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代價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5869 字
陣陣泄漏的妖氣。
混雜着瘴氣,影響到我的傷口。
陽與陰是相反的關係。
絕對不會有交集。
打個比方的話,就是黑與白、光與影。
若對陰來說,陽是致命的,反之亦然。
對我來說,魁發起的攻擊造成的傷口,就連被稱爲神的化身的我也沒那麼容易治療。
既然對方是高級妖怪,那就更不用說了。
我想打持久戰,讓他把妖氣全部散發出來,然後再殺了他。
但是,可以顛覆一切的唯一存在,出現在了戰場上。
不用回頭也知道。
氣息、香味、腳步聲。
你的事我都知道。
我心愛的菜舂。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眼前的敵人沒有放過我的動搖,用爪子剜了我的肩膀。
我不由得呻吟起來。
啊,怕血的菜舂。
你不能來這麼血腥的地方。
你沒必要看這麼髒的人。
有一點其他男人的味道。
啊,這樣就沒有人會阻饒我跟菜舂在一起了。
本來我是打算玩一下再殺掉的。
我舉起劍,對準那傢伙的心臟。
「彌鶴,停手吧。他是我的僕人。你要殺就殺我這個主人。」
……別開玩笑了。
「要恨就恨自己。」
是被稱爲守護神的存在。
我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這傢伙值得你這麼做嗎?
心愛之人被別的傢伙碰了。
我已經和你一起走過16年了。
我一直只看着你。
我本想把他的指甲一片一片地剝下來,折斷、剪掉他手指,剝去他的皮膚,剖開他的腹部取出內臟,用針一根一根地戳進去。
因爲那是隻會加速他死亡的鎖鏈。
沒關係,我馬上就讓他消失。
爲了切斷可惡的你和菜舂之間的聯繫,我就殺了你吧。
不用想也知道。
他應該動彈不得了吧。
我用腳踩斷從他手裏掉落的劍。
就算不是以神的化身,而是作爲一個反叛者被紀錄在書上,我也不後悔……
神的化身?我可不是自願當的。
趕快結束吧。
要指責我報私仇也無妨。
太荒唐了。
我也是有情緒的。
他手裏拿着的扇子,只要不被揮動就不會造成傷害。
劍就化作沙子被風吹散了。
如果我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法術,不殺他個一百次難掩我心頭之恨。
是你碰了菜舂吧,魁?
但是,既然菜舂過來了,她被你的瘴氣弄傷可就麻煩了。
沒關係,我一招就搞定了。
「……菜舂。」
你沒有學習的必要。
要殺他就殺了你?
爲什麼要站在他那一邊?
我連叫他的名字都覺得噁心。
只是碰巧就這樣誕生了。
你的全部應該都是我的。
我的優先順位是基於菜舂而建立的。
我不會再讓你感到寂寞了。
當這些根源出現在我眼前時,我不得不停下動作。
野獸咆哮着、掙扎着想要撕扯鎖鏈。
對其他人的女人視而不見,只管一直想着你,我愛着你卻不太想傷害到你,我想守護你的笑容,明明我一直壓抑着這份激情……
我要建立什麼樣的家庭呢?
爲什麼你要庇護我以外的男人?
他的眼睛紅得像血一樣。
就在美麗的自然環境中,把你想要的東西都拿過來,讓你過得窮奢極欲吧。
開玩笑的吧?
但是,我也是活生生的生物。
而且還踏進了我還沒碰過的禁斷領域。
爲了她,無論墮入何處都可以。
一想到未來,我的臉上就會露出笑容。
我心愛的菜舂。
接着,劍向前刺去。
毫不費力地一踩。
那個做過令人髮指的殘忍行爲、你最討厭的那種人
應該拯救生命的八咫烏。
明是如此,爲什麼還要包庇他?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他可是讓我受了這樣的傷欸?
啊,怎麼會這麼髒。
吶,菜舂──
這時,一頭烏黑豔麗的長髮、白皙光滑的肌膚、蜜一般的香味。
你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救這傢伙嗎?
讓他看到我和菜舂相親相愛的模樣,他會比死亡還要痛苦,我本來計劃讓他品嚐這份滋味的……
你想讓他活下去嗎?
從你失去理性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會輸了。
爲什麼你要讓我這麼痛苦呢?
