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選擇與決斷

27.開戰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8848 字

破壞聲在耳邊迴響。

樹木就像掰開的免洗筷一樣輕易地被折斷。

怪異與怪異的對決。

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我知道答案。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這裏是我和魁定下契約的地方。

這裏是魁拋棄了人類之軀的地方。

我完全不曉得爲什麼會突然轉移到這個地方。

但是,實現了這一技能的人就在我身邊。

「照這樣下去,整座山都會沒了喲~

……啊,剛纔大天狗的手被扯斷了!!」

少年眼神明亮地看着上演在眼前的血腥場面。

不像是來自這個世界的聲音響起。

閃電落下、濁流湧動、火焰翻滾、狂風撕裂。

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朱俐想要幫魁,卻被彌鶴的臣下流蛇攔住了腳步。

他現在不是什麼半獸化,而是恢復了本來的模樣……現在正以九尾的姿態與白色大蛇激戰中。

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怪異只要妖力不耗盡就會永遠活下去,此情此情真是令人心痛又血腥的光景。

一點都沒有愛惜別人的心意……

在我旁邊的,便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

「真無聊啊~難得餘準備好這個舞臺。人類,汝就不能取悅一下神嗎?」

而且是所有怪異的原點──

老實說我想馬上逃走。

但是,我無法接受。

冰冷的聲音令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好不甘心。

他一邊整理着衣物,一邊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餘準備的夢的感覺如何?餘特意在八咫烏的法術上做了手腳,使汝進入了的那個夢。」

就在我意識模糊之際,有人揪住我的頭髮,使我抬起頭。

特意把這個最低級最差勁的舞臺佈置出來的惡趣味少年。

但是,我做不到的原因是……

沒錯,這個天真無邪的少年是怪異之中的異端存在。

「愚蠢的人類姑娘。唉,只能說是汝運氣不好呢……說起來,從汝的祖先和八咫烏締結契約的那一刻,汝的人生就等於已經結束了。」

被其尊崇爲「神」的存在。

爲了打發時間,就讓同爲怪異之人互相殘殺?

「他人的不幸就像甘蜜之味。汝本來就不該把餘當作人類擅自創造出來的『神』。餘不是別人,也有堅定的意志。不過,這次只是打發時間罷了。」

他的臉彷彿蒙上一層霧似地看不見,只有「聲音」在迴響。

「……那是最低級最差勁的夢喔。」

不,他是展現出少年外貌的──

「我很清楚魁是因爲你才變成怪異的。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既然是神的話,應該幫助他纔對。」

讓魁墮入怪異之道的兇手。

「哦,人類姑娘啊……汝不覺得愉快嗎?餘可是爲汝等舉辦瞭如此歡樂的宴會?」

是怪異這種無情的存在。

我趴在地上,用指甲剜着地面,仰頭想呼吸空氣。

竟然嘲笑別人的不幸……真差勁。

「哈哈哈,是嘛是嘛!!……雖然是個愚蠢的姑娘,但餘很佩服汝即使瀕死也不改變那個態度的膽量。」

我抓住那個被稱爲神的少年的胸口大叫道。

我不會忘記的,這個「聲音」。

多麼殘忍的神啊。

還是以我爲賭注的自相殘殺?

「不好意思,汝的心聲餘都聽得到。」

這個少年就是……這個怪異就是──

我陷入呼吸困難,於是便鬆開手。

怪異。

笑容瞬間消失,銳利的目光刺痛了我。

他開心地笑着,就跟我在過去的夢裏看過的一樣。

少年笑了。

「放開……區區人類之流。」

於是,他嘆了口氣,眯起眼睛說。

不把生命當回事,正是貨真價實的「怪異」。

出現在過去,出現在記憶中的「聲音」。

神這麼高貴的存在,怎麼會──

他笑得很開心。

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啊。

恐怖……太恐怖了。

充滿壓迫感的壓倒性存在感。

「別開玩笑了!!都是因爲你,魁、彌鶴、朱俐纔會傷痕累累的!!都是因爲你……魁纔會變成怪異吧!? 」

雖然我的身高比他高,但還是被他壓着。

那個時候就像隔着一層霧般看不見的「聲音」主人。

你可以這麼任性嗎?

