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懷疑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2920 字
地點切換到教職員辦公室。
在發生騷動的午休時間──
本應隔着鏡子監視人的我陷入了某種思緒。
室內沒有其他老師。
大家都去了學校食堂。
只剩下我一個人。
在我出現之前,這種情況自然是不可能發生在教職員辦公室裏。
對老師們來說,在辦公室喫午餐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因爲這裏是他們唯一可以卸去教師頭銜、迴歸原本樣貌對話的重要場所。
然而,這種理所當然,由於我的出現很輕易就崩潰了。
我利用天生的怪異能力,把自己以外的人從這個空間裏趕走了。
這也是爲了確保自己有空間能觀賞我思念的心愛主人。
有部分原因也是我不想重複上次那種事。
但這次不只有這個原因,也是因爲我的腦海中縈繞着一個問題,我要思考出答案和解決方案。
「林彌鶴。」
隔着熒幕看到的他。
菜舂大人稱其爲「哥哥」。
但是,他們怎麼看都不像是兄妹。
要說和她有什麼共同之處的話,那就只有日本人普遍都有的黑髮黑眼。
五官跟她的父母也都長得不像,實在不像是林家的成員。
啊,太可惡了。
爲了一個人類姑娘──
這正是沉溺於愛情的我纔會明白的。
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爲啊。
只要把他從菜舂大人的記憶裏抹去就行了。
那樣的我竟然對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女如此執着。
眼神對上時,我使用了妖術試圖控制他的記憶,卻很輕易地被彈開了。
區區人類能用那麼冷酷的眼神看着我嗎?
我認爲爲了女人賭上一切實在很愚蠢。
最終愛與恨交織在一起。
而且當他看到我時。他的反應跟家人完全不同。
這個樣子很滑稽吧?
即使主人會悲傷,我也沒有能夠剋制自己的自信。
當她的視線不在我身上的時候,內心就會懷抱瘋狂的嫉妒。
和我對她投射的情感一樣的東西。
「那個」真的是主人的哥哥嗎?
他是個身分不明的存在。
說起來,「那個」真的是……
一個疑問引發了另一個疑問。
我的世界就是以那個人爲中心轉動的。
菜舂大人有個稱之爲哥哥的存在。
如果是陰陽師之類的倒還好,但菜舂大人的家族並不是陰陽師一族。
只有愛過纔會明白的那種感情。
而且,我想獨佔她,爲了保護她不受一切傷害,我把自己的權力全部揮霍掉了。
儘管我使用了妖術使他人無法透過機器看到自己,可他的眼睛依然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旁人實在無法理解吧。
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無法理解的存在更可怕的。
能夠輕易彈開我的力量,他絕對不是一般人。
他看着菜舂大人的那充滿熱情的視線。
我無法理解。
而是更復雜、更滑稽、更深刻、更根深蒂固的想法。
無論在做什麼,無論身在何處,都只在乎那個人。
菜舂大人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時,她哥哥很清楚地看到了我。
我真是個滑稽的小丑。
真是個笑話。
他到底是什麼人?
她哥哥看到我的身影時,殺意、憎惡和嫉妒……
哪怕是在怪異之中,也沒有人能這麼看着我。
他看向她的眼神並不是對「妹妹」的那種愛。
話又說回來,就算說他們是同族,可我也感覺不到那種氛圍。
獻出我的全部。
沒有比被愛情支配的男人更愚蠢的了。
因此,這纔可怕。
手上沒有任何信息,就想不出保護的方法和對策。
這也是爲了得到她的寵愛。
不僅如此。
但是,有人對她投以和自己相同的目光,這着實是件難以忍受的事。
無論殺了對方多少次都不夠。
我也沒有從那個男人身上感覺到陰陽師散發出來的「氣」。
爲了待在她身邊,放棄自己的地位和土地,人人恐懼的力量只爲一個人使用。
我曾經嘲笑過因爲這樣的愛而自取滅亡的人。
但是,我覺得他不像是主人的哥哥。
真是個笑話。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人類嗎?
那一瞬間,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只要她願意,我什麼都能爲她實現吧。
殺掉或許是最快的方法。
他本應是個普通人,爲什麼能夠打破我的妖術清楚看到我?