與菜舂接吻的時候,我馬上就明白了。
越動妖氣就越是被吸走。
我使用咒術,用鎖鏈把他綁起來。
光是這樣就罪該萬死了。
吶,爲什麼啊?
我要訴說怎樣的愛呢?
我不可能做得到。
竟然要我親手殺了你──
這怎麼可能!?
「你、你是在開玩笑吧?菜舂,你知道那傢伙收割了多少生命嗎?他可是你最厭惡的一類生物。在人類社會,一旦上法庭絕對會被判死刑。他就是做過如此令人髮指的行爲。哪怕我再墮落也是神的化身。你不認爲我殺掉他是符合天理的嗎?」
而且,這傢伙可還讓我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呢?
菜舂,你對此就沒有什麼感覺嗎?
那雙眼睛一瞬間蒙上陰影,但又馬上轉向我,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充滿決心的眼神。
啊,看到你的眼神我就想讓你什麼都別說了。
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你的聲音!!
「彌鶴,我想知道魁過去都做了些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不好說些什麼。我知道魁奪走了許多生命,曾君臨怪異的頂點。我想這個過程中勢必犧牲了很多東西。不光是生命,還有很多東西。」
不要再說了。
不要再逼我了。
多麼殘酷的拷問啊。
我並不想聽你說這種話。
我期望的不是這樣的未來。
「正因如此,我認爲他應該活下去。我覺得他應該活着贖罪。就算你殺了他,也換不回任何東西。彌鶴……聰明如你稍微想想就該明白了吧?」
啊,有道理呢。
我腦子全都能理解的,菜舂。
但是我的心,我那悲鳴的心──
與此同時,束縛那傢伙的鎖鏈壞了。
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不要用你純潔的眼睛去看那個骯髒的傢伙。
爲什麼你不看着我?
無法接受。
與此同時,妖氣的泄漏得到了控制,他停止活動身體,回頭看着菜舂。
那傢伙的眼神在動搖。
菜舂的眼睛,是爲了映照我。
我沒有必要光聽着你說刺耳的話。
那對翅膀相當駭人。
「菜舂大,人……不要看。請不要看這麼骯髒的模樣。很醜吧?很可怕吧?這對黑色翅膀會讓人聯想到到處啃食死屍的烏鴉。黑色皮膚是死亡守護者的代名詞。鋒利的爪子只能傷害別人。拜託、拜託……請你千萬別再看我了。」
然後,他用醜陋的黑色翅膀拼命隱藏自己的身影。
我最喜歡的、包容一切的笑容。
你看吧,菜舂,他本人也說了。
愚蠢的怪異。
「那邊現在氣氛正好,你不要打擾他們好嗎?你也多少察言觀色一下吧,哥哥?」
我從後面看不到菜舂的表情,但從魁的反應不難想像。
與此同時,本該被流蛇打倒的九尾擋到我面前,用焰之鎖鏈奪走了我的自由。
她臉上一定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吧。
再讓你繼續說下去並沒有意義。
啊,菜舂,你可不能再說下去了。
聽聞此言,魁張開翅膀,一臉驚訝地看着菜舂。
他看着我壞笑着說。
「魁……你並不醜陋。」
那傢伙渾身是血。
他的眼中漸漸恢復了光彩。
「魁,你可不能違揹你說過的『契約』。你是我的僕人吧?在我生命結束之前,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吧?我不允許你違背約定。即使痛苦、即使咬緊牙關,你也要活下去。」
所有人都畏懼他,罵他是怪物。
事到如今才藏已經遲了,真是愚蠢。
但是,鎖鏈還在,我的行動被封死了。
這是在說,菜舂的話是他的力量源泉嗎?
而且,這個是陰的鎖鏈……擁有陽之氣的我無法切斷陰的拘束。
他哪來這樣的餘力?
你不要再留在那樣的人身邊,來我身邊吧。
如果是我的話,是可以讓你幸福的。
但他並沒有拒絕,只是繼續隱藏着自己的身影。
但是,菜舂沒有動。
不要再給我看這種畫面了!
明明使用了那麼多妖力……
那傢伙崩潰般地倒下的同時,菜舂的手也放開了他的臉頰。
他的內在軟弱、脆弱得實在不像曾君臨過頂點的樣子。
那傢伙只會讓你變得不幸。
糟糕得要命。
我只能默默看着菜舂與那傢伙展現出的光景。
「魁……不要再傷害自己了。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傷害彌鶴。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你自己受傷。你冷靜下來看看自己。……你都已經滿身傷痕了,不要再受更重的傷了。」
魁茫然地望着,朝他展露笑容的菜舂。
……這意思是他打破了我的咒術?