神明如此殘酷真的好嗎?

「越弱的狗越愛吠叫。認清自己的力量和身份吧,人類小姑娘。即使是個爛人,餘也是所有怪異的家長喔。汝對身爲「家長」的餘動手無異於自殺。」

他似乎注意到我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彌鶴將我丟進的過去記憶裏。

那個聲音一發出,我立時就無法呼吸了。

「……骯髒、愚蠢的小姑娘。餘實在不認爲汝是餘『孩子』們愛上的人……汝是如何勾引了那個頑固的八咫烏和拒絕世界的大天狗的?」

口水從嘴裏流出來,浸染了地面。

「若汝死在這裏,就不知道那些傢伙是爲何而戰了,所以餘這次就特別原諒汝。但是……汝要記住沒有下一次囉?」

他的語氣輕蔑得就像在說我是妓女一樣。

「餘姑且有一直在關注他喔?以『座敷童子』的身分……一直關注着汝等的行動。」

座敷童子……據說是居住於客廳或倉庫的神。

會給看到的人帶來好運?

這帶來的不是不幸嗎?

「都是因爲你,魁才淪落爲怪異的……而且造成這種現狀的也……全部都是你的手筆吧?」

少年得意一笑,把手伸進袖子裏,然後開口。

「這個嘛~?餘在哪裏做過手腳……餘忘了。誒,總之,雖說是神,可餘也只是『怪異』之始。說起來,使餘誕生的,可是汝等……

──人類。」

◆◆◆

我剛醒來跟魁交談時,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們就已經在山中了。

剛纔還在家裏,卻彷彿瞬間移動般進入了山中。

面對突然覆蓋視野的綠色,我不由得凝視四周,想要逃避現實,但我已經習慣了。

不得不佩服人類的適應力之快。

之前也發生過魁將朱俐和我突然轉移到屋頂的事,是和那個一樣的手法吧。

但是,到底是誰幹的我完全沒有頭緒……

先把跟我說話的魁排除在外吧。

他正處於驚愕之中,沒有餘力施展法術。

這樣說的話,必然只剩下彌鶴了……

看到他的樣子,我明白事情好像不是這樣的。

他用冷峻的眼神俯視着我身邊的魁說。

「大天狗……你做了什麼?把我們帶到這個該死的地方……是要惹毛我嗎?」

血滴在地上。

「這可是餘很中意的和服,結果卻破了個洞……都是大天狗了,卻連對方的妖力都分辨不出,汝未免也太自負了。餘再問一次……即使聽到餘的『聲音』,汝也想不起來嗎?」

瞳色讓人聯想到清澈的大海。

少年的手搭在魁貫穿他身體的手臂上。

「……如果是我帶菜舂大人一起轉移的話,我絕對不會把你也帶上的。而且,這是完美的『神隱』。和我那種暫時停止某人時間所進行的操作是不一樣的。瞬間把別人……包含自己在內都轉移,我怎麼可能會這種大招,鳥頭。」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穿着和服的少年面帶笑容地站在那裏。

而且,都說是大招了,朱俐和彌鶴的臣子流蛇也不可能會。

「你在對誰說話呢……區區一個小鬼。」

對了,我遇難的山,也是與魁相遇的地方。

餘親愛的孩子們?

他額上滲出了汗珠。

而且這個地方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魁在鄭重說明的同時也不忘諷刺地回答。

「……我曾,遇難的那座山?」

少年拔出插在身體上的魁的手臂,然後扔到了地上。

而且,也是魁墮入怪異之身的因緣之所。

他的眼裏沒有笑意。

我馬上明白了原因。

糟糕,這個少年……有生命危險!?

