章 你在黑暗中露出一抹淒涼的微笑。
  9. 09七章 心追求愛,愛渴望心。
  10. 10終章 在這神聖的夜晚
  11. 11各自的平安夜
  12. 12後記

第五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5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話 羅密歐與茱麗葉沒有在交往
  4. 04第二話 王子與吸血鬼的緋聞
  5. 05第三話 白SQ人節的長溫
  6. 06第四話 畢業典禮的故事~吸血鬼不會離去
  7. 07終章 在開始之前
  8. 08後記

第六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短篇

  1. 01after story——最初的求婚
  2. 02放學後的轉圈圈
  3. 03同樣的名字

第七卷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Long Long Engage

  1. 01插圖
  2. 02
  3. 03一話 愛上聖N的父親正在閱讀
  4. 04二話 父親遇見的、與我同名的少N
  5. 05三話 父親與長眠不醒的吸血鬼
  6. 06四話 愛上父親的吸血鬼……
  7. 07五話 成爲吸血鬼的你開始一段永恆的愛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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