九尾筋疲力盡地倒下了。
我朝她走去。
竟然和我使用同樣的妖術,耍什麼小聰明!
她說他的模樣並不醜陋,就是在否定迄今爲止對那傢伙的所有形容。
這是何等的拷問。
我們趕快去一個可以二人一起打磨時光的地方吧?
朝那隻依然失去理智、仰頭瞪着我的野獸走去。
我現在就把你擄走。
啊,住手啊。
然後,不知爲何竟然跟那傢伙搭話了。
「你的翅膀很漂亮喔。是和我的髮色一樣的黑色翅膀、可以在天空自由飛翔的美麗翅膀。鋒利的爪子不是爲了傷害對方,而是爲了保護重要之人而存在的。我覺得你那如血般鮮紅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血是所有生命中都流淌的東西、是讓生物活起來的生命之水。不要妄自菲薄,魁。你非常漂亮喔。」
啊,別用那麼漂亮的手摸那傢伙。
菜舂,輕輕捧起他的臉頰。
菜舂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要藏住滿身是血、模樣駭人的自己本來的樣子……
大概是用盡了最後的餘力吧。
她的視線沒有離開大天狗,而是蹲下身,輕輕觸碰他的翅膀。
菜舂的聲音,是爲了向我低語愛情。
菜舂的手,是爲了觸碰我。
她的全部,明明都是我的!!
「菜舂,大人……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可是不說謊的。魁,你真是個笨蛋。不顧自己受傷地戰鬥着……沒有我,你可真就不行了。」
菜舂苦笑着。
那傢伙見狀,便拉住菜舂的胳膊緊緊地抱住她。
然後,低聲對她說了一句什麼。
從嘴巴的動作就能看出來。
『 謝 謝 你 』
那傢伙確實是這麼說的。
啊,菜舂……
你太溫柔了,心靈宛如天使般的菜舂。
你被騙了。
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無論如何我都要把你搶過來。
我扯斷鎖鏈,走近兩人身邊。
魁注意到這一點,就像是要保護菜舂似地,走上前威嚇我。
「不要……靠近菜舂大人。」
「你忘了我說過的話嗎?菜舂是我的。我和你的立場可完全不同。」
還是血腥味讓她頭暈了?
那我的6年又算什麼?
「彌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她怕血,我卻沒注意到手髒了。
於是,菜舂抓住我的手,從自己身上挪開,對我說。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的血沾到她的臉上。
她拼命地種花,看到花開得那麼漂亮,臉上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就像染上了我的色彩一樣,心情反而很好。
菜舂聽了我的話,臉色鐵青了起來。
我爲了她忍耐着去了美國的6年,難道一切都是徒勞的嗎?
「……欸?」
這些都是事實。
更何況,沒有比我更好的異性了吧?
跟我永遠在一起吧……永遠。」
沒想到我會聽到拒絕的話。
對此,魁則露出苦澀的表情。
「彌,鶴……你是爲了和我結婚纔回國的嗎?」
菜舂很溫柔,是個什麼都能接受的女人。
多麼悲傷的思緒交錯。
我微笑着走近菜舂。
我的菜舂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呢。
啊,是身體不舒服嗎?
「一百年前,我與你的祖先定下契約。以守護其家族一百年爲代價,百年後可迎娶一位新娘。而百年之後的今天,其子孫中唯一的女性就只有菜舂你。菜舂,你一出生就註定要成爲我的新娘了。」
是不能推翻的「契約條款」。
魁不能對我動手。
我思念着她而離開,她儘管很寂寞,卻吞下淚水笑着目送我離開?
「……什,麼?」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說呢!? 那樣的話,我就絕對不會去了。」
「真、真不敢相信!!你這不是爲了私利私慾嘛!我可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彌鶴,我只希望你待在我身邊。你去了美國之後,我一直、一直很寂寞。在空無一人的家裏,回家時一個人說我回來了,卻沒人跟我說歡迎回來的心情,你懂嘛!? 既然你說愛我,那你爲什麼、爲什麼不待在我身邊!? 」
因爲怕血卻看到了血腥場面?