從魁口中聽「神」這個詞,我當然很驚訝。

似曾相識。

可是,少年很自然地接受,並嘲笑魁說。

他死了。

看來既不是彌鶴也不是魁……

血流個不停。

可是,我記得他說了「歡迎」……?

雖然是天真無邪的笑容,但其表情卻讓人感到幾分畏懼。

「是你造成這種狀況的嗎?以座敷童子的身份?」

「欸?你說座敷童子……對我家進行大改造的?」

他的憤怒很明顯已經達到了頂點。

「歡迎來到餘準備的最佳舞臺。餘親愛的孩子們……」

「你不是……座敷童子嗎?對身爲主君的我用那語氣……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他穿着素雅的深綠色和服,留着淺米色的短髮。

然後,他擠出聲音說。

但是,身爲臣子的他卻……而且,我實在無法理解至今都沒有現身過的他爲什麼會出現在我眼前。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欸?什麼情況?……我完全搞不清狀況。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嘆了口氣,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臉被濺上去的血弄髒了。

彌鶴,別說這麼危險的話……

啊,我沒阻止到。

難道,這座山是……

與因巨大的衝擊而呆立不動的我形成鮮明對比地,魁倒下了。

形成血海。

那是當然的,他手臂都被扯掉了。

容貌端正,給人一種清爽的印象,但他的眼神卻完全摧毀這種印象。

「難道……你是『神』嗎?」

「魁,事以急躁而敗喔。誒,也不怪汝不記得……不過,要記住救命恩人的聲音和長相啊,汝這個不孝子。」

說起來,他剛剛說最佳舞臺?

殺氣騰騰的魁沒有回答我,我便將視線轉向朱俐,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顯然不是比我小的少年所說的話。

反覆開合口部的樣子說明了他的動搖程度。

我想先整理一下這個狀況。

「可恨……只要想到你和菜舂在這裏相遇又簽訂了契約,我就想消滅這片森林。乾脆真的讓它消失吧?」

魁終於把鄭重的口吻換回原本的語氣。

應該說是過去發生過的事吧……是什麼呢?

魁瞪大眼睛。

都說是座敷童子了,我很容易理解到他是個怪異。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魁,魁就行動了。

「然也,餘正是透過『神隱』把汝等帶來這裏的人。話說回來,彰泰……不對,現在是叫魁吧?汝記憶力的退化程度真讓人喫驚。」

就在這麼想的下一個瞬間。

他伸出鋒利的爪子,一口氣貫穿少年的身體。

「爲了獎勵汝想起來,餘就稍微幫忙修補一下吧……」

少年說着便伸出手,掉在地上的魁的手臂化作灰,然後魁失去的手臂前端被霧籠罩住,那團霧就化作實體變成手臂。

沒錯,魁的手臂在一瞬間恢復了。

看到他的樣子表示滿意後,被稱爲神的少年轉向彌鶴。

對此,彌鶴嚇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臉色有點鐵青。

「好久不見,八咫烏……也不過就一陣子沒見到,汝就溺愛起這種人類小姑娘了?……噗哧,這不是很好笑嗎?」

「……因爲沒有從您那裏接到任何傳令或命令,所以我就隨自己的意了,主君。不過,如果瞧不起菜舂,哪怕是您,我也不會原諒的。」

「冷淡的八咫烏是在跟誰說話呢……汝已經開始表露感情了嗎?因爲生活在人間,所以染上了人間的色彩了嗎?」

「對我來說菜舂就是全部。其他人類和怪異都不重要……我只要菜舂,其他的我別無所求。」

說着,彌鶴用熱切的目光看着我。

曾經的「哥哥」的身影哪裏也看不見了,在那裏的只有一個「男人」。

是哪裏弄錯了?

我們應該是一家人……

我們應該是兄妹……

彌鶴爲什麼會把我當成「女性」來愛呢?

