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決裂*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476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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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藤之君大人,請您小心……」
「嗯,那我走了。」
積着一層雪將景色染得一片雪白。
季節變換到寂靜的冬天,寒冷的空氣凍得人心生寒意。
身穿束帶、一身輕裝的彰泰先生騎着白馬出了門。
大雪傾盆而下。
只要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靄便會覆蓋視野。
沒有實體的我,感覺不到寒冷。
感覺就像幽靈一樣。
死後留下留戀的幽靈,想必就是這種心情吧?
我內心生出了這樣不合時宜的感想。
在雪白的世界裏,身穿藍色貼身衣服的彰泰先生非常顯眼。
他要前往的地方,聽過對話的我已經知道了。
在這麼冷的季節,而且是在積雪的天氣出門,太魯莽了。
爲什麼他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出發呢?
理由顯而易見。
因爲那個蠢皇帝下的命令。
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彰泰先生要去的地方是遙遠的山上。
「……你們收了誰的錢?」
於是,他們惡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連山賊都沒有的地方。
非常適合四面楚歌這個四字成語的狀況。
彰泰先生的命。
彰泰先生和他的護衛不斷前進。
剛纔在朝廷門前聚集了很多人,現在卻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這個時期有山賊?
沒有人通過。
本來就下着雪,立足點也不好,所以沒有多少人通過。
山中無人,沒人會幫他。
刀一拔出,鮮血噴濺。
彰泰先生應該也注意到了。
已經沒有一點忠誠之心了。
這是明顯的背叛之舉。
一個人也沒有。
即使不是在這個時代出生的我也明白,這種工作應該委託給身份更低的人。
我不由得尖叫起來。
「你也已經明白了吧?用不着問吧?」
是他的愛馬吧?
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要消滅山賊、求得百姓安泰。
我爲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而焦慮。
很簡單的排除法。
與此同時,彰泰先生也停下了馬。
「竟然背叛主人,被砍也不會有怨言吧?」
馬倒下了。
彰泰先生拉開距離,冷靜地問道。
就像被邀請去哪裏一樣。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景色。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你們要幹什麼?」
即使是山賊,也不可能在這個冬天發動襲擊。
其中一人嘟囔道:「真蠢。」
但是,皇帝卻命令他消滅山賊……怎麼想都有很多疑點。
「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能這麼逞強。真不愧是埋葬過不知道多少人的人啊。」
八個家臣一齊朝彰泰先生一人露出了獠牙。
連我都能得出的答案。
家臣們停在空無一物的地方。
家臣們表現出憎惡。
「家臣」們朝彰泰先生砍過去。
但我還是忍不住叫了起來。
這景色我到底在哪裏見過?
他的表現有些心急如焚。
然後,丟失目標的那把刀的刀鋒,就那樣刺向了馬。
彰泰先生應該也多少明白。
天空浮起一輪滿月,看來他必須趕緊找個地方住了。
這樣的話,目標就只有一個。
然後,下一個瞬間。
彰泰先生現在走的是山路。
他要在那裏解決山賊出沒的問題。
雪被染紅了。
多麼殘酷的命運。
叛徒。
山上傳來馬的慘叫聲。
聽了那麼惡意的發言,我知道了皇帝有多厭惡彰泰先生。
他們越往前走,就越是進入大山深處。
所以他才穿着方便活動的衣服、一直緊繃着神經。
「奇怪……聽說這附近有旅館……」
正因爲如此,纔會在腰上配備日本刀來保護自己。
「是啊……趕緊前進吧。再這樣下去會凍死的……」
站在那裏的是──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他拔出自己的刀,做好了臨戰的準備。
刀被拔出了。
然後,隨着時間流逝,景色也發生了變化。
而且,可以說是道路的路都消失了,那邊只有有獸道。
彰泰先生看着倒在地上的馬,很受傷地皺起了眉頭。
彰泰先生冷靜地跳下馬。
其他人不可能聽到我的悲鳴。
「你還是不想承認?」
「作爲地下皇帝爲人畏懼的你是何等地通透。」
叛徒們縮小距離。
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是彰泰先生的處境?
還是他的內心?
「這肯定是你的親哥哥皇帝的命令吧?」
聽聞此言,彰泰先生緩緩閉上了眼睛。
啊,果然是收了皇帝的錢啊。
彰泰先生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彰泰先生頭腦很好,應該都知道吧。
但是,硬要問出來的原因是……
他相信自己唯一的家人吧。
我能感受到他痛徹心扉的心情。
被背叛的絕望、悲傷、憤怒。
以及,對於相信了對方的自己的憤怒。
證據就是他的眼睛──
只倒映着憎惡。
他們砍過來了。
八對一的狀況明顯很不利。
儘管如此,彰泰先生還是冷靜地用刀應對。
相信他人很愚蠢、會使人疏忽四周。
只是接受的那方扭曲地接受了這份好意。
「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就忤逆主人……真是一幫雜種狗。你們就以死來贖罪吧……」
那略帶自嘲的聲音。
彌鶴,你打算用過去之事對我做什麼?