我沾滿血的手像是要讓菜舂的肌膚習慣似地在她的皮膚上滑動。
在混亂的頭腦中,我好不容易纔說出來的,是一些稀鬆平常的甜言蜜語。
騙人的。
我朝菜舂走近一步,就在我伸出手的時候──
「彌鶴……我不會成爲你的新娘。我不是『物品』,而是活着的人。我完全不認爲像這樣以物易物般對待我的人會愛我。」
那是他所不希望的。
「嗯,是啊。我是來接你的。我不會讓你感到不自由。絕對會讓你幸福的……我心愛的菜舂。我親愛的新娘……菜舂,過來吧。我會備齊你想要的一切。你不學習也沒關係。只要你想有想去的地方,無論哪裏我都帶你去。我不會再讓你感到寂寞了。
但是,一想到她身上沾到我的血,我卻也不覺得討厭。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是因爲你很高興啊!你像是發自內心覺得……太好了一樣對我笑……我本來不想離開你的,是因爲你說你爲我驕傲,我才爲了你去了美國啊!? 」
是的,來到大城市的第四年,她哭着回家的事我全都知道。
「菜舂,我是來迎娶你的。」
「魁……如果我爲了世界,讓你離開我去某個國家,你會聽我的話嗎?」
我要是死了,菜舂也會死的。
菜舂用悲傷的眼神看着我。
菜舂,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我不明白到底哪裏有臉色變差的要素。
我不懂她爲何要拒絕。
「那當然是我怕給你添麻煩吧!? 我其實不希望你去的……但是,我想說要爲了國家、爲了世界,這才忍住的……」
但是第二天就白忙了一場,就連老師也沒有站在她這邊……
就讓我來告訴她吧。
「菜舂……我是真的愛你。爲什麼你不明白?我一直愛了你16年。一直思念着你。我一心一意地爲你排除了礙事者。我制裁了以前踐踏你珍愛的花壇的愚蠢人類,把對你有好感的男人都排除了!? 」
「……即使是命令,我也會拒絕的。我無法忍受自己離開心愛的菜舂大人,讓菜舂大人一個人待着什麼的,太可怕了,我做不到。只要一想到你會被壞蟲黏上,我就感到很害怕……」
那樣一來,菜舂肯定會懂的。
我這麼一說,菜舂就沉默了。
現實是無法改變的。
菜舂露出困惑的表情。
啊,我沒告訴過菜舂。
我抬起手在菜舂的臉頰上滑動。
我的手被狠狠地甩開了。
她的話在否定我的愛。
她要說的話一定會把我的心撕裂。
「彌鶴,這下你明白了吧?我覺得你並不是真的愛我。不,即使愛着,我也覺得那種愛不如魁。如果真的喜歡,就不要抽身而退,而是正面突破,這纔是真正的愛吧?」
我答不上來。只能茫然地聽着。
而且,菜舂還繼續說。
「即使我和你結婚、即使我成爲你的妻子,我也不會愛你的。因爲他人的意志是無法動搖我的內心的。」
啊,神啊。這就是我所犯下的罪行的代價嗎?
這是在說,被稱爲神的化身的我,竟然不惜喫人而簽下契約?
溫柔的菜舂。
曾經很溫柔的菜舂。
讓她變成這樣的──
一定是佇立在那裏的邪惡妖怪。
那我就讓菜舂看清他吧。
然後,讓她再次認識到,她能相信的只有我。
於是,我笑着把手放在菜舂的額頭上。
「我心愛的菜舂、我愛不止息的溫柔新娘。沒關係,我會讓你清醒的。你只是被那邊那傢伙污染了吧?沒關係,我會把一切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忘記的。溫柔的你相信了一切吧?無論怎麼樣的你我都愛着。所以,我就讓被騙的你看看真相吧。
大天狗犯下的錯誤。」
我話音剛落,大天狗立刻反應過來,想要上前阻止,但爲時已晚。
我的手中放出了光芒。
我扶住接受光芒便搖搖倒下的菜舂。
來吧,菜舂。看到了那出慘劇後,你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快點醒過來對我訴說愛語吧。
我心愛的菜舂。飛到過去之夢的你所看到的東西,一定會傷害到你的,不過你不用擔心。
我的菜舂……
我會治癒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