我喜歡彌鶴。

當然,那是作爲家人和兄妹。

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情誼了。

但是,彌鶴希望的遠不止這些。

因爲他們……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餘又笨又可愛的孩子們,那麼喜歡那個小姑娘嗎……但不巧的是,這個小姑娘只有一個。總不能把她的身體撕成兩半吧?……只有一個人能得到那個小姑娘的寵愛。汝等理解這點吧?」

如果要再補充一點的話──

那從容的笑容,與孩子的笑容相去甚遠。

我想當人類。

「餘親愛的孩子們,就那麼想要這個小姑娘嗎?這樣平凡、脆弱、軟弱的人類小姑娘哪裏吸引人?就一個愚蠢、滑稽、貪婪、罪孽深重的人類之子……餘的孩子啊,汝等想要什麼?」

但是,彌鶴稱他爲「主君」。

最重要的是,我聽過這個「聲音」。

但是,我在「夢」中看到了人類墮落爲怪異的瞬間。

他要求我成爲戀人……成爲伴侶。

「彌鶴……你送小姑娘去看記憶的時候,餘也順便做了點手腳。不過,這是過去就註定的事。過去的餘搞不懂怎麼會這樣,但沒過多久就意識到這是未來的餘做的。餘把小姑娘以侍女的身分送到『彰泰』的時代,設置了讓他們相遇的場合。然後,『彰泰』對她一見鍾情,但是那個侍女卻突然消失了。那當然是餘做的手腳啦。」

面對殺氣騰騰的彌鶴,少年毫不畏懼,反而看到他的反應後,壓低聲音有趣地笑了起來。

是如此地愛我,爲我付出。

而魁叫他「神」。

「可是,要說誰先到的話,應該是魁更早吧?」

「餘實在看不下去,所以才準備了這個場合。汝根本不聽小姑娘的話,硬要把她佔爲己有。而且,因魁的執着而爆發了爭執。……誒,罪魁禍首全是這個小姑娘。就算餘消滅她也別怪餘……」

沒有血緣關係,甚至種族不同的我們。

也就是說,我要變成怪異是很容易的事。

「回到過去」?

少年把手放在沾滿鮮血的和服上,一瞬間就變成了嶄新的和服。

如果說有差距,那就是怪異和人類的不同。

「誰能做到這種事?這種事應該……」

你們是傻瓜嗎?

少年美得可怕。

「我別無所求,我只要菜舂愛我就行了。而且,菜舂是我的『新娘』,這是不可推翻的契約之實。即便是主君,也不能束縛她……」

等一下……那段過去不是彌鶴給我看的嗎?

現場瞬間僵住了。

對自稱「神」的少年、對力量差距明顯的對象做這樣的事……

也就是說,雖然像個在成長茁壯的少年,可卻比他們年長。

「……餘覺得汝等會瘋掉,這纔出手製止了。汝等可要感謝餘……餘隻要揮一揮手,很容易就能斷送汝等的命。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是的,所以除了我以外不會有其他人了。不管怎麼說,我有『契約』。這是您也無法改變的事實,只要我不解除契約就不可能。當然,我並沒有解除契約的意思,您說再多也沒用。」

「先到先贏。我只是運氣好,先簽訂契約罷了。」

一陣寒意湧上背脊。

那個影像,全部……

他發自內心地感到好笑,猖狂地笑着。

「餘讓小姑娘回到過去了。」

「……開什麼玩笑?菜舂是在平成時代出生的。那個可惡的大天狗還是人類的時候,怎麼可能遇得到?」

但是,我不可能討厭怪異。

「那個小姑娘,在魁還是『彰泰』的時候就跟他相遇了。也就是說,彌鶴……他在小姑娘誕生前的幾百年就已經對她懷有愛慕之心了。」

「嗯,魁死了也不至於危及小姑娘的性命。但是,汝死了,小姑娘也會死。這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很不巧,事情就是發生了。」

