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预兆

在有人倒下的研究室里，有一个人影伫立在那里。

不，说人影很奇怪吧？

说起来，我并不是「人」。

在月夜的照耀下，露出的那个身姿。

黑发变成白银色，日本人特有的黑眼睛被染成了紫色。

哈哈哈，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个怪物。

一切准备就绪。

「我」的记忆从全部人身上消失了。

这里已经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美国政府也不知道我的事了。

我的户籍也已经不存在了。

「主君，任务完成了。」

我的部下从影子里现身。

啊，这么说起来，我还交代过那种事呢。

我目光遥远地想着。

「……那个伤是怎么搞的!? 要把这些人类……通通吃掉吗？」

「不用，这不是他们弄伤的。我只是被害虫咬了一口而已。」

说着，我制止了正打算解除变身的那家伙。

真是的，他经常脑冲真让人头疼。

希望他能有我这样的从容。

于是，他说要把自己的子孙嫁给我。

得意忘形也给我有个限度。

我操控记忆，以家人的身分进入了那人的家族。

牺牲最多的是人类，对怪异来说他们是最容易获得力量的粮食。

那家伙的血肉还不足以支付代价。

我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必须去学校这种麻烦地方的时候，我甚至会派臣子护卫她。

我看着菜舂──被献祭的姑娘，只觉得她真是可怜。

伤口止住血了。

毫不费力的工作。

嗯，最后还是以「哥哥」的身份来表现吧。

那家伙本来是没有名字的。

我并不讨厌血腥之事，但是拿一帮小杂鱼当对手实在令人窝火。

在那个怪异依然当道的世界里，人类是处于最底层的弱小存在。

虽说是百年后出生的女人，但考虑到男女的出生率，那当然是女人较多。

是以为那种程度我就会死吗？

慢慢长大的「妹妹」。

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出生了。

可是，怪异与人类，本来就不在一个档次。

说是娶回家，终归是听起来比较好听。

真是个罕见的存在。

明明活了几百年，我却没明白过来。

从那以后，我有了身为「哥哥」的自觉，一刻也不离开菜舂。

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感到心安。

要是知道身为她儿子的我会成为她的丈夫，这个女人会有什么表情呢？

记起来也不怎么费劲。

我只是要打发时间而已。

虽然我有点不安，但那终究只我想太多了。

我也已经忘了我活了多少年。

我心想他居然能走到我身边。

不喜欢的话，杀掉就行了。

就在这时，那家伙出现了。

他堂堂正正地交出牺牲品的发言很有趣。

但那也就是把「祭品」一词包装一下而已。

她并不是特别美丽，只是个平凡的女人。

我可不知道什么孤高的存在，但是那个年轻人故做潇洒的模样……真让人不爽。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我就放弃去数了。

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名字时，我无意间被感动到了。

但是，这也是100年前的契约。

话说回来，菜舂旁边的那个家伙……

我……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任凭时光流逝，登上王座的人决定下来了。

名字是叫魁吗？

我的口吻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我顺应了环境的缘故。

驻守他们家族百年，这就是人类愚蠢的愿望。

然后，我吃掉他了。

只要她叫我的名字，我就激动不已。

爱好争斗、把啜饮鲜血当成生存的意义，专搞这些事的家伙，为什么会在我心爱的菜舂旁边？真是奇怪。

我几百年前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我用舌头舔了舔手上滴下的血。

我至今还记得，当她用牙牙学语的嘴──

但是他的血肉和其他人不同，我获得了和上位怪异同等的妖力。

这份情感叫什么呢？

因此我自负地认为自己拥有跟君临于那帮怪异顶点的某只怪异同等的力量。

于是稍微关心了他。

毕竟这副身躯不会轻易死去。

百年以来，人类学的东西并没有多大变化。

一定是菜舂替他取的吧。

这么想着的同时，我叹着气问那家伙「你还能给我什么？」

我心想可以打发一下时间就答应了。

我则是站在高处看热闹。

轻易实现他的愿望会让我很窝火。

我对她的感情达到了那种程度。

我对王座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所以，我在洞穴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直到现在还有十几年契约就要到期了，我开始头疼地想，我是要娶第三代的女人吗？

破烂不堪的人类。

从「母亲」手上接过将来的「新娘」抱在怀里，已经是16年前的事了。

无聊的日子。

在人类世界打发时间还是很愉快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找上我的就是那个人类。

嗯，我也是很闲的，所以我心想也不是不能替他实现愿望。

我操控记忆扮演着第三代子孙的儿子。

不会变老的身体。

我从一开始就对权力不感兴趣，力量倒是不比任何人差。

快要死亡的男人。

意识到这点，是在10年前发生的一件令人厌恶的事件。

我太大意了。

不知道是那个怪异的领域就让她踏进去了。

因此，我的臣子派不上用场，只能由我一个劲地徒步寻找。

我在想她会死的。

光是想像会失去重要的、重要的她，我就快疯了。

我知道踏入其他怪异的领域是种自杀行为。

因为仅仅踏进去身体就会被排斥反应侵蚀。

但是，即便如此也没关系。

比起自己的生命，她的生命是最优先的。

随着时间流逝，我失去了理智。

我记得我将阻止我的臣子全都砍死了，只顾着寻找菜舂。

当我找到她的时候，我是真心感谢上天。

她还活着……手很暖和。

确认了这一点，我心里踏实多了。

要是当时菜舂死了，我肯定会悲伤过度，失去理智地……把那座山一带变成地狱绘吧。

我还记得菜舂醒来，眼里映出我的身影，对着我笑的时候，我是何等开心啊。

当时我发誓。

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然后，我注意到了。

「弥鹤大人，一切准备就绪。你是要去接菜舂大人吗？」

你纯洁的嘴唇。

终于从「哥哥」的咒缚中解放出来了。

「工作了这么长时间，辛苦了。」

贪婪地索取──

然后，契约到期了。

我必须赶紧回日本。

那本书问世的时候，我还取笑过一番，不过现在我就收回那些话吧。

我爱你。

眼看就要爆发了……

忍耐了16年的欲望。

啊，我多么盼望契约完成的这一天啊。

啊，我很能理解那个叫紫式部的人类写的《源氏物语》中光源氏的心情。

如辉夜姬般被呵护长大的她。

我会去接你的，你等着。

快点，快点回去吧。

我要去日本……

能够以「男人」和「女婿」的身分去迎娶菜舂的日子，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用手滑过你光滑的脸颊。

我是把她当作「女人」来爱她的。

我想快点抱紧你。

看着美丽的月亮，想起你可爱的笑容，我便说道。

「嗯……真的很长喔。我好想早点见到菜舂……我的菜舂，我心爱的新娘。」

然后，让我把你从那个可恶的男人手中拯救出来。

菜舂身旁的男人……肯定是10年前的那家伙。

那个人真有才能。

虽然我不喜欢太血腥的东西呢。

她在等待。

我现在就去接你。

听说日本人把英语的我爱你，翻译成跟月亮有关的话。

「月色真美啊。」

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要是对我的菜舂出手，我会毫不犹豫地让这双手染上鲜血吧。

我心爱的菜舂。

「当然了，流蛇。去接她的日子，就定在月圆之夜吧？」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啊，心爱的菜舂。

我想把脸埋在你的头发里。