啊,這都什麼事啊?
八個人有一半被他一個人砍死了。
處於有利立場的叛徒們被壓倒性的力量所壓倒。
彰泰先生的背上插着一把刀。
簡直就像在交換生命一樣。
你的想法很美好。
彰泰先生撲通一聲倒下。
而且,他好強。
彰泰先生一步步靠近對方。
他們嘲笑彰泰先生的這種行爲。
彷彿是最後的抵抗一般,他在回頭的時候揮刀砍向了刺向他後背的人。
延續人命的鮮紅滴落,在純白的大地上綻放出驚人的紅花。
他們擺弄着刀嘲笑着──
在滿月的反射下,那血更增添了幾分毛骨悚然。
爲什麼我一定要看這樣的景象?
儘管奄奄一息、儘管背上血流如注,雪白的雪被染成黑紅色,他依然揮舞着刀。
『過於在乎他人而表現出了天真的信賴。』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僅僅如此就發生了悲劇。
爲什麼我要眼睜睜地看着他被殺呢?
刀被猛地拔出。
儘管處於絕對不利的狀況,但圍繞在他身上的壓迫感卻將其完全掃去。
然後,其中一人喃喃道。
『吾等沒有血緣關係。』
「你是……怪物嗎?」
我已經可以預見未來了。
對,只是──
他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感情。
與此同時,一道血線在雪地上成形。
我想移開視線,卻無法移開。
充滿憎惡的獨白。
那雙眼裏沒有光。
敵人不僅僅是隨從。
他淡淡地說了很多嘲笑自己的話。
『王兄從來沒把吾當弟弟看。』
做出自己傷害自己心靈的行爲。
證據就是──
鮮血染紅他的衣服和臉。
雖然已經到達極限了,但他還是拚盡最後的力氣撐着刀站了起來。
山裏也潛伏着敵人。
他的眼神冷得可怖。
我馬上就明白過來,直接回蕩在腦海裏的是誰的心聲。
彰泰先生,你沒有錯。
新的暗殺者從樹木後面現身。
『吾很愚蠢。』
只用冰冷的眼睛俯視着他們。
紅色的、赤紅的、鮮紅的。
彰泰先生說着便揮刀而下的動作,在下一瞬間停住了。
鮮紅從傷口流出。
他一個接一個地回擊攻擊他的人,其姿態真可謂冷酷無情。
就好像視線以外的所有神經通道都被切斷了一樣,動彈不得。
不僅是彰泰先生的聲音……
而是更親近的人的聲音……
那人也是自己一直相信的哥哥所安排的獵犬。
他瞪大眼睛,手在顫抖着。
紅花一朵兩朵地萌發。
我不知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爲了扶持他而獲得的力量,對王兄來說只是威脅。』
『相信他的自己太愚蠢了。』
有的只是絕望、憎惡和後悔。
僅是這些驅使着他的身軀。
明明血流得把白雪都染紅了,他依然在行動。
然後,他又砍倒了1人、2人。
他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只顧斬殺。
暗殺者們發出慘叫。
聽到這個聲音,他用刀刺入屍體的頭部──
用銳利的視線看着其他地方。
人們被這種壓迫感嚇到了,爭先恐後地從山上滾下來。
還一邊叫嚷着那傢伙不是人類是怪物……
大雪像是要用白色蓋住血色似地下着。
趕走了敵人後,他筋疲力盡地趴在雪地裏。
即便沒有醫學知識,我也明白。
他背上的傷是致命傷。
他身負那個傷,居然還能斬下數條生命。
興許是寒冷的緣故,他微弱的呼吸呼出時已成白氣。
但是,現在的他肯定連那種寒冷都感受不到吧。
他肯定沒有任何感覺……應該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爲什麼我要看着他死亡呢?
我腦中迴響着無數詛咒的話語。
啊,這都是什麼事啊?
彰泰先生聽到這個聲音,微微抬起視線。
黑羽毛包圍他,以他爲中心旋轉。
彰泰先生朝「聲音」投去銳利的目光。
「聲音」又開心地問道。
他不斷說着各種負面的話語。
聲音的主人來歷不明。
最差勁的人。
告訴我這是騙人的。
這是註定的命運。
對方笑得很開心。
是他悲痛的呼喊。
我只不過是個看着過去影像的來自未來的旁觀者。
它明確且愉快地說出負面情緒。
「聲音」做出蹲下的模樣。
話音一落,我感覺到「聲音」好像離開了。
──恨得想殺了他嗎?