十年之後,他的長相勢必會讓所有女性都爲之瘋狂。

「雖然非常不愉快,但我也一樣。只要菜舂大人在我身邊就行了……只要能愛她我就很幸福了。雖然不知道幾百年前遇到的侍女爲什麼會和菜舂大人有同樣的名字、同樣的靈魂,但即使撇除這些,她也是值得我獻出生命的可愛的人。」

收起笑聲後,他說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而且,他的口吻就像個上了年紀的人。

他比彌鶴更強,是彌鶴的主人。

在雖然不是現實,卻非常接近現實的地方。

慢着慢着……這是怎麼回事?

魁、彌鶴、還有朱俐將矛頭全部指向獨自一人的少年。

下一個瞬間,現場充滿了殺意。

就好像他們的想法很滑稽、簡直是逗人發笑的小丑一樣。

我不想變成怪異。

讓我?

就是彌鶴展示的過去的記錄。

「但是,那裏的魁也和她簽訂了『契約』。內容是要和小姑娘一起生活、守護她,並且愛她。他必定會跟上小姑娘,這樣汝也不介意嗎?」

聽到這番句話,少年嘲笑地笑了。

「……怎麼回事?」

「我不願意,所以才正想殺了他啊?」

都是眼前的少年給我看的?

「然後,餘把一切都給小姑娘看了。那傢伙變成怪異的經過,以及那傢伙的過去……抱歉啊,八咫烏。我做了一件對汝不利的事。從感情上來說,小姑娘是偏向大天狗的喔?」

少年咯咯地笑着。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彌鶴得知這一驚愕的事實,茫然不知所措。

他在忍住不停顫抖着的拳頭。

那麼,我對彌鶴太過分了。

他一定無法理解吧。

我打了他的理由是什麼……

真正不好的,明明是眼前的少年……

「庫庫庫,八咫烏,這可怎麼辦?大天狗保持了橫跨數百年的癡心。相反地,汝唯一擁有的只有『契約』。……汝得不到回報呢,小姑娘的心不在汝身上。」

少年不斷壓迫彌鶴的精神。

彌鶴的臉色明顯變差了。

到底在他心中發生了怎樣的糾葛呢?

「汝又重複同樣的過去。只要有『情感』存在,歷史總是會重複。何爲情感?愛對方、不被愛、只顧持續思念?倘若『又』跟過去一樣得不到,索性就弄壞吧?只要被背叛,就弄死對方嗎?」

「又」?

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彌鶴的表情都變了。

他看起來很痛苦、很懊惱……多麼令人心痛的表情。

彌鶴究竟有着怎樣的過去?

但那不是作爲異性,而是作爲哥哥。

然後,他們就像被牢牢地束縛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蹲了下來。

就如字面意思一樣,內心崩潰……直至發瘋。

眼神不安地搖擺着。

我的話還沒說完。

人一旦陷入終極狀況,就會進入這種狀態吧。

魁像要保護我一樣,抱緊了我。

但是,他所希望的並不是那種愛。

吶,所謂愛是什麼呢?

「小姑娘,餘就順便告訴你吧。這傢伙年輕的時候,一開始也是很笨拙很天真的……明明是怪異,卻愛上了人之子。他滿足了她所有的願望、給了她全部、愛着她。然而,等待着他的回報,卻是她打着與其他男人訂婚的名義的背叛。對方玩弄尊貴的神使八咫烏的心,然後拋棄了他。常言道,愛之深恨之切……若不然,她應該不會被用那麼悽慘的方式殺害。」

我要是在這裏否定他、拒絕他,他一定會崩潰的。

「小姑娘,汝可真大膽啊,竟然腳踏兩條船。勾引了這兩個在高階級的怪異中也名列前茅的人,竟然不做出選擇……不懂愛?不懂戀?這只不過是藉口罷了。汝只是在逃避。因爲不想破壞關係,爲了明哲保身,這才讓餘的孩子們受苦。汝連這都不懂嗎,真是個愚蠢之輩。」