看到他氣息紊亂地用骯髒的眼神看着她的肌膚說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拷問和屈辱。
正因如此,我才捨得放棄這條生命。
啊,真是可恨啊。
所有的思緒只爲抓住我的目光而朝我砸過來。
失去自我,把一切都獻給她,愛她的每一根頭髮。
這種激情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能體會。
「那個」到底是什麼人?
沒錯,那正是──
我這麼想着的同時拿出了鏡子。
鏡子上映出她的身影。
啊,她還是那麼可愛。
可愛得猶如在野草上綻放的花朵。
既不花哨,也不張揚,輕聲地綻放着只屬於我的花。
真讓人想幹脆地親手摺下來。
10年後的今天,它的光輝依然沒有消失。
也完全沒有褪色。
啊,真想摸摸她。
想親身感受一下。
想把她的身心都染上自己的顏色。
不,我已經被染上她的色彩了吧。
微微泛紅的臉頰;
凜然凝視事物的有力眼眸;
甜香誘人的嘴脣。
啊,我好渴求啊。
在心中呢喃的慾望。
令胸口一陣發緊。
明明離得這麼近,卻非常遙遠而可愛的無名之花。
我的手什麼時候才能觸及她呢?
但是,只要他有一絲絲想對菜舂大人做點什麼的心思──
那不是所謂的兄妹之愛。
下一個瞬間,室內響起了臨終之聲。
就算她仰慕着哥哥,我也沒有自信剋制住自己。
至今爲止還從未打過照面。
那開玩笑的表情是爲了不讓人察覺而做的掩飾。
他投向她的視線。
不管有沒有歷經過那場殘酷的戰爭,我們從未遇上真是近乎奇蹟。
我絕對不允許也絕對不原諒,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對她有這樣的感情。
如此下定決心後,我把手裏的咒符捏碎了。
用「我愛你」這個詞實在過於單薄了。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讓他離遠一點,但主人不喜歡那樣吧。
但是,我不認爲那種程度對方就會死。
和自己能力相當的人。
還是小心地觀察吧。
如果己方發現並發動反擊,對方就要承受相應的攻擊;如果再滅掉符咒,對方恐怕會受到相當大的傷害。
從那個人的眼睛可以看出……
和我有着相同目光的主人的「哥哥」。
啊,自己以外的人向她投注那種目光,光是想到這件事就會煩躁得要死。
果然是監視的咒符。
多麼惡劣的東西啊。
其不祥的氣息令人皺起了眉頭。
可見對方嫉妒之深。
正因爲懷着這樣的激情,我纔會迅速察覺到「林彌鶴」的目光包含的意思。
感覺就像在接受考驗。
發動攻擊是需要支付相應代價的危險性很高的舉動。
一張複雜的咒符飄落在地上。
這樣的話,對方果然是很厲害的惡人。
忘我得看不見周圍,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但是在沒有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是不可能具備攻擊的條件。
那個臨終之聲……是死了嗎?
這種想法無論用什麼語言來表達,都肯定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這種被監視的感覺,我去菜舂大人家的時候就發現了。
如果沒有什麼危害就放着不管。
即使把日本國內的氣整個掃描過一遍,我也感覺不到這個術士的氣息,所以應該是從相當遠的地方做細緻操作吧。
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監視着我的行爲,簡直是在刻意展現存在感的樣子。
我拿起咒符,看了看上面的文字。
可恨。
而且,還能夠從那邊發動攻擊。
他是個敢跟我吵架的男人。
他是個爲愛瘋狂的雄性。
正因如此,我纔會由於事情遲遲無法進展而有失身分地焦慮不安。
注視着主人的那東西,就像一直在舔拭着她一樣,罪該萬死。
總之,先觀望一下。
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讓這雙手沾滿污穢。
內心生出的懷疑令我提高警惕。
菜舂大人是隻屬於我的公主。
真不爽。
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排除他。
那張咒符被割成兩半。
我朝後面揮了揮手。
他笑容深處潛藏着兇猛野獸般的慾望。
最重要的是憑自己的直覺,我怎麼也無法接受那個男人是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