彰泰先生睜大了眼睛。
『吾不想死。』
從第一次在院子裏遇見他的那一刻起。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啜泣起來。
誰來告訴我,這是一場噩夢……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烏鴉的羽毛飄起來,不停地旋轉。
雪停了,月光照耀着他。
──免費得到的一條「命」並不便宜,自然有相應的代價。
然後,視野被黑色覆蓋。
最後,我的腦海裏迴響着這句話──
他閉着眼睛,佇立在那裏。
渴望生存的語言。
難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哪裏不對勁。
我驚訝地睜開閉着的眼睛。
是隻能幹等他死的──
──哦,餘聞到的血腥味,原來是汝乾的。
──汝有走上怪異之路的覺悟嗎?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無法看着他死去,於是閉上眼睛,投身於黑暗的世界。
我是多麼的無力啊。
拋棄人類之驅……喫人?
聲音咯咯地笑着。
……啊,我認得會做出這種行爲的生物。
傳來了踩在雪上的聲音。
但是,哭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有個會做出這種反應的生物。
──汝不想死嗎?
那全是彰泰先生的聲音。
但是,他依然充滿疑竇地瞪着對方。
可白雪靄靄,我看不清對方的身影。
──汝恨汝哥哥嗎?
──要餘讓汝活下去嗎?
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
到底是爲什麼?
即使我站在舞臺上,過去的記錄也不會改變。
有個人出現在倒在地上的彰泰先生面前。
憎恨、叛徒、想殺人、沒能殺掉的遺憾……
我明明知道是誰──
──剩下的就交給汝自己選擇吧……不要讓餘後悔啊?
──汝有拋棄人類之驅,爲了活下去而喫人的覺悟嗎?
「聲音」掌握到什麼地步了?
我只能咬住嘴脣直到出血。
因爲是過去的紀錄……所以才記憶模糊?
我隱約看到了他的手。
然後,他改變聲調,再次問道。
──唔嗯,肯定想殺啊……餘不會對誠實之人太苛薄的。
在有傷口的地方,黑色的翅膀啪的一聲動了起來。
他本來拿着刀的手上,正握着一把赤金相間的扇子,那隻手上長着異形的爪子。
原本被冠帽遮住的及腰豔麗黑長髮,在身後被風吹動着。
他全身都被黑色包裹住。
我認得其中唯一有其他顏色的東西。
他慢慢睜開眼睛。
不要睜開。
一旦睜開,我就要承認了。
我不得不承認。
我內心的制止聲是徒勞的。他開眼了。
而且,那雙眼睛並不是黑色的瞳孔──
而是對我低聲傾訴愛語的怪異的紅眼睛。
騙人的吧?
開玩笑的吧?
不帶這樣搞的。
多麼殘酷的過去。
「他」一直把這樣的過去隱藏在笑容之下嗎?
對我盡心盡力的「他」?
彰泰先生,死了。
緊接着,變成新的生命誕生了。
魁和彰泰先生是「同一個人」。
彰泰先生從親王寶座上被推下,走上了殘酷的貴族社會的精英道路。
我什麼都不懂。
明明外表那麼相似,我卻認爲是沒有血緣的其他人而逃避現實。
對吧,彌鶴?
明明看不見我,他通紅的眼睛卻對着我。
與我共度,爲我付出,愛我的怪異。
我到底有沒有呢?
雪掩埋了他在變成怪異之前流的血──唯一能證明彰泰先生曾活過的痕跡。
站在怪異頂點的「大天狗」。
所以你才特意不從作爲怪異的他那裏重現過去,對吧?
爲了讓我看到他還是人類的時候。
他獲得了新生。
用殘酷無情、最痛苦的方式。
我怎麼也沒想到──
他唰啦一聲展開翅膀,下一個瞬間便消失在夜空中。
我沒資格說什麼了不起的話。
看到那雙充滿憎惡的眼睛。
魁是站在怪異頂點的大天狗。
我很容易就能想像出他會採取的行動。
爲了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破壞。
那是後來被歌詠爲最強的身姿。
他的眼裏沒有迷惘。
擔任你主人的資格、接受你的愛的資格──
對不起,魁。
然後,我就能看那些畫面了。
一心一意愛着我的,他。
今後他會毫不猶豫地殺害朝廷的人吧。
我沒注意到。
對不起,彰泰先生。
爲了讓我看到他捨棄人類之驅、成爲殺人怪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