我一直在逃避他們二人名爲非比尋常之愛情的激烈感情。

簡直就像是某個地方的童話。

我想是這樣的。

啊,這個少年一定又使出了什麼法術吧,我冷靜客觀地整理了一下狀況。

從以前就是這樣。

「閉嘴!!菜舂……菜舂是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她很溫柔,不會背叛我!!她愛着我。即便是現在,她也愛着我……是吧,菜舂!? 」

對於異性的「愛」。

「……菜舂。」

爲了擺脫失去理性的思念,這才趕鴨子上架地來到了這個局面。

那也是愛。

他對我以外的人完全不在意。

被他說中了。

因爲愛有時會成爲讓人瘋狂的毒藥。

我不太清楚彌鶴過去的事。

我當然愛他。

是沉重到可謂執着的「念想」。

彌鶴拼命地依靠着我。

對彌鶴是這樣……對魁當然也是。

當那個人受傷或遇到困難時,伸出手去擁抱他。

彌鶴眼裏只有我。

「但是,那是對『哥哥』的愛。我認爲因爲是家人,所以我纔會愛着你。這跟你對我的『愛』相去甚遠……我承認彌鶴是異性。可是,我沒有和任何人談過戀愛,所以到現在我還無法判斷這是兄妹之愛,還是其他的東西。」

但是,這卻是我實際體驗過的事。

一個尖銳的聲音衝着我來。

所謂戀又是什麼?

既不參加社團活動,也不和朋友玩,只顧着等我回家。

對我來說,所謂的愛,就是不求任何回報,只管想着對方。

接受還是不接受?

「彌鶴……我很珍惜彌鶴。我當然愛你。」

玩弄人心是不被允許的行爲,我也難掩憤怒。

在雙薪家庭中,你是唯一一個迎接我回家的人喔。

彌鶴是如此地思念我,愛着我。

少年話音剛落,魁和彌鶴就被彈飛,撞在了樹上。

「別碰骯髒的人類。」

我就是這麼喜歡彌鶴。

我渾身一震。

我一定要選。

我不可能不回應他。

可是,彌鶴的愛是單方面的。

他說的是正論。

他的聲音充滿可怕的壓迫感,彷彿在地上爬行。

你總是笑着說「歡迎回來」,還爲我做菜呢。

彌鶴,我現在都還記得。

因爲愛我而採取的行動。

他的話一語中的。

我沒談過戀愛。

低語愛、使人怦然心動……大概就是這種愛吧。

在我今後的人生中,一定不會再出現這樣爲我付出的異性了。

真想把那個傷了彌鶴的心的女人揪出來。

「餘不喜歡汝不正面接受餘孩子們的愛,一副想要逃避的態度。汝能理解他們一直愛着汝的痛苦嗎?那是何其痛苦、愚蠢、瘋狂……理性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壓抑本能的痛苦……連這些都不考慮,小姑娘……汝打算逃避到什麼時候?」

彌鶴爲了愛我不惜犧牲自己。

爲了我而採取行動。

我伸出右手製止了他向我伸出的手。

但是,我還需要時間……這是我的任性嗎?

即使有時是錯誤的,或是以自我爲中心的,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魁向我挑明自己的想法時,彌鶴向我表白自己將我當作女性愛着時,我都在找藉口。

和魁的時候,我說因爲是契約……

彌鶴的時候,我說因爲是兄妹,所以不能那樣看待他。

我利用自己的立場──

踐踏了他們的想法。

「正因爲汝不做選擇,餘的愛子纔會痛苦。因爲愛上了像汝這樣的小姑娘,他們才無法責備汝而傷害了另一個人。一切的開端是汝的存在。魁和彌鶴的爭鬥,永遠不會結束……除非你選擇其中一人。」

我愕然了。

但是,馬上在腦海中整理情況。

然後,我想起來了。

對了,要說一切的開端……

「你不要轉嫁責任。說起來,如果你不把我送回過去,不讓我遇見『彰泰』先生,不就沒這回事了嗎?那樣的話,我們就不會陷入這麼複雜的事態了……至少他們二人不會發生爭執。」

我這麼一說,少年頓時瞪大眼睛,嘴角上揚,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汗流浹背的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哦……雖然蠢笨,但腦筋還算靈活嘛。可以說是現代人類教育制度的功勞。……聰明的女人太會察言觀色,餘可不喜歡。」

雖然臉上帶着笑容,但冰冷的眼神貫穿我。

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

少年輕輕地飄到我面前,用手捏住我的下巴。

「但是……也不壞。正因爲如此,這個舞臺纔會精彩……經年累月地書寫劇本可真值得呢。」

他到底在說什麼?

舞臺?

剛纔這個少年說了什麼?

直到某一方的妖力用盡爲止。

刀鋒相交爆發出激烈的金屬聲。

劇本?

還是會選擇別條路呢?

即使胳膊被扯下來、即使身體上被開了個洞,因爲是聖域,所以用自己的妖力就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被修復。

「餘把這一帶變成了聖域。不分陰陽的平等之地……正是當作戰場的絕佳舞臺!!在這裏,契約也全無意義。不管誰死都不會對小姑娘造成影響,所以汝等大可放心。那麼,餘親愛的孩子們,戰鬥到妖力用盡爲止吧!!血沫飛濺,掠取臟器,爲了得到心愛之人,讓雙手染上鮮血吧!來,汝等是否參戰,回答餘!!」

還是少女先下決斷呢?

我不明白那些是什麼意思。

本來一動也不動的他們並沒有回答少年的話,而是從咒術中解放出來的下一個瞬間──

她無處可逃。

即使被修復,依然會伴隨疼痛。

結局會走向何方?

她已經不能回頭了。

這便是爲愛瘋狂的怪異的末路。

就這樣,兩名最強怪異的戰鬥拉開了帷幕。

「對,那樣纔是餘的孩子。殘忍、殺戮纔是怪異的本能!!哈哈哈,來,讓餘開心一下吧!!最佳舞臺拉開帷幕了!!」

一場關乎一個人類少女的戰鬥。

雙方寸步不讓的愛之戰。

能夠結束這場戰鬥的,只有少女的選擇。

還沒等我理解,「他們」就行動了。

是先出現勝者嗎?

我的思考停擺。

少女已經逃不掉了。

戰鬥看不見終點。

雙方都沒有投降的意思。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會收起獠牙。

她會選擇一個人嗎?

永無止境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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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1 主與僕

  1. 011.契約
  2. 022.再會
  3. 033.命名
  4. 044.強行
  5. 055.忠義
  6. 066.嫉妒
  7. 077.理解
  8. 088.變貌
  9. 099.間章 在夢中

第二卷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2 波瀾萬丈

  1. 0110.疲勞
  2. 0211.私怨
  3. 0312.懷疑
  4. 0413.不安
  5. 0514.懇求
  6. 0615.預兆
  7. 0716.到來
  8. 0817.癲狂
  9. 0918.悲嘆
  10. 1019.代價
  11. 1120.間章 愛Q

第三卷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3 過去

  1. 0121.平穏
  2. 0223.徒戀
  3. 0324.決裂*
  4. 0425.忘卻*

第四卷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4 選擇與決斷

  1. 0126.序曲
  2. 0227.開戰正在閱讀
  3. 0328.怪異
  4. 0429.後悔
  5. 0530.幸福*
  6. 0631.哀別

第五卷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最終章 這就是怪異和我的物語

  1. 0132.捕獲
  2. 0233.戲弄
  3. 0334.永遠

第六卷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SPECIAL STORY~

  1. 0135.怪異和我的婚禮
  2. 0236.隱藏的愛慕之心
  3. 0337.某怪異的新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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